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她的心吗?
觉远冷笑,他不需要明白,没理由去明白她的心!
雨越来越大,觉远反而越来越火,他从没对谁有过这么大的火。
他现在就是炸药,而眼前这个被他丢进雨里,略显狼狈的女孩儿就是火,不能碰,挨着就炸。
佳佳抽泣着,再开口气愤的语不成调,“我喜欢你,可没求着让你也喜欢我啊……你干嘛这么不待见我?既然这样……我就偏……在你眼皮子低下晃……你不是我的谁,你……你没权利管我干涉我!”
觉远被她这么一吼,足以燎原的心火忽地消散了大半。
她说的没错,他不是她的谁,根本没权利干预她住哪里,找谁。
但是,想利用余筝,就这一点就不是他是不是她的谁的问题了。
佳佳愤愤然推开他,拉着箱子甩着满身雨水往皎月去,走至门口,眼前出现几双脚,她抬头看,第一个看到的便是此刻周身都是不怒自威气场的蒋悍。
明明他在余筝后面站着,她偏偏满眼看到的是他。
不是因为他比旁人高,而是,她来此的目标跟他有关。
他一条手臂环在余筝腰间,另只手放在她肩头,以保护者的姿态护着口口声声喜爱的女人。
以前呢,对古邡是不是也这般爱护?
想来应该不似对余筝这般喜爱,不然古邡现在生死不明,他却在这里围着余筝打转。
本来她还存着一点侥幸,想他蒋悍不是无情的人,如果他知道古邡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放下余筝去寻古邡?
佳佳又上前一步,门槛内的眉姐伸手来接她湿淋淋的行李箱,“这雨怎么突然大这么多?阿悍快让让,让小姑娘进来!”
余筝被蒋悍箍着腰,刚一动,就被他勒紧,脚跟离地,脚尖勉强挨着地面。
她连哎两声,说:“你快放开我!”
蒋悍“嗯”一声,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困住她的胳膊,轻松往上一提,余筝就被他轻而易举的拎到一边去了。
佳佳抬脚进去,觉远一阵风卷过来,把人又拽出门外,佳佳惊呼,下一秒跌倒在地。
觉空一直在餐桌没起身,听到惊呼声侧身看过来,只堪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和整个人都阴沉又冷漠的觉远。
觉远很少有这幅神情。
觉空站起来,神色凉凉地走过去打开觉远撑着的伞,一把把人拽进去,不等众人反应,他就狠狠给了觉远一拳。
余筝在蒋悍怀里挣扎着叫“师兄”,蒋悍随着她的惊呼看过去,正看到觉远节节后退。
觉远没任何防备,踉跄后退几步堪堪站稳,“做什么打我?”
觉空脸色沉沉,跨出门去扶跌坐在地上的人,佳佳哭得很痛,她挥开觉空的手,“别惺惺作态伪装好人,你跟他一样,欺负我替余筝出气!”
觉空一顿,无视大雨瞬间将他淋湿,轻声问:“此话怎讲啊施主?”
佳佳自己爬起来,狼狈不堪又傲骨铮铮指着里面双眼能喷出火来的人,“觉远,你这么对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丢下行李箱就跑了。
余筝挣开蒋悍来到觉空身边,探身往街道上看,雨幕中佳佳的身影模糊不清。
她觉得不安,搭着觉空的肩又往外探了探身,说:“师兄,她会不会出事啊?”
觉空把她推回里面,去拿佳佳丢在外面的行李箱,回身看着觉远说:“说不好,她现在情绪激动,要是做了傻事,觉远这就是你的责任!”
觉远还怒着,“我的责任就我的责任!”说完就往楼上跑。
余筝看向蒋悍,再看觉空,“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大师兄跟佳佳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五天前佳佳去过莫扎,跟她去剧组玩了一天,第二天没见她,她以为她离开了。
刚才眉姐又说她三天前离开的客栈,难道佳佳去莫扎的时候,客栈没人知道她离开过?
越想越不对劲,余筝再次看向蒋悍,他表情清淡回望着她。
小妹拿了干毛巾出来,先给蒋悍一个,再去给余筝和觉空,转了一圈没看到觉远,便问:“那一位小师父呢?”
觉空擦着手,微笑着说觉远上楼去换衣服,谢谢她的毛巾。
小妹脸颊微红,“不客气的小师父。”
眉姐把门口沥水的行李箱拿到里面,又让小妹去拿拖把来拖门口的雨水。
余筝又探身往外看,被蒋悍拎到里面,抽了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问:“吃饱了吗?”
没吃饱也没心情继续吃了。
余筝忐忑地问他,“前几天佳佳去莫扎,你见过她是吗?”
蒋悍睨着她点头。
她又问:“她是专程去找你的,还是去玩儿的?”
他说:“专程去找你师兄的。”
余筝皱眉,偷偷去看一旁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出神的觉空,小声道:“你别乱说!觉远师兄是出家人,你这话等于是污水往他身上泼!”
蒋悍笑,“你问我,我说了你又怪我,是何道理?”
余筝讪讪,“上次来这里后就觉得佳佳有点反常,前几日她去莫扎,在酒店给了雅琪一些东西,让雅琪转交给我,我就奇怪她怎么不直接给我?如果她喜欢你,大可把照片直接给我的。”
“她喜欢我?”蒋悍呵笑出声,不可思道:“你怎么会觉得她喜欢我的?还有,什么照片?”
余筝支吾,“就……就照片呗。”
“谁的?”
“你的。”
蒋悍把她往一角拉,学她压低声音问:“我跟谁的?”
余筝偷瞄觉空,他没有注意这边,把手放在蒋悍腰上,咬着嘴唇拧他,“你有几个女朋友?”
蒋悍按住她的手,“就你一个!”
她歪着头用鼻子哼气,“那古邡不是你女朋友?”
蒋悍眉心轻蹙,“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
余筝手上使劲,“那么亲密的进出酒店,不是女朋友难道是炮友?”
“小东西,知道什么是炮友吗?别瞎说!”蒋悍胸腔鼓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在强忍着笑意。
忍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提醒她:“再掐我就忍不住了!”
至于怎么忍不住,相信她明白。
余筝歪着头瞪他,眉眼间和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蒋悍无奈地摇头,大手覆在她脸上,盖住她的眼睛。
那含笑嫣然的小表情,真勾人!
余筝扒开他的手,敛起笑,追问:“到底是女朋友,还是炮友?”
她今天势必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反问:“我跟你是什么?”
余筝顿了顿,不满道:“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咬一口?”
蒋悍叹口气,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去,推她去餐桌,“再去吃点。”
余筝扭着肩,离开他的掌控,“我担心。”
“人各有命,你担心什么。”觉空回头,表情清清淡淡,仿佛刚才也动过气的人没有他。
余筝说不上是担心佳佳,还是担心跑上楼的师兄,总之她现在心里不安。
雨越来越大,突然一道惊雷,余筝打了个颤。
蒋悍被她哆嗦的那一下逗笑,“要不要到我怀里来?”
余筝给他一个白眼,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觉空。
觉空也扫了她一眼,坐回餐桌,“过来再吃点,今晚我们坐香谈心。”
余筝睁大眼睛“啊?”了声,求助地看向蒋悍。
蒋悍勾着嘴角坏笑,把她摁坐下来,火锅里的水少了,他去厨房拿水。
眉姐把佳佳的行李箱擦干后放到柜台里,她还没从柜台里出来,楼上传来咚咚的声音,一眨眼,觉远风一般地冲出了门。
余筝还没坐下,只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去,又听觉空喊“师兄”,她才确定刚刚闪出去的黑影是觉远。
她想也没想的就跟着冲了出去。
大雨磅礴,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觉远迅速远去的背影和模糊不清的霓虹灯。
余筝追过去,觉空紧随其后。
蒋悍出来,那两人已经跑远。
等他放下水壶出去看,已经看不到人影。
眉姐跟着她出来,刚到门口就被外面的雨势逼了回去,拿了伞出去,还没递给蒋悍,一阵强风吹过,伞被吹翻,两个人也瞬间成了落汤鸡。
蒋悍让她进去,他去追人。
眉姐喊住他,“有雨衣,穿上雨衣再去!”
蒋悍犹豫了下还是拿了雨衣。
他没穿,窝成一团塞进衣服里就跑了。
*
觉远气冲冲的回到房间,脱了半湿的羽绒服丢在置物柜上,抓着冒出头发的头在房间里转圈。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因为她那些不告而别?还是混乱的那晚她的不见让自己担心了这么久?
所以见到她才会火冒三丈的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的!他不挂念她,这么生气只是她做的那些事,让他生厌。
觉远双手抓着头皮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沉闷而压抑的低吼,“shit!”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就扯着,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疯长,分分钟把他的理智淹没。
佳佳心思不纯,不能与她有往来,可为什么想到这点就……心里空洞一片呢?
他不知道她在余筝心中的分量是多少,起码余筝把她当成朋友对待,而她呢,无时无刻不在利用她。
余筝去剧组,她跟着去,无非就是监视余筝的一举一动,继而把她的每天的活动地点传告给另一方。
之所以说另一方,是因为他不知道能让佳佳效力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他察觉到的时候就从中阻止她再接近余筝,她靠近不了余筝,反而把目标转移到雅琪身上,利用雅琪让余筝知道一些不堪的事。
酒店发生爆炸的前一天,他明明把人送走了,没想到晚上她又偷摸进了他房间。
说什么喜欢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他再去接近余筝而已。
她知道余筝听他的,甚至他开口让余筝不再与她做朋友,余筝都会听。
余筝太善良,玩不过心机深的她。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在与她有纠缠!
就在他与自己的心做斗争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佳佳,他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一点的心随着外面一道惊雷,破了个口。
他看着屏幕那个名字,本不想接,手指点到屏幕上却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把手机贴在耳畔,佳佳的哭声夹杂着雨声,震耳欲聋。
他听到她说“觉远,如果你真讨厌我,就不要替我收尸!”
说完,他就听到噗通一声,紧接着是咕噜作响的水声。
他记得,街尾有条三岔河……
*
余筝奔跑中喝了些雨水,眼睛里也进了水,涩涩的不能完全睁开。
觉远已经跑的她看不见,幸好觉空师兄在前面,三人前中后狂奔到三岔河。
觉远在河边喊“佳佳”,除了哗啦啦的大雨,没有人回应他。
从客栈到这里,他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可也用了四五分钟,他摸不准佳佳是真跳了河,还是在骗他。
觉空问:“发生了什么事?”
觉远又叫了两声佳佳后说:“她给我打了电话,只说一句话就没声音了!”
至于说了什么,觉空没问,手遮在额前挡住雨,对刚停下来的余筝说:“咱们三个一人一边,看河边有没有她留下的东西。”
三岔河两边是有路灯的,一边是延伸向城外,没有路灯,觉远往那边找。
雨太大,近处都很难看清,更别说远处路灯照不到的河面。
昏昏暗暗中,三人沿着河边叫人。
余筝去河对面,要过石拱桥,石拱桥下有家店,关着玻璃门,门外的等还亮着。
透过雨幕,余筝看到里面有人,就过去问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女孩经过这里?
店主摆摆手,这大雨天,谁会出来啊,除非是神经病不想活的。
余筝被店主一句话惊得四肢冰冷,她又沿着河边叫人,没叫几声看到河面有一点黑的不是河水正常的颜色。
路灯照到的地方,河水是青黑色的。
余筝站到路灯下,双手照在额前辨识河里那块黑色是真的,还是她眼花看错了。
细看之下,那块浓黑色时不时露出水面一块黑布。
余筝脑子里闪过一身黑色雨衣的佳佳,她大吼:“佳佳?!”
落在身上都能把人砸疼的雨点落在河面上,惊起密集又大的水纹,河面飘飘荡荡。
余筝不确定河水里的那块黑布下面佳佳,她冲河对岸的觉空喊,雨声压过她的声音,对岸的人没注意到她这边。
时间紧迫,不管河里面是不是佳佳,余筝深吸一口气,就跳了进去。
“噗通”落水的声音惊到对岸的人,觉空遥望,只见河面水波涟漪,河岸上没有余筝的影子。
他往石拱桥跑,想去对岸,却在拱桥上看到余筝从水里钻出来,跟她一起露出水面的是他们在找的女孩。
觉空直接从拱桥上跳下去,游了几米到余筝身边。
余筝跳下来时用力过猛,差点就把头扎进了河底的淤泥里,扑腾着调转身体时就抓住了什么,她顿时毛骨悚然,害怕抓住的不是佳佳,而是别的什么。
害怕也得抓,她蹬着水把抓到的东西往自己身边拉,一不小心摸到肉感,冰冷的身体一阵颤栗。
水下黑乎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凭感触。
这种感觉让余筝想到看的恐怖片,水鬼什么的。
心里发着毛,还是把抓住的东西一起带出了水面。
露出水面的第一时间她就去看被她拖起来的是什么,这一看她才松口气。
是佳佳。
觉空接过佳佳,两人协力带着毫无反应的人往岸边游。
岸边没堤坝,河水距离河岸又有些距离。
觉远一手拖着佳佳,让余筝踩着他的肩膀上岸。
余筝刚接住觉空往上跳跃,她以为会落回水里的那瞬间,手被人抓住。
她抬头,雨落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但她心安。
“蒋悍!”
蒋悍提气,把人拉上来,确定她没事后安放到一边,在去拉河里面的人。
河里,觉空把佳佳身上沉重的雨衣脱掉,等蒋悍趴在河岸上伸手下来拉人才不会那么吃力。
余筝也趴下来要帮忙,蒋悍吼:“一边儿去!”
余筝呼吸,吸了一嘴水。
他毫不费力的把佳佳拽上来,然后像是丢小鸡仔似的丢到一边,再去拉觉空。
觉空刚上岸,那边觉远从黑暗出回来,正好看到对岸路灯下的人。
觉远僵在对岸,不敢过去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大雨下没办法施救,觉空脱下长衣撑开搭在上方,对余筝说:“给她急救,人工呼吸!”
蒋悍打急救电话后帮忙撑着衣服,余筝将佳佳头部后确,使她抬起下巴,检查她的呼吸,几乎没有呼吸现象,打开她的嘴,确定她口中没有异物后给她,捏住她的鼻子给她渡气两次,继而去按压她胸腔中部。
反复几次后,佳佳终于咳了一声,余筝松口气的同时,身体一软,蒋悍松开衣服接住她。
“怎么了?”
余筝表情痛苦,“腿……抽筋了。”
急救来的快,佳佳被带去医院救治,觉空把觉远推上车,“你先去,我回去给你拿衣服。”
觉远呆愣着上了救护车。
余筝腿抽筋缓了好一会儿才好,蒋悍去没有关门的小铺,余筝不知道他去干嘛,等两分钟后他拿着把伞回来,她茫然道:“他们不是饭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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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悍没说话,把伞给她,蹲下去命令道:“上来!”
余筝乖乖爬到他背上。
觉空把脱下来的长椅搭在头上,不跟他们一起漫步,缓过气后就先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