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悍开着猛士经过带余筝出来散心那天休息的大树,树下石头上有人,稍近些看清是那和尚。
觉远听到引擎声抬头看,蒋悍从车里探出头来。觉远看到是他,立刻又低下头去,还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蒋悍把车停在树下,下车观望远处,远远看到两个大吊机在动着。
觉远以为蒋悍会问他余筝在哪,结果他只是站着看拍戏那边,最后还是他没忍住,主动与他说话,把今天余筝的事一股脑的都跟他说了。
蒋悍听着皱起眉,问:“她现在给男的做替身翻跟头?”
“可不是!简直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人家给一千她就跟捡了宝似的!”
蒋悍斜睨他一会儿后往拍摄场走去,余筝看到他的时候刚把腰上的安全带解掉,有点凌乱的发套还没来得及整理。
化妆助手过来帮她整理头发,又拿吸汗纸给她擦脸上的汗,余筝有些不习惯,吸汗纸自己擦,擦着擦着蒋悍就来到跟前了,顺手捏住她的手,拿了纸巾给她擦脑门上的汗。
她脸上没怎么上妆,只花了眉毛与眼睛,额头饱满光润,蒋悍仔仔细细的给她擦了汗后捏了把她的脸,说:“还真没看出来,穿古装扮男人还挺像模像样的。”
余筝抿着嘴对他笑,等助手走后问:“你怎么过来了?”
蒋悍顺了几下披散在她肩膀的假发,啧了一声,手感没有她的头发好。
“结束了吗?”
余筝往导演那边看,一群人围在监视器那里看,“他们在确认,过了就结束了。”不通过还得重来。
蒋悍牵起她的手往导演那边走,副导演先看到余筝,瞬间笑成一朵花,“哎呀,余筝过来了。”献媚的捧着剧本迎过来,“余筝,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眼光啊,导演看了你的戏,都想把你包养起来了。”
蒋悍皱眉眯起眼睛,“包养?”这词忒刺耳。
副导演认识蒋悍,又见他们牵着手,尴尬的笑着赔不是,“此包养非彼包养!我说的这个包……是我们这个剧组想签余筝……小姐。”
蒋悍神色冷厉非常,副导演越说声音越小。蒋悍睥睨他,“我的人,是你们能包得起的?!”
副导演连连说是,蒋悍视线越过他看向已从监视器前站起来的导演,不悦地对余筝说:“去换衣服。”
导演看她的样子,眼睛发绿光,他不允许她再在这里赚那点微不足道的钱。
想赚钱,他那里比这里好赚多了!
余筝想说她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一扭头看到师兄阴沉的脸,瞬间偃旗了。
都不同意她做这份工,那就不坐了呗,明天去基地,现在对她来说,指导员才是她的正职。
蒋悍摆出保驾护航的姿态,揽着护着她去换衣服,根本不管导演渴求的眼神与副导演狗腿的要留人。
觉远刚接到师父的电话,电话里被师父骂的狗血淋头。
他还没闹明白是为什么事情,觉空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他无语望天泪两行,“你们干嘛呀?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我怎么了我?”
觉空说:“忘我怎么跑去拍电影了?还是替身!”
觉远:“……这个,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觉空:“这不是忘我的手机吗?”
觉远看手机,对啊,这是忘我的手机,他的丢了!
想到丢了的手机,觉远抓着心口一阵心疼,才买的新手机就这么丢了,钱啊……
挂了电话,觉远点开浏览器,上微博,热搜第一就是觉空说的那个话题。
#常少替身美如仙#
他很wtf啊!
新闻发布在二十多分钟前,八卦新闻配图是两个穿着一模一样戏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第一张图是背影,两个人站着,黑长直披在身后。第二张是正脸,妆发一样的两幅面孔,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那照片上是一男一女,而那女的刚好是师父宝贝,法师呵护好几年的人。
往下翻看到评论,短短二十来分钟,已有三千多条网友评论,热门评论居然是说余筝好帅的。还又请万能的网友普及一下这位没有常少高的小鲜肉是哪位,叫什么?
小鲜肉?不是用来形容年轻貌美的男人吗?
他们眼瞎吗?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的,万能的网友不会都认为她是男的吧?
觉远一颗心啊,潮起潮落跌跌宕宕的继续看评论,看了四五页那么多,都是说余筝是男的。
快步过去拦住余筝,放大图片走到余筝跟前对着她的脸比较,上的妆是男人妆,可那张脸怎么看都不是男人模样!
蒋悍也看到了他手机上的那张放大的图,当下眉心皱成川字。
谁发表出去的?
觉远又捂住胸口,师父骂他可能不是因为余筝拍电影做替身,而是因为那些评论吧?是吧?
练功的时候师父不是把她当成女孩子,她下山后,师父完全把她当成了女儿,态度的转变好像她不是一身硬功的忘我。
在山上的时候一个态度,离开身边立马变了心态。
师父啊师父,我都觉得你人格分裂了。
手机又响,来电显示是雅琪。
觉远本不想接,余筝这会儿被蒋悍霸着,他就勉为其难的替她接听。
“筝筝,你上热搜了诶!”
雅琪的声音很洪亮,觉远苦着脸把手机拿离耳朵二十公分远还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没吭一声,雅琪又说:“筝筝,我说回来怎么没见你,感情你去拍电影当明星去了!你太厉害了!”
“余筝在……在忙,等她结束后给你回个电话。”
雅琪:“觉……觉远师父?”
觉远懒懒地应一声,就结束掉通话。
把手机揣兜里,他直奔那两个腻歪着的人,恹恹的说:“忘我,心好累,你跟我回寺院吧。”
余筝被他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一旁蒋悍也是一脸不解的看他。
“师父骂我,说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你还是跟我回去,我把四肢健全的你交给他。”
余筝哭笑不得,“师兄,言重言重了。”
觉远很是委屈,“要知道你现在这么任性,就让觉空来了。”
余筝:“……”大师兄,不要坑我啊……
觉远也不是怕她做武术替身有危险,也不是怕被师父骂,是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危险在靠近她。
余筝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低下头不说话。
她不吭声,觉远说:“不让觉空过来,你就跟我回去吧。”
他说的很平静,余筝很清楚他注意已定。
蒋悍不让她离觉远,放她去换衣服。
余筝心有余悸的换好衣服,还没出去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觉远打定主意要带余筝回去,蒋悍自然是不同意,就算余筝要跟觉远回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回去不成。
余筝在移动板房搭建出来的更衣室里听了会外面的争吵,两人各不退让。
他们不会要打起来吧?
刚这么想,外面轰隆一声,余筝打了个颤,开门出去。
又一声惊雷,余筝又抖了抖,觉远脸色比天上密布的乌云还阴沉,掏出耳机来到她身边,把耳机塞到她耳朵上,拿出手机点开音乐,第三声惊雷没有惊到她。
蒋悍看着他这一系列熟稔到不行的动作,又见余筝一脸惊吓的双手捂着耳朵,才想起她好像是怕打雷的。
她去b市找他,回来的那天路上电闪雷鸣,她也是在打雷的时候抖得不行。
余筝按住耳机,听着里面的音乐,说:“师兄,你一定是恨我的,下雨打雷给我听音乐。”
觉远屈指敲她头,“打电话才会被雷劈。”
太阳迅速被乌云遮住,前一刻还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工作人员慌着收拾道具,一时间拍摄场乱成一片。
余筝想帮忙,蒋悍拉起她就走。
常少从保姆车上跳下来不顾流言蜚语的喊余筝,余筝才想起,还没拿工钱。
“蒋悍,我还没拿工钱呢。”
蒋悍不说话,一路快走,拉开车门把人塞进车后座,然后把车钥匙丢给寸步不离的觉远,“你来开!”
觉远往车里看,蒋悍坐进去,砰的一下拉上车门。
*
回到酒店,蒋悍拉着人上楼,余筝被他压制了一路,上到二楼没人的时候晃了几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在生气吗?”
蒋悍沉声:“嗯。”
余筝一愣,生气了?
“余筝!”蒋悍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比她多上两个台阶,低头俯视她。
余筝仰头看他,本就高的人,站的又高,一种被小看的感觉油然而生。
孩子气的往上超过他三个台阶后停下来,一回头,真是握了草,她都比他高三个台阶了,居然才与他平视!
蒋悍被她幼稚的行为逗笑,捏住她的脸颊,“小东西,想比我高啊?”
余筝不语。
回到房间,蒋悍把人丢到床上欺身压上,“老老实实乖乖再等我几天,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可好?”
古邡已经脱离了危险,陈义再过两三天可以过来接手这边的事情,到时他得回a市处理公司的事情。
他不想,不能与她分开,哪怕是一天都不行!
他心里想的,余筝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并没想提前回去。
“你是不是跟我师兄一样,怕我做替身有危险?那我不做替身就是了,刘总说指导不够,正好我过去……”
“余筝,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有功夫,做替身是大材小用。
推开他,余筝侧躺与他面对面,“我知道,是钱卫昌。”
蒋悍伸胳膊让她枕,“钱子卿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很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引过来,现在,真的把钱卫昌也引过来了。余筝,钱卫昌比钱卫洪难对付多了。”
“他有你难对付吗?”你我都拿下了,钱卫昌再狡猾阴险,她对付不了他,老天也会收拾他的。
她坚信,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蒋悍被她反问的一时无语,“我好不好对付你不知道?”
余筝咧嘴笑,白白的牙齿很诱蒋悍。
*
蒋悍刚解开余筝的衣扣,门被敲的墙都跟着震了几震。
觉远边拍门边喊:“忘我你给我出来!”
余筝手慌脚乱的整理自己,蒋悍恨不得杀了门外的和尚。
他就是故意来打扰破坏他们的!
觉远来给她手机,让她去看雅琪,余筝拍脑门,“糟糕,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说着一溜烟的往楼梯冲,边跑边问:“她在哪儿?”
觉远瞥了眼屋里床上想杀他的人一眼,说:“三楼7号房。”
*
雅琪脚踝骨裂,得一段时间的修养,她向刘许晖告了假,过两天就回a市。
看到余筝,她撇着嘴要哭不哭的,“你怎么不给我回电话啊?”
“我手机不是……”她伸手,手机就在她手里,“我师兄刚刚给我。你怎么样?”
“我都伤好几天了,现在才来看我,你心里是不是没我了?”雅琪抱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那个佳佳了啊。
“对不起啊雅琪,害你受伤。”
雅琪拍拍床边让她坐,“筝筝,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神秘又能干了。”
余筝:“是你把我想神秘了。”
“不!”她从枕头拿出来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袋给余筝,“对不起啊筝筝,没经过你的允许我看了。”
余筝眼神不定的看看她又看看纸袋,“什么?”
“你的新朋友送来的。”
余筝打开纸袋的手顿了下,笑得诡谲,“怎么听着你这口气是吃醋了呢。”
雅琪“切”了声,“要吃醋也该是蒋先生吃醋,你都跟大明星勾肩搭背的上花边新闻了。”
余筝没再接她的话,取出纸袋里的东西看。
几张照片,是蒋悍和一个女人亲密合照。
雅琪不知道照片的女人,但余筝认识。
在b城见过,蒋悍叫她古邡,很是明艳动人的女子。
把照片都看一边,看完又收进纸袋里。
雅琪:“看完了?”
余筝“嗯”。
“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余筝抿嘴,上下嘴唇合在一起,下唇上的痂有点硬度,她摸了下,不疼了。
雅琪瞠目:“你不生气的吗?”
余筝想,为什么要生气,蒋悍不是小年轻,他有他的过去。
雅琪哑然,转念一想,“不对劲,佳佳为什么要挑拨你跟蒋老板的关系?这对她有好处吗?”
余筝把纸袋丢在一边,双手撑在床上,后仰着脖子说:“可能她喜欢蒋悍,给这个让我跟蒋悍分手。”
雅琪笑,“她不喜欢蒋老板的啦,她喜欢的是你师兄诶,你别告诉你没看出来。”
佳佳喜欢觉远表现的那么明显,路人都能出她身上看出她是多迷恋那个帅光头。
余筝岔开话题,问她这段时间基地的事,雅琪把有趣的都说一遍,说到曲安晨,雅琪低声说对不起。
“他私自外出才出的事,跟你没关系。”
“不是的筝筝,跟我有关系,如果不是这几天我总说你的事,他也不会注意到我,如果他不认识我,也就不会从我这里听说你出事……”
她这么说,余筝也不意外。
曲安晨还是那样自作主张,做什么都不跟人商量。
雅琪又说:“出事回来都两天了,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跑出去做大明星的替身拍戏,你都不担心他的吗?”
余筝想说她就是担心也没用,从钱卫昌那里回来,他的就人一直跟着,虽然蒋悍没说,不代表她就没注意到这点。
蒋悍这两天也在处理一些事情,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曲安晨有关。
余筝不急,雅琪已经抓心挠肝两天了,“筝筝,曲安晨他没有出什么事吧?他是不是已经回基地训练了?”
“可能吧。”余筝坐好,“雅琪,回去好好养伤,我这两天可能很忙,也许没时间送你,你照顾好自己。”
她要走,雅琪拉住她,“不!筝筝,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迷晕丢在山林里,要不是觉远师父,我就死哪儿啦!还有曲安晨,他到底怎么样了?蒋老板找到他了吗,把他救回来了吗?”
余筝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回来后也没问过这件事。
蒋悍怎么安排的她一个字都没问。
雅琪像跑了气的皮球,“我问了服务员,蒋老板这两天早出晚归,我想找他问曲安晨……筝筝,你去问问蒋老板好吗?”
曲安晨是死是活,给个消息啊。
正说着,余筝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来自曲安晨。
余筝看了眼雅琪,站起来才点开微信。
“苒苒,我在拉萨,勿念。”
他怎么会去拉萨?
余筝删除消息,对雅琪轻松道:“不要担心他了,他已经回去了。”
雅琪懵怔,“回哪儿?”
“京城。”
曲安晨的家在京城。
“真的吗?”
她把手机递过去,“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看着余筝递到眼前的手机,雅琪低下头,“我跟他非亲非故……”
“那就安心养伤,别乱想了。”余筝把手机收起来,“雅琪,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他不适合你。”
不是你不适合他,是他不适合你。
雅琪眼睛泛红,“我知道啊,可我……还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