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的口无遮拦反而让觉远镇定了下来,刚进斋堂撞见佳佳时的小惊慌嗖的一下就飞走了。现在面对她毫不粉饰的告白,他泰然处之。
佳佳妈妈被她狂言妄语吓得一连拍打佳佳几巴掌,“胡闹!有什么事回家说,佛门净地,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说着就拉佳佳走。
佳佳不懂佛门清规,可她信佛!佳佳挣扎,却又不敢真在这里闹,可若是就这么离开,又很不甘心的。
她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没有利用余筝而不惜用死来证明自己,本以为就算他不心疼她,也会心软一下。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却不料,他也有铁石心肠的一面。
她在医院就见过觉远一次,而那次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看她的眼神像看仇人一样。
她惊慌,怕他不再理他。
结果真如她所想,怕什么就来什么,那天觉远再也没有去看她。
那天下午库朗帮她办出院手续,她不甘心就这么被觉远遗忘,无视蒋悍的警告,硬是在医院又住了一天。
她想着,觉远不会那么狠心丢下她不管。
就算觉远不管她的死活,还有余筝不是么。
她以为的一切都落了空,匆匆跑去皎月客栈,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
在皎月客栈看到跟蒋悍一起的陈义,打听一番后才知道他是从内地过去的,其它再也打听不到。
她没在丽江多等,当天买了机票飞回来。
然后马不停蹄的把整个a市所有的寺庙都跑了一遍,却没有想见的人的身影。
余筝从未说过他们是那个寺庙的,她只知道余筝在a市生活。
古远山不隶属a市,她来这里是被妈妈拉过来为古家祈福的。
可能是她祈求被菩萨听到了,所以让她在这里看到了寻了三天的人。
佳佳着急道:“妈妈,你不说要在这里吃斋念佛祈祷爷爷,爸爸平安的吗?妈,我不闹,我们不走好不好?”
妈妈哪里会不晓得女儿的心思,硬是把人拽走了。
那两人走远后,余筝就猫着腰想溜,被觉远揪住衣领,“两天不见,学会听墙角了!”
余筝潸然,“师兄我错了!我在大殿见到了佳佳,想着你们别碰到了,结果还是……”
“哼!我跟她无恩无冤无仇,碰到就碰到,躲不开的事,逃到天涯海角还是要面对的!”
余筝豁然,竖起大拇指,“精辟!”
觉远放开她,“如果她真要闹,谁都拦不住。你防得了她一时,防不了一世。”
余筝想说可是,看他这样坦然,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突然想到前不久师父找他,问:“师父刚才找你了,是有什么事吗?”
觉远的淡定维持三秒,立马愁容满面,强装若无其事的说:“没事。”一顿体罚而已,不算事。
*
六点关山门,五点后游客便逐渐减少,五点半的时候整个古远寺静下来了许多。
再过十分钟,除了挂单要住下的居士,游客基本走完。
余筝感叹,现在的游客还是很有时间观念,很有素养的。
明天还是游客高-峰期,余筝被派去帮厨,提前把明天要做的蔬菜准备出来。
斋堂的大师傅五十多岁,长得横眉怒目,实际上,性格是非常可爱的人。
余筝过去帮忙时,已经有几个挂单做义工的香客在摘菜洗菜,而且是清一色的女性。
她穿着海清,俨然是和尚扮相,他现在一群女性中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大师傅叫她:“小忘我,过来过来!”
余筝蹭蹭蹭过去,“大师傅有什么要我做?”
“喏,削土豆皮!”大师傅递给她一个削皮器,指着旁边一大筐土豆,“这一筐,还有那边那一筐。”
余筝顺着他的手看去,哦天,远处的那筐比脚边的多好多啊。
这得削到什么时候?
就在她拿起土豆要大干一场时,一双小白鞋出现在眼前,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愕然,“佳佳?”
佳佳勾了勾嘴角,想对她笑却笑不出来。
她去找大师傅要了个削皮器,堆在余筝旁边看她怎么削。
余筝扫了眼周围,把自己的小板凳给她,她又去找了个。
佳佳坐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等余筝拿着小板凳回来后,拿起一个土豆,说:“怎么削?”
余筝不敢看她看得太直白,微垂头,拿起土豆削给她看,“小心滑,别伤到手。”
佳佳跟她学,开始有点笨拙,削三四个后就上手了。
余筝动作熟练,削得快,还能时不时的看一眼佳佳手上的动作,在佳佳抬眼看她的时候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佳佳眼眶微红,问:“筝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余筝动作一顿,抬头看水池那边有说有笑的人,对她“嘘”了声:“你还是叫我忘我吧。”
虽然古远寺规律不多,可清规戒律还是很重要的。
佳佳低头,在开口声音小了许多。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下午是我冲动了,差点害了觉远……我妈说,我说的那些话要是被寺里的管事法师知道,觉远就会被赶出僧团……对不起!”
余筝削皮的土豆放到不锈钢盆里,又拿起一个重复刚才的东西,提醒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机会再说吧。”
觉空忙完过来找余筝,看到佳佳,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把另一大筐土豆拉去外面,再回来把余筝那削了三分之一的搬出去。
“厨房地方小,不挤得慌吗?忘我去把灯打开。”
“好。”余筝先去开灯,再拿小板凳跟出去,佳佳张嘴差点脱口叫“筝筝”,看着她的背影,又闭上了嘴。
出了门,余筝把自己坐的板凳和用的削皮器给觉空,又折回屋里找了个削皮器和小板凳,再出来,听到佳佳叫她“忘我法师”。
余筝讪讪,想解释称呼的问题,觉空笑说:“忘我是俗家弟子,你可以叫她忘我师父,或者信士,她程不得法师。”
佳佳面颊一红,悻悻道:“我知道了觉空师父。”
在里面人多,佳佳有些话不好同余筝说,觉远把土豆弄到外面,她好几次想说,却被觉空的微笑给堵了回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盏盏路灯亮起。
小筐的土豆削完,天色黑透,觉空手机震动,是微信消息。
看过消息,让余筝去洗手,“师父说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做,今天工作结束。”
余筝看了眼佳佳,问她:“你挂单了?”
佳佳点头。
“那……你妈妈呢?”
“她回去了。”她是在到了山下又跑回来的。
寺院新建了几间提供给挂单居士住的寮房,不再是以前的大通铺,虽然还是好几个人一间,但都换成了上下铺的单人床。
住宿条件比以往好了不止一点。
余筝穿着僧衣,她现在是男性身份,不能单独与女性接触。
佳佳显然是有事要与她说,她本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可看到她期期艾艾又觉得置之不理不太好。
余筝与觉空合力把土豆搬到厨房里,对洗菜的阿姨大姐笑着答谢了一番。
出去后,觉空说:“你去换自己的衣服,然后带上她去后山。”
余筝愣怔,“去后山做什么?”
“让她把话说清楚,这里不是外面,师兄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注意着,师父今天惩戒了他,就因为有人看到他跟一个女子有接触。”这女子是谁,他不说余筝也知道。
余筝看向低头站在门口的佳佳,这么说来,今天在这边那场闹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大师兄。
觉空压低声音催她,“快去,注意着点,别让师父看到!”
余筝对佳佳说了声,让她到罗汉殿去等她。
罗汉殿后面有棵大树,她跟师兄经常爬树出去,偶尔被师父知道就挨一顿罚。
现在整个寺院沉静的只有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和偶尔同诵经声伴个奏的虫鸣声。
偶尔有人走动,脚步匆匆。
佳佳找到罗汉殿,也看到了那棵树,借着远处路灯的余光,能看出这棵树经常有人攀爬,树干都磨光溜了。
余筝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因为戴了一天的僧帽,短发有点乱。
跑着的时候几撮头发张扬起来,随着她的步子起起伏伏。
余筝身高在女生中算是高的,穿着黑色衣服,又是短发,远远的被人高声喊了声“帅哥”,余筝不知道那声“帅哥”是叫的她,径自往已经锁了殿门的罗汉殿去。
佳佳被黑暗吞没,余筝没看到人,叫了声她的名字,佳佳从黑暗的角落有出来。
哪知刚捋起袖子,还没碰到树,身后突然出现个人,一把捂住她的嘴,一首擒制着她的手臂。
余筝没有惊慌,因为捂着她嘴的人,气息是她所熟悉的。
蒋悍动作有点粗暴,他一手捂着余筝的口鼻,一条胳膊夹着她往墙角带。
余筝轻声呜呜两声,松点啊,要被闷死了!
墙角,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佳佳靠墙闲着,听到声音睁大眼睛想,低低叫了声“筝筝”。
余筝不挣不扎认他拖着往黑暗处去,在被他摁在墙壁上时,攻他没有防守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