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闪身进去店里,打电话给蒋悍,她想把自己此刻怀疑的事情告诉蒋悍,可电话没人接听。
手机电话簿里现在只有四个联系人,蒋悍、陈义、师兄和佳佳。
联系不上蒋悍,她刚要打电话给陈义,门口的师兄突然闯进屋,一下关上门插上门闩,动作一气呵成。
号码还没拨出去,余筝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退出了电话簿返回到桌面。
觉远问老板娘有没有后门,问的时候门外就叫嚣了起来。
老板娘也吓到,她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挂着试衣间牌子的旁边的小门,“后门是我们自己住的,通后街……”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撞了几下。
木质门,看上去也破旧,没几下就被撞开,七八个壮汉站在门口面露凶光。
觉远看了一眼佳佳,她在门撞开的瞬间一矮身钻到了柜台里,而门外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与余筝身上,显然是没有认出穿着民族衣服的女孩是与他们一起的。
觉远给佳佳一个眼神,佳佳当即心领神会,蹲在柜台下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觉远见她如此,当下决定先放她在这里,拉上余筝就往小门跑。
他们一跑,门外的人就追。
小门真的很小,觉远弯着身才能过去,余筝没低头,头顶擦着门顶框堪堪过去。
钻过小门,视线豁然,后院是个小庭院,收拾的很干净,围墙跟种着各种花花草草,直对着小门的那面墙根有口水缸,觉远松开余筝的手,提气借助水缸跃上墙头,伸手下来,“上来!”
余筝左臂微疼,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后退两步助跑提气,一脚踩在水缸沿上,右手抓住师兄的手,借助他的力量跳上墙,在余筝刚跳上墙时,那些人也冲到了墙根前,伸手想要抓余筝的腿,没抓住。
两人一起往外跳,几个壮汉也跟着爬墙,两人落地时听到哗啦一声响,水缸烂了。
所谓的后街是一条很窄由石砖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都是住户,住宅房子也比前面的街矮了许多。路上鲜少有行人,偶尔有几个背着背包,拿着相机拍摄的人。
陌生的地方很没安全感,余筝此刻有点发抖,觉远拉着她往街巷深处跑,边跑边提醒她现在不是紧张害怕的时候。
余筝紧抿着嘴用鼻子呼吸,冷风通过鼻腔进入呼吸道,然后钻进肺里。
感觉很不好受,肺里的空气都是冷让她肺腔发疼。
那群人追过来,嘴里还喊着话,惊得寥寥几个路人四处躲闪让路。
余筝觉得这么跑下去不是事,再说佳佳还在那家店里,如果他们有人回过神想起他们是三人行,再回头去店里抓佳佳,那就完蛋了。
觉远也想到了这一层,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跑跑转转,寻找暂时可以藏身的地方。
运气不太好,一路跑来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在与那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两人转了个弯,前面是一排矮墙院的家宅。
觉远在一个墙头较矮,锁着大门的人家停下来,双手垫在扎了弓步的腿上,对余筝扬了下下巴,“跳进去!”
两人一起跑目标更大,不如让余筝躲起来,他去引开穷追不舍的人。
再说,如果真的被追上,至少余筝不会有事。
余筝摇头,“不行师兄!”
“别废话,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余筝红了眼,牙齿都在打颤。
觉远恨不得把人扔进矮墙里,“快啊!我一个人好摆脱他们,你有伤,会拖我后腿的!”
余筝恍悟,连忙踩在他手上,被他往上一托,轻而易举的跳进了矮墙内。
没时间问余筝有没有摔到,觉远在听到错乱的脚步声后立马就跑。
那些人转过街角就看到了觉远的一闪而过的身影,脚步不停的继续追。
余筝咬着嘴唇,整个人贴着墙根,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颤抖的摸出手机。
蒋悍还是没有接电话,余筝此刻有点生气,而更多的情绪是焦急担心害怕。
紧握的手中有东西硌手,余筝摊开手掌,是一枚弥勒佛吊坠。
她不识玉,不知道手中的这个东西有多值钱。但这是从师兄身上掉出来的,她想着等会儿还给她。
余筝在矮墙后休息了十多分钟,确定外面没人后把吊坠挂到脖子上,翻墙出来。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边跑边观察四周,生怕在有人跟着她。
兜兜转转返回那条特色街,在经过一家客栈时,一转弯看到追他们的其中两个人,她闪身进了客栈。
客栈老板招呼她,“这位小姐,要住店吗?”
余筝往外面看不到的地方走,看了看客栈的内部,在看客栈老板,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棉麻衣服,看上去很老实忠厚。
她问:“你们这有几楼?后没有后门?”
客栈老板见她满头是汗,又气喘不均的,探身往外面看,一眼就看到穿着黑衣的壮汉,他关上一扇门,走到余筝跟前小声说:“姑娘,你是不是被人追债了?”
余筝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他是看到看外面的人了,当下也就顺着他的猜测点了点头,“老板,我是来旅游的,因为在街头那家店玉店买了块玉……”说着从身上掏出那块刚挂到脖子上没十分钟的弥勒佛吊坠,“就这个,他们卖了之后要抢回去,我是花了钱的……”
来这条街时,他们第一个逛的店就是街头那家玉器店,里面有人在堵玉石的真假,赢了,玉石就可以拿走,输了,钱留下,拿走假玉石。
佳佳想碰碰运气,被她制止了。
拒绝黄赌毒!
她故意说的语无伦次,老板是当地的,自然是知道街头那家表面是卖玉器的,实则是赌场的玉店。她这么一说,老板一拍大腿,“哎呦姑娘,你胆儿可真够大的,怎么能去那家玩赌石呢!”
说着就把余筝往里面推推,“那家店可黑着呢,一百个人也买不到一块真玉,他们这么追你,你这块肯定就是真的了。诶,你多少钱堵的?”
余筝伸出一根手指。
老板傻眼,“一百?那难怪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余筝也觉得一块真玉说一百太假,就说是一千。
老板一哼,“一万你也拿不走!姑娘,这玉我一看就是上等的羊脂玉,没个百八十万是买不了的。”
余筝吞了下口水,师兄怎么会有这么贵的东西?
门口闪过人影,余筝立马全神戒备,老板到门口看情况,那两个人还在附近晃荡。
眼看他们要过来这边,老板指了指楼梯,说:“姑娘,看你被追的怪可怜,你上去躲躲吧,等他们走了,我告诉你。”
余筝道谢,看到墙上贴着住房价格,掏出二百块钱塞给老板,“谢谢老板,您真是好人!这钱就当我是住店了。”
老板开门做生意,有钱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收下钱,也给她一把钥匙,“我这有三层,这个钥匙是三楼最边的那一间,那个房间可以看到东南西三个方向,你去吧。”
余筝接过钥匙,又拿出一百,“谢谢老板!”
三楼最靠边的房间视线绝佳,一个窗户三个视角看三个方向,低头就能俯视下面的一举一动。
余筝打开窗户,一眼就看到楼下的黑衣壮汉。
他们跑到这里,那师兄去了哪里?
余筝担心极了,用窗帘挡着自己,观察四周的情况。
下面人来人往,余筝看了一会儿抬头望天缓解眼睛疲劳,眨着眼看对面的房子,那个房子窗台上摆着绿植,她看了几眼,实现一转望向别处。
余光扫过一个人影,她惊讶的把视线转回去,赫然看到房顶上的师兄。
他穿着黑衣服,房顶瓦片是深灰色,所以她才没一下子就发现他。
远也看到了她,对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余筝看到是手机。
她拿出手机,微信有消息。
一直紧张着,没听到微信来了消息。
点开看,是屋顶上的人发来的。
“打电话确定一下佳佳是否安全。”
余筝回:好。
拨佳佳的号码,她很快接听,她带着哭腔一连叫了好几声筝筝。
余筝想,这一点她跟雅琪一样。
“雅琪,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好害怕,你们怎么样啊?觉远怎么样?”
“我们都没事。”余筝看向对面,师兄居然躺了下来。
佳佳呜呜两声,余筝听出她是假哭,接着说:“佳佳你自己要冷静,只要不让他们发现你跟我们是一起的,你就是安全的。”
此刻服装店里,佳佳坐在梳妆台前,老板娘给她辫着辫子,她对着手机说:“你们放心吧,我已经变身啦,就算是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是认不出我的!”
编了辫子,穿着民族服,又买了顶哗哗啦啦翠响的银饰帽子,佳佳完全变了模样。
挂了电话,她让老板娘给她拍照,然后发给余筝。
结账的时候佳佳肉疼了一把,可比起包住性命,钱根本就不算什么的。
余筝收到照片,被佳佳从头到尾都是少数民族元素的打扮惊艳到,她连忙转发给躺在屋顶上的师兄。
她看到师兄举起手机,然后忽地一下坐起来。
余筝无声的笑,看来师兄也被惊艳到了。
佳佳真的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逛,挎着个花篮似的包,蹦蹦跳跳的转悠,余筝看到她的时候,两个黑衣壮汉就在她旁边,她还微笑着与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进了一家卖纪念品的店。
看到这一幕,余筝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佳佳进店后,捂住心口大口喘气,吓死老娘了!
其中一个壮汉接了个电话,然后跟同伴说了句话,两人遍往东走。
余筝一直盯着他们,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佳佳来电,余筝接起,听佳佳大呼刺激。
余筝心说确实刺激,如果她被认出来就更刺激了。
“佳佳,性命攸关,你不要冒险!”
余筝想要下楼去找她,觉远对她摇手,再等一会儿。
等了约半小时,佳佳从纪念品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的东西,余筝在三楼隐约能听到叮当声。
余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整。
街上不再见穿着黑色衣衫的壮汉,而佳佳转着那个颜色多丽的铃铛脚步不停的往东走,过了十字路的东街就是那两个黑衣去的方向,而显然的,佳佳不知道。
她一直往东走,余筝不再等,出声喊她。
佳佳四处张望,就是没往上面看,她表情懵懵的转了两圈没看到熟人。
而就在她往客栈的楼上看时,余筝快速蹲下去,她看到离开的黑衣壮汉又出现了,而且不止那两个人。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街口,而佳佳想躲俨然来不及。
壮汉出现的很突然,余筝心直往下沉,刚刚她喊的那一声一定是被他们听到了,也许有人已经看到了她。而那两个人突然离开,很可能是同伴让他们暂时躲起来的。
所以在他们等待的这半个小时中,他们已经另辟地方做了埋伏,就等她自己暴露。
佳佳看到黑衣壮汉,强忍着害怕,僵着嘴角打算继续走。
只是走的没两步,被一个人拍了下肩膀,她回头看,脸上还挂着笑。
壮汉做了个手势,其他人围过来,佳佳突然抱头尖叫,大喊非礼。
路人纷纷看过来,却没人上前帮她,甚至很多人都往一边躲。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抓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天而降,接着她听到几声沉闷的声音,然后手腕一紧,她被人拽了起来……
佳佳看着眼前熟悉的黑色帽子,心口热的像烧滚了的水,咕咕噜噜沸腾起来。
在服装店他拉着余筝跑,她看着他的手紧握着余筝的,那一刻她多想自己就是余筝啊。
而现在,她边跑边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咆哮着: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佳佳忍不住翘起嘴角,怎么办,好像真的对一个和尚一见钟情了,哦都尅?
后面的人在追,佳佳穿着裙子,没跑多远就被绊了一脚,觉远把人拖起来,“没事吧?”
佳佳咬着嘴唇忍着膝盖的疼对他摇头,然后把裙子撩起来胡乱的塞在腰间,紧紧抓住觉远的手,“跑啊!”
他是很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七个壮汉围过来,从四面八方的把他俩包围,觉远把佳佳护在身后,眼神凌厉的看着摩拳擦掌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壮汉,黑色衣衫已经盖不住他贲张结实的肌肉,他看着佳佳像是在确定什么。
一分钟后,佳佳因快跑而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突然被他一句“古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弄的噎了一嗓子空气。
佳佳瞪着眼从觉远身后探出头,左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认识我?”
那人说:“上古集团董事长古克海的孙女,古董事长因涉黑已被警方控制,希望你跟我走一趟,协助调查。”
什么意思?佳佳听了他的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上前一步,佳佳嗷的一下又躲到觉远身后,“你们是什么人呀?我不认识你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觉远从对方的话中察觉一丝不对劲,问眼前五大三粗的人,“你们要抓的人是她?”然后闪身把佳佳暴露出来。
佳佳惊恐,抓住觉远的胳膊,心里狂喊,不是我不是我!
那人说是,佳佳绝望,她苦着脸看觉远,大大的眼睛腾起水雾, “我真不认识他们……”
这话觉远是信的,可他们认识你啊,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认识。
觉远问佳佳,“他说你是什么集团董事长的孙女,你是吗?”
佳佳点头,眼泪啪嗒掉出来,“我爷爷是董事长,但是他是老实的生意人!”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站到觉远身前,疾言厉气道:“你们一定是悍天集团派来的人!是要抓我威胁我爷爷!”
那人被她突然的气势震住,愣了两秒,手往口袋里掏,觉远动作极快的把佳佳拉到身后,以防面前的人对她做出不利的行为。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他们看,白纸黑字,红色盖章。
觉远接过纸递给佳佳,佳佳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可能。
“我爷爷不可能涉黑,这是陷害!”
“很抱歉顾小姐,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纸上的内容,希望你配合。”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们只有实行逮捕了。”
“觉远师兄,请你相信,他们说不是真的,他们肯定是要抓我用我去威胁爷爷的!”佳佳瘪着嘴抓住觉远的衣服,放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觉远看到那张纸上该的红章是某安局的,他这会儿打量围着他们的人。
这一细看不得了,跟之前追余筝他俩的人长得不一样。
觉远觉得可能是搞错了,看样子他们是遇到两队人了。
前一队的目标是余筝,这一队要找的是佳佳。
因为两队人穿的都是一身黑,尤其是与他面对而立的人,身材高大魁梧,从身形上很轻易就把他看成那帮踹门的人。
那帮人穿的是很普通的黑衣黑裤,而他们穿的则是作战制服的套装。
确定了这一点,觉远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那里藏着要抓余筝的人。
既然眼前的人不是找余筝的,那么现在只要佳佳肯配合,他们三人完全可以借助眼前这七人来避开那帮人的追击。
想法一产生,觉远就给佳佳一个眼神,佳佳抹着眼泪往他身上贴,觉远皱眉,却没推开她,低头附耳,“跟他们走,去跟余筝汇合。”
“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因为抓余筝的人就在这附近!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跟他们走,等出了这个地方,我会想办法救你。”
佳佳看着他心跳扑通,她知道他这是在利用自己,可她心甘情愿。
看到她点头,不着痕迹的把她往前推了一步,佳佳怯怯诺诺的对那人说:“要我跟你们走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古小姐请说。”
“他是我朋友,我……我自己害怕,得让他跟着!”
那人说可以。
佳佳吸着鼻子又说:“我还有一个朋友,刚才跟我们走散了,我得找到她!”
那人表情微变,佳佳赶紧往觉远身后躲,梗着脖子冲他吼:“你不同意我找朋友,我就不跟你们走!”
“好。不知道古小姐的朋友在什么地方走散的?我让弟兄们去找。”
佳佳哼,指着十字路口,“就在那边。”
那人一摆手,其他几人就往那边走,而余筝这时已经从客栈出来,正往这边赶来。
远远的看到几个黑衣人,她下意识的就往另一条路跑,觉远看到她的身影,拔腿就追。
佳佳也跟着跑起来,却被那个魁梧的男人拎住了衣领,“顾小姐,我的兄弟会帮你把朋友找回来的,你就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余筝这一跑自然是把藏在别处的另一伙人给引了出来,瞬间,这条特色街就躁动了起来。
你跑我追,你追我逃。
余筝在前面跑,要抓她的人紧追,在后面是觉远与要抓佳佳的人。
一时间,街道闹哄哄的像拍武打片。
余筝最近太偷懒了,又加上肩膀不能摆动,跑路的速度就慢了很多,眼看眼被人抓到,她迫不得已随手掀翻了道路一边的小摊,卖东西的与游客一股脑的捡东西,暂时挡住了追她的人。
混乱中,她被人抓住了胳膊,定睛一看,握草,怎么是他?
抓着余筝胳膊的人呲牙一笑,“快跑!”
觉远眼看就要追上余筝,一眨眼她被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人领跑了。
他认识那运动服,国队的队服。
穿着红白相间运动服的少年拉着余筝东拐西转,很快就甩开了那些人。
窄小的巷子里,两人躲在一堆破旧的柜子桌子后面,贴着墙大气不敢出。
一分钟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去,余筝才长长呼出口气,对一直咧着嘴的人说:“赵奇,谢谢你。”
赵奇摆摆手,嘿嘿笑道:“咱们也真是有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