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摘除的插管都取掉,库朗找个袋子把医疗推车上的药品及注射液一股脑的扫进袋子里,又找了几个输液管。
蒋悍把人从床上抱起来,陈义找来对付高反的小氧气瓶给她用上。
古邡是争气的,拆掉那么多监测治疗的仪器,她还是很沉稳的闭着眼。
有那么一瞬间,陈义觉得她是不是已经去了。
他们不能乘电梯,只能走楼梯,而楼梯也不是安全的。
陈义说:“我下去探路,库朗你们慢慢来。”
蒋悍点头,库朗却说:“我得去弄几袋血,万一等会她……”他没说下去,把搜罗的一大袋子药品丢给陈义,急匆匆的往手术室的方向去。
如果他没记错,手术中给古邡输血的时候,护士是直接从手术旁边的一个冰箱里拿的。
医生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库朗戴上口罩,直奔手术室。
陈义先下一层,确定没人后蒋悍抱着人再下,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到了一楼。
最幸运的是,一楼楼梯口是直通楼外的,出来楼梯间就是医院的提供给病人活动的区域。
路灯很远才亮一盏,蒋悍在昏暗处站定,等陈义开车过来。
陈义开车过来把人接上车,库朗也从楼里出来。
他弄了三袋血浆。
车子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辆面包车飞速驶进医院。
因为那车的车窗没关,库朗清楚的看到坐在副驾座的人是那个虎哥。
两辆车一进一出,陈义踩油门,猛士疾驰而去。
蒋悍上车后没放下古邡,他让陈义加速,虎哥发现病房没人后肯定会追出来,他们现在没时间跟他们对抗。
医院住院的人不多,如果虎哥要追他们,很快就会出来。
库朗帮蒋悍系安全带, 对陈义喊:“老陈,加速加速,快!”
车子往皎月客栈开,还好现在街上人少,一路上没耽误多少时间。
蒋悍抱人下车直奔二楼,陈义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又拿出一张车罩把车隐藏好。
古邡一路没有反应,蒋悍把人放到床上后库朗给她做检查,再把必须要的用的诊疗仪器重新给她用上。
眉姐知道他们回来,还把古邡带了回来,大惊失色,以为古邡没熬住,去了。
蒋悍等库朗把一切弄好,拉眉姐到一边说话。
眉姐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等他开口,就说道:“那姑娘胃口不好,我做了几道还算可口的菜,她就吃了几根青菜。”
蒋悍嘴角动了动,想说余筝不吃肉,又没心情给她解释,就说了句谢谢。
眉姐说:“那姑娘住202,估计已经他们已经睡下了。”
蒋悍嗯了一声,打开窗户抽烟。
眉姐今天又惊又吓又操心劳力的,这会儿已经有点熬不住了,就下去让小米收拾一下回去,今天夜里不守夜了。
又给蒋悍他们拿了房间钥匙,就自己去休息了。
蒋悍一连抽了三根烟,看着手里钥匙上的门号,210,是202对面的房间。
他没忍住,给余筝打了电话,他喜欢这通电话能吵醒她,也希望她能接听。
太想听听她的声音了。
*
余筝没有睡着,很累,可闭上眼就是蒋悍冷漠的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感情,只有森冷的……恨?
是恨,但不是对自己。
虽然她不相信蒋悍对自己会有那么深重的感情,爱情也谈不上真心的吧,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他需要自己帮他完成他一直没有完成的事情。
电话震动的时候她趴在枕头上练憋气,听到嗡嗡声她没马上起来接,而是等着那一口气憋到实在憋不住才侧头露出口鼻,张着嘴慢慢的呼吸。
而这时,电话已经安静下来一分多钟。
看到是蒋悍打来的,余筝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出去回个电话吧。
趿拉大号拖鞋,披上羽绒服,余筝开门出去。
蒋悍刚打开门,对面的门开了,他侧身看过去。
余筝也是一愣,他……还真在这里住啊。
一米五宽的走廊,两步的距离,两人静默以对良久。
余筝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吸了下鼻子,打破沉默,“好巧啊。”
“不巧,我给你打电话了。”
余筝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在打坐,没接到。”
蒋悍:“哦?”
“出来给你回的。”余筝舔了舔嘴唇,有点口渴。
蒋悍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有动作,他把她拉进210,反锁门,壁咚她。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余筝:“……蒋悍?”
蒋悍弓背额头抵着她的额,气息不稳的说:“余筝,我今天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不知道会要这么久,也不知道你会……会被人袭击,对不起。”
余筝没想到他会道歉,有点尴尬的嗯一声,说:“没关系的蒋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你的事是正事。”
蒋悍对着她的鼻子吹口气,余筝没忍住那股烟味,清了下嗓子,“你吸了多少烟啊?”
“不多。”才几根,算是少的。
“你有烟瘾?”
蒋悍贴着她的额头摇头,皮肤蹭着皮肤,“没有,偶尔抽。”
余筝“哦”,“吸烟有害健康的。”
蒋悍:“嗯,烟盒上有这句话。”
余筝眨巴眼睛,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你能站好说话吗?”
蒋悍站直,退开一步,握住她细长的手指,这才看到她眼睛下面有阴影,都有黑眼圈了。
“困不困?”
余筝想了想,“不困。”一直想睡,就是睡不着。
蒋悍指了指床,“先上去暖着,我洗个澡。”
他衣服有血迹,只是穿的是黑衣服,余筝没看出来。
蒋悍在洗澡间找了个大黑垃圾袋,把衣服丢进去,系上口。
快速的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余筝坐在床边,晃着腿。
“怎么不到被窝里去?不冷?”
余筝抬头看他,他只围了条浴巾,余筝快速移开视线,站起来说:“很晚了,你赶紧休息吧,我回……”
“在这儿睡!”蒋悍掀开被子,“自己上来,还是我抱?”
余筝抿着嘴,看了看床,看了看门,最后看蒋悍。
“你觉得是你跑的快,还是我的动作快?”蒋悍指了指门与她,自己与她的距离。
余筝乖乖坐到床边,说:“床小,我怕把你挤下去咯。”
蒋悍把她托上来,摘掉她挂在肩上的羽绒服丢到旁边的藤椅上,等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说:“我还以为你是担心那个叫佳佳的呢。既然不担心,就跟我睡。”
余筝扭着脖子看着他上床,紧挨着自己躺下来,她问:“是不是我担心佳佳,你就让我回去睡啊?”
“不会!”
“……蒋悍,你怎么这样啊?”余筝翻了个白眼,这么死皮赖脸,蛮不讲理,也真是没谁了。
把她抱在怀里,蒋悍紧绷了一天的心这会儿才得以缓解放松。
他轻拍着她的背,她乖乖的缩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一分钟后,余筝说:“蒋悍,你心跳不正常。”
蒋悍:“嗯,比较压抑。”
“为什么?”
“想要你,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想要我,所以现在我是忍着一种冲动。”
“哦。”余筝眨巴眼睛,身体有点僵硬。
感觉到她的变化,蒋悍轻笑,手轻搭在她左肩上,“吓你的。肩膀疼么?”
“不怎么疼了。啊,差点忘了要谢你,谢谢你带我来检查肩膀,知道肩膀没事,我放心多了。”
蒋悍被她的谢给惊了一下,他们两个,需要这般客气吗?
他觉得不需要,但余筝说了。
蒋悍收紧手臂,亲了下她的发顶,“睡吧。”
余筝:“晚安。”
她说的很自然,说罢手搭在已经腰上,闭上了眼睛。
蒋悍很无奈的勾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不过现在得抓紧时间眯一会儿,过一会儿去替陈义,古邡那里离不开人。
余筝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却不想没几分钟就睡得格外沉了。
*
余筝一觉到天亮,房间里安静的很,身边蒋悍躺过的地方已经没了余温。
他起来多久了?
余筝看时间,已经七点了,师兄早已起来,不知道佳佳有没有睡醒呢?
潜回房间,佳佳蒙着头还在睡,余筝轻手轻脚的洗漱穿衣服。
昨天买的羽绒夹克服,付账前冲动了一下,付账后就后悔买了。
她觉得橙色适合佳佳,而黑色是她见蒋悍频繁的看时间,就没有再用心去挑,而是拿了黑色的。
为什么会冲动的又买件白色呢?
是因为她喜欢白色啊!
买都买了,她做不到厚着脸皮去退,算了,先收着吧。
把羽绒服团吧成一小团,用收纳袋装起来挤出空气后装到背包里。
打开一点窗帘,啊,今天天气不错,七点多太阳露出了脸,肚子咕噜一声,余筝下楼找吃的。
余筝刚出门,佳佳慢慢动了动,一点一点露出眼睛。
手机状态还在通话中,佳佳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通话时长,眼神变了变。
手机里传来声音,她慢慢把手机放到耳边,“爷爷……”
“佳佳,爷爷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
“一定要想法找到古邡,只有找到了她,我们古家才能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不光是爷爷要吃牢饭,你妈妈也会成替罪羔羊。”
“我知道了爷爷。”
挂了电话,佳佳吁一口气,她现在好乱啊,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妈妈凌晨两点打电话告诉她,不要回a城,不要掺和公司的事,不管是谁说,只要涉及公司的事情,叫她一定不要答应。
半小时前,得知她在藏区的爷爷打来电话,让她务必找到小姑姑。
现在她确定,爷爷的私生女真来了这里。
她跟古邡没接触过,对她所知的也都是从被人嘴里听说的,听说的那些都是说小姑姑不好的。
就连一向不谙世事的叔叔都不喜欢小姑姑,看来她真不怎么样。
佳佳收整心情,起床去找余筝。
余筝在客栈旁边的小餐馆喝粥,对面坐着穿着她给他买的新衣服。
新衣服很合身,合身的让余筝眼前一亮,想到一句话。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脱了僧衣的师兄完全就是小鲜肉,不知道佳佳看到会不会对他流口水?
说曹操曹操到,佳佳穿着鲜亮的橙黄色一蹦一跳的过来。
看到余筝,她乐呵呵的打招呼say hi。
余筝看到佳佳心情就像她身上的橙黄色,亮了。
她觉得这个颜色很搭佳佳,果然是没错的,看来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吃过早饭,三人回客栈。
余筝来这就是检查肩膀,既然已经检查过了,自然是要回香格里拉的,在那边再休养一天,明天就可以去基地开始工作了。
她没有给蒋悍打电话,他一大早不在房间,客栈就那么大一点,这么大会不见他的人影,应该是出去了。
写了个纸条放在前台,让小米帮忙转交给蒋先生,然后她就上去收拾东西,搭车回香格里拉。
她走,觉远自然是跟着她走的,只是佳佳,她不能走。
佳佳说要留下来玩的时候,余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确定?”
这里虽然风景秀丽美好,可太危险了,她总觉得这里是一座危机四伏的城。
佳佳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
她答应了爷爷要找到古邡,而她知道古邡就在丽江。
至于在丽江的那个地方,这就要她找了。
余筝走的时候蒋悍是不知道的,等知道的时候余筝乘坐的车已经开出了丽江。
他想去追,陈义用古邡拦住了他。
古邡出现症状,身体不定时的抽、搐痉挛。
痉挛的时间不长,每次一两分钟左右。过了那一阵,她像是睡着了一样躺着,像个死人。
等第三次出现痉挛症状的时候,库朗猜测着问蒋悍,“老蒋,她是不是吸过毒?”
蒋悍一顿,愣了好一会儿说:“我不清楚。”
他跟她有很久没联系过,最近一次的联系也是匆匆一别。
库朗说:“手术的时候真该化验一下她的血。不过现在化验也来得及。”
说着就拿了个针管,在古邡胳膊上找血管,抽了五毫升的血出来。
他把针管装在一个密封袋里,说:“老蒋,我得去趟医院,你……你跟我一起吧。”
他怕昨晚那些人在医院蹲点,别等他还没进化验室,就被人给弄死了。
蒋悍找陈义拿车钥匙,陈义建议他们打车,他那辆车太显眼,会引人注目的。
库朗同意陈义说的,两人打车去人民医院。
到医院库朗亮出身份,有个护士认出他,亲自领导到化验室。
蒋悍在化验室门外等,库朗穿着白大褂在里忙做化验。
化验结果还有几分钟就能出来时,蒋悍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紧接着是乱砸的脚步声。
脚步声告诉他,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很多,大约有……十个左右。
蒋悍看了眼走廊一头的安全通道标识,疾步走过去。
在他拉开安全通道门,进去关上门的瞬间,脚步声转了个弯,停在了化验室的门外。
蒋悍握拳,库朗还在化验室里。
“他妈的,不是说人在这里吗?怎么没人啊!”粗糙的声音像是嘴里有傻子,蒋悍听出这个人是虎哥。
虎哥骂骂咧咧的让手下去找人,“给我搜!今天一定得把人抓住,不然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
瞬间,一挨个房间的找,开门声,关门声,还有人声。
人声是库朗,从化验室出来,蒋悍咬着后槽牙忍着,等待合适的时机。
可惜,虎哥不给他时机,直接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看到人,虎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一张嘴露出一排黄牙。
他抬头看着蒋悍,目光狠毒的打量他,“兄弟,哪条道儿上的?”
蒋悍穿的是休闲裤,高领毛衣,外面是中长款的黑大衣,虎哥问他混哪儿的,蒋悍低头看自己,他哪儿像是混道儿的?
“我哪条道儿上的都不是,来旅游的。”
虎哥不信,从上衣内兜抽出一张照片,阴笑着看着照片说:“蒋悍,你还真在这里。”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而他身后的人则上前,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蒋悍没想到他会拿着自己的照片,这下可真是撞枪口上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很小的“叮”响起,这一声响让蒋悍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呼吸只敢用鼻子,很缓慢很缓慢的呼吸。
这时,有人跑过来对虎哥说:“虎哥,不好了,条子来了!”
“cao!”虎哥啐了一口吐沫,“他娘的,怎么会有条子?”
“不,不知道啊。”
有人报了警,蒋悍暗暗松一口气,有警察,虎哥他们应该不会胆大妄为到当着警察的面做什么吧。
来的民警带着电击棍,看到这里这么多人,还都是地痞无赖。
每个城市都有那么几个自称是地头蛇的混混,而眼前的这一帮,就是城西区的地头蛇。
只是,他们怎么会跑来这里?
一下子,不宽的走廊成了三帮对立的局面,一帮十一人,一帮三人,而他独自一人。
他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库朗化验的结果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