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昌进来时,跟进来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手拿着公文包的男人。
待余筝刚一坐下,钱卫昌抬了下手,那个男人便走上前,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两个与桌子上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
钱卫昌接过纸袋打开,抽出几张纸,很随意的看翻看了几下,然后递给余筝,“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关于蒋悍的事情吧。”
余筝没有接,目光停在钱卫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他跟梁琼还真是蛇鼠一窝,都喜欢往美容院跑吧,不然五十多岁的年龄,怎么还能是这幅不带皱纹的脸呢。
钱卫昌把那写着密密麻麻的纸放在茶几上,往余筝面前推了推,又说:“蒋悍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余筝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绕过茶几上的白纸黑字看向一旁双手交叠握于身前的男人。
藏蓝色暗条纹西装,黑色皮鞋一尘不染,金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目光躲躲闪闪,抿着嘴唇,嘴角微扬,表情与姿态都是她陌生的。
虽然与他不是那么的推心置腹,却怎么也称得上是好朋友,好哥们儿啊。
可现在,余筝怀疑极了,她跟他或许没她认为的那样,在用心交朋友。
她诚心诚意的把你当成朋友,可齐树啊,你怎么是钱卫昌的人呢?
体育频道的记着,背后跟着犯罪团伙做事,那他是不是也是做了犯罪的事?
余筝越想眉头皱的越深,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憎恶。
齐树被她的眼神刺激到,挤眉弄眼的让她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情绪,可她全把他的表情传递给拒绝了。
余筝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几张纸,只看了一眼就看到好几个蒋悍的名字。
她冷声呵呵,“钱总,没想到你这么‘关心’蒋悍的事,难道你开的是特务公司?蒋悍身边是不是安插了很多你的人?”
钱卫昌不喜不怒,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的身份是蒋悍的女伴,蒋悍口口声声喊的“心肝宝贝”。
他让人调查她的时候,她跟蒋悍还没有关系,那天不过是蒋悍拿她来搪塞拒绝他想要把子卿许配给他的借口工具而已。
确定她的身份后,他也去了藏区,他手下办事效率比较快,起码比他弟弟阿洪的手下给力,在阿洪之前把她带走,不然,她现在只怕已经死了。
就算她嘴硬不承认自己是卓佳苒,他这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就行了。
阿洪也是,他轻看这个女孩子,不然她哪里会有命活到现在。
再说余筝,她没让他失望,更不枉当年他留她一命。
事情发生后,他回去找她,却不料那里发生了爆炸,等他的人冲进去找人,地窖被大火吞噬,他以为她遭了劫。
没想到她自己逃了出去,还让和尚救了,在寺庙里长大的。
她是怎么逃出去的他没让人查,想来应该也是查不到的。她背上当年留下的伤疤还在,除了那道疤,她身上并没有其它受伤的痕迹,是不是说当年她并没有因为那场大火而受伤呢?
钱卫昌捏了捏眉心,拉回想要往深了回忆思绪,放松表情后让人泡茶,对余筝说:“这里没什么好吃好玩的,喝的还是有的,昨天才到的新茶,上等佳品铁观音,品品吧。”
齐树去开门,让守在门口的人去泡茶,余筝快速睨了眼齐树,他难道不是记着?认识他这几年,他是一直在用记者的身份伪装吗?
心中疑虑千丝万缕,只当他是钱卫昌的爪牙,为非作歹的坏蛋就行了。
齐树站在门口,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块方巾,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的时候看向余筝,目光与她对撞,他又挤眉弄眼了一番,余筝这次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让她装作与他不认识。
余筝在心里鄙视冷嗤他,他有时候还是那么蠢,钱卫昌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他反复调查考验过才能留下来的,他以为她不说,钱卫昌就不知道……钱卫昌还真有可能不知道他跟她认识,因为进来这里这么久,他就没看过齐树。
如果他有所察觉,一定不会这么毫无忌惮的让她见到齐树。
难道齐树在这里的身份是……卧底?
余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咬着嘴唇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钱卫昌顺着她的视线侧身看过去,看到在擦拭眼镜的梁彬,再看余筝若有所思的吸了口气。
“佳苒,怎么老盯着梁彬看?”
余筝在心里“嗬”了声,在这里他叫梁彬啊,那齐树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还是梁彬才是真名?亦或者这两个名字都不是真的?
梁,是不是跟梁琼一家的梁?
她这次被钱卫昌抓过来,是不是要发现什么秘密了啊,怎么觉得有点兴奋呢。
余筝歪头,眉眼含笑,嘴角上扬,说:“我越看他,越觉得他想一个人。”
钱卫昌:“哦?”
齐树戴眼镜的动作一滞,我屮,余筝,你疯了吧!眼神你不懂啊?
余筝笑容放大,“他不是一个人吗?”
齐树把眼镜戴回去的同时松了口气,走到到钱卫昌坐的沙发扶手后方站定,说:“卓小姐打趣我了。”
余筝收起笑,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无聊!”
钱卫昌抬头看齐树,想说什么,去泡茶的人端着托盘进来。
两杯茶,一杯放在钱卫昌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放在余筝面前。
他放茶杯的时候,眼睛盯着余筝看,眼神瞬息万变。
余筝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无视他。
钱卫昌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微眯眼很是享受的说:“还是新茶好喝,佳苒,快,尝尝。”
余筝瞪他一眼,站起来端起茶杯走到长桌,砰的一下放下,杯子里的水晃动溢出来,弄湿她的手,手指上还又一片没有泡开的茶叶。
她甩手,茶叶落在桌子上的档案袋上。
“钱卫昌,你把我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余筝偏头,伸出手指指着桌子上与茶几上乱七八糟的白纸黑字,“不辞辛苦的抓我过来就只是单纯的给我看这些东西吗?如果只是给我看这些,你大可以像在莫扎的时候那样,让人把东西给我送过去!”
钱卫昌放下茶杯,“佳苒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请你过来还有别的事。”
余筝讥嘲,“哦,还有别的事……跟在莫扎蒋悍的酒店时那样的事吗?再给我一份蒋悍跟别的女人亲密照片?钱卫昌,你太小看我对蒋悍的感情了!我喜欢他,喜欢现在的他,谁还没有个过去式啊,再说,他爱上我之后,就断了所有的暧昧和纠缠!”
钱卫昌见她说的这么畅快又自信,不由得笑了起来,“佳苒啊,你还是太年轻,看人的眼光还没到位。”
余筝靠着长桌,手指哒哒地敲击着桌面。
钱卫昌靠着沙发,又说:“蒋悍跟我女儿的感情可是好多年了,他们的感情深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是佳苒,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所谓的蒋悍喜欢你,都是他在用感情绑架你,利用你!他与我明争暗斗这么些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更清楚他的目的和手段。”
余筝不屑看他,视线转到齐树身上,“随你怎么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能离开了吧?!”
钱卫昌:“不着急。这些资料是我千辛万苦查出来的,查这些的目的就是不想看着你继续被蒋悍骗。梁彬,把资料给她看。”
齐树把那些散乱的纸整理整齐,放在余筝坐过的位置,侧身看向余筝,“卓小姐。”
余筝没好气的翻个白眼,还是站着没动。
钱卫昌叹口气,站起来朝她走去。
余筝面色一凛,贴着桌边迈开一步,全神戒备地看着他。
钱卫昌整了整衣襟,“我请你过去坐,还是你自己走过去?”
她反感他的碰触,所以用行动比她就范。
余筝咬牙切齿,闪身坐到之前的位置。
钱卫昌对齐树说:“梁彬,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齐树愣了一愣,随即点头退出了房间。
钱卫昌站着看了会儿余筝,见她僵持着不动,走到门口,让人再去沏茶,“茶凉了,换一杯。”
那人进来把还冒着热气的茶收走,出去时回头看余筝,眼神阴鸷可怖。
*
那所谓的资料上都是蒋悍近几年的所作所为,余筝被迫拿起来看,却没有用心细看。
就算是随便扫几眼,还是看到上面说的是蒋悍做的违法事,还有他的公司已经投资s省队的目的。
蒋悍投资s省对是什么目的,余筝很清楚,现在钱卫昌让她看的这些,跟蒋悍所做的那些事完全不搭边。
余筝慢慢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打开另外两个纸袋看,几张纸,上面林林总总还是关于蒋悍的事迹。
当然,说的全是蒋悍不好的一面。
钱卫昌双手支在腿上,抬眼眼皮注意她的神情,额头上出现几道深深的褶子。
这次余筝假模假样的做出认真仔细的样子,十多分钟后她放下那些文件,抬头对对面的人笑了笑,那笑细细碎碎,稍纵即逝,又让人看的真切。
咚咚咚三下敲门板的声音,钱卫昌让人进来。
还是那个人,那个托盘,那个水杯。
余筝把手里的资料铺展在茶几上,冲那人说:“放那边桌子上吧,我现在不想喝。”
那人看了眼钱卫昌,征得钱卫昌同意后,把茶杯和托盘一起放在了长桌上。
余筝把扫过一眼的资料抽出来放到一边,抽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钱卫昌给站在一旁的人丢个眼神,那人立马取来长桌上的两个牛皮纸袋递过去,说:“这里还有。”
余筝没有接,顺着伸到眼前的纸袋往上看,眼睛眨了又眨,似笑非笑与他对视。
那人眉头跳动,余筝冷笑,身体往后靠,抓了抓头发,“我不想看了。”
只靠了一下沙发背,她又忽地支起上身,手放在在桌边,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指甲磕着玻璃的声音清脆又急促。
那人神色骤变,钱卫昌适时说话,“暴龙,稍安勿躁。”
余筝从鼻孔里哼出个单音儿,打掉人如其名的暴龙手上的牛皮纸袋,站起来顺了顺起了褶的衣服,看着钱卫昌不厌其烦的就纠正道:“我告诉过你们,我叫余筝!余!筝!狗屁的卓小姐,你们要是找卓小姐,就找错人了!你他妈的听不懂我刚才说的吗?我姓余!如果记不住我的名字,你们完全可以叫我余小姐,余姑奶奶!”
话音落,她暴怒起,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纸扔向钱卫昌,动作表情都无比猖狂,狠戾。
钱卫昌对此没多大反应,只是弯身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纸,挥了下手,齐树才弯身捡起被余筝打掉的纸袋,收起来后退到一边。
余筝在原地打转,转了几圈后停下来,怒视钱卫昌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给我注射毒-品,这次呢?”她指着桌子上那杯淡黄色的水,冷嗤一声,“是不是要直接灌我啊?上等佳品铁观音是吗?里面放了多少量的毒?”
钱卫昌也看向那杯茶,他不知道那杯茶水里有没有放料,他只是让暴龙去沏茶,没有示意他做手脚。
现在余筝这么一说,他看向暴龙,“暴龙?”
暴龙古铜色的手握着拳头抵在鼻子上吸了吸,发出两声很响的吸气声,“茶叶水。”加了料的茶叶水。
钱卫昌轻挑眉毛,看着笑得阴阳怪气的余筝不说话。
余筝在原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钱卫昌抬手捏眉心,她突然暴动,抬脚踹茶几,那茶几瞬间离地往钱卫昌身上飞去。
钱卫昌手下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是这个叫暴龙的人,他直接用身体挡住茶几,哗啦啦一阵响,他丝毫没有受伤。
茶几玻璃碎了一滴,钱卫昌的杯茶水洒在他身上,与钱卫昌身上。
暴龙斜着嘴角阴鸷朝余筝扑去,速度快的余筝来不及做出防御准备。
余筝堪堪出腿击挡,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攒存的内力,虽然击了暴龙一脚,反被轻易捉住了腿,再想出手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