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大喊大叫的咒骂声。
他们暂时过不来河对面,余筝停下来回头看,一片火光中,追她的人往回拼命的跑。
燃烧的毕竟是草,一片草也只能燃烧一会儿,就在余筝看着河岸那边的枯黄的草变成了黑灰时,那辆灰不溜秋的吉普车从火中冲了过来。
车速很快,快的余筝来不及错愕,有种下一秒那辆吉普就会冲到她面前撞死她。
她以为那辆看上去很强悍的吉普车能冲到对岸来,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车头载进了河水里。
水花溅起几米高,再眨眼的功夫,车身也陷进了河道里。
小溪河不宽,却深,余筝看到河水淹没车子的三分之二,她暗自庆幸自己是跳过来的,没有试着蹚水过河,如果蹚水,那水位得到她胸口差不多。
这里的鬼天气,弄一身湿肯定得冻死。
趁着这个时间余筝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体力不支,她瘫倒在地,爬起来继续,回头看,钱卫洪他们没有再追过来。
风又大了很多,天色也慢慢阴暗下来,余筝躺在地上用手捂住点嘴,尽量用鼻子吸气,嘴巴吐气,好久,才慢慢减缓心口与肺部的痛。
这时体力也恢复了许多,余筝坐起来,往后面跑过的地方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袅袅烟气。
余筝很痛苦,火是最无情的东西,它不会听你的祈祷,只会放肆的燃烧,就像她住了十一年的家,也是一把火就没的。
轰隆——
一道闷雷,余筝吓的抖了一下,而下一秒大风更加肆虐。
头发北风吹得胡乱飞舞,余筝拉起帽子盖住脑袋,把头发塞进衣服里,站起来继续逃命。
一望无际的草原,抬手遮在额前看远处如一条细线的公路,跑了这么久好像没有拉近与公路的距离。
又一道惊雷,余筝看到天际闪电叱咤,她有种会被雷劈的强烈感。
因为烧了草原,上天惩罚她来了是吗?
雷鸣电闪,很快,雨就下了起来。
余筝盘腿坐在那任雨淋着,她不敢起来,怕雷劈。
无垠的草原,没有人的踪影,除了风声雨声,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了。
雨下的很大,衣服很快就湿了,余筝抬头看天,雨点砸在脸上有点疼,冰冷。
刚才庆幸没有蹚水,不然会冻死,现在还是弄了一身湿,最后她的结局是不是还是得冻死?
“下雨了,那火……”余筝连忙爬起来,掂着脚往远处看,刚才丝丝袅袅的烟火,现在都没了。
她扑通一下跪地上,谢天谢地谢菩萨,大雨浇灭了那片火海。
余筝把羽绒帽子拉紧,转了一圈辨认方向,很惨,分不出东南西北。
远处一条羊肠般的公路离她仿佛有十万八千里,左手边有山峦,她决定往山那边去。
先找个山洞避雨,想办法把衣服弄干。
几座小山连在一起,余筝在快冻僵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洞口不大,余筝想要进去只能弯着腰,幸好有点深度。
要命的是,洞里很冷,三面石壁寒气逼人,跟外面不相上下。
余筝把手机拿出来看,没有信号。
手机放到一边,把羽绒服脱了拧水,好家伙,几下就拧出一盆水了,难怪会那么重。
保暖衣,抓绒衣都湿了,余筝庆幸裤子穿的是登山防水的。
打火机还在,余筝决定找点树枝来取暖。
树很多,不用走远就捡了一捆树枝,只是被雨淋湿了,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山洞口有杂草,里面的没有湿,余筝揪了一把干草引火。
余筝耐心生火,十多分钟后细小的树枝总算着了起来。
她出去找大些的粗些的,火升起来把衣服烤烤。
上天佑她,找树枝的时候看到几株地瓜,地瓜叶子还没枯萎。
确定了地瓜的位置,余筝把树枝抱进洞里续上火,再出去挖地瓜,地瓜大大小小十几个,余筝挖出来后眼睛都红了。
大雨还在倾盆下着,余筝把火靠着石壁,等石壁升温热起来,把身上的抓绒衣脱下来拧水后贴在石壁上烘着。又在山洞口和了点泥,把地瓜裹上泥,丢到火里烧。
等弄好了一切,余筝已精疲力尽,靠着有了温度的石壁闭上眼休息。
有了火,身体渐渐回暖,九死一生的心总算是活了过来,砰砰跳着。
余筝不让自己去想别的,放空脑袋看着洞口发了会儿呆,然后给火堆添柴,再等几分钟扒出地瓜,闻着香味,口水泛滥起来。
好久没吃过这样的烤地瓜了,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在古远寺,师兄经常带她偷寺院后面的地瓜,然后跑到后山去和泥,烧地瓜吃。
想到师兄,余筝又看了下手机,只剩百分之17的电了,依旧没有信号。
算了,在草原上都没信号,更何况是山洞里呢,还是关机吧,省一点电。
关机前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
哗啦啦的雨声渐渐小了许多,余筝吃着地瓜蹲着往洞口蹭,一阵风吹过,她哆嗦了一阵,雨是不是要停了?
如果雨停了,她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如果钱卫洪没有被河水淹死冻死,肯定还会来这里的,而且很有可能会来搜山。
余筝在洞口蹲了一会儿,吃完一颗地瓜又回到火堆边再扒出一颗。
摸了摸抓绒衣,好已经差不多干了,于是把保暖衣脱下来,穿上抓绒衣,再把湿漉漉的保暖衣贴在石壁上。
用树枝架着的羽绒服还在滴水,余筝又给它拧了水,再抖开成坨的羽绒,往石壁根挪了挪,不能太近,万一把羽绒烤坏了,她就真的走不出这片草原了。
洞口风声呼呼余筝坐在里面,捧着烤地瓜慢慢的吃,吃到第三个,洞口的风声小了许多,她又蹭到外面看,有点怕会有人过来。
有白色的东西在飘零,余筝睁大眼睛看,居然是雪!
下雪啦!还今天是几号?藏区还真是变化莫测多端的地方啊!
余筝回头看火,旁边的柴所剩不多,余筝一咬牙,忍着寒冷跑出洞去找树枝。
大的小的一股脑儿的往洞口里抱,最后一趟的时候居然寻到一颗比手臂要粗的大树枝。
这下可以烧几个小时候是没问题了。
本以为只要几个小时候,等衣服一干她就得赶路,却不想这雪一下,没完没了了。
余筝把大树枝架上火,再弄了些水湿的草堆住一半洞口,睡湿草一来可以挡住些风,而来可以吸点洞里的烟。
明火的烟气不大,余筝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确定看不出明显的烟气后才放下心来,躲进洞里准备休息。
先睡一会儿,等雪停了好有力气赶路。
*
觉远等了会不见余筝出来,隐约觉得不对劲,等他要给余筝打电话时,听到汽车的声音。
脏了吧唧的吉普车直穿草地,觉远快速往厕所的方向跑,双腿就算再快,也没四个轮子车快,追到土坡路上,那辆车已经开出几里远了。
余筝不见了,他咒骂一声,赶紧打电话,手机打不出去,。
“什么鬼地方?信号这么差!”本该四个信号,在这里居然只有一个。
他往车站跑,信号多了一个,再拨余筝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这是被绑架了!
千防万防,日防夜防,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绑架了!
他没蒋悍的电话,现在能做的就是报警,打过报警电话,觉远又不放心这里的警察作不作为,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给佳佳打了个电话,让佳佳去找蒋悍,他们在住在一家客栈的。
一分钟后,蒋悍接了电话,觉远把余筝被绑架的事情说了,蒋悍当即大怒,“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是来保护她的吗?你是怎么保护的?”
觉远被他吼也不反驳辩解,等他骂完了,说:“带走她的是辆老旧的吉普越野,我报了警,怕警察不听我的,你跟那里的警察有关系吧,能不能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这边?趁现在车轮印还在,顺着车轮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蒋悍把手机还给佳佳,立马给桑吉打了个电话,让他抓紧时间找巴扎,带上几个人到镇外的长途车站找一个叫觉远的和尚。
觉远等得很焦急,大约十多分钟后,一辆比那辆破吉普还要破的车开过来,远远的就喊,“哪位是觉远师父?”
“这里!”觉远迎过去,看到桑吉,他问:“你是警察?”
桑吉让他先上车,“我不是,警察在后面马上就到。那辆车往哪儿开的?”
觉远往厕所那边指,“从后面草原穿到了那条路!”
桑吉开车绕道厕所后面,车停过的痕迹很明显,地上还有雪茄烟蒂。
桑吉顺着车轮走,上了土坡路时警车来了。
再往前车轮印就时有时无,桑吉慢下车速,问觉远,“最后他们往哪个方向了你知道吗?”
觉远不太确定那辆车有没有在他返回车站后拐去了别的路,或者是走草原,“我没有继续追,就在这里等人来。”
桑吉看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一个外地人,怎么会熟悉这里,问他,不如自己来确定。
开出车站十几里后,桑吉停车,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秋末的草原草长莺飞,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峦红黄片片,没有车的踪影,也没有人的踪迹。
就连放牧的都没有。
“再往前就是无人区了,今天有雪,你确定那车是朝这边开的?”
“我很确定!”他追了一会儿才返回去的。
而且这一路过来,只有一条路,难不成那练车能飞上天?
桑吉想了想,继续往前开,“进了无人区很容易迷失方向,如果一个人进去,就很难走出来,幸好你没自己追过去。”
觉远心想,我倒是想追,两条腿再快也追不上车。
警车开的不快,与桑吉的车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远远的跟着。
又开了几十里路,觉远看到往下坡的草地有两道明显的压线,“看那!是不是车轮轧的?”
桑吉停车下去看,觉远跟上,还真是车开过去的痕迹。
两人在草丛里观察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枯草外,隐约看到一个黑点。
桑吉说:“那边有个草屋,过去看看。”
两人上车,桑吉看了看觉远,提醒道:“觉远师父,你可要抓好扶好啊,这走草原比土路要颠簸多了!”
觉远拉上安全带,“走吧。”
桑吉的车开进草原,后面的警车里巴扎骂了句藏语,“怎么下路了?玩我呢?昨天说请咱们吃饭,结果放我鸽子,今天又让我帮忙来找人,他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诶。”
开车的小民警问:“咱们要不要下?”
巴扎刚想说不下,又想到蒋悍,也想到他的“特产”,咬了咬牙,“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今天拼一把,明天还有拿到蒋悍的“特产”呢。
警车下路的时候桑吉的车已经开出了二三里远,枯草一片高一片矮,高的地方妨碍开车的视野,矮的地方也颠簸的厉害。
桑吉开车技术一流,就算颠簸,也不至于让人受不了,觉远气沉丹田,重心在下,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个黑点,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烟,桑吉感到不好,“着火了!”
觉远降下车窗把上半身探出车外遥望,火光不大,但能清楚的看到,他焦急担忧害怕的情绪一涌而来,放声大喊:“忘我——”
他的声音被突然的雷声盖住,桑吉也在那一声惊雷之下停了车。
觉远要下车,桑吉拉住他,“不能下去,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万一有埋伏……”话没说完,又一道电闪雷鸣。
“去你的!”觉远甩开他,推开车门就往烟火弥漫的地方跑。
桑吉摸出手机,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雷电,再看燃烧有几公里的草原,一咬牙把手机放下。
任它烧,最多再烧三五分钟雨就来了。
草屋旁边有车听过的痕迹,觉远往着火的地方跑,看到熊熊大火,他咬牙,找一处火势小的地方穿过迅速蔓延的火势。
另一边草地变成了黑地,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百米之外有三个人。觉远四周看,没有余筝的身影。
像是感觉到了有人,远处的人看过来,接着一个人突然从地面消失,觉远惊诧之下拔腿往那边跑。
桑吉在后面喊:“绝缘师父,前面是鬼河,掉下去就九死一生!”
觉远没理桑吉,继续跑,前面的人一定是抓走忘我的人,抓住他们就能找到忘我。
一眼所见的地方没有余筝的影子,觉远心里愈发的不安。
距离拉近,能看清他们所占的前面确实是条河,河面不宽。
再近些,看到那辆带走余筝的车在河里,他大喝一声,冲过去。
河岸上的两人交换眼神,然后从腰间掏出匕首来。
一人对两个手持匕首的人,肯定是凶险的,好在桑吉赶了过来,手里拿着长枪,先对天放一枪,又高声喊:“都别动!”
觉远急刹车停下来,而那两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走到觉远身边,冲他一笑,“觉远师父,都跟你说了会有埋伏,你看,他们都有匕首,你两手空空。”
觉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抢,没啃声,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人,走到河边,河水咕噜冒着泡,他躲过其中一人手里的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你们劫持的那个女孩呢?”
那人看着桑吉手里的枪,感觉到脖子刺疼,忙说:“跑了,跑去了河对面!”
觉远不信,如果忘我能跳到河对面去,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难道是,人在车里?
车头朝下,河水还在咕噜噜的冒着泡,下一秒从水下钻出来个人,大喊:“过来搭把手,洪哥卡住了!”
另一个拿着匕首的人想也没想,转身就跳进了河里,一下就没有了影。
觉远问桑吉,“这条河有多深?”
桑吉走过去,往下看了看,“怎么也得有三四米吧。”
“那这车……”
“可能是巧了,这下面有块大石头,正好撑住了这车。”
觉远皱眉,怎么可能很巧?
桑吉嘿嘿干笑,“也很有可能是鬼婆托住了车。”
话音落,天空落下雨来,只是眨眼间,雨势就大了起来。
觉远的眉蹙的更深了,“胡扯!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桑吉诶了一声,刚要解释,想起他是和尚,没必要跟一个和尚掰扯这里的传说。
桑吉的枪对着河里,抬头看了会儿天,又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晚会儿还得下雪,咱先到那边的草屋躲会儿雨,再……”
后来跳进去的那个人浮上来,脸色煞白,哆嗦着说:“洪哥消失了!”
被觉远抵着脖子的人一听,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伴,“消失?”
另一个人也浮出水面,只是不像是正努力往岸上怕的那个那般,这个显然是没了意识。
“阿三!”河岸上的人喊漂浮起来的人,“阿三?”
觉远察觉到异样,收起匕首,想去捞人,桑吉抓住他的后领,用枪指着河岸上的那人,“你,把人捞上来!”
那人伸手去捞,另一个爬上来,冻得哆哆嗦嗦站不起来。
河岸上的人一边喊着阿三,一边把人拉上来,一探鼻息,那人跌坐地上,冲另一个人吼:“普子,怎么回事?”
叫普子的男人哆嗦着站不起来,指着河里,说:“底、河底有东西,阿三碰了那东西……洪、洪哥就消失了。”
觉远抓住普子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你们抓的那个女孩呢?你们把她弄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