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撂下一句足可以让余筝愤懑谴责自己的话后,升上车窗,疾驰而去。
余筝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难道错了吗?不该喜欢蒋悍的吗?
“我错了吗?”余筝抬头看天,天空漆黑一片,黑的不像天。
余筝拿着钥匙没有去楼上,而是在客栈的门口坐了下来。
她摸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挂在第一的号码就是蒋悍的。
她的手指在那串号码上抖着,她想拨打这个号码,可内心却在介意着陈义的话。
陈义在谴责她说话不算话。
本来她也想过,如果陈义知道了她与蒋悍现如今的关系,那么被谴责是肯定的。
就算陈义不说,她也会怪自己当时把话说的太满。
而现在陈义说了,她确实很难过。
她还是太懦弱,还是做不到勇敢的面对十一年前。
就单是回想一下都能让她心肝脾肺肾都跟颤抖,颤的发疼。
余筝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手冻麻了,她想把手机放回兜里,不小心却拨出了那个想打又不敢打的号码。
三秒钟的空白时间,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再过一秒钟,有铃声响起。
余筝抬头,铃声仿佛就在她身后的某处。
这个蒋悍的手机铃声!她惊起,看身后,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铃声的来源处,是客栈的前台。她想,可能是客栈的人的手机恰好与蒋悍的铃声一样。
余筝呼出口气,十几秒后挂断电话,而前台的铃声也停了。
她觉得不对劲,又拨那个号码,前台那里又响起铃声……
*
蒋悍在抱古邡下楼的时候,手机掉在了客栈的门口。
前台姑娘发现手机的时候,是有人打电话,她被铃声引过去的。黑色奢华的手机,看上去很值钱,她看了看摄像头,就给老板娘打电话说有客人的手机掉落在了客栈门口,老板娘让她先收着,发现丢手机的客人会回去寻找的。
这年头,就算是不怎么值钱的山寨机,发现丢了手机的人也会寻找的。
手机放在前台柜上,期间有人打电话进来的时候她在给新来的客人办理入住手续,等写好入住单,手机铃声就停了。
前台姑娘嚷着“来啦来啦再等一下下”,整理着衣服匆匆跑出来,进了前台一看手机,多了个未接来电。
“哎呀,再打过来嘛,打过来我就接啦,这样你就能找到手机啦。”
余筝走过去,前台姑娘对她笑,“你有需要什么?”
“刚才的手机铃声……很特别。”
前台姑娘把手机拿到上面来,“啊,你也听到了呀?是很好听呢,你看手机也很酷!”
余筝一看就认出这是蒋悍的手机。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同款呢。
余筝看了眼楼梯,想到香格里拉镇上挂着莫扎酒店牌子的地方,跟这里完全不同的风格。
可能是地方不同,所以客栈装潢不一样,这里虽然人流量大,可客栈多。余筝想,蒋悍那个占地很大的酒店,其实也就是个客栈。
她又想到,他在香格里拉能开酒店,为什么不能在丽江也有一家客栈呢?
说不定这家客栈就是蒋悍的呢,他来这里是来视察自己的店的吧?
余筝看着前台姑娘身后的墙上挂着的四个淡黄色字,很突然的就呼吸不顺了。
皎月客栈……这个名字,不是蒋悍的风格。
不要问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蒋悍不会给自己的客栈起这么个文艺的名字。
不是来视察工作,难道是来会朋友?他朋友住在这家店,所以他的手机才会落在这儿?
还是说,只是巧合的,有人的手机跟蒋悍的一样?
现在同款的手机那么多,上个街都能撞衫,撞到同款机也不稀奇的吧。
其实她完全还可以再确认一下眼前这个黑色手机是不是蒋悍的,于是她点开手机桌面,又拨了蒋悍的号码。
很快,眼前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上面赫然先是着三个字——小东西。
蒋悍叫她都是依着心情,而手机保存的这三个字,此刻让余筝觉得非常压抑。
因为她想不出来蒋悍叫她小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与心情?
前台姑娘见手机响了,哇了一声,立马伸手拿起要接,余筝迅速掐断了,前台姑娘手里的手机立时安静下来。
“诶……”
不管这个是不是蒋悍的店,她现在不想呆在这里。
转身往外走,看到从外面走来的两个人。
“师兄?佳佳?”他们怎么也来了这里?
两人的衣服都脏兮兮的,尤其是佳佳,蓝白相间的刺绣民族裙子污迹斑斑,头发很乱,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上去像是被人蹂躏过。
余筝看向师兄,觉远一眼就看出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白她一眼,走到前台要了个房间。
前台姑娘看出他们是认识的,就把房间安排在了一块。
觉远问:“施主,这附近有买衣服的吗?”他这一身在潮湿的灌木丛里钻了又躺的,下过雨的地面湿的厉害,佳佳的衣服都又湿又脏。
前台姑娘说附近有商场,里面有很多衣服卖,什么样的都有。
觉远道了谢,拿着钥匙上楼找房间。
余筝也扶着佳佳上了楼。
二楼,只有一个走廊,走廊两边是客房。
他们的房间在楼梯的左手边。
右手边有浓浓的香薰味。
*
精心改装过的猛士还没有挺稳,蒋悍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大步进店,来到前台朝姑娘伸手,“手机拿来!”
姑娘被他的气势震住,问都没问一句就把手机交出来了。
蒋悍输入密码打开手机界面,四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小东西。
他反手拨出号码,十多秒后,无人接听。他挂掉再拨打,还是无人接听。
他问:“新住进来的人是哪个房间?”
姑娘说203。
蒋悍上楼,狂敲203的房门。
觉远冲好澡直接用被子裹着自己,这里是水温不高,温水没有让他的体温回温多少,他现在冷的直哆嗦。
他需要补充体力,倒在床上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面包拆开来吃。
面包充饥效果不太好,但他现在不想动,更没有心情管别的。虽然又累又饿,却没心情下去找吃的。
裹着被子倒在床上,哈欠打的都冒出了眼泪,睡意迟迟不来。
他放空自己,好快速入眠,可这里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好,隔壁的说话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余筝的声音很小,在安慰佳佳,佳佳在低声抽泣,很压抑的那种。
觉远脑子里浮现出她咬着嘴唇,红着眼睛的模样。
好不容易困意袭来,
有人哐哐敲门。
看到是蒋悍,他蹙眉,“有事?”
不意外蒋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库朗在电话里让他来皎月客栈,他不用问也想得到,库朗他们应该也在这家客栈。
现在看到人,所以一点都不惊讶。
蒋悍也皱眉,推开他往屋里走,房间不大,一目了然一切,磨砂玻璃的浴室更小,只能转开一个人,里面没有人影。
他转身看着觉远,问:“余筝呢?”
觉远打着哈欠,指了指隔壁。
又是哐的一声,蒋悍摔门而去。
觉远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他胡乱的往身上套衣服,得去弄点吃的。
出门前把空调暖气调到最大,他精神恹恹的下楼去。
客栈没有吃的卖,好在旁边就是一家小餐馆,他不用跑很远去找吃的。
*
余筝手机的震动模式一直没有调回响铃模式,蒋悍打电话的时候她与佳佳挤在浴室冲澡,佳佳一直在哭,她笨拙的安慰她。
这里的浴室比莫扎酒店的小的不止一倍,两个人一起,转身身体都碰在一起。
她原本想等佳佳洗过她再洗的,可佳佳哭着要和她一起。
她想着哭能是今天经历了太多,她多少受到了惊吓,也就脱了衣服跟她一起了。
快速的冲了澡,余筝话不达意的安慰也起了点作用,佳佳不再哭,情绪却还是萎靡不振的。
余筝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时针指着数字8。
佳佳的衣服又脏又湿不能再传,余筝让她先休息,她出去帮她买衣服。
就在安抚佳佳睡下,听到隔壁有人敲门,她静下来听到蒋悍的声音。
余筝心脏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这个感觉很陌生,她只当是自己饿的心慌了。
穿好衣服开门,蒋悍正好从203出来,甩上门。
两人相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站了好一会儿,余筝打破尴尬。
她说:“我要去给佳佳买衣服,陪我一起吧。”
说完就先转身往楼梯走。
蒋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吹在肩上,背后。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消失一整个下午的事情。
古邡还在危险期,命悬一线。
听到余筝出事的消息,他毫不犹豫的跑了回来,可现在,看到她平安无事,他是心不由自己的跑去了医院那边。
古邡那边是危险的,如果伤害古邡的人要她死,折磨她成那样只是留她一口气让她来找自己,那么他们今天晚上是不会放过去杀害古邡的机会的。
他明知道这一点,可听到余筝的消息,还是来亲自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好。
现在看到了,她除了脸色白点,并没有伤到哪里,心也就定了一些。
走出客栈,街上灯红酒绿,一片生机盎然。
夜冷,冷不却出来狂欢人的热情。
余筝看到隔壁小餐馆里的师兄,她顿了一下,只一秒,举步往高挂白炽亮光的招牌商场的方向走。
蒋悍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他握住余筝的手,皱眉,“怎么这么凉?”
余筝低头看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手温热,包裹着她冰凉的手,很快她的手就暖了。
手暖了,可为什么心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呢?
走了大约百米远,余筝扭着手腕抽回手,仰头看着蒋悍低下来的双眼,说:“你去忙吧,我没事。”
蒋悍眉心深蹙,心里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又重又疼的感觉让他呼吸一窒。
“余筝……”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余筝动了动嘴角,想对他笑一下,感觉却很吃力。
就算是笑出来,只怕也不比哭好看,索性就依了自己,让嘴角耷了下去。
想笑笑不出来,何苦难为自己呢。
余筝退开两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蒋悍哑了好一会儿,在余筝转身要走的时候上前一步抱住她,“余筝,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解决,攸关性命的事,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明天让陈义送你们会莫扎。”
莫扎比起这里,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余筝任他抱了一会儿,待他放开自己,还是努力的难为了自己,她勾起嘴角说好。
这里太危险,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她今天被人追击,蒋悍这会儿在让人调查,现在她一个人出来,他还是不放心的。
“要去买衣服?”
余筝点头。
蒋悍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买,买好衣服我再走。”
余筝又点了下头。
两人商场直奔服装区,余筝依着感觉给佳佳选衣服,选好女装去选男装。
师兄身高不到一米八,她看着蒋悍,在心里计算着师兄穿什么码,蒋悍看过来,说“大码。”
余筝淡淡的哦了一声,就随便挑了一套运动休闲款的,让服务员拿了需要的码号。
经过羽绒服区域的时候,她随手拿了一件橙黄色的夹克款式的羽绒服,很亮眼,充满朝气的颜色。
这个款式还有其它很多种颜色,服务员过来推荐,拿了一件宝蓝色的说:“亲很有眼光哦,这款羽绒服是刚上的新款,下午上来就买了好几件了呢,这个是情侣款的哦。”
余筝摸了摸宝蓝色的,说:“给我拿件黑色的男款,大码的。”
服务员笑呵呵,“是xl码,还是xxl码呢?”
余筝愣了一下,去看刚才选的衣服,看到标签上贴着xl,就报了号。
结账的时候余筝又看了眼羽绒服的地方,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两秒钟,快步走过去,抓了同款的白色。
两个套装,三件羽绒服,大包小包余筝一手拎。
蒋悍要帮她拿,她笑着拒绝,“没关系,不重的,也没多远的路。”
看着她手里的纸袋子,蒋悍心情是压抑的。
回去客栈的路上,余筝右手拎着衣服,左手抄在上衣口袋里,蒋悍没有再牵她的手。
距离客栈几十米的时候,余筝扬声喊了声“师兄”,蒋悍抬眼往前看,觉远刚从小餐馆出来,餐馆的玻璃门还动着。
余筝加快脚步,走了几米后停下来,转身对蒋悍笑,“你去忙事情吧,拜拜。”说完转过身,脚步更快了。
蒋悍看着她走到觉远跟前,觉远伸手接过那些袋子,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距离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蒋悍张嘴呼出口浊气,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抽。
两人并肩进了客栈,蒋悍往停在店门口树下的猛士走去。
上了车,没有立刻走,蒋悍抽着眼看手机,四个未接来电,有两个是下午打的。
而那个时间,她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需要自己?
她肩膀有伤,遇到危险时他却不在。
蒋悍越想心里越沉闷,闷的发痛。
不知道抽了几支烟,手机来电。
陈义催他快去医院,古邡进了抢救室。
*
一路飙车到医院,蒋悍直奔抢救室,到的时候陈义在跟医生说话。
看到他来,陈义不动声色的给医生一个眼神,医生匆匆离开。陈义说:“抢救过来了。”
蒋悍吁出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背闭眼缓气。
好一会儿他站起来,眼神幽深的看着陈义,说:“余筝生我的气了。”
他说的平淡至极,语气也很稳,如果不是他的眼神,陈义以为他对余筝是没有感情的。
可他的眼神是愤怒的。
愤怒之色维持了三秒,时间一到,蒋悍合了下眼,再睁开,眼中的厉色一扫而光。
陈义明白他的意思,忍了好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以后你跟余筝感情的事,我不会再多一句嘴。”
他不是余筝,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蒋悍转身往加护病房去,库朗在加护病房门外的长椅上躺着,四人座的木长椅对他来说还是短很多,他两条腿垂着,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
这里本来是没椅子的,他硬是要陈义给他拖来一条。
听到脚步声,他睁眼坐起来,看清人后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蒋悍在他放脑袋的地方坐下来,双腿摊直,头靠在墙上,不搭理库朗。
库朗看向陈义,陈义面无表情。
他急着想知道和尚有没有出事,拍蒋悍的大腿,“老蒋,和尚没事吧?”
蒋悍踢了他一脚,脑子里都是余筝冲他笑的样子,哪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库朗见他神色不对,哎呀一声,“不会吧,余筝生你气,给你甩脸色了?”
他只是猜测,却不想一猜就中了。
蒋悍的脸又黑了一个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