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躺在床上想事情的时候听到吹口哨的声音,声音很近,她下床趴在窗台往外看,一片水汽。
打开窗户,哗哗的雨声顿时大了音量,而蒋悍的声音也清楚的传来。
他说:“达蒙,上来!”
余筝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下没想起来。
蒋悍听到隔壁开窗户的声音,把头探出来看,勾着嘴角笑,“宝贝儿,我在这儿。”
有风,延伸出来的挡雨顶挡不住雨,余筝看到蒋悍的头发上一层小水珠。
她愣愣的看着他,蒋悍歪着头任她看,又一阵吹过,吹起余筝的长发,他打断她的沉溺,“余小姐,我好看吗?”
她说:“蒋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如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很走心。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眼里都有了笑意,余筝瘪瘪嘴,把身子收回去,拉上窗户。
她害羞了。
蒋悍还有话想说,她就那么关了窗,他按按太阳穴,拉上窗户。
达蒙直奔五楼,刚上来蒋悍就感觉到了他的气场。
房子都快被他给震动了。
达蒙没来过这里,一口气上来对着四方的回廊傻眼,悍哥在那个房间?
他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声,蒋悍开门,他喜出望外的嘿嘿笑。
蒋悍斜靠在门框上,状似头疼的按着太阳穴,“达蒙,亏得我这层建的高,不然你进来都得低着头。”
是了,二三四楼的房梁不告,达蒙两米足足的身高,进门得弯着腰。
这个房间没有挂门牌,旁边就是555,达蒙抓着后脖子憨憨的站到一边。
陈义他们上来的也很快,大包小包的十多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很远就飘了上来。
蒋悍之前给他打电话,陈义带头直接上五楼,看到蒋悍,他大呼一口气,“蒋总可真是好福气,有我们一帮尽心尽力的好员工。”
“是啊是啊,蒋总,我们这么尽心尽力,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蒋悍说有,其他人欢呼起来,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权锦睿撞开陈义出现在蒋悍眼前,蒋悍挑起眼角,“你怎么来了?”
“又不是你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是我的店。”
权锦睿瞪眼,一路上被陈义气得够呛,一路辛苦上来,还没喘口气呢,蒋悍这人怎么这样!
“烦不烦啊,合伙欺负我?信不信我把车收回去!”
陈义笑着拍他肩膀,对蒋悍说:“权总出手可是很大方的,捐出来一辆豪车!”
蒋悍哦,脸上堆起笑,“那就多谢权总了。”
陈义说是豪车,肯定不会差劲。
权锦睿哼了一声,微抬着下巴看房顶,傲娇的很。
蒋悍把几张房卡给陈义,陈义发下去,他们拿着房卡去对门牌号。
一下子,五楼每个房间都住了人。
热闹的日子开始了。
*
雨下一整天,佳佳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天。
余筝出去后就没了踪影,她一个人实在很无聊,打电话找她,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这会儿听到外面呜呜哇哇的声音,打开门一看,好家伙,好多人啊。
觉远睡不着,听到声音也开门看情况。
佳佳看到他很激动,挥着手说嗨。
觉远冷冷的看他一眼,砰的关上门。
师弟在对面的房间,他不能去敲门,有很多问题憋在心里,很烦躁。
手机不知道拿起、放下了多少次,想给师父打电话,又怕师父不知道师弟的真实情况,说了他帮不上忙,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打开游戏无心玩,脑子里闪过隔壁女孩盈盈笑脸。
更加的烦躁了。
他决定去对面把人叫出来问清楚,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追杀?
如果不是追杀,那伙人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觉远翻出新的长衣,一开门就看到对面走廊上站着几个高壮无比的男人,堵在555的门口。
他表情平和的走过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麻烦各位施主,我找这个房间的人。”
达蒙带着大大的墨镜,一身敦实的肌肉,侧身看到是个和尚,他愣了下,然后让开一步。
蒋悍与陈义一个靠在木栏上,一个靠着墙,在抽烟。
蒋悍看到和尚,斜着嘴角挑了下眉,“觉远师父,找余筝?”
觉远表情不变,双手依旧合十,“蒋施主,我找师弟。”
陈义被他俩的对话搅得莫名其妙,不过并没有放过蒋悍嘴里的人。
“余筝?”
蒋悍没说话,看着觉远伸手敲门。
*
余筝听到声音,从一片欢笑中听到陈义的声音,她咬着指甲心里七上八下。
在a市的时候,她说过不想跟他们有来往,现在好了,不但来往了,还跟蒋悍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外面好像很多人,蒋悍就在外面,陈义也在,不知道陈义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惊讶?怀疑?还是不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丢脸啊。
说过话的转头就甩到九霄云外,这点让余筝觉得很窘迫。
此时有人敲门,她下意识的认为是蒋悍。
不敢开,不敢面对陈义。
觉远不再敲,而是叫了一声“师弟”。
余筝傻眼,“师兄?”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跟蒋悍不纯洁的关系?
余筝一时间紧张不安焦躁。
“怎么办?我要怎么跟师兄解释?”
门外的人都在忍耐,想着等下非跟她打一场不可!
和尚在等着人开门,身后的人看着和尚等,画面和谐中带着丝丝的尴尬。
余筝内心煎熬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他以为这门一开只是面对师兄,却不料还有四个人呢。
她尴尬的笑比哭还难看。
蒋悍没看他,陈义倒是惊讶的不得了,555可是蒋悍私人房间啊!
觉远温和的表情一收,冷峻道:“跟我来。”
余筝低着头带上门,对陈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在师兄后面到楼下去。
等他们走到楼梯口时,蒋悍叫人:“余筝。”
余筝顿住,却没回头看他。
他又说:“楼下有人,你们去后面蒙古包聊。”
余筝低着头搅着手指,说谢谢,然后蹬蹬蹬追已经下去一层的师兄。
陈义看着蒋悍,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而他表情平淡冷静,没有一点可以探寻的讯息。
想问他跟余筝是怎么回事,碍于达蒙与权锦睿在场,他忍下了。
四个人抽着烟闲聊,蒋悍打趣达蒙,达蒙憨憨的墨镜后面的眼睛笑成一条线。
突然,507的房间跑出来个人,一眼看到对面的人,大喊:“蒋老板,救命啊!筝筝跟她师兄打起来了!”
蒋悍一顿,下一秒扔下烟头,立马朝楼梯口跑去。
陈义追去,达蒙权锦睿紧随。
一下子,整个楼都是沉重的脚步声。
佳佳跑到楼梯口,手放在扶手上,感觉到整个楼梯都真震动。
她看着颤动的手,瞠目结舌。
刚刚几个人中,有一个比蒋老板还高还壮,怎么长的呀?
她等到震动消失才敢迈步下楼。
她实在太无聊,趴在窗台上看楼下通往露面小楼的玻璃通道,通道里挂着红色的灯笼,看不清灯笼是蜡烛,还是灯泡,她就探着身子一直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两个人,一开始还在走,走到通道中间就动起手来了。
*
觉远出招很突然,余筝身子后仰堪堪躲过,本能的出腿还击。觉远飞腿要压制她,她踩着他另一条腿的膝盖跃起,身子腾空翻了个后空翻,脚被抓住,余筝就出掌。
两人打的是套路,一招一式快而险。
刚开始只是对打套路,这叫切磋。
一分钟后就边的有章序的乱打了,而且觉远似乎忘了余筝受过伤,出招不手软,余筝防御渐渐跟不上力,节节后退。
她这一退更让觉远火大了,出招更锋利无度了。
“忘我,你太弱了!这么一会儿就扛不住了吗?”
余筝大惊,心里有个声音再说不好,师兄失控了。
曲臂挡住踢过来的横踢,趁机出拳打在师兄腿上,“师兄,你冷静一下……”
觉远眼神锐利,抓住余筝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余筝顺着他的劲控制住自己,左脚落地,右脚往上踢,带起身体腾空翻起。
三百六十度空翻没能缓解余筝被甩出去的冲击力,她踉跄着后退。
就在要倒的时候身后一暖,她被接住。
惊愕的抬头看,是蒋悍。
他怎么来了?
蒋悍把人扶好站稳,问:“没事吧?”
余筝惨白着脸,摇头退到一边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觉远收势,沉郁的表情散去,缓口气走到余筝面前,拉起她的手,两个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后才抬眼去看蒋悍。
见他脸色比自己此刻的心情还阴沉,心情就好了些。
放开余筝的手,说:“你退步了太多,多久没好好练功了?”
余筝被他这么一测脉搏,瞬间傻眼了,师兄这画风转变的太溜了。
蒋悍身后的三人神色各异,陈义打破诡异的气氛,“原来是切磋功夫啊,看来是我们白担心了。”
然后拍了下蒋悍,笑了笑就走了。
蒋悍深深的看着余筝,余筝的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大有想把脑袋缩进衣服里的意思。
舌头抵着后槽牙,蒋悍执拗的等着余筝抬头看他。
整整一分钟,余筝就那么低着头,扣着手指甲像个鸵鸟。
觉远很满意余筝的态度,勾勾手,说:“蒋施主怎么如此神色慌张?是有什么事吗?”
他明知故问,蒋悍反倒不执拗了,不再看余筝,转身走了。
*
雨停的很突然,前一刻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等从副楼穿到后面的草地,雨完全停了。
副楼上面架着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把整个后院照的通明。
蒙古包也都亮着灯,好几个里面都有人影,是剧组在聊天,都在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大风呼啸,余筝一眼就看到了昨天蒋悍打人的那个蒙古包,她瑟瑟,脚尖去了最后面的比较打的包。
蒙古包内用心装饰了,还有个电暖气,余筝打开取暖。
觉远拉椅子坐下后就看着余筝,等她主动交代。
还好,她没让他失望,一分钟后她坐到他对面,解释今天遇袭的事。
“师兄,你还记得十一年前我是怎么留在寺里的吗?”
觉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闻礼法师把你带回去的时候,你奄奄一息,同僚都说你活不了,他没放弃,一直给你治疗。”
她昏迷了很久,医院拿她的伤没办法,闻礼法师让师父下山商量怎么处理她的事情,送福利院自然是不会被收的,师父就说把她带回了寺里,死了就埋,活了再做打算。
好在她争气,没枉费师父与法师日夜不辞辛苦的照顾,一个月后她病情渐渐得到控制,没过多久她就能起身,下床走路了。
只是,没了之前的记忆。
师父说伤到了脑袋,失忆了。
她很乖巧,每天安安静静、乐乐呵呵的在寺院里做帮工,师父让做什么,她就乖乖的去做,师父给她剃度,她也乖乖的变成了光头。
她在寺里生活第二年冬天的某一天,法师说要把她送给山下的人做女儿,听到这个消息觉空居然哭了,其实他也挺难受的,因为相处的时间多,她有那么听话乖巧,不想让她走。
可师父说她是女孩子,待在寺里毕竟不方便。
居士上山来领养她的那天,她突然不见了,所有人都找她,就是找不到,师父说可能是害怕离开熟悉的地方,自己一个赌气跑去山下了。
居士领走了跟她大小差不多的觉晨,他想着等太阳落山,她也该回来了。
可是等了又等,月亮都高挂夜空了,她还是没回来。
他去找师弟,两人下山去找,一路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一点动静。找到山脚下,没有人影,两人回寺,师弟守在山门口,说只要她出现,就带她进去。
守了一夜,师弟也冻病了,她还是没回来。
他给师弟煎好药后去打扫净业堂,一打开门,就看到小小的她趴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都在外面找,寺里别处找,谁都没想到她会跑去净业堂。
冻了一夜,大病一场,再次死里逃生。
待她病好,师父征求方丈与主持的同意,收她做亲传弟子,传授她武功强身健体。
师父亲传只有他与觉空,后来收了她,给她起名“忘我”,因为她不记得自己谁。
师父交代他与觉空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身子骨太弱,白天练功痛不堪言,晚上去药堂跑药澡,喝药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瘦瘦弱弱的她每天都在成长变化,一直到有天闻礼法师带她下山,几日后回来,她像变了一个人。
开朗的她变得每日浑浑噩噩,噩梦不断,以泪洗面,练功的时候也不再是练,而是像在发泄什么。
师父说,她找回了记忆,不好的记忆。
同僚的关心没能安慰她,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师父就把她送到了禅堂,让她念经礼佛。
闻礼法师功不可没,几个月后开朗爱笑的忘我师弟回来了。
想起以前,觉远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因为她为了能留在寺里做师父的徒弟,吃的苦比他与觉空还有其他同僚多的多。
因为不能让外界知道她是女孩子,她就跟他们一样,光着头,穿僧衣。
觉远看着眼前的女孩,恍如隔世般的模样,光头变成了黑亮的长发,晒得嘿嘿的皮肤变得白白的,为了像个男孩子,每天龇牙咧嘴的笑变成了温婉的微笑。
这几年,她变化的真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忘我,离开寺院后,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都那么大了,难不成跑去中学啊?”余筝小心翼翼的看他,说:“师兄,下山之后,我遇到了觉晨,你还记得他吗?世惠师叔的弟子。”
觉远知道他,记住这个名字还是因为那次他代替了她被人领养走。
后来能耐了,练体育成了奥运冠军。
余筝见他神色如常,接着说:“他现在可厉害了,国队游泳部的一哥。”
“一哥?那也是玩恩负义的一哥!”觉远一凛,“世惠师叔还挂念着他,生怕他过得不好受了委屈,他成了名人,好些知道他是世惠师叔的弟子后,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师叔教导无方,出了名有了钱也不回来看师父,显然是把师父给忘了。你刚离开,所以不知道世惠师叔那段时间多黯然。”
这些余筝还真不知道,现在听他说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但一想到曲安晨是因为不想连累师叔与古远寺才忍着不回去,就想替他说句好话,可见师兄的脸色,这好话还是不说的好,怕是说了更让他气愤。
诶,修了那么多年的佛,怎么还动不动就暴躁呢?经常被师父罚也不长记性!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她怕挨揍。
觉远烦乱的去摸袖子内袋的串珠,南无阿弥了一会儿才静下来。
静下来后看着余筝,“你以为我真能被你糊弄过去?说,今天的事!”
余筝缩着脖子,看来是逃避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