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上次一样,柳汐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周游的小屋。
她没有回白家,而是回了娘家。
深秋的早晨雾蒙蒙的,来去匆匆的行人,卖馄炖的早点摊……柳汐岚紧紧地拢着衣领,抱着双臂,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落寞地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说实在的,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在白靖羽的心里,她本就比不过柳汐妍,现在,就更加如此了。
可是,这不是她自愿的,这绝不是她自愿的。都是白靖羽,他让她像活守寡一样,日日夜夜独守空房,日日夜夜独睡空床,翡翠衾寒谁与共,寂寞冰心泪倚干。
她不是个物件儿,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需要情感的释放,需要情感的发泄……可是他呢?连句带着情味儿的话都吝啬跟她说。
白靖羽,你活该!活该我给你戴绿帽!
泪,被风干。
冷风,无情地拍打着脸颊……
眼看着阳光透过雾霭,时间越来越晚,可是却还未见方亦书来接她。
柳汐妍的一颗心,好似被摊在烈日下般焦灼。
“二小姐,肯能方少爷在路上有事耽搁了呢?”小燕递了碗热乎乎的银耳过来。
柳汐妍接过银耳,拧着眉心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休要胡说!”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担心极了。
生怕像上次一样,出了车祸。虽然她没有亲历,可是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她对方亦书的车祸之说完全相信,从未怀疑过。
“刘妈,”主仆二人正说着,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前堂穿出来。
“哎!”刘妈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句。
“今儿个多买些好菜回来。”……
柳汐妍讶异,
“爹怎么没去私塾?”
小燕微微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说着便往前堂去了。
此刻,方亦书正与准岳父柳方域聊得正起劲儿。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堆礼物。有新鲜的果品,还有上好的烟丝,茅台,以及雨前的西湖龙井。
“呵呵,难得岳父今天休息,我还正想着帮岳父您请个假呢!”方亦书与柳方域热络的聊着。
“亦书啊,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样嘛!”柳方域轻轻抿了口茶,“来就来,还带这么多礼物干嘛?”
“呵呵,不瞒伯父说,”他有些羞涩地垂下了眸子,“我今天来是想正式跟你请求把汐妍嫁给我的。”
柳方域微怔,继而拧紧了双眉,
“我不明白。”
方亦书有些许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我是想让父母来南城跟我一起上门提亲的,可是不巧,父亲腿疾犯了,不能下床,本来想等好些了再来的,可是……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张罗好了一切,今天正式上门提亲,像跟伯父把婚期定下来……”
柳方域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恐怕,这一切都只是他个人的一个借口吧。
他家里人终究还是嫌弃汐妍。
“好吧,一会儿把汐妍叫来一起商量,只要她同意,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在这小伙子不错,相信他亦不会让汐妍受委屈。
等两人成了亲,汐妍的腿也恢复了,想来,他父母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好!”得到肯定后,方亦书显得很兴奋,“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汐妍幸福的。”……
小燕躲在门外听的正起劲儿,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干嘛呢,死丫头!”
她不禁下了一跳,大叫一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
与此同时屋里的人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汐岚?你也回来了?正好,正好亦书今天有事情宣布。”柳方域走出来一看,是大女儿,不由喜出望外,“走吧,进去吧,我让刘妈烧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听是柳汐岚,方亦书原本晴朗朗的心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汐岚,你回来了。”见柳汐岚走进来,尽管他很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不待见她,可他仍然站起来招呼了一声。
毕竟,他们以后将会成为一家人,他还要叫她一声大姐,该有的礼数还是必须要有。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方老师啊。”柳汐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沉闷与尴尬。
柳方域知道大女儿很反对这桩婚事,他生怕大女儿会出言不逊,
“亦书,你去看看汐妍吧,一会儿就快开饭了。”他忙找了个借口将方亦书支开。
而他此举也正好合了方亦书的意。他正想借机离开呢,但又怕太势失礼。
“嗯,伯父,汐岚,那我去了。”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等等!”他刚准备迈开步子离去,柳汐岚突然开口道,“你今天来似乎是提亲的,”她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些包着红纸的礼品,“是不是可以改口了?”她抱着双臂绕到方亦书身前,“嗯?”
方亦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呵呵,等成了亲再改,手也不晚嘛!”
“怎么?是不是觉得年纪比我大,叫了怕吃亏啊。”这个姓方的,还真不是个怕事的人,都给他警告了,居然还敢来提亲?
“大姐,如果您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去找汐妍了。”说吧,方亦书便径直转过身出去了。
看着他那不以为然的样子,柳汐岚微微眯了眯双眼,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走着瞧!
深秋的午后,细碎的阳光,微微的风,飘零的落叶……无不透着孤独与寂寞。
白靖羽躲在在一个小酒廊里,看着那些摇曳的身姿穿梭在那些暧昧的眼神里,只觉得无比厌恶。
他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这个世界里的肮脏。
他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有人,他能逃到哪儿去?
琥珀色的酒汁儿里,透过水晶杯,折出虹样的光来。
就像,就像她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刹那,看着看着,酒杯上映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出来,他蓦地回头,
“汐,是你?”堆起来的笑瞬间转化成满脸的讶异。
“不然呢?你以为,”袁玉瑶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总不会是你的好妻子,更不会是你那不能自理的小姨子吧。”这小妮子向来嘴似刀利。
若不是了解她的脾性,估摸着白靖羽早就一巴掌扣在了她脸上。
啪嗒!
袁玉瑶抽了支烟,并点燃,猛吸了一口,烟头的火迅速蔓延着,且越发地红了,
“喏!”她不抽,是给白靖羽点的。虽然她抽烟,可是白靖羽不喜欢,所以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抽。
白靖羽习惯性地接过烟,放在口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惆怅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这似乎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默契。
“你知道周游这个人么?”袁玉瑶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
白靖羽讶异,
“他怎么了?”
“他跟你大姐走的很近,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么?”袁玉瑶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哼,”他冷笑,“我大姐谈朋友似乎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吧。”
“如果那个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呢?”袁玉瑶突然加重了语气。
白靖羽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心一紧,
“怎么讲?”
袁玉瑶饶有深意地扬了扬唇角,
“他是你亲手从大牢里救出来的叛党,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调查过他?”白靖羽蓦地拧紧了双眉。
袁玉瑶努了努嘴,
“没办法,他太可疑了。他似乎跟你的妻子柳汐岚走得也很近,据我所知,就是她撮合那姓周的跟你大姐的。”
“呵,呵呵!”白靖羽不禁笑道,“绕来绕去,你就是想说汐岚没安好心么?如果我大姐不喜欢,凭她再撮合也没用。”
“你!”袁玉瑶简直快气炸了,“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看着她那涨红了脸的样子,白靖羽扬了扬唇角,
“好啦,你就甭瞎琢磨了,好好地做你的袁大小姐不行么?”
看到白靖羽笑,袁玉瑶顿时消了气,
“那,那你请我喝一杯,就当是赔不是了。”
白靖羽弹了个响指,立马过来一个热情的服务生,
“先生,请问您还想喝点儿什么?”他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玉瑶,想喝什么,尽管说!”白靖羽豪气十足。
袁玉瑶星眸微转,
“我要一杯蛇蝎美人。”白靖羽抿唇轻笑,斜睨了他一眼……但愿你不是。
柳宅。
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后,饭菜终是端上了桌。
满满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不说,且非常丰盛。
所有人都围坐在了桌前,包括刘妈跟小燕儿。
父亲让她们上桌的,这还是头一次,虽然不合规矩,可她们在柳家做了这么多年,早就跟一家人似的。
方亦书打开酒塞,添满了桌上的所有酒杯,
“伯父,汐岚,汐妍,刘妈,小燕儿,我先干为敬!”说罢,便一仰而尽,“汐妍,”一杯酒干尽,他抹了把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精美的盒子,缓缓离座,走到柳汐妍身旁,“嫁给我吧!”说着,便普通一声,单膝跪地,并打开了那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金戒指。
柳汐妍顿时呆住,讶异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