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悍一边给她往水盆里加热水,一边给她喂饭。
余筝的脚换了三盆热水才慢慢有了知觉。
蒋悍喂了她一大碗粥,她又啃了两块糌粑。
肚子饱了,脚也暖了,刺骨的痛也不那么疼了,余筝趴在蒋悍身上,摄取他身上的温度与体味,说:“终于又活过来了,有种重生的感觉。”
“余筝,下次不要不打招呼就走,我不能让你再有类似这种事情再发生!”
类似?
余筝有点懵,他类似承诺的话让她精神一震,继而是连绵不断的恍惚感,她苦涩的想,第一次被一个人关心就沦陷了,再来一次自己是不是就迷失自我了?
不,她现在已经要迷失自己了,所以,不能再放任了!
趁陷的还不深,趁还只是喜欢,没有到爱的非他不可的地步,把心收回来刚刚好。
体会到了什么是喜欢,也品尝到了喜欢的滋味,这样一切都刚刚好。
思想麻痹了悸动的心,再看蒋悍,余筝也就觉得也没那么情深意浓了,饱满情深的眼神也变得冷漠了许多。
她情绪的变化快而明显,蒋悍想感受不到都不行。
“怎么了?”蒋悍捧住她的脸,不容她躲避自己的双眼。
“没事啊。”他手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余筝嗅着那淡淡的烟草味勾了下嘴角,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坐起来,盘起腿。
蒋悍也坐起来,盘腿与她面对面。
余筝死里逃生,拿定主意与蒋悍划界限,但也不是眼下这个时候。
“蒋悍,雪地真的不好走,一天才走了几十公里,还差点累死,我能睡会儿吗?”
等回到香格里拉,她就去基地报到。
“很困吗?”他想跟她聊聊。
她在逃避问题,他觉得现在不问,过了今天再想知道真实的答案就不太可能了,所以不能给她时间来编造缜密的谎言。
余筝神色疲倦的眨了下眼睛,看了眼牧民老婆放在床边的棉衣,懒懒的说:“我昨晚在山洞里冻了一夜,都没有睡觉,今天又走了一天,衣服都湿了,我能先换下衣服吗?”
“换吧。”蒋悍把衣服拿给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你……”
“我不是鱼,记忆力很好,你的身体什么样都在我这里!”他点着自己的脑袋挑眉。
余筝一愣,是啊,都一起睡几天了,现在做作清纯什么啊。
换上干爽的衣服,身上也就没那么难受了。余筝扯开被子盖住自己,“有什么话可以躺下说吗?我浑身疼。”
这点她没骗他,浑身酸疼,一来是冻的,二来是走了几十公里,双腿和脚虽然有了知觉,但现在还抖着停不下来。
“躺吧。”蒋悍挪到边上,靠着墙半躺着,抓住余筝的胳膊把她摁在自己身上,顺着她的背,不征求她是不是想要跟自己谈,直接开问:“抓你的是钱卫洪的人?”
余筝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嗯”了声。
蒋悍问:“几个人?”
余筝抠了抠他手臂上的肌肉,“四个。”
“看清了钱卫洪的脸?”
“看清了。”
“你跳过那条河往哪儿跑了?”
“一直往前跑的,跑着跑着就辨不清方向了。本来想去那条公路的,可直到没力气都没靠近那条路……”说到这,余筝从他身上翻身侧躺,而蒋悍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她的腰。
余筝呼吸顿了一下,摸到他的手捏了几下,接着说:“蒋悍,你知道山那边的那条路吗?怎么那么远呢?比古远寺十八座山的盘山路还要远。”
蒋悍吸着两腮,心中酸涩积级越浓,“余筝,相信我,以后的十八座山的盘山路以后不会再是你一个人的脚程,以后……”
“以后我就买辆车!都什么年代了啊,谁上山还会走,除非是傻子。”说完闷呵呵的笑了几声。
她的声音很虚弱,蒋悍轻拍她后背的手扬起时在半空滞停了半秒,“对啊,傻子才会走路上山……下雨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呢?”
蒋悍“唔”了一声,同时把她往上拉了下,用力亲她的额头,拿她的手放在心口,“我在……”
“蒋悍,你丽江的事忙完了吗?怎么会这里?”突然打断他的话,是不想听他说自己不想听的。
余筝抽回被他握着的手,钻进被子里,又说:“真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难道是我跟师兄有心灵感应?”她电话打给师兄的,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通电话上了,打通,就等着师兄来救她,打不通,到山下遇到好心人就能活命,遇不到人她的命也就真交代扎起这里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为什么不是跟我有心灵感应?”
“跟你才认识多长时间啊,怎么会有感应啊。”余筝里滚了半圈,又翻身,这次背对他。
她的头发潮湿着,凌乱的散在床上,深色的床单把她的头发融为一体。
蒋悍想告诉她关于钱卫洪从鬼河消失的事,几秒钟后再叫她,她却已经睡着。
手臂一勾把她抱进怀里,她穿着不合身的棉衣,臃肿的被他紧固在身边。
失而复得的心情这会儿也平静了些许,可还是难平心上的憎恨。
他让陈义安排人去了鬼河,河里的车已经打捞上来,车上没有关于钱卫洪的任何东西,让人下河看过下面的情况,河下也没有死尸,沿河找了几十公里,没有任何人影。
如果钱卫洪在那辆车上,照说他逃不出多远,河水那么冷,就算他体力够强,也不会游出几十公里远,加上一夜大雪,除非……
除非有人接应他,而且是在桑吉觉远与阿三牵绊的时候。
谁接应的他?
这个不需要费脑的想,无非要么是钱子卿,要么是钱卫昌,再不就是巴扎。
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
*
因为雪地难行,非常耗油,车上带的五桶柴油已经用完,而油箱里的根本不够回去用,几个人只能在牧民家借宿一晚,明天想办法弄两桶柴油才能离开这里。
晚饭的时候蒋悍在桌子上放了一沓钱,觉远看到撇了下嘴,心想,可真够壕的。
桑吉把钱给牧民,牧民死活不要,桑吉折中,数出来十张放在桌子上,说:“今天我们是走不了了,这钱全当是吃住费,今晚就麻烦您们了。”
牧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收下了钱。
因为房间确实少,只有两个内屋,不过好在是大通铺式的土炕,只要把放置在炕上的东西搬下去,一间屋子也能睡四五个人的。
本想着让老婆带着自家姑娘与那位还在睡的姑娘睡,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挤挤,却不曾想,出手阔绰,看上去很厉害的男人不同意他的安排。
他要与那姑娘睡,那剩下的咋安排?
桑吉拍拍觉远,说:“觉远师父,咱俩今天就辛苦辛苦吧,围着锅庄过一夜得了。”
觉远无所谓,打坐偷睡的事他经常干。
蒋悍进屋之前交代桑吉在锅庄上温着点吃的,他怕夜里余筝醒来会饿。
桑吉嘿嘿道:“悍哥对余小姐可真体贴。”
“我对你们也很体贴。车上有睡袋。”说完,就进了内屋。
余筝还是他出去时的那个姿势,睡得很沉。
昨晚一夜没睡,白天也没有合眼过,现在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平平安安的在睡觉,紧绷的神经总算是可以放松了些。
人一放松,入睡也就很快。
而这一睡,直到天微亮。
觉远有生理时钟,每天四点准时醒,然后去上早殿,练功。
在这里虽然不用上早殿,不过功还是要练的。
他刚动身,桑吉也醒了。
这里的天气觉远不太了解,桑吉建议他不要做强烈的运动,觉远想想也是,本就是高原上,加之天气作怪,万一出现不适,在这里也没有急救的东西。
不过起都起来了,强烈的不能做,打太极应该是可以的。
桑吉劝他老实在屋里暖和着,觉远去摸围巾,干了,就围到脖子上,说:“你说的确实不错,在高原上确实不适合做激烈的运动,太极不激烈啊,修身养心。”
说到修身养心,桑吉看了眼锅庄旁边的单扇门,干巴巴的嘿了两声。
觉远也看了眼那扇门,脸色一变就要过去敲门。
桑吉拉住他,压低声音:“你干嘛啊?”
“我……”觉远瞠目,是啊,昨天不阻止蒋悍进屋,现在是干嘛?
现在敲门,晚到姥姥家去了啊!
觉远气馁的想,忘我是俗家人,谈恋爱找男朋友是正常不过的事,再说她也到了谈恋爱的年龄,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忘我,你谈恋爱不该对师父说一声的吗?
师父不知道你恋爱,还没帮你把关你就跟人家……跟人家那啥那啥,你个傻丫头!
觉远越想越焦急,扬手就要拍门,桑吉眼疾手快,挡住他的手,连拉带拽的把人弄到院里去,“走走走,我陪你练去。”
觉远一套太极没打完,牧民一家就起床了。
牧民老婆打酥油茶,让他们喝了好出门,喝过茶吃点糌粑,这时天也亮透了,桑吉就跟牧民一道出去买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