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想跟他解释与蒋悍的关系,可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擅与人交流,语言组织能力很差,有时候心里想的打个转说出来,就变了个意思。
余筝看向楼梯口,出现的人是给她看伤的医生。
“余小姐,好巧啊,约会呐。”库朗的声音很大,拉着尾音,生怕身后的人听不到似的。
余筝向他点下头,还没说什么,他又来了一句,“哎,余小姐幸福哦,男朋友居然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厉害了余小姐。”
曲安晨把手放进运动裤兜里,步子一跨站到余筝前面,把库朗不怀好意的眼神给挡住。
他像个屏障挡住那道打趣她的视线,余筝心上一暖,嘴角还没勾起来,就听到了蒋悍的声音。
“余筝,我没带钥匙,过来开门。”
余筝没多想,掏出钥匙走向他,走近他才察觉他脸色阴沉的很。
蒋悍没接她递过来的钥匙,而是让她去开门。
余筝心里咯噔一下,咬牙瞪人,故意的吧,故意做给曲安晨看的吧?
蒋悍俯视她,舌头顶起左边脸颊一下,然后努着下巴,三秒后,展出一抹阴阳怪气的笑,“开门啊,开了门再去约会。”
余筝被他气到,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把钥匙往空中一抛,转身走到曲安晨身边。
曲安晨在余筝转身走向自己时收起阴霾的心情,勾了下嘴角,说:“我一会儿去基地,陪我去吃点东西?”
余筝是习惯性的不会拒绝曲安晨,她忽视了蒋悍的不悦,说:“我请你。”
曲安晨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模样乖巧温暖的说:“这里有甜品吗?”
余筝愣了零点零一秒,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并肩下楼,蒋悍握着钥匙的手攥紧,在心里骂了声shit。
余筝不知道她跟曲安晨走后,蒋悍又成了一次笑话,而这次是持久性的,库朗三不五时的会拿出来笑一遍的。
蒋悍很不爽,库朗不知死活的继续挖苦他,“不是兄弟说你,你看女人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了?”
“你懂个屁,死基佬!”
“诶诶,你才基呢,我告诉你啊蒋悍,找女人,一定要找看起来优雅,闻起来香,摸起来滑的女人,你看她,肌肉比男人还硬,我就不明白了,她哪点勾引到你了?
蒋悍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知道她肌肉比你结实?”
库朗诶诶着掰开他的手,“我可是检查过她的伤的!”
蒋悍松开他,抚平被自己抓皱的衣襟,皮笑肉不笑,“那半个小时后麻烦你给她复查一下。”
“什么意思啊?”库朗鄙视他,“你的女人被人拐跑了,让我去找回来?切,我才不打扰人家约会吃饭呢。”
说完就往555隔壁跑。
库朗跑后,蒋悍站在原地看着被他甩上的门想事情。
曲安晨,原以为你还会在憋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余筝刚受伤,你就坐不住了。
看来让余筝来这里是来对了,她那一身伤算是没白受。
*
曲安晨带余筝出了酒店,一路往镇子去。
镇上一条街,有一家内地人开的餐馆,余筝好几天没好好吃顿饭了,也就没拒绝跟他去。
到了餐馆,曲安晨让她点菜,余筝没客气,点了两道素菜,问他喜欢吃什么?
曲安晨眼睛睁的大大的,“你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余筝也愣了,“下山八九年了,现在吃素了?”
曲安晨被“八九年”这个数字时间吓到,望着余筝好一会儿才木木的咧咧嘴,“时间过得真快。”
余筝把菜单给他,“是啊,现在看着你好像是一眨眼,你就长大了。”
曲安晨随便指了两道才,也是素的,“做了运动员之后,就很少在外面吃肉了。”
余筝明白,瘦肉精害人啊。
店里人不多,菜上的很快,余筝要一碗米饭,曲安晨要吃两碗。
虽然是内地人开的餐馆,可味道跟内地还是差很多,余筝向来不挑食,可曲安晨就不一样了,他挑的很。
没吃几口菜,硬噎把两碗米饭噎下去了。
余筝看的难受,给他倒了两杯水,“吃不下就别硬吃了。”
曲安晨喝着水抬眼看她,额头都抬出一道纹来,一口气喝完一杯水,说:“不能浪费粮食啊。”说过自己就笑了。
余筝吃下一颗青菜,指着盘子里还剩一般的青菜说:“蔬菜也是粮食,别浪费。”
曲安晨苦下脸,“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不爱吃青菜。”
余筝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是肉食主义者。”
在古远寺的时候就经常偷偷跑去后山打野味,被师父逮到狠罚一顿,被板子打的屁股肿几天,还是不悔改。
曲安晨笑,“对啊,你还说咱俩可以过成一家人,你吃菜,我吃肉。”
余筝也笑弯了眉眼,“我还不动动的那段时间,你偷吃肉被师父抓到,就那我当挡箭牌,说是我需要补充营养,然后把肉丢给我。”
“师父让你把肉吃了,你还哭。”
“因为我吃不下没有半熟又放盐的肉啊。”
“哈哈……”
曲安晨放下筷子大笑,说:“我那时候还小嘛,肉烤不熟有情可原。现在长大了,能烤熟了,改天带你去烧烤?”
余筝摇头,“那时候是不出半生的,现在是真不吃肉了。”
在庙子里生活了七年,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再回到都市生活时,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下来。
曲安晨敛起笑,伸手过去揉余筝的头发,“苒苒,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余筝说:“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学习、训练、比赛都很好。”
“他们对你好么?”
“他们对我很好,跟亲生的一样,我比赛,他们会去看,给我加油。”
余筝放下筷子,揉下鼻子,眨巴着眼睛说:“那就好,师父看人还是很准的。”
曲安晨咬着舌尖扭头看向门口,师父看人是很准,所以他一直被善待着,被疼爱着。
可是苒苒,这么多年,你怪我吗?
“他们上山去领养你的前一天晚上,你听到了我对菩萨说的话了是吗?”
余筝楞了一下,讪笑着低下头去拿筷子,她想岔开这个问题,可曲安晨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我知道你听到了!那天晚上,你就在门外!”曲安晨面部肌肉收紧,下山的时候他就后悔了那么做。
九年前,古远寺来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带着一个骨灰盒来的,骨灰盒里装着他们因白血病过世的女儿。
闻礼师父接待那二人,给他们讲经宽心。
夫妇二人把女儿的骨灰寄放在古远寺的净业堂,每个月就会来看一次。
来的次数多了,跟闻礼师父也就熟了。
闻礼师父了解到他们害怕下一个孩子还会有遗传病,就不打算再要一个了。闻礼师父无意说,其实可以领养一个。
夫妻二人就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过两个月后,他们就把领养孩子的打算告诉了师父。
闻礼师父把女孩带在身边去见那对夫妻,夫妇二人看到女孩,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很喜欢。
女孩乖巧,文静,他们想领养她。
早在这之前,闻礼师父已经跑了多次派出所,也知道了女孩的身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与那夫妇组建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多好。
夫妇俩正式提出领养女孩的事,闻礼师父征询了女孩的意愿,失忆的女孩内心荒凉无依,不知所措。
夫妻二人那段时间经常上山看女孩,除了女孩,他们还注意到一个男孩。
男孩和女孩的关系很不错,他们每次去看女孩培养感情,就会看到男孩。
于是,多多少少也了解到男孩也是孤儿,而这个男孩非常渴望有个家。
十三岁的男孩不喜欢练功,他想离开古远寺,于是就算计了女孩。
因为他打听到,女孩很善良,很容易被感动,所以他主动跟她做朋友,取得她的信任与同情心。
曲氏夫妇拿到领养资格证明后打电话给闻礼师父,他们明天就去带女孩下山,给她办户口。
这个消息当只有几个人知道,其中就有男孩。
于是那天晚上,他把女孩引到大殿。他知道她就在殿门外,所以把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的苦情戏说给菩萨,实则是说给女孩听。
女孩听到了,果然就同情了他。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既然你这么渴望有一个家,有爸爸妈妈,那我可以告诉闻礼法师,让他们领养你吧。”
男孩得逞了,不过却也知道,闻礼师父是不会答应的,所以他出主意,只要女孩明天不出现,他们找不到人,自然就领养不了啦。
女孩问:“那你呢?”
男孩说:“我是你的朋友,只要你不走,我就不走。”
女孩傻乎乎的信了他,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把自己藏了起来。
男孩看着她跑去了净业堂,尾随过去,把净业堂的门从外面锁上……
看着落了锁的门,男孩哭了,他知道这么做是错的,还是昧着心那么做了。
那天之后,古远寺就没有叫觉晨的男孩了。
而女孩在那天之后被人唤的名字从“丫头”变成了“忘我”。
余筝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的事情,后来听别人口中得知,那对夫妻很惋惜她不愿意跟他们走,所以就把领养的换成了觉晨。
还听人说过,那对夫妻知道她身体不好,来到古远寺两年多一直在吃药,所以不愿领养一个病秧子。
还有人说什么,她就没听进心里了。
在哪里都一样,十一岁之前的记忆一无所有,反而在庙子里生活两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
曲安晨离开古远寺半年后,给余筝写了一封信,在信里谴责自己,后悔当初算计了她。
余筝给他回了信,安慰的话没多说,就说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人各有命,是她跟那对夫妻没有缘分。
而且她在古远寺很好,被闻礼师父收为俗家弟子,后又跟着世贤师父习武。
一切都很好,身体也日益健壮了起来。
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长达五年,直到有了各自的手机。
四年前,余筝找到了失散的弟弟,用了闻礼师父的俗姓,来到师父的祖籍a市,上了户口,又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而他,也成斩获了一级运动员的称号。
余筝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知道曲安晨儿时的遭遇与她一样,只记得是她不习惯都市的生活,连夜跑会上山,在师父门前坐了一夜后,第二天听师父说曲安晨的父母也是被人杀害的。
那时的她忆起十一岁那年还是会血红双眼,恨意满天。
同样的遭遇让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通过软件,但心境不一样了。
为了个家人报仇伸冤,两人都在努力着。
直到今年,蒋悍的出现,打乱了余筝隐藏多年的计划。
蒋悍搜集的那些资料她都有,可蒋悍却说那些资料构不成逮捕凶手的罪证。
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曲安晨还现在九年前无法自拔,余筝用筷子敲他手,“意思意思得了,别没玩没了的。”
曲安晨抬起头,红着眼,“你真的不怪我吗?”
余筝说:“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的,只是觉得咱俩的关系,说谢谢就见外了。”
“为什么要说谢谢?”
“如果不是你跟他们走了,我怎么说不定就病死了。你知道的,我一身的病,你走后我就被师父丢到药缸里,天天泡,一年多的时间,我走哪儿,哪儿给我让道。”
一身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中药味,走到哪儿味道就带到哪儿。
曲安晨苦笑,“苒苒,你真是菩萨转世。”
余筝噗嗤一笑,“你咋不说我活佛呢?你已经道歉很多次了,今天就最后一次,以后这事不准再提了!”
曲安晨点头,“好,不提了。”
余筝拿纸巾擦嘴,想到什么,严肃道:“安晨,以后叫我余筝吧,别叫那个名字了。”
曲安晨愣了一下,重重的嗯一声,“筝筝?”
余筝抿嘴笑,眉眼弯弯,“晨晨?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曲安晨难得觉得轻松,由内而外的轻松感让他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也就轻松愉悦了一路,送余筝到酒单门口,看到蒋悍,脸色就变了。
他对余筝说:“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小心着点他。”
余筝长长的哦了一声,“我会小心的。”
蒋悍自然是听到他俩的话了,脸色一沉,冲余筝招手,余筝对曲安晨挥挥手,拜拜。
蒋悍待余筝走近后,睨着她,“不接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