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陡转急下,瞬间冰冷下来。
白靖琪蓦地拧紧了双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尊重靖羽的意思,大姐不要见怪。”柳汐妍尽量和声细语。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他在哪儿?”柳汐岚只觉得柳汐妍这是在向她示威,是在向她们显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靖羽的亲大姐,而这位是靖羽的母亲,我们每一个都有资格知道靖羽在哪儿。”她如此用词,如此称谓分明,分明就是让她下不来台,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让她认清身份。
这点,柳汐妍不是不清楚。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想计较这些了,她只想看看靖羽,看看他怎么样了。
“若是靖羽想见你们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柳汐妍只能忍气吞声,把所有的怨怒吞进肚子里去。
在这种时候,她不想再跟她们计较,给这个家无端添乱了。
知子莫若母,许如月知道儿子的脾气,那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如果他真的是存心躲着他们,或许真的是不想见他们吧。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去了只会让他更加烦乱。何不如妥协下来,就依这小妮子的,等靖羽自己想开了,或许就回来了。
“罢了罢了,由她去吧。”见他们几个争执不下,许如月突然就摆了摆手让她们休要再吵下去。
白靖琪与柳汐岚一愣,相视了一眼,蓦地看向许如月,
“母亲,”
“母亲……”
许如月愁眉紧拧,
“这个家里已经够乱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我还要赶去医院照顾你们的父亲,只喜娘一人在那儿,我不放心。”说罢,她便有些疲惫地往楼上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柳汐妍不知道,表面上妥协的她们,在日后会如何联合起来折对付她,折磨她。
时间,一晃而逝。
芳菲尽散,青果枝头颤。花飞花谢花满天,怎么不叫人凌乱,徒自感伤?
一个钟头的等待,终是看到了失魂落魄伍少卿,他脸颊绯红,双眼凹陷,两只眼珠布满了红血丝,眸子里带着几分失意的迷离,看起来像是喝了一夜的。但这酒却似未曾把他给浇醉。
“你喝酒了?”当伍少卿将她从轮椅中抱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伍少卿眸光复杂而充满了痛苦的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一句话也没说,便将她抱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稳稳地行驶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车外嘈杂纷扰,车内安静沉寂。
如果说靖羽昨天就从方家安全地出来了,那么玉瑶呢?又是否安全地回到了袁家?伍少卿觉得自己很懦弱,为什么连去方家打探一下都不敢,还以种种理由推脱让自己不要冲去动。就这样能得到人家的爱吗?连靖羽一半的魄力跟勇气都没有,还配跟人家谈感情吗?
“少卿,”柳汐妍终不住开了口,“你就不要再为靖羽担心了。”她一直以为伍少卿是在担心靖羽。
不然,他为何是这副神情。
伍少卿眸子里满是纠结矛盾之色,似有难言之瘾,
“汐妍,”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柳汐妍微微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我是不是差靖羽很多?”伍少卿不知为何就突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可他想表达的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柳汐妍蓦地拧紧了双眉,
“少卿,你怎么会问这么消极的问题。”她只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不管你有多优秀抑或者有多差,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们只可以取别人之长,却不能自怨自艾。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自己的不是已,总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何必要跟别人比呢?如果人人都活得一样,那这么这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伍少卿轻笑,柳汐妍说得固然有道理,可是他真的不明白靖羽,他的心到底有多大,他的情到底有多少?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只爱柳汐妍,却还要去为袁玉瑶拼命,还要让柳汐岚怀上他的骨肉。
他以为他会是这个世上的例外,外花内不花,是这个世上唯一专情的公子哥。
可是现在,他好像错了,他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总是喜欢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内里的,巴不得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围着他转似的。而他却还傻傻地配合着他演。
“呵呵,你做到了吗?”他看似问得云淡风轻,可是心里有多翻腾,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柳汐妍愣了一下,尽管他好像在刻意掩饰着什么,可是这个问题的本质却已经显露出来了,尖锐犀利而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若不是内心也如此,又怎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呢?
看着柳汐妍那讶异地的神情,伍少卿淡淡地扬了扬唇角,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有了靖羽的骨肉?”
柳汐妍又是一愣,
“那又怎样?”
“那你可知道靖羽这次自断一指实际上是为了袁玉瑶?”伍少卿又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说什么?”精明的柳汐妍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火药味儿,今天的伍少卿到底是怎么了?他跟靖羽不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吗?不是一直帮靖羽在她面前澄清各种误会吗?怎么今天反而还问这些对她来说极其敏感的问题。
“我想说,像你这么一个精致而特别的姑娘,真的就甘心做一个妾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你不觉得屈的慌吗?”伍少卿虽微微扬着唇角,可是她却能看到他眼底的那份苦涩。
他跟靖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柳汐妍不得而知。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巷口。
说实话,他这个问题真的就像一把刀似的戳在了她的心尖儿上,让她无从答起,无从说起。
因为,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至始至终,她都没能想出个明确的答案来。这个问像个魔咒一般,让她食不下咽,寝不能安,痛苦不堪。
“到了。”柳汐妍像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似的答非所问。
可是伍少卿却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见,对于他所说的那些,她心里是清楚的,是明白的,而她也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毫不在乎,能坦然面对这一切。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多说。
且不说袁玉瑶柳汐岚在白靖羽心里到底是何份量,而柳汐妍却是决对可以让他蚀骨断肠,痛不欲生的一个人,这点,他比谁都看得清楚,看得明白。
“走吧。”伍少卿呆然了片刻后,便抱着柳汐妍下了车,往夕颜筑去了。
当伍少卿抱着柳汐妍出现在白靖羽的面前时,他惊呆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断指,忙将那只手藏到了身后,却不知报纸上早已经登了头条,现在他,方正,袁玉瑶之间的事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地面对他,可是当看到他满面胡茬,形容枯槁,衣衫不整且满是血污时,柳汐妍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即便是恨,即便是怒,即便是恼,即便是不甘,却也无法挑出他的不是。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对袁玉瑶只是兄妹之情,抑或是没情,只是单纯的认识,想来,袁玉瑶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吧。更何况袁玉瑶还跟他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倘若他真是那样无情冷淡的人,袁玉瑶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爱着他,姐姐也不会……还有她自己,也不会越隐越深。
他就是这么个人,外表玩世不恭,内里却重情重义。
“汐妍,”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却迟迟不敢靠近。
伍少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柳汐妍放在一旁的石凳上,什么话也没有对他说,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但是他看得出来,伍少卿看他时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与不满。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已经出去了。
“靖羽,”柳汐妍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汐妍,”他不想让她担心,“没什么好看的。”他依然远远地站着,“母亲她们……都知道了吗?”
“嗯,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据说,上了南城头条。”白靖羽微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瞒不住的。“你怎么不去医院,也不回家,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没事,我自己随便处理一下就好。”看着她单薄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他终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我们回家吧。”既然都知道了,他也就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是不是很疼。”她微微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白靖羽突然眼眶一热,眸光炽热而又讶异地看着他,
“你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其实,一大早他就看到了报纸。
那些记者唯恐天下不乱,为了夺取眼球获取不菲的利益,就刻意编造事实。并没有把他的原话写进去,而是添油加醋地说他跟方正两人为了一个女人而争风吃醋,而那个女人却是少卿的未婚妻……总之,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可是写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当时看了报纸上写的,他真的想一把火烧了报社。
可是,冲动是魔鬼,他不能那么做,只能想着如何跟他在乎的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