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决不能去找大师父!余筝捂着胸口,后背的钝痛蔓延到前胸,她想说话,没说出一个字就顿一下,一句话断断续续很不连贯。
余筝摇头,“真……的没……事,师父……”如果闻礼师父知道她被打,一定会跟他吵架的。
就算不是打她,以闻礼师父的个性,也会与世贤师父理论没完的。
他一向不赞同世贤师父体罚弟子。
她刚回来,不能惹出什么动静来,不然方丈又该拿寺规出来将她除名。
虽然在这里她一直是俗家弟子的身份,可她还是想留着“忘我”这个法名。
世贤知道她在想什么,等觉空把过脉,问:“可内伤了?”
觉空:“没有,她运气了,没有内伤。”
余筝往他们冲的时候瞬间提气,健步如飞,她当时觉得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世贤松口气,“那也得回去治伤!”说着要拉余筝起来。
余筝摇头拒绝,“师父,我的身体我清楚,真的没事!师父,我又不是第一次挨打,真的没事!”她反复强调自己没事,一旁蒋悍听得太阳穴突突跳的脑仁都疼了。
挨打?
吐血了还没事?
她说没事就真没事?
蒋悍可不信!
他忽地站起来,俯视着余筝身边的两人,说:“去医院!”
这时,好像所有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尤其是余筝,抬头看到他,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叫出他的名字。
叫完,余筝一抖,看向对面的师父,再看觉空。
觉空虚握拳头抵着鼻子,“别看我,我不知道师父会来。”他只是想让觉远自己解决从西藏惹出来的事,所以让她带着佳佳来这边。
这边不是寺内,有什么话什么事都好解决。
觉远已经被打了一顿,虽然平日他总对觉远“见死不救”,可真有了事,他怎么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是他疏忽,一路走来愣是没发现师父跟着,到地方刚说两句话,师父就出现了。
回来那天他报备这两天的事情时,师父就察觉觉远有状况,虽然没有问,可今天事情发生了,还在斋堂引起了骚动,当时师父目睹了一切。
余筝挺着腰一会儿就挺不住了,刚要往后躺,后背贴上来一堵胸膛,又热又硬,靠着很不舒服。
蒋悍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握住她的手,低头靠近她,细看她布满细汗的脸,“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余筝摇头,不能去,明天她要上早课,闻礼师父看不到人,肯定会追问她。
世贤看清蒋悍的模样后,心里袭来一阵悲凉,姑娘长大了,谈恋爱了,找了个好看又心疼她的男人。
女大不中留啊,早晚的事。
“让他带你去医院。”世贤站起来,拍掉粘在衣服上的树叶。
余筝不想去,蒋悍把人提起来,她勉强站住,“师父,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只是疼,明天就好了。”
不是没挨过打,这种程度真的不算什么。
觉空:“师父,我觉得也没必要去医院,她愈合能力您也知道,如果明天不舒服再去。”
世贤犹豫了会儿便没再继续坚持:“能撑得住?”
余筝推开蒋悍的手,自己站好,“能!”
“晚上要是有什么不妥,一定要去找药师!”
余筝点头,“是!师父。”
世贤指觉远,“那好,既然忘我没事,那就来谈谈觉远的事。”
觉远嘀咕,“我没事……”
“身为出家人,无视戒规,还有脸说没事?!把灯关了!”
觉远想辩驳,觉空过去拿他举着的手电筒关掉时,用手肘轻撞了一下他,让他别顶嘴。
四周再次黑下来,佳佳悄悄往旁边的一颗大树靠过去。
完蛋了,下午她告白的时候,难道他师父在场?
她当时看到他就昏了头,所以才会那么激动的过去喊他。
现在怎么办?
余筝双眼适应黑夜后朝她慢慢挪动的人看去。
佳佳从刚才就一直在远处,她现在真想她转身跑开,如果是关于佳佳的事,就算师父要对峙,当事人有一方不在,也是无对证的。
余筝在世贤问觉远问题的时候,偷偷往佳佳走去,小声对她说:“佳佳,我师兄他是出家人,我拜托你,等下不管我师父问你什么,只要有关于觉远师兄的事,你缄默,可以吗?”
佳佳好一会儿才点头,余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得到她的伤心。
“忘我,你在做什么?”
余筝慌忙跑回去,“太黑了,她是我朋友,我怕她害怕。”
她这话有揽责任的嫌疑。
佳佳以为觉远的师父会问她与觉远是什么关系,结果他什么都没问自己,只是下了个觉远违犯寺规戒律的定论。
觉远没有反驳,甚至连解释都没有。
佳佳心跳不已,他不解释不反驳,是不是因为他对她,与对待别人,是不同的?
说是处理觉远的事情,所有的问题他只能回答,是与不是。
世贤的问题不多,就三个,问过之后,觉远跪在地上,恳求:“师父,弟子知错,求师父不要将我逐出僧团!”
世贤:“你还记不记得忘我从他大师父拜我为师的第二年发生的事?”
黑暗中,觉远脸色灰白,扑通跪在地上,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师父……”
接着又是两声“扑通”,膝盖砸在地上,惊得另外两人不知所措。
余筝:“师父!错不在大师兄,一切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大师兄去保护我,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求师父饶过大师兄这次!”
觉空:“师父,这是个误会,我们可以解除误会。”
“怎么解除?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方丈都让人来问这是不是真的?让我怎么回答?古远寺虽然不是闻名遐迩的佛寺,可也是百年古寺!我不能因为你们所谓的误会,让古远寺被人抹黑!”
下一秒,三人伏地叩头。
离余筝近的蒋悍清楚的感觉到头砸在地上的震动,他想扶余筝,被与他对面站着的人阻止。
“这位施主,这是我们师徒的事!”
这一刻,余筝忘了疼,闷着头说:“蒋悍,你别管!”
蒋悍僵住,咬着后槽牙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世贤哼了声,沉声说:“那年忘我被罚,是替谁背的锅?闻礼师为了把忘我留下,让她背了莫须有的罪名,你们咬牙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三人听了不说话,再次磕头。
世贤狠下心来揭他们的伤疤,继续道:“忘我拜师那天我就说过,在我这里,不允许犯任何错!我带出来的弟子不管大错小错,只要犯了直接给我滚出古远寺,谁求情都不好使!你们重义气,师兄弟情深,可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两个仗着忘我小,有方丈和闻礼师护着,把她推出来顶罪,你们那么做与觉晨有什么不同?!”
余筝垂死挣扎,“师父,真的是我的错,不是被师兄推出来的……觉晨……觉晨是我心甘情愿让他去的。”
“好,你比你师兄还要义气!觉晨的事过去了,咱们不提了。”世贤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说:“现在你们来说说五戒十善!忘我你说,五戒,戒的是什么。”
余筝:“五戒:不杀生戒、不偷盗戒、不邪yin戒、不妄语戒、不饮酒戒。”
“不邪yin说的是什么?”
余筝一怔,翕张着嘴慌乱的不敢说话。
她明白,师父是认定了大师兄犯了过错。
不管是犯了戒规,还是错,师父都是要惩罚他,严重的话则会把他赶出古远寺。
她上牙齿磕着下牙齿发出细小的咯咯声,想了又想,说:“师父,大师兄他没有犯戒!”
说过,偷偷看左边,觉空还趴着没有动。
觉空感觉到余筝的目光,可他现在不能帮她一起替觉远求情,如果现在他也求情,师父一定会大怒,倒是只怕是帮了觉远的倒忙。
“他犯没犯戒我自有定夺,现在让你说戒律!”世贤弯身把她拉起来,“是你来说,还是让你大师兄说?”
余筝一惊,立马脱口而出:“出家僧人不得与居士信士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世贤:“若犯了呢?”
“若犯了……”余筝发抖,师父这么问,是真认定大师兄犯戒了吗?
“说!”
“若犯了,逐出佛门。”余筝自我安慰,让背五戒,不一定就是定论觉远犯了戒条,或许只是警告也说不定。
“好!看来你还记得!你们呢?觉远,觉空,你们可记得五戒十善?”
那两人齐声道:“谨记于心!”
世贤双手背在身后,默不作声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后,让还跪着的两人起来。
两人不敢动,世贤厉声命令他们起来,“我只是要你们记住,既然选择出家,就要恪守戒规!”
余筝斗胆,“师父?”
“嗯?”
“所以,您发这么大火,并不是只针对大师兄。”
世贤睨她,“我说是针对他了吗?”
余筝点头,点了大师兄的名字的。
世贤想了想,抓了抓后脑勺,“哎呀,老了,刚刚说了什么都忘了。”
话音刚落,跪着的两人忽地站起来,余筝也松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师父哪里是忘了,是在搭台阶,是不舍得他们。
除了说这话的世贤,躲在一旁的佳佳也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
就连一直在余筝身后的蒋悍都悄无声息的呼出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