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悍他们到有牧民生活的地方时,雪停了,时间显示凌晨五点。
桑吉说:“一场雪后,天亮的就晚了,估计七点才会天亮。”
蒋悍捏了捏眉心,“不能等,分头找人。”
“悍哥……我知道你着急,从鬼河那一带到这里有一百多里的路,如果余小姐昨天连夜往这里来的话,可能会到,但是……”
如果余筝在半路出了事,那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如果余筝被雪吞噬,想找到她就非常难了,而且凶多吉少。
蒋悍明白他的意思,一路上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是想就很难受了。
他现在接受不了坏的消息。
牧民错落有十几户,每户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两户最近的距离也有一千多米,最远的有五六里路。
三人分头挨家挨户的问,桑吉把车停在山头,还没下车就听到狗叫,他嘿嘿笑:“悍哥,有狗啊。”
说着就按喇叭,接下来狗叫的更欢实了。
很快,牧民屋里就亮起了灯,伴着灯光有人叫骂着从屋里出来。
桑吉下车去跟牧民交涉,蒋悍降下车窗听不懂他们说的啥,从口气中还是知道那牧民在骂人的。
蒋悍拿着钱下车,牧民看到钱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桑吉没阻止他给牧民钱,在牧民接下钱后说明来意,牧民一听,把钱还回去,说了两句藏语,
“他说没看到陌生人来,更没看到有女孩子来。”桑吉把钱塞给牧民,同他说藏语。
蒋悍站在一旁抽烟,听桑吉与牧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后,牧民回了屋里,一会儿后拿着油灯出来,把油灯挂在木栅栏上,对桑吉说了几句。
桑吉说:“悍哥,他请咱们进去。”
外面实在是冷,觉远在一边站了一会儿就冻得哆嗦了,听桑吉这么一说,也没客气,双手合十对牧民感谢了一下就直接进屋了。
房子是木头和石头建成的,很简陋,保暖做的却很好,房间里有锅庄,蒋悍进去的时候觉远已经坐在了锅庄边,手里捧着一个碗了。
锅庄旁边有个小女孩,辫着小辫子在倒马奶酒。
和尚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牧民拿出可以砸核桃的诺基亚,说了几句词不达意却能让他们懂的汉语。
桑吉看了眼觉远,说:“觉远师父,你可以喝酒吗?”
觉远捧着碗吸了吸鼻子,“我暖手不行吗?”
桑吉点点头,“行。悍哥,坐。”
蒋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打开烟盒看坐下来好奇看着他们的女孩,问:“能抽烟吗?”怕她听不懂,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女孩笑,“你吸吧。”
桑吉嘿嘿,“娃会说汉话啊?”
“学校里教了嘞。”
女孩的笑有渲染力,蒋悍看了嘴角动了动。
从去丽江到现在,他没有松懈一秒过,而此时看着小女孩的笑,他没来由的心头一暖,在心里告诉自己,余筝不会有事的。
牧民打发小女孩去里屋,他坐到女孩的位置打电话。
诺基亚老式机,打开免提声音很大,桑吉做翻译,翻译牧民与电话那边人的话,十多通电话打出去,最终的结果都是没有陌生人来过这里。
蒋悍不知吸了几支烟,屋子里都是烟味,觉远觉得很是呛人。
烟盒空了,蒋悍出去透气,又到车上拿了一盒。
觉远跟出来,在蒋悍撕开烟盒的哪层塑料膜的时候朝他伸手,“给我一支吧。”
蒋悍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油灯的照明很有限,觉远的脸在隐没在昏暗中。
拆开烟盒,磕出一根递过去,觉远把烟抽出来,凑近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这个味道他不是很陌生。
两人靠在车上吞云吐雾,桑吉接了牧民的锅灶做点热乎的东西吃,出来拿食物的时候看到觉远在抽烟,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说了句藏语。
觉远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真的做不到遇事不乱,一派淡然。
蒋悍拿出手机拨余筝的号码,还是无法接通。
觉远把烟头丢在雪地上,用脚去踩,“我打过了。”在手机有一格信号的时候他就不停的拨打余筝的手机。
蒋悍手机响起,是陈义打来的。
电话里陈义很暴躁,不难听出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蒋悍扫了一眼觉远,他低着头,脚下一片雪被他踩的结实。
那个一直跟着余筝的女孩在古邡的药里加了毒品,而古邡现在本身就有毒瘾,库朗在给她打排毒与做解毒的准备。陈义知道佳佳是余筝的朋友,而半个小时前,他起夜去替库朗的时候恰好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进了古邡的房间。
当时他以为库朗在房间,却不想库朗在那个时间去了厕所。
“你知道佳佳姓什么吗?余筝告诉过你她的朋友姓古吗?!”
蒋悍蹙眉,“古?”
“对!上古集团董事长的孙女,古佳佳!”陈义冷哼,嘲讽道:“老蒋,你跟余筝怎么发展是你的事,我没资格管,更没资格让你跟她分手,但是我请你,请求你,不要让她再来伤害古邡!好歹古邡跟了你那么久,就算你对她没感情,能不能请你看在她爱你的份儿上,可怜可怜她!”
蒋悍心里一团火,语气也强硬了许多,“不要谁伤害古邡?”
他明白陈义的言下之意,但他还是不懂为什么陈义要说是余筝伤害了古邡,余筝明明比他离开的还早,至于那个佳佳,她跟余筝认识才没多久,交情并不深,余筝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孤身在外需要个伴。
虽然没调查过佳佳,调查余筝的时候顺便也调查了她身边的来往密切的朋友。
她只有两个关系维持超过三个月的朋友,一个是室友孙雅琪,一个是体育频道的记者齐树。
陈义现在完全在暴怒中,说话也是含沙射影的把跟余筝有关的人都定了罪。
“她是余筝带来了,余筝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上古集团的千金!余筝不是一直在找赞助吗?她定然是知道了古佳佳的身份,所以才带她来这里!还有古佳佳,她定然也是知道我们要来做什么,所以才跟着过来!她过来就是冲着古邡来的!”
蒋悍抓了把头发,厉声说:“陈义我希望你冷静下来再下定论。”
陈义:“冷静?你让我对一个想要杀人的人冷静?我没有把毒品注射到她身体里已经足够冷静了!老蒋,古佳佳已经承认她与余筝是合作互利的关系,不然这通电话我是不会打给你的。”
蒋悍:“……不可能!”抬头看天,天光微亮,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出来了。
*
余筝夜里往塑料瓶里装了雪,放在洞里融化成水,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色还很黑,不过雪已经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余筝开手机看时间,快六点钟。
把剩下的地瓜裹上泥巴扔进余火里烧,然后往山顶去登高望远。
降雪量很大,厚度至少有二十公分,没几分钟进到鞋子里的雪化成水,烤干的袜子又湿了个透。
鞋子很快也湿了,走路很吃力,身上热腾腾的,唯独脚是透骨的冰凉。
裤子扎进了袜子里,勉强能护住脚踝,上到山顶,天光大亮,一眼望去银白的雪映亮了天,而这时手机上时间是七点零五分。
余筝眯着眼眺望远方,在山顶转一圈,手机还是没信号。
又等了十分钟,余筝确定了方向。
太阳的光晕晕染东方半边天,她仰着下颚放松脖子与身体,脊背微躬着对着太阳渐渐升起的东方。
余筝下山,把地瓜与那瓶雪水带上,迎着太阳走。
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光刺眼的光芒,余筝只能眯着眼睛侧着脸避开那些光芒,更不敢盯着一个地方超过一秒钟,生怕会雪盲。
在心里数着数,走一千步停下来捂住眼睛休息一分钟,太阳渐渐往南移动,余筝计算着方向,尽量把雪走出一道明显的路,万一迷了方向,远远的能看到自己走过去的地方。
还好她方向感不差,一万步大约十里路,前面有山峦,比昨晚呆的那还要连绵,距离还很远确定不了高度。
看了下手机,已经十一点钟。
十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而且体力消耗很大,肚子发出咕噜声,余筝直接坐在雪地上,掏出地瓜补充体力能量。
吃了两个地瓜,喝几口水,继续赶路。
这次掐着时间走,一万步还是用了两个小时,好有两三里路才能到山脚。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像是幻觉。
这几个小时听到的除了风声就是自己不规律的呼吸声,而这次听到的不再是呼吸声与风声。
静下来,屏住呼吸再听,只有风声。
继续走,距离山越近,以为是幻听的声音又出现一声,几分钟后又一声,两声……
是羊叫的声音!
余筝惊喜,声音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
几座连在一起的山有高有低,余筝选了个高度矮的毫不犹豫的直接爬,这座山比之前那座好爬,有坡度。
到山腰的时候明显的有路径,这让余筝更加兴奋。
本来还觉得可能会饿死冻死在这片雪地里,现在仅仅是听到羊叫声,她觉得是那么的悦耳。
登上山顶,一眼就鸟瞰了山下的的一切。
而手机震动起来,余筝瞬间热泪盈眶,有信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