余筝浑浑噩噩做了一夜的梦,三点多的时候被梦里的情景惊醒,翻来覆去就再也睡不着了。
起了个大早,顶着黎明前的黑暗在小区里跑了几圈,随后又打几套拳,天际泛白时到小区外买了早点回去。
刚进家门,电话来电,是刘许晖。
刘许晖说有紧急任务,让她赶紧准备一下,跟队进藏。
余筝想也没想就拒绝:“刘总,我还要打工。”余嘉卓的中考成绩出来了,a市最好的一所高中,她得抓紧时间存钱。
“一天三百,去二十天。”刘许晖有时候对钻到钱眼里的余筝很无语。
余筝暗自算了一下,还是拒绝,她送外卖送快递,晚上再随便做点什么,一天怎么也有四五百的收入。
电话那端的刘许晖气得跺脚,“国家队也去迪庆!你没兴趣?”
余筝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一会见。”挂了电话敲雅琪的门,让她收拾行礼多备件棉衣。
雅琪刚化好妆,从房间出来听到余筝的话,纳闷问:“干嘛拿棉衣啊?”
“训练地点改了,进藏,上高原。”
“西藏吗?不是去张家界吗?”
“临时改的地方吧。”
雅琪表示不能接受,“为什么要去西藏啊?那可高原啊,海拔高的多吓人呀,气候是很变化莫测的,我不想被晒得两片高原红啊!”
余筝认真吃早点,说:“那里风景还是很棒的。”
“我不要,我申请留下来照顾小嘉。”
“队里还有医生跟助教。”能坚定雅琪去留的人不是她。
雅琪:“要死哦……哎,筝筝,你不是从不跟队外出训练的么?”
余筝喝完豆浆,往卧室去,敷衍道:“薪资给的多。”
“怎么可能,你打工的钱可比兼职体能师的薪资多多了。”
雅琪显然是不信她的说辞,跟在她身后问个没完,余筝自顾自的收拾要带的东西,两套保暖好的棉衣就够了。
“你还是赶紧去收拾行礼吧,一会儿要赶不及了。”
雅琪看到余筝拿了件羽绒服放进拉杆箱,惊叫:“刚秋天,你带羽绒服?”
“你不说看么,高原气候变化莫测,那里秋天下雪很正常。”更何况,借此机会她还想上一趟雪山。
雅琪闻言撇撇嘴,又看到她拿泳帽,就想到她的男神,双手捧心花痴起来,“筝筝你知道吗,国家队去年就是进藏训练的,曲安晨也去了呢!啊哈哈,国泳队里我最喜欢他啦!”
余筝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数秒,去年国家队去了西藏?
曲安晨怎么不告诉她呢?
花痴的雅琪双眼冒着红心自言自语:“啊,筝筝你个小妖精,国家队有很多帅哥的,快来帮我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余筝收拾妥当后去雅琪房间,看到她在翻箱倒柜,大有把整个衣柜的衣服都塞进拉杆箱里带着的架势。余筝边滴滴约车边提醒她,他们是去训练的。
“到时候肯定累成狗,你还能有心思打扮?刘总那边的队服带的很足。”
雅琪不管不顾,“哎你个不讲究外在的筝筝,你还是女生么?那队服其丑无比,你是要去见男神的好不啦,好歹打扮打扮呐,我不管,训练结束总可以穿自己的吧?”
余筝笑笑不解释。
*
刘许晖又打来电话催,他们已经到达机场,在t2航站楼。
二十分钟后余筝二人与刘许晖一行人汇合。
一帮年轻人,鲜少走出体育局外出训练,个个激情洋溢,就连哀叫连连的雅琪看到远处一架架飞机后都激动了起来。
登机时余筝方知体育队承包了经济舱与商务舱。
从a市到迪庆,中途要转机,转机停留三个小时,飞机飞稳后一帮年轻人叽叽喳喳兴奋地商量着去机场外转一圈,有人扯着嗓子问前排的余筝:“筝姐,一起吗?”
“不了,你们好好玩。”余筝这会儿有点萎神,翻着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眼里。她现在没心情玩,昨天太衰,被蒋悍欺负了个底朝天,夜里做梦他都不放过她,翻来覆去的在她梦里说“余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梦里的她愤怒极了,对他拳打脚踢痛骂不已,“你当你是如来啊,我剁了你的手,看你还有没有手掌心!”,于是乎,梦里的她变成了恶魔,把蒋悍的一双手剁掉了,蒋悍伸着两条血淋淋的手臂对她笑……
余筝被梦里的蒋悍吓到,空姐过来问“谁是余筝小姐”时,余筝打了个寒噤,磕绊道:“我……我是。”
“余小姐,有位先生请你到头等舱。”
余筝蒙着想,刘许晖与其他队的领导在商务舱,难道刘总升舱了?
她没做多想,解着安全带问:“那位先生是姓刘吗?”
空姐微笑不减,“您请随我来。”
余筝跟着空姐经过商务舱往头等舱走,没有看到坐在商务舱a排带着眼罩的刘许晖。
豪华宽敞舒适的头等舱没乘客,所以余筝一眼就看到了蒋悍。
她站定,看到他身旁的位置放着一大捧鲜红的玫瑰花。
蒋悍看到她,捧起花起身走向她。
“好帅,好浪漫啊……”
压得低低的羡慕声从余筝身后传来,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蒋悍,余筝从鼻子里哼出口气。
她还在气着昨晚的事,更气她在梦里缠着她没玩没了。内心骂他无耻,脸上眉眼含笑。
余筝偏头,拨拉脸侧的头发,道不清自己对他这种行为是鄙视还是无奈他的脸皮厚。
蒋悍昨天的告白让她不得不多心想些事,想来想去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蒋悍这人城府极深,没皮没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这个结论,是摆在明面的,不需要去深究的。
不过现在来看,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陈义昨天是在以退为进,而蒋悍,从一开始就紧逼着,揪着她不放。
两个人一来白脸,一个来红脸,可以给他们一个最佳cp称号——义悍(遗憾)cp。
她本还想问刘总怎么突然换训练基地的事,现在看到蒋悍她全明白了。
好你个蒋悍,真是煞费苦心啊。
蒋悍来到她跟前,把花抵在余筝鼻子前,“鲜花赠美人。”
余筝正常呼吸,花香四溢在她周围,稍稍退开半步,道:“无功不受禄。”
蒋悍逼近半步,“不明白我的意思?”
余筝摇头。
“我以为我昨晚表白的很清楚,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装傻充愣的本领!”
他强势把花塞到她怀里,捻起花上粉色卡片,展开给她看。
——我钟情你!
落款蒋悍。
看得出,那几个字出自他手。
苍劲有力,洒脱不羁。
余筝对前四个字一笑而过,视线定格在男人的名字上许久。
“一见钟情?”她问。
“一见钟情!”他答。
“抱歉,感情千百种,我最不信的就是一见钟情。”她拒绝。
把花还给他,蒋悍看着她不接,余筝只有把花放在身侧的空位上,转身要回经济舱。
蒋悍蛮强,手臂一勾就把人困在了怀里,无视她的挣扎,凌空抱起往座位去。
余筝双脚离地,双手被他困在胳膊下使不上力,她便用脚踢他,没踢几下就被丢在了软软的座椅里。
她心跳呼吸都有点乱,稳住自己快速站起来,蒋悍身宽体壮,她刚起身一半就撞在他胸膛上,一下又跌了回去。
蒋悍坐到她身边的位置,见她又想跑,嗤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巧巧把人拽到自己身上困住。
两人这番闹腾,一旁的空姐看在眼里就是打情骂俏,个个看得脸红心跳羡慕不已。
余筝动怒,想动武,蒋悍掐着她的腰提醒:“你想要别人免费看戏,就尽管来。”
两人撕扯间,余筝扯开了他的衬衣扣子,胸膛半露,之前咬伤的地方映入余筝眼帘,她呼吸一窒,真就不抵抗了。
蒋悍一手箍着她的腰,确定她不会突袭后才腾出一只手去顺她凌乱的头发,轻声说:“咱们说说话。你乖,别让人看笑话,嗯?”
余筝不说话,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蒋悍笑了,小小的窗口,阳光照射进来打在他脸上,灿烂耀眼。
“记不记得你闯进我车里那次我对你说了什么?”他边说边调整她的坐姿,分开她的腿,让她骑坐在自己腿上。
余筝觉得这样的坐姿难堪又羞耻,想坐到旁边的位置,蒋悍拒绝了。
“我说,我对你有兴趣,不是开玩笑。”他背靠椅背,一副很享受的她的重量放在他身上。
余筝不接他的话,扭头看小窗口外白茫茫的云朵。
“你知道一见钟情钟的是脸。”他扳回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眼睛里看到小小的自己后,接着说:“别怪我会喜欢你,要怪就怪你长了一张我喜欢的脸!”
余筝特别想给他一拳,他怎么能这般厚颜无耻呢?
蒋悍成功刺激到她,忍不住笑,活动两下手腕,觉得隐隐作疼,看了眼才知道纱布渗出了鲜红,他伸到余筝面前说:“你对我可真狠。”
余筝:“……”对待无耻之徒必须得狠!
蒋悍向空姐要来急救箱,把手塞给余筝,余筝无奈,从他身上下去,忍着不情愿蹲低身体解他手腕上的纱布。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若要跟他斤斤计较,气坏的还是自己,更何况这伤也是她所致。
安安静静的给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起身要告辞,还没开口,蒋悍识破她的意图,快速握住她的手,艾艾道:“这舱就我一人。”
这舱就我一个人,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余筝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中的毫不掩藏的柔情,他却看到她脸上的毫不掩饰无情。
慢慢抽回手,从急救箱里找出消炎胶囊,抠出两颗站起身后送到他嘴边,“吃吧。”
蒋悍手旁边的小桌子上有矿泉水,他含下药却不拿水,就仰着脖子看她。
余筝在心里骂他幼稚,可还是拿过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蒋悍握着她的手腕喝水,把药送进胃里后又喝了两口才松开她的手。
余筝拧好瓶盖,把水丢到座位上,扭头就走。
蒋悍哼哼呵呵笑起来,目送她而去。
余筝,你逃不掉的,我与你,细水自长流。
*
飞机穿越云层一小时三十分钟后落地。
下来飞机,余筝随刘许晖去办理转机,其余人去吃喝玩乐。
办理好转机手续,刘许晖被乒乓队总指导拉去休闲,余筝百无聊赖在机场溜达一圈后去了贵宾休息室,那里环境好,人少,座位比大厅舒服几个档次。
在贵宾室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群里发了自己所在位置后,戴上耳机玩手游。
好友栏显示觉远师兄在线。
两人一年多没见了,在游戏里聊得热火朝天。
觉远:你要去藏区啊?哎呀,我们前天刚从那边回来!
余筝:……武术交流?
觉远:…………禅修交流!
余筝:师兄辛苦了。
她了解觉远,他除了练武,最大的兴趣就是玩游戏,最怕的是禅修,尤其是到其它佛寺院学习交流。
而古远寺每年都会收到他寺的禅修学习交流邀请,闻礼师父都会带上师兄,一次两次师兄没明白师父的心思,次数多了有了抱怨,说师父偏心。
余筝记得有次去泰国,觉远师兄不愿去,想跟觉空师兄换一下,他去少林修武,让觉空师兄修禅,师父不但没同意,还罚他抄一百遍楞严咒。
一百遍啊!抄完后师兄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他那个气硬是撑着他三个月没搭理觉空师兄。
余筝默默心疼师兄三十秒时,屏幕弹出一句话:前阵子有人来寺里打听你。
余筝:什么人?
觉远:我不太清楚,不过闻礼法师接见了那人。
余筝:世贤师父呢?
觉远好一会儿没说话,手机叮咚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
打开微信余筝就笑了,消息是世贤师父发来的:高原气候变化多怪,要注意安全保暖。
余筝笑着回:师父最近可好?忘我上次回去看望主持方丈大和尚,没见到师父,难过了好久。
五六秒后手机进来电话,手机屏幕上是世贤师父打拳的照片,她照来设置成来电头像。
接通电话,余筝乖乖叫了声“师父”。
电话那端冷若冰霜的人端着架子,慢悠悠的叫余筝的法名:“忘我。”
“师父近来可好?上次回去听闻大和尚说你先我一天去了加拿大,师父,你现在都快不是法师了,满世界的跑,真怕你留恋了哪个国家,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就算我不回来,我也是你的师父。”
余筝顿感心头暖暖的,这种亲情她每每感受浓烈时都会眼眶发热。
她撒娇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啊,刚才师兄说你们去过大悲寺,又去了相国寺,前些日子又去了噶丹,师父啊,你什么时候再要去少林寺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当然能啊,不过,忘我啊,你闻礼师父在我身旁,我开的是免提。”
余筝一愣,她没想到一向严厉的世贤法师会捉弄人。
手机里传来冷哼声与哈哈笑声,不用怀疑了,自己是被师父坑了。
电话换了人,余筝乖乖被闻礼法师念叨十多分钟后那边才罢休,最后关心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余筝给了不确定的时间,想到时间就想到再过一个月就是世贤师父的生日,在心里盘算一番后说:“下月中旬。”
宅心仁厚的闻礼法师明知她说的这个时间是世贤的生日,可一想再过一个月就能见到徒儿,还是高兴地放过了她。
挂了电话后,余筝心情甚好,看着远处的从天而降的飞机,心有暖阳。
十一年前死里逃生的她被古远寺主持可怜她,收她做俗家弟子,拜禅僧闻礼为师,边养伤边修禅学佛,后又因身体不好经常头疼脑热,继而拜武僧世贤为师,习武健身。
她想,如果当年没有好运的遇到古远寺大和尚,只怕她早已是黄土白骨。
心情起起伏伏,感恩在怀。
余筝合上眼睛平复心情,平静下来后感觉身旁有人。余筝眼皮动了动并没睁开,大约五六分钟左右,她听到蒋悍低沉浑厚带着轻笑的声音。
“别装了,不然我亲你了。”
余筝睁开眼睛,摘下耳机面露不悦,“蒋先生,您有事吗?”
蒋悍在她对面坐下,“看来你是不想要我的赞助了。”
余筝整理耳机的手停顿一秒,笑道:“蒋先生恐怕是误会什么了,需要赞助的不是我,是体育队。”
“可我只想赞助你。”
“你只想利用我才是真吧。”
蒋悍从不伪善,翘起二郎腿,“对啊,之前是只想利用你。”
余筝看向他,什么意思?
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说:“利用你的想法昨天结束了,现在,以及以后,我想得到你!”
他认真严肃的样子让余筝错愕,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脸,皮肤还不错,手感滑嫩嫩,可脸蛋并不多漂亮,怎么会吸引到他?
余筝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个问题,想到师兄刚才的话,问他:“蒋悍,你让人去了古远寺?”
蒋悍蒙了一下,她是古远寺俗家弟子也是前日才知道的,还没让人去细查,她这么一问,蒋悍习惯性动作,挠一下眉心,说:“我没让人去古远寺。”
余筝:“不是你,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