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趴在蒋悍背上心有余悸,望着渐渐远去的师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扯着,一抽一抽的闷疼。
这几天觉远师兄和佳佳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还是说,佳佳做了什么惹怒师兄的事?
会是什么事呢?
余筝脑子里一团乱麻,佳佳说喜欢觉远师兄是什么意思?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是感情上的喜欢?
也不明白佳佳让雅琪转交给她的那些照片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佳佳喜欢觉远师兄,为什么给她看蒋悍跟别的女人的照片?
她跟蒋悍发生矛盾,对佳佳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一形成,余筝就头疼起来。
雨落在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街两边的店铺都已停业关门,炫彩霓虹灯在大雨下变成虚幻的彩色光点。
蒋悍一直看着下面,刚开始余筝没注意到,走了一半她问:“你一直盯着路面做什么?”
蒋悍把她往上托了下,“来时拿了雨衣,跑的太快,掉了。”
余筝动了动抽筋的腿,已经完全好了。
“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蒋悍没有吭声,只是不再看路面,步伐也快了些。
回到客栈,觉空已经换了衣服,拿了觉远的衣服下来找小妹借伞和塑料袋。
余筝要跟他一起去医院,觉空没让。
他刚回来说要去医院,眉姐帮他叫了出租车,这会儿出租车正好到门口。
蒋悍带余筝回房收拾,说:“你担心你那新朋友?已经急救,她死不了!”
他说出的“新”字余筝觉得很刺耳,沉着脸瞪他一会儿,心情愈发沉闷。
她去洗手间,蒋悍跟进去,“我帮你调热水。”
余筝推他,“我自己来,你走开!”
如果是一般女子推他一下,他完全是不被撼动,可余筝不是,她有力气。
觉空形容她,孔武有力。
蒋悍后退一步扶住盥洗台,眯眼看她,“和尚不让你去,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余筝打开淋雨,听到她的话啪地一下又关上,“蒋悍,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和尚长和尚短的?”
“难道他们不是和尚?”
“我师兄他们有法号!”余筝气结,原地转一圈后,眼睛都气红了,指着他愤愤然,“蒋悍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你没有信仰的吗?”
蒋悍本是想逗逗她,哪知适得其反,一句话让她炸毛了。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指着鼻子谴责,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脑抽的抓住她的手指,往上一撇,余筝登时五官皱起,咬牙忍着就是不说痛。
蒋悍别她的手指,就想听到说句软话,哪怕是一个疼字,他就跟她道个歉,以后再也不管和尚叫和尚了。
余筝红着眼,咬着嘴唇拧巴着就是不服一个软字,身体绷得直直的,倔犟地看着蒋悍。
他手上使力,感觉到她的手臂在抖。
蒋悍发狠,攥着那根细细的手指又往她手背面压,余筝承不住,手臂弯曲,蒋悍猛地一拽,把她拽进怀里,松开手指改握住她的手腕。
余筝挣扎,“放开!”
蒋悍不为所动,看她的食指,指头还翘着,掌骨底关节处发红。蒋悍叹息,她可真不经碰,皮肤白,稍对她做点什么就留下痕迹。
还好恢复能力尚佳,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一天也就消退了。
转身把她桎梏在盥洗台余筝自己之间,蒋悍亲了亲她的手指,“别闹了行吗,淋了雨再生气,感冒了没人替你难受。”
余筝哭鼻子,“不要你管,你走开,放开我!”
蒋悍蹙眉,“我走哪儿去?放开你,开玩笑!”
瞪着眼睛流泪对余筝来说是技术活,干瞪眼不掉泪,眼睛酸涩的难受。
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管那么多了,张嘴就哭出声来。
蒋悍被她这一嗓子哭的傻眼,“怎么地了就哭?哭什么!”
本就压抑的情绪瞬间崩塌,她怒目抓狂,“蒋悍你什么意思?佳佳是新朋友怎么了?她怎么碍你眼了?如果我们没去救她,她真就死了!你刚才怎么能说这种话!”
蒋悍没想到她闹脾气是因为那句话,这发射弧度有点长啊。
“好好好,她不碍我眼,她福从天降有你和你师兄这两个朋友救了她!她人见人爱,这么说行吗?”
余筝撇嘴,“她差点就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她这么咬着不放,蒋悍有点烦躁,“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风凉,我冷血!余筝,能不能不说她了?她只是呛了水,你把她救醒了不是么?”
余筝这会儿头疼的厉害,发泄似的一连踢蒋悍腿上几下,蒋悍无法,双腿挤压住她,“再闹老子揍人了!”
“蒋悍,你放开我,有本事你放开我!”腿动不了就上手,直接往他脖子上挠。
蒋悍躲闪着还是被她挠了几下,脖子刺疼,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背后,把她翻过来摁在盥洗池上,一只手困住她,另一只“啪”的一声,余筝脑袋轰的一下,接着就傻了。
他居然打她屁股!
蒋悍打了一下没收住,又打了一下,劲用的很大,余筝上身趴在水池上,双腿被他顶着,一滴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却又落不下来。
两巴掌打下去,没了动静。
蒋悍心一沉,松开她的手,俯身看她,“余筝?”
余筝一动不动,静默几秒后突然翻身,一个直勾拳打到蒋悍胸膛上。
蒋悍吃痛,哼出声来。
她垂着眼睫,挥出去的拳头没有立时收回,抵在蒋悍胸前好一会儿才吸着鼻子抬头看他。
她每次动手,蒋悍都觉得很疼,皮肉不疼,心也揪疼。
等确定她不会再动手后,蒋悍叹气,说:“你真没心眼儿还是装傻?你师兄都看出来她对你别有目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余筝用手抹脸上的水,往他身边靠近一点,小孩子气的把水擦到他衣服上,有节奏地吸着鼻子,“我又不是钻石王老五,她对我能又什么目的?”
蒋悍也往她贴近,伸手拿毛巾给她擦,边把淋雨水温开到最大,边说:“钻石王老五?余筝,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叛逆了,什么词藻都敢往自己身上用!是不是小时候没叛逆就长大了,现在要补上?”
余筝哼唧,退出他的包围圈,打开水龙头洗脸。
热水开了一会儿,小小的空间里烟雾缭绕,温度也上来了。
蒋悍拉她到热气足的里面,见她缩着肩膀躲着洒下来的热水,把水温调小一点,继续说:“或者在松赞林寺那边,和莫扎的时候她对你没有什么目的。但是,在她跟着来丽江那天之后,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余筝仰着脖子想了想,“除了那天被人追着满街逃之外,没什么问题啊。”
蒋悍扶额,“得了,我要是再说她的坏话,你又得跟我生气。我说余筝,因为古佳佳搁这儿跟我闹,值当?是她跟你亲近,我跟你亲?”
余筝惊诧,“佳佳姓古?”
蒋悍一顿,被水烫了一下,他斜睨着她把水温调正常后,说:“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这么惊讶,”他把人拉到淋浴下,对着她的头发一顿揉,“别告诉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全名!”
余筝摇头,“我只知道她叫佳佳。”
热水冲在身上,绷着的身体放松,余筝顿时觉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佳佳说她是a市人,她便觉得两人有缘分,他乡遇故知。
“好蠢呐!”余筝捂脸,脊背弓着。
愚蠢的不能再蠢了。
蒋悍笑,拉她站直,“是挺蠢的。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余筝这会儿没脸见他,紧紧捂着脸背过身。
她这段时间的防人之心都放在他这里了。
蒋悍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邪笑着:“是我给你脱,还是你自己动手?”
余筝红着脸双手交叉在胸前,微抬头,一张嘴喝了一口热水,吐出来后躲着他,“我自己来!你……你出去!”
蒋悍“啧”了一声,长呼一口气后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你当只有你自己淋湿了?别矫情,赶紧脱!”
余筝踮起脚尖去捂他的眼睛,脚下一滑,投怀送抱了。
*
一身清爽的躺到床上时,余筝已经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蒋悍给他吹头发,她缩着脖子不配合。
把她弄好,蒋悍找衣服穿,余筝听到动静,从被子里伸出头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蒋悍说:“我去医院看看,你先睡。”
余筝这会儿不舒服,肚子隐隐作疼,一个字都不想讲,对他眨眨眼又蒙住了头。
蒋悍出门时让眉姐注意着余筝,别让她一人出门。
眉姐笑话他,“这还没娶进门呢就这样捧着含着,娶进门后是不是让人家除了床哪儿都不能去啊?”
蒋悍一怔,抬头看天花板。
这儿的隔音也差的要死!
出租车要打电话联系,好在这会儿雨势转小,没多久约的车就来了。
从皎月客栈到医院,车程二十多分钟,因为下雨,慢了十分钟左右。
蒋悍在护士站问不久前救护车带回来的病患在哪里,护士随手一指,“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在307病房。”
“谢谢。”蒋悍直奔电梯。
护士冲他喊:“诶先生,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不能陪病人太久!”
蒋悍没搭理她,电梯到,进去。
到三楼,不用看病房号就知道古佳佳在那个房间。
307门外,觉远靠墙蹲着,旁边站着拿着塑料袋的觉空。
带着沉甸甸的,蒋悍猜想里面装的应该是和尚的湿衣服。
脚步声把那两人的视线引过来,看到是蒋悍后,觉远扶着墙站起来。
他走近,看着觉空说:“余筝担心,让我过来看看。她怎么样?”
觉空微笑,“没有生命危险。”
他没有进去看,这话也是觉远说的,后面还有一句他没说。
蒋悍把视线扫向觉远,他只脱了长衣,套了干外套,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
他看过时间,说:“我有朋友在这里,可以帮忙照顾,你们……”
觉空也看觉远,“师兄,你回去吧,我留下来。”夜里温度很低,一身湿,明天生病就麻烦了。
觉远这会儿头重脚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会儿,接过觉空手里的袋子,一句话不说地走了。
等觉远走远后,觉空对蒋悍说:“能不能聊聊?”
蒋悍来着主要就是来跟他谈事情的,觉空主动要跟他聊,他也没有觉得意外。
这个和尚,比那个清明透亮。
但心思也深沉。
廊道的长椅在病房斜对面,两人坐下来开谈。
先是觉空问:“忘我……也就是余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蒋悍半真半假道:“一见倾心,威逼利诱。”
在一见倾心之前,先给她下了套。
威逼利诱是实打实的,没有心慈手软过。
觉空笑了笑,“蒋施主这么英俊威武,竟对一个女孩用手段,这对余筝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蒋悍眼角肌肉跳动,“万幸!我承认我起初对她是别有目的,但在后来的接触中,她完全让我刮目,我对她的感情,很认真!”
“不是一见倾心吗?”觉空面露不解。
蒋悍:“……我倾心她,她不倾心我。”好一个和尚,果然腹黑阴险。
“呵呵,她不喜欢你,怎么会跟你交往呢?蒋施主,不会是你霸凌她吧?”
蒋悍挑眉,反问:“她孔武有力,是我能霸凌得了的吗?”
觉远认真脸,“她学艺不精,武力上对付你,除了身高是她的劣势,其它你还真不如她!”
蒋悍被看扁,心里颇为不爽。但现在不是人身攻击的时候,压下心火,轻笑道:“和尚,来这之前,余筝跟我闹了会儿脾气,原因是,你们有法号,我叫你们和尚,是为不尊重。她把你们看得比我重,我心知肚明,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不久的以后,我会慢慢占据她整颗心!”说到这里,蒋悍站起来,奈何身高太高,站到觉空前面有种傲视天下的自我优越感,心想他要是阴损跑去余筝那里告他一状,那他的小东西肯定是向着他们到时他又得被她指着鼻子说没信仰。
蒋悍认真想了想,又坐下,摆出虔诚,问:“觉空法师,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觉远偏头看他,细看了一会儿,说:“代号而已,蒋施主随意。”
蒋悍点点头,“还是你好说话。”
觉空笑,“余筝难道不比我更好说话?不然她怎么会与你在一起了。”
蒋悍沉默两秒,从鼻腔打出一个单音后笑道:“她确实很好……和尚,你不用拐着弯探我,老子认定的人,天塌下来,老子都不放手!”
觉空左手放在腿上,听了蒋悍这话手动了下,手指蜷起虚握成拳。
右手也是摆在腿上的,只是手掌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干净的手指。
好一会儿后他把右手伸出来,手掌上赫然出现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在通话中,蒋悍看着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说了句“法师,你可安心了?”后,他才反应过来,卧操,被和尚算计了!
觉空挂了电话后对蒋悍说了句抱歉,“闻礼法师,余筝的恩人,法师一直待她如亲生。听说他精心呵护长大的弟子被人拐了,担心了几宿都没睡好。知道我来,要我无论如何都得试探试探你对余筝的真心。我本是要观察你,可时间不允许了。我们后天回去!”
蒋悍怔住,“后天?带着余筝?”
觉空点头,“今天我不经意间摸到她的脉搏,她中了毒。上午你带她出去,是来这家医院了吧?”
“没错。”
“给她做检查?”
“已经检查过,上午过来是看结果。”
“如何?”
蒋悍看向307病房,顿了数秒后说:“一切正常。”
觉空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就是了,她的血液跟我们不一样,能自动排解有害物质,这个有害物质不包括毒-品。”
蒋悍随他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跟我们不一样是什么意思?还有,号脉能探出上身体里是什么毒吗?”
“号脉不能探出什么毒,但能探出她脉象是好是坏,还有一点,她的气色,你没发现有问题吗?”觉空拢了拢外套,“她稍微有点不妥,就会表现在气色上。也是,你与她交往时间短,没发现这点也不奇怪。”
蒋悍语塞,本想反驳说觉远也没发现余筝不妥,想了想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就是自打脸承认对余筝不上心。
蒋悍本来有事要问觉空,结果被他一句要带余筝回去给搅得心浮气躁,没有心情问他关于余筝的事情了。
他去化验室找库朗,库朗歪靠着铁皮柜闭目养神。
蒋悍透过玻璃看到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拿着手机对着他拍照。
他敲玻璃,里面的人被惊到,手机掉在地上。
白衣天使慌慌张张回头看,以为是来拿化验单的,捡起手机过去,“叫什么名字?”
蒋悍:“库朗!”
他声音大,浅寐的库朗睁眼,看到是他,说:“不都把结果给你了么,还来干什么。”换了个姿势又要闭眼。
蒋悍敲玻璃,“古佳佳跳河自杀,现在在这医院。”
库朗忽地站起来,“你说谁?”
“上古集团孙子辈的继承人,古佳佳。”
“古邡的那个小侄女?”
蒋悍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库朗追出来,打开门身体出去一半又折回来,对白衣天使露出一个温暖帅气的笑容,说:“妹妹,刚才拍的,看过瘾就删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