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耗了一下午,主任的耐心几乎要被苏木全部耗尽时,苏木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坐在他的办公室中,悠闲的翻着书,喝着茶,丝毫没有一丝不耐烦。
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苏木这个样子,直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将手中的笔重重的往桌上一拍,起身走到苏木身边,挨着他坐下。
斜睨了一眼,淡定自若,神色无异的苏木,主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他是又欣赏苏木年纪轻轻,就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的性格,但这种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的脾气,再换到他是为了申请调离外科去中医科的这件事情上,他就忍不住的生气。
心里只觉得他真真是倔脾气的像头驴,硬要逼着自己批准他的申请,为此不惜在办公室和自己耗一下午的时间。
思及至此,主任一开口的话就气哼哼的:“哼,你还真是有耐心哈。”
“过奖了,主任。”
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直说的主任心里的火气更甚。
“装不懂是吧,行。想去中医科?告诉你,没门,窗户缝都没有。”
苏木听了主任的话,无奈的扶额,手指捏了捏太阳穴,识趣的没再接主任的话。
看着不在接话的苏木,主任得意的小胡子一翘,十足一个顽童的模样,嘴上不饶人的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刚不是挺能耐?”
苏木依旧沉默着,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
“还过奖?我那是夸奖你吗?”主任气的小胡子一撇,眼睛瞪了苏木一眼:“你为了去个中医科,堵了我两次。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去中医科。你要是没个合适的理由,以后就不要和我提调离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胡搅蛮缠的主任,苏木心知自己说再多也只是平白浪费口舌。
但如果不说的话,自己想要往中医科调的想法,怕是一时间更难实现了。
苏木低垂着眼睛,握着手中的水杯,看着杯中飘飘沉沉的茶叶,一言不发。丝毫看不清他此刻心里再想什么。
正在主任得意之际,以为苏木不会在提调任的事情时,苏木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坐直身子,抬起眼皮,目光坚定的直视着主任。
“没理由,只是我自己不想继续待在外科了。”说这话的时候,苏木交握在小腹前的双手,用力的捏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极为隐忍的突 起。
主任脸上得意的神色还来不及收回,就被苏木的一句话气的心口直疼。
他脸上得意的表情僵硬的挂着,然后,生气、愤怒、暴躁的情绪开始逐渐在脸上交迭变化。
表情简直可以用纷繁复杂来形容。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放弃自己。
若是苏木说的是其它任何一种理由,他都会有千千万万个能拒绝他的理由。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苏木竟然一个理由都没有罗列,一个理由都没有说,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句:“他不想待在外科了。”
他自己都不想了,别人,无论是谁,又如何来强迫他。
一时间,主任的心里对苏木又失望,又气愤。
他气的手指直发抖的指着苏木:“好,想着是吧。我现在就给你批。”
说完,从抽屉里翻找出被他刻意压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的苏木的转调申请,翻开最后签字的那一页,手颤抖的,极力空着自己的愤怒和不舍,一笔一笔,极为用力的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材料一把扔在苏木的面前,主任头都不抬,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冲着苏木说道:“你、可、以、走、了。”
苏木看着主任的样子,心里也异常难受,但他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有垂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的两只手,才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他面色如常的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申请材料,站直身,冲着主任深深的鞠了一躬。
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要跟主任再说些什么,终究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的,拿着主任签好名的材料,一步步,步伐沉重的出了主任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和主任的空间,苏木身侧握着的拳头又紧了紧,直到修剪的圆 润整齐,几乎没有指甲的手指,抠破了手掌心,才不自知的渐渐松了手。
看着捡起材料,什么话都不说,径直走出了自己办公室的苏木,主任气的差点将桌上的水杯扔向已经被关上的门。
他气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臭小子,激我。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自我放弃的人,竟然用这一招来激我。”
想着,他懊恼的手差压,小胡子气的一撇一撇的:“哎呀,刚才真是太沉不住气了,竟然上了那臭小子的当。”
眼睛一骨碌,他打着歪主意的自言自语着:“一会儿等那臭小子下班了,我去把申请书再偷回来?!”
这么想着,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回办公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看着也快要下班的时间,苏木本想着第二天再去中医科去报道。
但又一细想,总觉得主任反应过来之后,一后悔,会来收回他签了字的申请书。
这么想着,苏木将刚换好的衣服脱下,重新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穿上,拿着主任已经签好字的调任申请书,直奔着
中医科主任的办公室去了。
中医科的主任,一见是苏木进来,立马喜笑颜开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办好了手续后,简单的和中医科的主任说了会儿话,说好了将外科的事情交接好,就来中医科正式上班,苏木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将接下来要交接的工作简单的做了整理,苏木换了衣服,就下班回家了。
主任在办公室内坐着,看着外面渐渐染黑的天色,慢慢点亮的灯火,他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里,开始染上了夜的寂静。
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已倒换了班,上夜班的医生、护士,在各自的岗位上守候着。
不忙碌,却也必须坚守在岗位,为了防止一些突发事件。
主任就在这样寂静的走廊中,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往苏木的办公室走。
来到苏木的办公室,看着里面漆黑一片,想着自己马上就可以把签了字的申请书偷拿回来,他心里就忍不住的一阵开心。
刚用快下班时,从值班护士那儿骗来的苏木办公室的钥匙打开苏木的门锁,正要进去时,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主任顿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忙将门拉开,麻溜的一个侧身就闪进了苏木的办公室里。
靠着门框,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主任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再次确认自己将门关好后,主任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主任快速的来到苏木的办公桌前,开始翻找着下午自己被激一个冲动签了字的那份调任申请书。
将桌上放着的文件翻了个遍,主任都没找到那份调任申请书,他心里焦急的忍不住开口骂道:“臭小子,没事放那么严实,还怕我来偷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对,自己现在可不就是在偷吗。
想着,他又开始嘀咕:“不对,我这不叫偷,这叫取。取回有我签名的东西……”
嘴里边嘀咕着,边开始蹲下 身子,开始翻找抽屉。
办公桌上,左右两边的柜子关着,不上锁。主任轻而易举的打开,在里面翻找。
将两边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那份申请书。主任心里更为恼火。
一抬头,看到了办公桌正中,上了锁的抽屉,想着里面肯定放了重要的东西。
主任忙在屋里找起了能撬开锁的东西。
折腾了一番后,终于将锁撬开,主任的额头早已冒出了一层层的汗。
忙将抽屉打开,准备找申请书。
结果,抽屉一打开,主任就傻眼了。
拉开的抽屉,此时正空空如也的躺在主任的眼前。
主任顿时觉得心口一梗,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臭小子,没事在个空抽屉上上什么锁。
苏宅里,正坐在沙发上陪着老爷子的苏木,突然间,猛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老爷子坐在边上,都忍不住看向了苏木:“着凉了?让齐姨给你熬点儿姜水。”
苏木正要回爷爷的话,鼻间又一阵发痒,忍不住又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这空挡,苏老爷子已经中气十足的冲着在厨房刷洗碗筷的齐姨交待道:“齐姨,给苏木这小子熬一些姜水。”
苏木止住喷嚏,忙冲着厨房说道:“齐姨,不用。我就是突然鼻子痒,没事的。”
苏老爷子斜瞥了苏木一眼:“真没事?”
苏木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冲着爷爷说道:“没事,放心吧。”
医院里。
将整个办公室都翻了个遍的主任,连申请书的一个角都没找到,气的直吹胡子瞪眼。
连被自己破坏了的抽屉锁都没心情还原,就拉开了苏木办公室的门。
刚拉开门,就被正巧路过的值班医生看到他站在苏木的办公室门前。
“主任,您在这儿干嘛呢?怎么还不下班?”值班医生看着站在苏木办公室门口的主任,一脸惊讶的问道。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主任,在什么都没找到,憋着一肚子气的情况下,冲着问话的值班医生冷哼一声:“哼。”
“没事,来看看。”
说完,兀自生着气,绷着张脸走了。留下 身后的值班医生,站在苏木的办公室门口,看着苏木的办公室,再看看走远的主任,一脸的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