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想走人,可又对自称大师兄母亲的人很好奇。
大师兄长得好看,他母亲一定也漂亮吧。
趴在窗棂上侧耳听里面,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而屋内,觉远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女人。
五十出头,保养的肤白貌美,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实际年龄。
她说自己是她的儿子,他只觉得可笑。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而现在,她三番五次上山来找他,躲都躲不掉。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很忙!”
梁女士眼中含泪,嘴唇微颤着,“梁耀,妈妈想你,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找你,你……”
“抱歉!”觉远打断她的苦情戏,“如果你没别的事,那就请你离开,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梁耀,求你不要这样,我……我来是想接你回家的。”
觉远脸色奇差,怒冲冲的走向门口,“哐当”一声响,震得贴在窗户那的两人齐齐捂住耳朵。
觉远一把拉开门,指着梁女士,“请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请你立刻出去!”
梁女士难过地看着他,站在原地不动,“梁耀,你不认我这个妈妈我不逼你,但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你爸爸?他没多少日子了,你去看看他,行吗?”
觉远没看他,手指一转,指向门外,纠正道:“我叫觉远!不叫梁耀!梁女士,请你离开!”
梁女士面露悲伤,想喊他的名字,被他一脸冷绝的表情压了下去。
她退而求其次的说:“好好好,我现在走,等不什么时间不忙了,我再过来,好吗?”
觉远绷着脸没说话。
梁女士出来,余筝看清人,一声惊叹到嘴边,幸好她捂嘴捂得够快,才没发出声音来。
可她还是看向这边,看到了猫着腰的两人。
闻初反应快,一声不吭的丢下余筝跑了。
余筝转身想跑,却来不及了。
“忘我!”
余筝转过去一半的脚定住,僵着脖子转回身,视线漂浮不定的叫了声“师兄”。
觉远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看站在一旁看着余筝的梁女士一眼,几步走到余筝跟前挡住梁女士的视线,继续赶人:“请您离开吧!”
梁女士见他态度这么坚决,今天算是又白跑了一趟。
她走出走廊,顿住回头,目光投向被觉远挡住一半的人身上,说:“梁耀,你考虑考虑我说的事情好吗?我改天再来。”
觉远还是没有回应她。
余筝觉得气氛很尴尬,沉默片刻见觉远没有想说话的意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她动了下脚尖,觉远在此时说:“不要告诉师父有人来找我!”
余筝缓慢抬起头看他,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地问:“大师兄,她真的是你妈妈吗?”
觉远抿着嘴唇,嘴角微不可及的动了动,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
余筝穿过寮房长廊,往前面佛殿去,走到小门时回头看,只见觉远用头抵在石柱上,静默沉思的样子。
梁琼是大师兄的母亲,怎么会呢。
*
余筝心中千回百转想着梁琼是大师兄母亲的事,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连忙道歉,那人笑着说没关系。
声音很熟悉,余筝抬头,眼前的人让她不由自己的皱眉抵触。
钱卫昌整整了衣襟,说:“佳苒,看来我们真有缘分。”
余筝后退一步,避开从身边经过的香客,嘴唇紧抿,眼神中是不容人忽略的防备。
可钱卫昌还是无视了她全身戒备的样子,向前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还没伸出去,余筝又退后一步。
钱卫昌眉头微蹙,“怎么,我让你那么害怕吗?”
余筝轻咬嘴唇里面的肉,静默片刻后说:“我对你不是怕,是厌恶。”
她毫不掩饰的说厌恶他,他反而笑了笑。
钱卫昌:“我挺喜欢你的。找个地方聊聊吧。”
余筝眼神态度都非常冷硬,她拒绝与他攀谈接触。
钱卫昌仍笑着,“还说不怕我,不怕我怎么不敢跟我聊聊天?”
余筝按了按帽子,确定没有偏移,没有露出头发后,低头绕过他要走。
钱卫昌拉住她,“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女孩子,就跟我走。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不会伤害你。”
余筝甩开他,皱眉,“别碰我!”就算别人知道她的女的又如何,邻市的庵子的师太不是没来过这里交流佛学。钱卫昌拿这点来要挟她,打错算盘了!
钱卫昌敛去笑,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偏门带,有人看过来,他一边呵斥着余筝,一边像围观的人解释:“这孩子不跟我这个爸爸商量就私自跑来要出家,我现在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余筝脸色骤变,刚要使用武力摆脱他,腰侧突然多了个硬东西,她低头,看到一个银灰色的袖珍手枪。
钱卫昌压低声音,不再掩饰此来的目的,说:“我这枪里有六颗子弹,如果不想伤及无辜,就老老实实的跟我走。”
余筝扫了一眼周围,有几个人在看他们,距离有几米,他们完全看不到抵在她腰间的枪。
不给她犹豫停驻的时间,钱卫昌把手枪上了膛。
很小的声音,余筝听得很清晰。
她没有动,嘴角翘起,脸上写满了讥诮讽刺。
钱卫昌在心里估算着时间,拿着枪的手动了动,“跟我走!”
余筝没再说话,扫视周围一圈,远处几个人偶尔看过来一眼,她指望不上他们能帮她什么。
钱卫昌一手架着余筝的胳膊,利用她微肥的长衣挡住手里的枪,从后面看,两人不过是靠的近,从前面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更像是中年人搀扶着身体不适的小沙弥。
钱卫昌选了要经过斋堂的路,从斋堂门口过去,很快就到后门。
后山的路都是水泥路,不像山门那边,有几里路的阶梯要爬。
所以一出门,就看到了辆黑色沃尔沃,那辆车见有人出来,很快便开了过来。
副驾驶有人下来,余筝看到那人,浑身凛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那么钱卫洪呢?
赵阔视线在余筝身上逗留零点一秒,随即打开后车门,“钱总。”
钱卫昌收起枪,“佳苒,上车吧。”
余筝没再反抗,弯腰坐进去。
钱卫昌也跟着坐进来,余筝表现出对他嫌恶至极。
赵阔坐回副驾座,“开车。”
*
钱卫昌的司机驾龄有十多年,曾是赛车手,开着沃尔沃在蜿蜒曲折的山路间狂飙。
余筝步行,骑行,坐车,走过无数次的山路,今天却第一次觉得此路凶险万分。
拐弯的时候,车轮擦着悬崖边,好几次余筝觉得车屁股都甩了出去。
余筝第一次晕车,献给了钱卫昌的老司机。
她掐着虎口与中指指腹缓解眩晕,压根就没有效果。
到了山下,余筝难受的脸色蜡白,胃里一阵阵翻滚闹腾,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恶心。
赵阔听到干呕声,拿了个塑料袋递过来。
钱卫昌接过袋子,撑开口给余筝,余筝瞥了一眼,捂着嘴头抵在车门上不再动弹。
车窗贴了黑膜,外面透亮的天,车内有些昏暗。
钱卫昌收起袋子,塞到前座后面的置物口袋里,顺了顺衣襟,背靠椅背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余筝对路况陌生起来。
不是去a市的路,也不是去邻市。
她心里不安,但也没问钱卫昌要带她去哪里。
车开上了高速,余筝时刻注意着路标,贴着车窗聚精会神,有路标出现,奈何车一路都在超速,她压根看不清路标上的字。
看不清也看了个大概,这是往b城的方向。
b城,是钱卫昌的老巢啊。
确定了目的地,余筝闭上眼缓解发酸的眼睛。
头有些痛,可能是晕车导致的。她又掐了一会儿中指指腹,并没有缓解头痛。
到b城,一路超速的情况下,用时近四个小时。
下了高速后车速减下来些,可余筝并没觉得好受多少,反而想让他继续开快车,早些到达目的,她好下车一吐为快。
汽车没有进市去里面,在城边七拐把转的到了一栋独立楼。
看周围的环境,余筝确定这栋楼是传说中的钉子户。
周围一片狼藉,唯独这栋傲然矗立在一片废墟中的小楼显得孤傲挺拔。
余筝下车,默默分辨方位,好在太阳还挂在西方,不需要费力费时的辨别。
钉子楼在古远山的西北方。
而a市是在古远山的东南方。
她去过一次b城,飞机飞的路线是从东南到西北的方向。
赵阔走前面,钱卫昌让余筝跟进去,他垫后。
余筝冷嗤一声,当老板的垫后,他可真能装孙子。
*
赵阔带路到三楼,余筝快速观察四周,四个房间,其中三个关着门,每个门口都站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男人。
赵阔伸手做了个绅士的动作,手指向唯一开着门的房间,“卓小姐,请进吧。”
余筝没看他,扭头看了眼一直在后面钱卫昌,像个小太妹似的发出一声不屑的“嘁”,然后撩起长衣衣摆在身侧打了个结后才进去。
钱卫昌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僧服,嘴角抽了抽。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一组沙发,一张长桌,一张茶几。
茶几上放着几个茶杯,很有腔调的陶瓷杯。
余筝一眼看完整个房间的布局,最好目光落在长桌上的笔记电脑和几个牛皮纸袋上。
纸袋上三个红字——档案袋。
钱卫昌在沙发上坐下,让余筝坐,余筝站在房间中间,正前方是长桌,坐跨一步是茶几,斜右方坐着钱卫昌。
余筝难受了一路,这会儿也没精力跟他死犟,便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