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号的第一时间就给觉远师兄打电话, 三秒钟的忙音后就接通了,听筒里的师兄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她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余筝说没有,把自己的位置说了后手机提示电量不足。
而此时,蒋悍三人在牧民的带领下找了东边三十公里的地带,车上带的柴油最后一桶加到油箱里,桑吉算了距离后决定回去续油时,听到觉远瓮声瓮气的叫“忘我”。
觉远接到余筝的电话时,车子刚进牧民区,蒋悍听到觉远叫“忘我”时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定位,很快确定了余筝所在位置。
手机地图上没有录入这一地带的名字,蒋悍确定方位后说:“她在山上!”
路太滑,汽车稍微加速就打滑,觉远看了眼蒋悍手机上的定位后直接跳车,往最矮的那座山跑。
蒋悍盯着手机,看着那小小的一点红在一点点的移动着。
车停下后觉远已经往山上跑去。
余筝不敢停下来,她怕站几分钟脚会冻住,想走走不了就完蛋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脚下没跟,积雪厚,一步三摔,不大会儿余筝就滚了一身雪。
约过半个小时,听到师兄的喊声,她又摔了一下,索性就躺在雪地上双手圈在嘴边对着天空奋力大吼,“啊——”
喊了这一声,四周静谧的只有轻轻的风声与积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扑簌声。
太阳高挂当空,余筝用手挡住刺眼的光芒,眯着眼睛等人来救自己。
好多年没对自己松懈过了,这一次她想任性一次,不想争分夺秒了。
觉远还在叫她的名字,余筝听着痴痴地笑,她觉得“忘我”这两个字太温暖了。
有黑影住着亮光,余筝睁大眼睛看到两颊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张脸,那张脸有胡茬,原本的光头也长出来头发,一层乌青。
她咧着嘴,说:“师兄,我以为我再也不见不到你了。”
觉远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抿着嘴,绷着下巴咬着牙,就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余筝把搭在额头上的手伸上来,想让他拉自己起来,下一秒,她的手被一直温暖的打手包裹住。
蒋悍用力把人拉起来,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拥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余筝像只小鸡仔似的蒋悍从地上一个猛力拉起来,她双腿麻木的站不住,本能的寻找支撑点,双手抓住他的衣服,木木愣愣的仰着脸想看他,心如擂鼓。
蒋悍捧住她的脸,嘴唇压在她唇上,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有点疯狂。
亲吻过后,把她冰冷的脸贴在他火/热的怀中,身体被他紧固着,心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
在拥抱中身体慢慢回温,余筝闭上眼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丢给蒋悍,没有知觉的腿软下去的那一刻被他托住臀/部抱起来。
余筝再次本能的去搂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冰冰的耳朵贴着他的脖颈,双腿自然而然地去圈住他的腰。
觉远臭着脸把余筝羽绒衣上的雪打掉,真的是打,用了力气的打,余筝哼唧着,“师兄,轻点儿……”
有了丝丝温度温暖自己,余筝立马就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蒋悍蹙眉脸色阴沉的侧身躲开他又要落在余筝身上的手,冷冷的说:“不用了!”他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人打她呢!
觉远无畏他,眼神阴郁的瞪回去。
虽然生气余筝就这么不搭理他,把自己缩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取暖,可心里那块压了他一天一夜的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
还好,她还活着,那就好!
余筝有气无力的软在蒋悍身上,蒋悍像把小孩子一样抱着她慢慢的往下走,没走几步,觉远在后面叫余筝。
“哼嗯?”余筝抬起眼皮,双目无神。
觉远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说:“鞋子湿透了,走到山下会结冰的,穿着还不如不穿。”
蒋悍停下来,扭头用嘴唇蹭了两下余筝的耳朵,余筝想动动脚,结果完全没有知觉。
她眼泪流出来的很突然,哭着说:“师兄啊,我的脚是不是冻掉啦?”
觉远又心疼又好笑的说:“还没掉呢。”
余筝呜哇一声,“那我怎么没感觉了?师兄你不要骗我……”
她突然这样脆弱,觉远始料未及,看着她的眼泪一时间心口疼的发酸。
“忘我,师兄不骗你,真的没事。”他脱掉她已经冻结了鞋带的运动鞋,看到袜子在滴水,猛吸一口气,抬眼看她,她红着眼睛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滚出眼眶,觉远咧咧嘴,强笑着安慰她:“忘我你又长本事了,告诉师兄,有没有体会到长征中‘更喜岷山千里雪’的意境?”
脱掉她的袜子,整只脚皱皮红肿,而脚趾头与脚底是毫无血色的白,觉远眼角抽了下,摸摸她的脚,她呆乎乎直掉眼泪,他咬牙,用力拧了一下,她还是没有反应。
觉远心里大惊,这是冻坏了吗?
余筝撇嘴哭,追问:“我脚是不是掉了?”不然腿为什么那么疼?钻心的疼。
蒋悍一手托抱她,腾出一只手摸到她的脚,那只脚像是浸泡了一天水的皮肤,皱皱的,裹在手里像是握了块寒冰。
“乖宝,脚还在,别哭。”蒋悍心疼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挨冻受苦的人是自己。
如果能转移痛苦该多好!
余筝吸了吸鼻子,抬头与他对视,他温柔的眼神瞬间融化她心上的风雪,“蒋悍……”
蒋悍亲吻她的嘴唇,握着她冰冷的脚的手动了动,“下去给你用热水泡泡好不好?”
余筝点头,又趴回他肩膀,紧紧抱住他,抻着脖子去看脚,脚真的还在呢!
蒋悍的口气像哄小孩,觉远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故作镇定道:“能这样哄着惯着的也就你了,要是师父在,一脚就把她踹下去了,哪里会容她哭哭啼啼,矫情成这样。放手。”口气很冲,可用围巾包余筝脚的动作却很轻。
蒋悍放开余筝的脚,把她往上托了托。
觉远用围巾把她的脚裹住,刚要脱羽绒衣给她裹另一只,桑吉拿着两个木棍上来。
“悍哥!”桑吉看到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羊奶,打开后给余筝,“余小姐,热的,赶紧喝两口暖暖。”
余筝没客气,抖着手捧住羊奶瓶,“谢谢。”
羊奶有点膻味,余筝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蒋悍皱眉,命令她喝完。
桑吉看了眼余筝的脚,事不宜迟,得赶紧处理冻伤,不然那脚可就要废了。
“悍哥,我来背余小姐下山……”
“不用。”蒋悍看着下山的路,很难走,抱着她下山不现实,路滑,她在自己身前,如果摔了肯定是先摔她,不如背着,就算摔也不会使她受伤。
余筝左手勾着他的脖子,拿着奶瓶的右手抖得厉害,蒋悍拍了拍她的背,“乖宝,我背你好不好?”
余筝终于喝完羊奶,肚子里也有点热乎气了。
蒋悍把她弄到背上,弯着腰把她的双脚用觉远的围巾捆绑在一起,让她不用废力就能缠住自己。
桑吉觉得那个棍拄着会好些,蒋悍却没要,觉远拿了棍在前面开路。
进了把积雪踢开,好让蒋悍走的稳。
好在树多,蒋悍有借助力,一路没有滑倒摔跤,平安到达山下。
余筝一路安安静静的趴在蒋悍背上,环着他脖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衣服里,整个人昏昏欲睡。
牧民在山脚下等着,见人平安下来,高兴的把人请到屋里取暖。
进屋后余筝感受到暖和,慢慢睁开眼,屋里光线暗,她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
蒋悍解开缠着她双脚的围巾,把她放在锅庄边的板凳上,自己蹲在她身边,视线与她平视。
余筝眼睛有点肿,有气无力的坐不稳,蒋悍单膝跪地把她抱在怀里,眼眶发热泛酸。
锅庄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食物,酥油茶与糌粑,还有两盆冒着热气的肉。
桑吉与牧民说了几句话,牧民老婆要扶余筝到内屋去,蒋悍直接把人抱起来。
房间很小,是小女孩的。
小女孩看到蒋悍露出怯生生的表情,蒋悍面无表情的把余筝放在穿上,很快牧民的老婆就断了一盆热水来,盆边搭着一块粗布巾。
蒋悍给余筝擦脸擦手,牧民老婆又拿来半旧不新的衣服,放在床边,把小女孩领出去。
泡脚的时候余筝软绵绵的坐不住,蒋悍给她脱掉湿哒哒的外衣让她躺着,用被子盖住她膝盖以上,拿凳子把水盆放高,俯身亲几下她的脸。
“咱们泡泡脚,然后吃饭。”
余筝眨巴眼睛,轻声“嗯”,“蒋悍……”
“嗯?”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余筝看着屋顶,很有规律的眨巴着眼睛。
从皎月客栈出来,她在心里偷偷祈望蒋悍会来找她,直到巴士离开丽江,她的心突然就空了。
蒋悍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搓,听到她的话抬头,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害怕。
蒋悍坐到床边把人拉起来用被子裹住,吻她,耐心的亲吻,循循善诱着,想让她安心。
小女孩站在门口看着父亲与客人说话。
觉远瘫在锅庄边上,对小女孩招招手,“嗨。”
小女孩甜甜的笑,“你好。”
她的笑很像一个人,觉远默默地想。
像谁?
那个独自留在丽江的人,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