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悍也很想知道余筝在想什么,对余嘉卓是钱卫洪儿子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在他观察中,唯一能确定的是余筝对余嘉卓的态度没有变化。至于她的心境,他只敢猜测,不敢问。
余筝对他还是有介怀的。
感情是真的,没有全心对彼此付出也是真的,余筝是,他亦是。
权锦睿哼哼唧唧不满抱怨了一阵后,就认真做事去了,留蒋悍自个儿盯着钱卫昌那伙人的动静。
钱卫昌也是昨晚入住到酒店,他刚进酒店,权锦睿就接到了消息,转而告诉蒋悍,没想到他竟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
其实蒋悍没想让他一人监控钱卫昌的举动的,奈何陈义现在一心放在古邡身上。他对古邡歉疚,陈义陪着她,多少能让他安心些。
也怪权锦睿自己时运不济,跑来凑热闹正巧赶上钱卫昌过来。
*
钱子洋闹着非要见余筝一面,钱卫昌在医院揍了他一顿也没挡住他要见余筝的心,于是现在,他们来到了蒋悍的地盘。
来前做好了准备,就算余筝对他们避之不见,蒋悍也奈何不了他们。
钱子洋伤的本就重,因为闹着要找人,又挨了揍,刚愈合一点的伤又裂开了。昨天颠簸了一天,虽然休息了一夜,早上醒来还是病恹恹的,脸色惨白。
他倔犟,睁开眼就要去找余筝。钱卫昌恨铁不成钢,派了人去查余筝的消息。消息回来的很快,余筝就在这家酒店里。
钱卫昌知道后没有让人马上告诉钱子洋,他得先见到人,得确保余筝不会伤害到子洋才能让他们见面。
他让人去请余筝,结果余筝一大早就离开了,等他派出去的人带回来消息,钱卫昌的耐心也没了大半。
这几天钱卫洪也跟他闹翻了,警察又暗中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现在在这里,只怕是蒋悍也在监视着他,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冒险来此,就因为余筝在这里。
钱卫昌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看着远方立交桥小如蚂蚁的车流,眼神阴鸷可怖。
他承认他带子洋来这里并不完全因为子洋要见余筝,而是他,他想要余筝在他身边。
蒋悍对子卿已无情,她已经没了用处,子洋是钱家的继承人,不能让他身处危险境地,眼下,蒋悍把余筝当成宝,所以,他得让余筝回到他身边才行。
只是他没想到,救了余筝的那几个和尚竟有那么大本事,居然跟某军队有深交。
钱卫昌等了几个小时后,正想着要不要亲自去找人,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老板,人回来了。”
钱卫昌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掉落,落在鞋面上,“继续盯着。”
“是!”
那人匆匆离开后,钱卫昌把烟掐捏,随手仍在地上,转身去套房看钱子洋。
钱子洋靠着床头,双目无神,听见开门神,眼睛动了动。
见来人是钱卫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钱卫昌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有余筝的消息了,你是去见她,还是让她来见你?”
钱子洋一听到余筝的名字,立马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嘶哑道:“我……我去见她!”
钱卫昌沉默了片刻,叫人进来。进来的人推来了轮椅,钱子洋看到很是厌恶,下意识地要拒绝。
“别逞能,你要是想活着见到她,就乖乖的。”钱卫昌亲自扶他坐到轮椅上,又拿了条毯子盖住他打着石膏的腿上,交代他,“余筝你可以喜欢,但有一点你必须要接受!她,是你姐姐!”
钱子洋脸色本就不好,听了这话刷地一下就毫无血色了,他倔强依旧,被推出门的时候扔给钱卫昌一句话。
“爸爸,我不介意乱!伦!”
钱卫昌:“你……混账!”
*
原本晴空万里,在余筝他们回到酒店的那一刻,突然乌云遮阳,天色迅速阴暗下来。
觉空看着黑压压的乌云,说:“天气预报还真是不准。”
余筝原本要回去看雅琪,这会儿眼看要下雨,就跟师兄打了个招呼,到里面去给雅琪打电话。
一边拨雅琪的手机号码一边往里走,在廊道一转弯,眼前出现的人让她大吃一惊。
“哎呦……钱子洋,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筝……”钱子洋现在毫无形象可言,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狼狈的。头上缠着纱布,脸也微肿着,右胳膊打着夹板吊在脖子上,至于双腿,就算盖着毯子,余筝也不难知道那双腿是何等的惨。
看到钱子洋,余筝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头,她扫了一眼周围,见没有其他人,便问:“你伤这么重,谁把你丢这里的?”
钱子洋慢慢摇了下头,“我,我自己来的。”他说话也慢,仰着头看着她,眼圈一点点泛红。
他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以为你……”
余筝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弯身,“我没事。钱子洋,谢谢你保护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不!”钱子洋伸出左手,因为距离他没有碰到余筝,他眼神渴求,余筝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钱子洋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他看着余筝,终是没有忍住眼泪。
再开口,声音低哑干涩,“我没想到我真的会喜欢上你,我以为我对你只是……我没想要对你认真的……”
“钱子洋,我……”余筝打断他,后面的话被突然炸开的雷淹没,钱子洋干巴巴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说出拒绝他的话。
她说,她喜欢的是蒋悍。
她说,她感谢他救她的命。
她……还真不同情人。
他都这副模样了,都不能说句同情的话吗?非要这么直白的再给他一记痛击吗?
余筝啊余筝,我是想帮你的啊,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知道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正在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钱子洋缓缓闭上眼,做最后的挣扎,“余筝,我不介意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我们可以去国外,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余筝怔怔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神经病一样。
钱子洋仰着头看她,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以及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成拳。
余筝后退一大步,说:“你是住这里吗?我找人送你回房间。”
“你不送我吗?”钱子洋突然笑了起来,“我在17楼,父亲也在。”
“不如我送钱二少吧。”
不待余筝说什么,蒋悍凭空出现。
蒋悍来到余筝身边,揽住她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低头吻在她嘴角,笑对钱子洋。
余筝波澜不惊,依偎着蒋悍,看着钱子洋。
钱子洋表情僵硬了下,注意到余筝握成拳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他明白了,也清醒了。
父亲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一箭双雕什么时候都玩得那么顺利。
这次亦是,不但找到了余筝,还让他对余筝死了心。
不过他不打算任他利用,虽然被拒绝很伤心,可真心喜欢的人,他还是做不出伤害她的事。
“那就有劳蒋大哥了。诶,说来还真是有缘的,我以为蒋大哥会成为我姐夫,没想到你跟钱子卿会分手。”说这话的时候,他就看着蒋悍,见他表情毫无变化,又转去看余筝,沙哑着声音笑说:“不过你俩要是真能结婚的话,蒋大哥还是我姐夫,呵呵。”
蒋悍也呵呵了一声,对余筝说:“乖乖去陪着师父,一会儿我来找你。”说过,放开她,转去推轮椅。
余筝看着一步步远去的人,心里乱糟糟。钱子洋刚才那些话,她没有当真,可一时半会儿又忘不掉。
同父异母……真是得呵呵一下才行。
*
蒋悍送钱子洋到17楼,都没问他是几号房间,直接推他过去。
看着门牌号,钱子洋轻飘飘地哎了一声,“蒋大哥跟父亲的追逐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你们的野蛮游戏,总是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蒋悍看着他缠了不知多少层纱布的脑袋,说:“我相信,不会太久了。”
“是吗?”钱子洋不相信。
蒋悍这会儿还不想跟钱卫昌碰面,虽然他们二人都知道彼此对彼此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看着门上的猫眼,笑了笑,转身离开。
蒋悍走进电梯,那间房门打开,钱子洋被人推进去。
钱卫昌还在落地窗前,只是现在他是坐着的,旁边的编藤圆桌上放着个烟灰缸,里面已有一小堆烟头。
那人把钱子洋推过去,然后退到一边。
钱卫昌没有去看钱子洋,钱子洋也不先说话。
静默许久,钱卫昌转过身看他,“为什么不把她带过来?”他明明可以把人骗过来的。
钱子洋缓缓闭眼,左手覆在心口上,答非所问:“你曾对我说过,你是真心爱我妈妈的,那么,余筝的妈妈,是你真爱吗?”如果是真爱,他是怎么做到在同一时间爱上两个女人的?不,应该不止两个女人吧,或者是三个四个,甚至更多。
他讨厌别人说他是私生子,可也习惯了。
可余筝不同,她单纯的活着,却硬生生的被拉扯进这肮脏污浊中来,蒋悍责无旁贷,钱卫昌更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