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喇嘛的高原红更红了,他去推搡着刚才出去喊人的喇嘛,让他去看情况。
跑出去喊人的喇嘛叫法悟,推搡之下便上前去探刀疤男的鼻息,几秒后松了口气,对众人说了句藏语。
余筝猜测他说的大抵意思是,这个人还活着。
蒋悍以保护者的姿态把余筝护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肩头,藐视着眼前看热闹的人。
小喇嘛脸红脖子粗的瞪余筝,余筝面无表情的回瞪他。
余筝因后背疼痛厉害,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脑门汗,她在蒋悍胸口蹭了蹭,说:“报警吧。”
这几个人是想绑架佳佳,是在犯罪。
蒋悍嘿了一声,“先顾好自己行吗!”
他的手从余筝腋下穿过,覆在她背上故意用了点劲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护,余筝登时就瞪大了眼。蒋悍低头正好看到她无声的吸凉气。
登时,他懂了她的表情:后背一定伤得很重。
*
余筝这会儿没多少力气用来走路,无奈之下让自己依附在蒋悍身上,对法悟说:“打扰了佛门净地,我很抱歉。”
法悟说:“我们才抱歉,让你们受了伤害。我已报警,稍后会有人来惩治他们。”
“既然已报警,那我们就先走一步。”蒋悍想快点回酒店,他担心余筝身上的伤。
说话间,警笛声由远及近。
听到警笛声,小喇嘛愤愤然,指着余筝说:“她在净地杀人,警察得抓她。”意思是,她不能走。
法悟敲了小喇嘛一个脑瓜崩,单手立于胸前,严肃严厉着说:“玛鲁,施主是惩奸除恶,她没杀人。”
玛鲁急红了眼,指着余筝,义愤填膺的反驳:“她就是要杀人,您是要包庇凶手吗?我决不允许!”
法悟拧眉,让人把玛鲁带下去。
玛鲁很执着,被拉走的时候还喊着余筝杀了人。
警察到后,法悟把他看到的一切对警察讲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他是在后殿旁边看到一个男人捂着一个女孩子的嘴,女孩挣扎的时候他以为是情侣闹矛盾,就没在意,等他看到男人把女孩扛起来往后院去时,才感不妙,要去后院看情况时身边风一般的又跑过去一女子。他追过来,这边已经打了起来,而且是两个男人打一个女子,看上去都会武功,身手都不错。
他只会念经文,动手的事他帮不上忙,所以就跑出去喊人了。
法悟向警察说明情况后,警察要把人弄上警车。
余筝说:“那我把他的胳膊接回去吧。”
然后,余筝在睽睽众目之下,托起刀疤男的胳膊,一拽一耸,伴随着嚎叫声,脱臼的地方就接回去了。
警察对她这个举动很是瞠目结舌,余筝则像没事人一样双手合十与胸前,念了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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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把人带走,余筝也得跟着走一趟,蒋悍不同意,“人,你们是不能带走的,想了解情况可以去莫扎酒店找我们。”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逃走。”他们是执法人员,这种事不能听一面之词,更何况他们不是本地人,如果走了,他们就难办了。
蒋悍知道他们会这么想,就打电话给桑吉,把事情简单扼要的对桑吉说了说,然后把电话给其中一个民警。
民警觉得他很是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接了电话。
一分钟后,民警笑呵呵的双手奉还手机,说:“桑吉大哥在来的路上,让您在此稍等。”他不多说什么,还了电话后就让同僚把不能动弹的刀疤男抬上车。
民警来的快,去的也快。
桑吉到的时候余筝已经缓过了那种难受的疼,这会儿只要不做大动作,就没那么痛苦。
蒋悍问她,“这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丢下她。”余筝答应了佳佳不丢下她,说到就得做到。
蒋悍冷哼,“桑吉,把那女孩弄车上去。”
桑吉愣了愣,“悍哥,我……男女授受不亲。”
“又没让你亲她!”蒋悍炸毛,粗鲁的把余筝打横抱起,大步往桑吉的破车走去。
余筝哎哎几声,蒋悍不鸟她,拉开后车们,把人丢上去。余筝伸着尔康手,蹙着眉,“佳佳……”
这下蒋悍真骂人了,哐的一下甩上车门,“佳佳佳你个头啊,警告你,给老子老实点,再乱动老子不弄你,就弄死她!”
余筝收回手,挺直脊背乖乖坐好,看在他帮她救人的份上,就暂且听他的。
只要他不丢下佳佳,不让她食言,怎么都好说。
她突然就乖了,蒋悍有种反被算计了错觉。
*
桑吉把佳佳抱出来放车上时偷偷看了眼余筝,温温柔柔的瓜子脸,鼻梁很挺……
“看什么,赶紧开车去!”蒋悍把桑吉从车里拽出来。
桑吉嘿嘿笑道:“嫂子真漂亮。”
蒋悍勾唇笑,歪头去看车里的余筝,见她皱着眉直冒虚汗,想必是没听到桑吉的话。
拍了桑吉一下,说:“去医院,一会儿你去派出所问下情况,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桑吉应了声“好嘞”,余筝抓住蒋悍的胳膊,“我不去医院。”
蒋悍拧眉,“没得商量!”
余筝坚持,“我练功经常会磕着碰着,不需要去医院。”
“如果有内伤呢?”
“没有,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伤的那么重。我们有队医。”
蒋悍还想说“万一呢”,看她还有精力与他拌嘴,就把话收了回去,“桑吉,回酒店。”
桑吉尽量把车开稳,速度就慢了点,蒋悍烦躁,尤其是余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情况,眉头就没舒展过。
酒店没几个人,队员都出去玩了,蒋悍让服务员给还在昏迷中的佳佳开了房间后,直接把余筝弄到自己房间去,打电话给找刘许晖要随行来的医生。
队医出去浪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蒋悍又让人去找藏医,藏医离的远,车程也得半个多小时。
余筝坚持不去医院,没办法,只能等医生来。
余筝这会儿不光后背胳膊疼,脑袋也疼的厉害。蒋悍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余筝脸红的厉害,摸她额头,雾草,发烧了!
蒋悍换手,大手直接从她领口钻进她衣服里,这一抹,一手汗津津,还是烫的。
身上一凉,余筝立马给他一巴掌,“流……氓。”
蒋悍抓住她的手,“余筝!别蹬鼻子上脸!”老子帮了你你不感谢,还敢打老子,能的你上天是咋地。
余筝在车上颠簸时就感觉自己不大好,水已经滋润不了她干涩的嗓子以及她火烧一般疼痛的身体。这会儿被蒋悍抓着手,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哎,这场病还是来了,而且来的很不是时候。
她有点迷糊了,眨巴着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渐渐模糊了的蒋悍。
咚的一下闷响,余筝倒在床上,失去意识。
这下蒋悍头更大了,今天犯太岁怎么着,他只是想好好追个女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余筝自己出事后身子骨就不怎么好,就算练功强身,每年还会病那么几出,尤其是与人动手后出了汗,桑吉的车灌风灌得厉害,吹了一路,高烧来的火急火燎。
找来退烧药先给她喂下去,见她额头不断冒着虚汗,手从她衣领口探进去,一抹,好家伙,贴身衣服都湿了。
蒋悍管不那么多,脱掉她的衣服,没有衣物遮蔽,
干!对她下手的人是想一棍扪死她吧!
再看她贴身穿的衬衣,白色的衬衣后背那一块都变成了粉红色。
蒋悍把人翻过来让她趴着,于是余筝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他眼中。
后背只挨了一棍,可那一棍下来她整个背都肿了起来。
从左肩处斜至腰部右侧,一条长十十多公分,宽度如手掌的紫黑色伤痕。
刺眼,灼心。
尤其是她背上那道伤疤,这会儿看上去像条黑色的小毒蛇,仿佛能从余筝身上跳了出来,朝他扑过来,一下就咬在了他的心上。
蒋悍怔怔的看着伤痕上的疤痕,抬手搓僵硬的脸,大口吞咽空气。
“王八蛋!”
给余筝盖上被子,蒋悍打电话给桑吉,让他想办法把那三人给弄出来,他要亲自收拾。
那仨人绝对不简单。
他们有可能要抓的人是余筝,只是不认识她,所以抓错了人……
难道钱卫洪已经知道了余筝来了这里?
想到这,蒋悍打电话给陈义,陈义带车队刚出a市。
“陈义,多带些防身用品,女孩子用的也带些。”
陈义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事?余筝出事了?”
蒋悍站在窗前,捏着眉心眺望远方的天空,“没事。带了几个人过来?”
陈义说:“十二个,三辆车。”
其实是十三个,只不过他觉得权锦睿去了只会是负担,所以他不算人。
可又抵不过他赞助捐献出来一辆豪车,所以姑且就带上他了。
“嗯。你辛苦一点,到‘漠上荒’把库朗带过来。”
“你生病了?”库朗是医生,医学界的天才,当代医生眼中的医神。
“我没事。把他拉过来,备用。”以备再次发生今天这种情况,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余筝难受的哼哼。
陈义没有多问,估算要在路上五天,叮嘱蒋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不要独自轻举妄动。
他深知蒋悍冲动起来,一座山都压不住。
挂了电话,蒋悍坐在床边看着不断出虚汗,癔症连连的余筝。
她呓语不断,每一句都叫着师父,蒋悍倾身凑近她,听到她说:“师父,好痛……忘我知错,忘我不再去想报仇……师父,您原谅忘我……谢谢师父……”
蒋悍盯着她干裂的嘴唇,在心里消化着她另一个名字,“忘我。”
厉害了我的筝,你一个人有三个名字,是该替你难过,还是替你高兴你比别人多了两个名字?
一个女孩子,在和尚堆里长大,难怪思想跟正常女孩不一样。这样也好,独一无二。
余筝眼角流出泪,蒋悍用食指帮她揩掉,“小东西,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有时间的时候能跟我讲讲吗?”
蒋悍一边给余筝拭眼泪,思绪一边想跑到了钱卫昌身上。
今天那两个人与钱卫昌、钱卫洪会不会有关系?如果他们要抓的是余筝,断然是受钱卫洪指使,这次没抓住,定然是还会再来。如果不是,那就跟余筝没关系,大抵不过余筝倒霉,遇到了这种事顺便逞个英雄,救美一场。
希望是后者吧。
想到钱卫洪,刚开始想不明白,三个月后他就刑满释放,为什么要突然逃狱?十年都过了,三个月忍不了了吗?
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等不了三个月,而他等不了的事情跟余筝有关吗?
如果是要做什么事情,他大可让钱卫昌出去把他保出来,依钱卫昌的财力权利,他根本没必要逃狱。
还是说,他逃狱,钱卫昌事先是不知道的?
现在他确定事情没他想的那么单纯,很有可能钱卫洪是在知道什么事情的情况下选择了逃狱,而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与余筝有关。
再说钱卫昌,他在社会上的地位不是那么轻易被撼动的,他在世人眼中是个善人,他做慈善事业,建造养老院,帮助孤寡老人以及贫困山区的留守儿童。
他的善举枚不胜数,任谁都不会去联想到他会是个借刀杀人的恶魔。
蒋悍想把钱卫洪逃狱的事告诉余筝,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只怕会让她更反感自己。
思来想去,他决定确定钱卫洪的去向后再做精确的打算。
*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蒋悍开门,门外站着服务员与一个老年人。
服务员说:“蒋总,这是我们这里很有名望的医生,拉索大夫。”
蒋悍把人让开路,服务员把大夫的医药箱放到桌子上,对他说:“拉索大夫,就是这位客人。”
拉索慢吞吞的掏出老花镜,戴上后才去瞅蒋悍,而蒋悍已被他慢悠悠的动作给刺激到了。
他压着火气说:“大夫,她身上有伤,又发烧……”
“着什么急,我先把个脉。”
蒋悍胸口发堵,他忘了这里不是a市,他又不是什么轰动全国的大人物,声名大噪的也只在s省一带。
余筝发烧是受凉导致的,拉索大夫刚号到她的脉搏就说她体质不好,蒋悍当即就呵呵了,身为女孩子,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打得一动不能动,她还体质不好?
拉索大夫微眯着眼睛说:“你还别不信,她现在虽然很强健,不过身子骨还是很娇气的。她经常生病,是不是?”
蒋悍挑了下眉角,这个他不清楚。
拉索大夫瞥蒋悍一眼,不满道:“你是怎么做人家老公的?自己媳妇儿的身体怎么样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这句话让蒋悍堵在胸口的那口郁闷一下消散了,他吸着腮帮子笑,不作解释。
把过脉,拉索大夫收拾好东西要走,蒋悍拦住他,“完事了?”
“完事了。”给他一个药单,“跟我去抓药,吃三剂就好了。”
“不需要打针什么的吗?”
“不需要。用酒精给她擦擦身子,有助退烧。”
“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吗。”
“她体寒,加之这一身子伤,能好吗?不过你放心,没有内伤,皮肉之苦还是得受几天的。我那有跌打损伤的药膏,涂抹几天有助淤血消散,你跟我去拿?”
蒋悍看着床上难受得出一头虚汗的余筝,拿起药箱把人送到楼下,“我让人送您回去。”
拉索大夫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那姑娘不是你爱人。”
蒋悍没有回答,把药箱给服务员,竟自上楼去。
*
余筝吃了药,正在退烧,难免会出汗,而且趴着很不舒服,她想翻身,总是翻不动。
吃力的睁开眼,看到蒋悍阴沉的脸。
蒋悍按着她的肩不让她翻身,见她睁开眼,轻声问:“很难受?”
余筝嗓子疼,“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病态。
蒋悍看着拉索大夫留下来的酒精,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点点她的热乎乎的腮帮说:“睡吧,睡醒就不难受了。”
余筝视线模糊,想去确定蒋悍的温柔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不管怎么眨巴眼睛,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快她又睡着了,蒋悍拿毛巾用酒精给她物理降温。
擦过额头,擦手臂,本是无暇白皙的手臂现在青青紫紫。蒋悍很是后悔当时听了她的话而先去救人,他应该先救她啊!
掀开被角,露出余筝一小块背,再往下看,一大片淤血在中间的位置,显得触目惊心。
服务员来送药的时候蒋悍把整个房间弄得都是酒精味。
“老板,药拿回来了。”
“嗯,把药膏留下,药拿去,明天早上煎好送来。”
服务员走后,蒋悍蹲在床边把头放在枕头上,盯着余筝红扑扑的脸,凑上去亲了亲她。
余筝先是没反应,在他亲吻她的嘴唇时,呼出口热气,呓语“……别闹”。
蒋悍拧眉,谁别闹?
想把她弄醒问那个别闹前面说的是什么,可捏住她的耳朵,又舍不得折腾她了。
松开手,蒋悍给她背上涂药,边涂边想,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身边又不是没过女人,眼前这一个,却是第一个让他愿意用心思,花时间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