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还没腹诽完,身边“呃”的一下,雅琪真噎住了。
余筝帮她顺背,又向空姐要了水,短短的半分钟的时间,雅琪噎得脸红脖子粗。
以为她会记住食不语,不再吃着东西说话,余筝万万想不到,她居然还一手拿着马卡龙,一手拿着水,继续滔滔不绝问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问题。
飞机要飞三个多小时才能降落在香格里拉,这一路,雅琪成了话唠,一直在问她有关蒋悍的事情。
“你说他都要撤资了,为什么还要赞助我们这次的集训呢?”
余筝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又说:“排队过安检的时候我可都看到了,他亲了你。”
这个问题余筝忍不了了,睁开眼按着太阳穴纠正她:“你视线角度问题,他没亲我。”
“那他靠你那么近干嘛?”
“都说了是你……”
“余筝。”
余筝的话被打断,打断她的人是蒋悍。
*
饲养体育队的金主驾到,众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喋喋不休的雅琪还在光嘴里送东西吃,听到声音仰头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蒋悍。
惊慌失措,胡乱抹了抹嘴角,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朝蒋悍伸出友好之手,“您……蒋总您好,我叫雅琪,队里的助理。”
蒋悍无视那只伸出来的手,盯着余筝。
雅琪被晾,余筝握住她僵在半空的手,表情不耐,他是来示威的吧?刚发了照片,这会儿来这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吗?
余筝打开瓶矿泉水给雅琪后才抬起眼皮看蒋悍,而蒋悍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手指修长,拧瓶盖的时候拇指指尖泛起白,手松开,指尖的白恢复血色。
“蒋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蒋悍挑了下眉,冲她勾勾手指,“随我来。”
他转身就走,余筝看着他的挺拔的身影穿过布帘后,才起身跟过去。
蒋悍在商务舱与头等舱的隔断处等她,看到她过来,笑了下。
两人就在隔断间站着,相对不语。
他不说,余筝也不先问,等了又等,十多分钟了,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又过十多分钟,余筝打破沉默,“蒋先生,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蒋悍答非所问:“渴不渴?”
“您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她语气不好,心里有点气他对雅琪的态度。
蒋悍挡住她的去路,似真似假道:“急什么,我就想看你。”
余筝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想绕过他,他偏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意思很明显,不放她离开。
余筝不跟他较劲,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有喝的吗?”
蒋悍从隔断间拿出一杯果汁,递到她嘴边,余筝接在手里,说谢谢。
他抱臂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果汁。
她喝完,他就亲自给她续杯。
直到空姐前来通知他们飞机到达迪庆上空,他们必须要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余筝回经济舱,蒋悍坐到自己的位置。
飞机落地,蒋悍在舱门口等余筝。
余筝背着包,擦着他的肩往外走。
他说追她,就真的追,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与她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余筝不理会他,他爱跟就跟着,只是没想到,她去洗手间,他也会跟过来,直接跟到门口才停下来。
蒋悍强行要帮她拿背包,余筝本不愿意,被他一把拎了起来。
是的,拎起来了,双脚离地。
“装了什么值钱宝贝玩意儿,我还不能碰啊。”
余筝:“……”背包里最值钱的就是钱包了,钱包是她十八岁那年闻礼师父亲手缝制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宝贝着,钱包里放着身份证以及一张余额不足十块钱的银行卡。
取下背包丢到他怀里,黑色背包被他甩到肩上,显得特别小。
余筝湿漉着双手出来,蒋悍看到皱了皱眉,这里比a市的温度低许多,他想也没想,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在自己衣服擦干。
“没有风干机吗?”
余筝愣了下,“有。”可她习惯自然风干。
*
从机场乘大巴前往酒店,一路风景在夕阳的照射下美不胜收。
夕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看着一闪而过一草一木一物,余筝心情没来由的轻松愉悦起来。
远处,大片大片的原野,再远些,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雅琪坐在她后面,有很多话想问她,想八卦,可蒋悍在她旁边,她不敢直接问,心里又憋不住事,于是,发微信问。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余筝贴着车窗玻璃看了眼后面的人。
雅琪等不来回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余筝敲了敲玻璃。
“雅琪,我手机没电了。”再这么下去,到不了酒店,手机就得关机。
雅琪愣了一会儿,余光瞟见一张脸,刷地脸红了。
蒋悍在看她!
后座的人能看大余筝的头顶,而蒋悍整个脑袋与脖子都杵着,是整个车里杵的最高的一个。
泳队运动员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不少,一米九几的也有几个,就连女队,个个都是素颜美女,腿长胳膊长。
可唯独蒋悍,气场不是一般的强。
蒋悍外貌俊朗,很多人注意到的是他的表面,而余筝看人从不看表面。
跟他接触了几次后,余筝一次比一次清楚,蒋悍是自私的人,对自己有利益的才会拿正眼看一下,没有利益的一脚踢开绝不会心慈手软。
而她,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到酒店,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在山后,夜幕来了。
夜幕来临前酒店打开了所有的灯,照亮角角落落。
这里的酒店客栈地方都不很大,所谓的酒店也只是比客栈的楼高一点,内部装修高档些,庭院大些。
只有一栋住宿楼,楼厅外有一个观赏喷泉池,造型很独特。
冷风吹过,队员拖着行李箱呼呼啦啦往酒店里跑,嘴里嚷嚷着太冷了。
余筝帮忙从车上往下卸行礼,一阵风吹过,她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刘许晖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发下去,交代:“大家到房间放行李,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来大厅集合,酒店给咱们准备了欢迎会。”
有人问:“是不是篝火晚会?”
刘许晖也好奇是什么形式的欢迎会,就问了酒店经理,经理是藏族人,热情豪迈,“哈哈哈,就是篝火晚会!天气冷了点,我们准备了青稞酒,酥油茶,每人喝上几碗,再围着篝火跳上几圈,保准你们热火朝天!”
大伙都兴奋了,吵嚷着现在就开始晚会吧,饿得受不了了。
刘许晖哪里会不知道他们,什么饿啊,根本就是想玩!
一帮人基本都是第一次来进藏,对西藏的了解也只是书上、网络上的文字与图片。而眼下他们已经在踏在了神秘神圣的地方,怎能不好好感受一下呢。
说的一小时后的集合,十分钟不到人就在大厅集合等待了。
员工还在准备食材,一群年轻力壮活泼好动的小伙子主动去帮忙,一时间酒店忙的像是在过节。
有人交代过他们不能随便乱吃肉,酒店就准备了活物,现宰现杀,雅琪拉着余筝要去杀猪宰羊现场围观,余筝拒绝,自己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余嘉卓。
没等她回拨,电话又打了过来。
余筝多少还是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询问他伤口,余嘉卓小声的抱怨了几句,余筝安慰他就安慰他几句。
她不太会说话,余嘉卓被她的安慰弄得好一会儿没说话。
余筝无声叹息,“小嘉,不要胡思乱想,你的身体素质一直很棒,停训几天根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余嘉卓很是无可奈何,“你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两人又聊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刚放下手机,楼下响起热闹非常的叫喊声。
余筝打开窗户一眼就看到草坪那已经燃起了篝火,长长的餐桌上也摆起了食物。
看到食物,肚子咕咕噜噜叫了几声,余筝穿上外套,又帮雅琪拿了件,下楼去。
食物很丰盛,烤全羊,烤全猪,手撕牛肉,各种水果蔬菜摆满长桌。
远远的就听到雅琪的兴奋的声音,余筝看着手里的外套想,她应该用不到吧,听这叫喊声,估计兴奋激动的早忘记了冷。
藏族姑娘在献哈达,余筝走到人群中,正巧有个姑娘捧着哈达笑容甜美的来到她身边。
哈达举过她的头顶,挂在脖子上,姑娘说“扎西德勒”,余筝下意识的双手合十,回以“阿弥陀佛”。
*
余筝不吃肉,也就没往篝火跟前凑,随便吃了点素食,喝了一大碗酥油茶。
饱腹后,身体也暖了不少,拿了张防潮坐垫就地坐着看队员与店员玩成一团,一碗酒,几口肉,大家就是朋友了吗。
突然想到什么,她在人群中仔细搜索一遍,没看到突然跑进脑子里的人。
他不在这里!
余筝双手撑地,身体后仰往住楼看去,楼房高五层,内部造型设计呈凹字形,装修很有民族特色。
她住在三楼,夜幕下很难辨别她住的是哪间房,她执拗的想确定自己住哪间,确定来确定去,看到了蒋悍。
蒋悍在五楼,窗户大开着,他倚着窗台在看下面。
屋里灯光很好,她视力也挺好,他背后的光亮笼罩着他,纵使那么远的距离,她一眼就确定他在抽烟。
蒋悍知道她看到了自己,吸一口烟,冲着她吐烟圈。
眼圈在风中无法存活一秒,蒋悍看着那口烟眨眼间化为乌有,用鼻腔哼出个单音,扭头回了屋内。
他消失在窗口后余筝就收回视线,仰头看星星。
满天星星,明天一定是好天气。
太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夜空,余筝看得很入神。
蒋悍来到她身边席地而坐,她看夜空,他看她。
线条优美脖颈上围着雪白的哈达,可爱的下颌,含着笑的嘴角,挺俏的鼻子,时不时眨一下的眼睛……蒋悍看的蠢蠢欲动。
“看够了吗?”余筝慢慢调整姿势做好,捏着发酸的脖子,鬼使神差的想到中途转机时她问过他这句话。
被发现蒋悍不但不收敛,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伸着脖子嗅她身上的味道,“你喝了多少酥油茶?”
“一碗。”
“喝的惯那味儿?”
余筝舔了下嘴角,心说,还行吧,比起青稞酒,酥油茶更适合她。
她嘴唇干,蒋悍伸手覆上她的额头,问:“你高反了?”
酥油茶御寒,提神醒脑,生津止渴,缓解高反。
余筝挥开他的手,看向别处,“你才高反呢。”
蒋悍不放心,把她的脸扳回来双手捧住,“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放……手!”
余筝觉得脸肯定被他挤变形了,因为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
“确定没有难受?”
余筝掰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挤过脸颊,“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倒是你……”不吃饭,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话只说一半,蒋悍自动自发的认定她是关心自己,因为某些事而烦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关心我?去,拿些吃的给我。”
余筝本不想听他的,奈何他现在是体育队的金主,不管多么不愿意伺候,也得陪着笑脸应付。
刚好她坐了也有一会儿,身上的热度褪去不少,周身冷飕飕的,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给他那点吃的后自己回房间休息吧。
知道蒋悍吃肉,余筝要了几块鲜嫩的烤肉,又给他打了一碗酒,放到他跟前后就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雅琪就追了过来,在她后面一连串的筝筝筝筝……
*
雅琪憋了大半天的话一直得不到机会问余筝,刚想同她一块回房间细问,半路杀出个刘许晖。
折腾奔波一整天,又嗨了两个小时,队员们酒足饭饱也都一副精疲力尽模样,刘许晖让人回房间休息,明天他们要出去考察环境,拟定训练计划。
刘许晖在火堆旁站着,对余筝招手。
余筝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走过去听他说:“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实地考察。”
余筝往火堆靠了靠,考虑了一会儿才点头。
来这主要是工作,寺庙可以晚一天再去。
不远处蒋悍还在吃东西,雅琪捅了下余筝的后腰,贴着她取暖,“筝筝,蒋总一个人吃饭,好可怜哦。”
余筝很想说,你可以去陪他。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那人,很容易对人一见钟情吧?
蒋悍吃东西细嚼慢咽,不急不忙的吃着肉,喝着酒。
刘许晖跟几个领队商量着明天的行程,余筝旁听,雅琪靠着她心无旁骛的看着蒋悍的方向。
乒乓队总指导很满意这里,说:“虽然这里作训很艰苦,不过对那帮孩子的体能锻炼是非常有帮助的。,还真别说,国家队挺狠的啊,每年都来这里走一两遭,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
刘许晖看了眼余筝,低头应了句:“是作训好地方。”
队员都回去休息了,整个草坪除了店员在收拾卫生,就只有几个领队围着将灭不灭的火堆闲聊。
几个男人,两个女孩,还有不远处酒足饭饱准备离开的金主。
蒋悍拍掉粘到衣服上的草屑,路过火堆往楼厅走,刘许晖等人起身想与其打招呼,巧了,蒋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看都没看毕恭毕敬的几个大男人,直接进了楼厅。
众人略显尴尬,刘许晖咳了一声,“很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哈哈……”
余筝呼口气,看着那口气变成白雾,吸着鼻子往楼厅走。
雅琪紧随她。
走进大厅,呼吸的空气不再那么冷,余筝又吸了吸鼻子,鼻子有点痒。
两人并肩往楼梯走,刚抬脚,转角下来蒋悍。
雅琪酝酿了小半天的问题刚到嘴边,看到蒋悍,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问题主角出现,雅琪惶恐,“蒋总……”
余筝淡然,“蒋先生。”
蒋悍目不斜视,步调从容,经过她们时斜斜睨了余筝一眼,脚步不停大步而去。
雅琪扭着脑袋目送蒋总,余筝推了她一下,拾阶而上。
走到拐角处,余筝往大厅门口看,看到蒋悍已在门外,门自动关合,即将关严时他半转身看过来……
余筝收回视线继续往上,心里却忍不住想,门缝里看人,果然是能把人看扁的。
刚才蒋悍可真扁。
想到这,余筝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呐?”
微微上翘的嘴角僵住,余筝快速眨巴两下眼睛,她笑了吗?
看着电梯壁里的自己,笑还在嘴角,想否认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
“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而已。”
*
被当成一个笑话的男人在冷风中顺着酒店的街道走了十分钟左右手机才传来消息。
他发了定位,一盏路灯下站定。
香格里拉的秋天景色虽然很美,但早晚温差很大,风也大。
太阳西下时温度就跟着下降,风也是一股比一股大,一阵比一阵冷。
蒋悍穿了外套,却是薄的,又一股大风吹过,他低咒一声,掏出烟与打火机。
一支烟将要抽完时,一辆半旧不新的东风猛士驶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悍哥。”
蒋悍低着头没去看车里的人,吸最后一口,狠狠踩灭烟蒂,等那人把车门打开他才抬眼看过去。
男人穿着很普通的藏服,大胡子,双眉浓黑,面相粗扩,蒋悍上车前看了他一会儿,沉声说:“明天把胡子刮了。”
“嘿嘿,好嘞。”
男人答应的很爽快,蒋悍这才上车。
车子驶离酒店,向县城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