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上桌,觉远往碗里放了点醋和辣椒油,边吃边说:“醒来就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林里,乌漆墨黑的地方,手机也不见了,摸黑走了半天听到哭声,发现了雅琪,她脚受了伤走不了,我在她附近找师弟,那山林又深,分辨不出方向一无所获。雅琪手机倒是还在,那鬼地方压根就没信号,急救电话都打不出去。为了保存体力,我们就没再瞎折腾,等天亮后我又在林子里找桑吉……难怪找不到他人,黑灯瞎火的他也能找到出去的路,不愧是本地人。没找到桑吉,我就带雅琪找路走出山林,出来又遇到偷猎的,又死里逃生一把,刚喘口气,手机也又信号了。”
接下来的事蒋悍就知道了。
蒋悍:“他们是把你们散开丢的。”把他俩丢深处,桑吉丢外面,不然桑吉也不会那么快能回去。
至于为什么把他们丢到深山林里,只把余筝带走,答案很好猜。
余筝一直都是他们的目标。
“我师弟怎么样?”
“她被仇家盯上了。”蒋悍看了眼那碗毫无食欲的面条,心想,余筝跟他一副德行,白水面条加几根青菜就吃的那么幸福。
“哪来的仇家?”她一个小姑娘,才下山几年啊,怎么惹了仇?
不等蒋悍说什么,觉远脑子里一下涌出来师父带余筝上山那天的情境。
小小的她被绷带绑的跟木乃伊没多大区别,昏睡的那些日子,辨别她没有死去的方法是她痛苦的呜咽声。
醒不来,在梦里都痛的承受不住。
后来醒来,她怕疼极了,可对疼痛的承受力又难么威猛。
师父的棍杖打在身上,她都咬牙一声不吭。
继而想到这几天发生的,还有她在蒙古包对他坦言的事,也就知道了这仇家是想要她命的仇家。
蒋悍:“你知道她上山前发生过什么吗?”
觉远抬手让他打住,他不想知道,以前的已经进去,他要保护的是活着的她。
蒋悍也没打算跟他说余筝的过去,点了根烟看着玻璃窗外被风吹的摇摆不停的树。
觉远吃面条几乎没有声音,很文静的吃完后擦了擦嘴,“我很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蒋悍掐灭烟,摆摆手,“下次再聊。”
觉远的手机丢了,用前台的座机给觉空打了个电话,电话嘟嘟了几十秒无人接听。
放下话筒,对前台小姑娘说了两句就上楼去了。
蒋悍出来问,“那和尚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人打电话来,让我问是不是觉空,如果是,就让他给余筝打电话。”
蒋悍也上楼去,去找权锦睿。
权锦睿追踪余筝的位置一整夜没睡,早上蒋悍离开后他对着电脑几个小时,这会儿早已累成狗,手指头都不想动。
蒋悍先去房间从余筝贴身穿的衣服上取下来那软体芯片,拿去让权锦睿输出里面录下来的东西。
权锦睿看着那芯片都快哭了,“我他妈给你这东西做什么!”这根本就是害自己!
蒋悍没理他的哀嚎,把芯片给他后就坐到一旁等着他把里面的内容捯饬出来。
毕竟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很快权锦睿就把里面录下来的内容放了出来。
陶椿拿文件让蒋悍签,看着权锦睿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幸灾乐祸的说:“睿哥,你可真厉害,比科学家发明家都厉害,这芯片让你折腾的都软了。”
权锦睿:“滚!”
陶椿抿住嘴鼓着腮帮子笑,一旁几个办公的人也都张着嘴跟着无声的笑。
芯片放在余筝身上时间长,蒋悍说了时间,权锦睿把这段时间给截出来后把电脑丢给他,“你自己听吧,我不行了。”
蒋悍找了耳机拿着电脑回隔壁房间,余筝睡得很沉,他弄好电脑,上床把人抱进怀里听录音。
有用的没听到,却听到了一年长一青年两个人的对话。
蒋悍把音量调大两个,从那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他们在研究一种药。
他们说的那些配方让他越听眉头皱的越狠,虽然他不懂药,可那青年说的唯一一种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拿东西沾了就会让人上瘾。
蒋悍摘了耳机躺下去亲余筝的额,他们给她注射的是不是就是那种?
等库朗来了,就可以知道了。
*
余筝醒来时天色蒙蒙亮,蒋悍还在睡,紧贴着她。
一个姿势躺久了浑身发僵,余筝拿开放在腰间的手,想要起身。
“干嘛去?”
余筝哼唧,“上厕所。”
蒋悍放人,翻身躺平。
余筝下床,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懵愣住,扶着床头柜好一会儿才稳住。
蒋悍听到动静看过来,嗤的一声笑起来,“昨天那么厉害,现在软了?”
余筝机械地扭过头懵里懵懂的看他,发生了什么?
蒋悍咋舌,昨天真该把她的所作所为给录下来,她要是看了,得钻地缝里去。
余筝嗓子疼,眨巴着眼捏着脖子慢腾腾的往洗手间去。
醒来就再睡不着,蒋悍坐起来抽烟,刚嘬一口想到余筝不喜欢,又赶紧掐灭。
余筝出来看到他对着空气扇,隐约闻到香烟味。
“你想吸就吸吧。”
蒋悍挑眉,吸?吸什么吸!
电视柜上乱七八糟的扔着衣服,她的,蒋悍的。
蒋悍的与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看那堆衣服就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为什么不记得呢?
蒋悍对她勾勾手指:“过来。”
余筝没理他,过去扯衣服。
蒋悍“嗬”了声,爬起来去抓人,“过来我看看!”
她那嘴唇是消了肿,那块血痂像让他看的很不舒服。
不咬了,以后再也不咬她了!
再气再急,咬自己也不咬她了!
余筝半跪在床上,低声说:“我的头发……”
蒋悍:“嗯,剪了,我给你剪的。”
余筝瞪大眼,“我只是不记得昨天晚上,又没失忆!”
蒋悍笑,“不记得昨天晚上?”他那么卖力的让她舒服,她居然不记得!
她低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回来吃了饭,洗了澡,还自己吹干头发,至于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蒋悍呵呵她一脸,不记得没关系,他帮她温习一遍就是了。
*
剧组人员被伤害的案子结束了,拍摄还没有结束。
天色刚鱼肚白,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起来工作了。
这一动静一直到太阳高照就没消停过,直到中午十点多,整栋楼才安静下来。
余筝再次醒来,已是正晌午。
盥洗室里有水声,身旁的位置还有温度。
肚子咕咕叫,余筝起床找衣服。
蒋悍洗漱好出来,看到裹着被子蹲在衣柜前的人。
余筝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之腰酸腿软,看到蒋悍就没好脸色。
反观蒋悍,春风得意,挑出来要穿的衣服,当着她的面,褪去浴袍,光溜溜的在她身后穿衣。
余筝红了脸,拖着被子抱着衣服往盥洗室逃。
蒋悍有事要处理,本想陪她吃了午饭再出去,结果余筝刚去洗漱,电话就打过来催他。
“余筝,今天乖乖在这里休息,我得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余筝在刷牙,拉着长音:“噢——”
门外,达蒙在待命。
*
余筝收拾好自己,去对面找师兄,敲半天门没人应,人会去哪儿?
雅琪呢?在这里,还是送回了基地?
楼下闹哄哄的,从上面看下去,人头攒动,是剧组的人回来吃饭了。
因为出人命,这几天剧组有些不太平,工作人员做事的时候不敢单独行动。
余筝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些人几乎都是两三结队,就连在这店里也是两个人一起。
前台的小姑娘跟余筝也熟了,见她下来主动打招呼。
刚跟小姑娘问过好,还没靠近餐厅,索尕从厨房出来,端着碗面叫她。
“阿姐!”
余筝被他那一声“阿姐”叫的有点不好意思答应。
那天晚上跟他说话也是为了分手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么多,却没想索尕认姐认得这么真心。
说了几句话谈了几句心,就多出了个弟弟来,这让她很是不敢承受。
不过也罢,一个称呼,陌生人第一次打招呼有的还叫美女姐姐呢。
面是给觉远的,索尕说:“阿姐,你哥哥的女朋友来了。”
余筝懵,哥哥?她哪来的哥哥?
索尕只给她看,余筝看到她的师兄被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孩挽着胳膊在说悄悄话。
那女孩的背影有点熟悉,多看两眼才敢确定是佳佳。
她什么时候来的?
余筝实在是饿,那碗面她就要了,让索尕再去做一碗。
她挑了个里师兄远的位置坐,旁边座位是剧组的人,他们在谈论什么。
余筝耳朵尖,听到了几句,原来是女主角拍戏的时候受了点伤,导演又喊着赶进度,他们都着急忙慌的在找替身。
余筝慢条斯理的吃东西,等吃完的起身时,旁边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起身要离开,过道说不上宽,两人迎面走,还要侧身让下呢,同时起身离开座位的两人又是左右两个座位,这起的又猛又同步,一抬头就要撞头。
眼看两人就要撞上,余筝单手撑着桌子闪到一边躲开对面的人,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余筝,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快啊”。
余筝的速度是很快,在下个零点一秒两人就要撞头的情况下她闪身躲开碰撞,饶是她自己也小小吃惊了一下,好多天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现在还灵活呢。
无声的吁一口气,余筝对那人点了下头,抬脚就走。
与剧组人员同行的另一人大喊“姑娘留步!”,余筝被那一嗓子震了一下,本能的回头去看。
扭头看的人不止她一人,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包括觉远和佳佳。
喊话的人是剧组副导演,他推开同伴直奔向几步开外的余筝,速度有点开,急刹车的时候差点错过余筝。
副导演没给余筝反应的时间,直接握住她的手晃动着说:“姑娘,我看你骨骼惊奇,一定非凡人啊,请问姑娘,有么有兴趣演戏啊?”
余筝抽手,第一次没成功抽回,第二次用了巧劲,成功了。
她往师兄的位置看。
副导演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双眼更加放光了,“哈哈哈……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啊,我们呢是拍电影的,你看过电影的吧,就是斥巨资,大场面的那种电影!哈哈哈……一看姑娘这派头就知道姑娘肯定是看过斥巨资的电影的!”
余筝上下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她当然是看过电影的,也知道他们是拍电影的,而且前两天他们剧组还出了点事。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有他说的,请她演戏,她根本不会好么!
“抱歉,我没兴趣。”余筝没心情了解,直接拒绝。
副导演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追着余筝到外面,“姑娘姑娘你听我说,我们的女主角受了伤,这几天上了不戏,我们要赶进度,这耽搁一天的花销不是小数目啊,我们耽搁不起啊。”
“这跟我有关系吗?”余筝又直接了一次。
“有啊!”副导演快速点了几下头,“你的侧脸侧身与背影跟洛诗很像你知道吗?”
余筝摇头,她不知道,她不认识洛诗。
副导演眼角肌肉抽了抽,“洛诗是当红炸子鸡,宅男的女神啊!姑娘,现在洛诗演不了高难度动作,她需要个替身,而她的御用替身又来不了救场,刚才你那个动作神态,跟洛诗简直像极了,所以,我想请你……”
“抱歉,我没兴趣。”再次拒绝,余筝往大门口走,她得给刘许晖打个电话,得尽快归队。
副导演不死心,继续追着说:“姑娘,你考虑一下呗,其实演戏很简单的,只要你的背影与侧身,不需要多少演技的,而且酬劳很多啊,虽然没有主角的多,但是女主角的替身还是比……”
“多少?”余筝问。
她来这里就是来赚钱的,现在更急着要赚钱,过几天小嘉就进特训队了,她需要钱。
副导演伸出手,“一天五百。”
余筝看着那五根粗糙的手指,犹豫了。
她来这就是来赚钱的,刘许晖给她一天三百,可来到这里就破事不断,都没工作一天,想必也是拿不到薪资的。
“几天?”如果时间短,她就接,去基地也不在乎这两天。
副导演伸着手指头算了算,“几天说不好,如果顺利的话,三五天就完事。”
余筝心算,接了这活:“好。”
副导演大喜,“那咱们说定了啊!我现在就去告诉导演找到替身了!”
*
觉远看到余筝被人缠,想过去,佳佳拉住他不让他走。
后来送佳佳上楼后,再下来就看到余筝在跟几个陌生人交谈什么,他问一旁做事的索尕,“他们做什么呢?”
索尕看他一眼,指着余筝骄傲的说:“姐姐要当明星了。”
觉远眉毛上挑,what?
“忘我!”
余筝寻声望去,对副导演说了句抱歉就走向师兄。
觉远表情冷硬地问:“干嘛呢你?要上天啊?”
余筝就跟他解释要做替身的事,觉远听了想说她傻缺,“哪儿会有这么好的事,做个替身一天五百,他们有钱烧的了?我也做过武术替身,你别骗我。”
他也曾在游历的时候遇到过拍电影武侠剧的剧组,为了生计进剧组做替身,一场戏才几十块钱。
因为长相不错,还有幸露过脸,就算是那样,给的劳务费也不多。
余筝惊奇,“我怎么不知道师兄还做过武术替身呢?什么时候啊?”
觉远想了想,“五六年前吧。”
余筝慢悠悠的“哦”了一声,说:“师兄,来这里也是为了赚钱,做替身比去基地做指导的钱多。”
她为什么需要钱觉远是清楚的,要养一个要上学又要训练经费的孩子,没有钱是不行的。
觉远苦恼,“如果让师父知道,我又得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余筝忍着笑,“你不说,我不说,师父是不会知道的。”
觉远瞪眼。
“再说也没几天,最多五天就完工了。等我拿到钱,请你吃大餐。”
觉远咋舌,这是在收买他啊!他要是同意了,岂不是受贿。
“不行!”
“师兄,”余筝双手合十对他作揖,“我不能跟钱过不去,你也别跟大餐过不去好不好?师兄你想吃什么,到时我就请你吃什么,行吗?”
觉远坚持,“师父会罚我到后山面壁思过的!”
“不会的,我下山的时候师父就说了,我以后的人生就得靠自己了。我已经不是当年体弱多病的小孩儿了,我是成年人,我可以对自己负责!”
觉远还想拿师父堵她,可就算师父知道也不会怎样她,只会担心。
余筝围着他转一圈,头一偏看到帽檐下他的眉骨处贴着个肤色的创可贴。
他帽檐压得低,余筝若没有偏头,也看不到。
“师兄,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不碍事。”觉远又压低点帽檐,盯着她的嘴,问:“你嘴唇怎么回事?”
余筝低头,赧然,“……磕的。”
觉远哼,“那这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余筝:“……就剪了啊。”
为了防止他再问什么,余筝小声道:“佳佳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啦?”
觉远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