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愈冷漠,内心越是热烈。外表越是不羁,内心越专一。外表越是坚硬,内心就越是柔软。
这是柳汐妍在认识白靖羽之后,所得到的感悟。
他们结缘于栀子盛开的季节,不知不觉,在他们的相识的日子里,栀子花已经开了三季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初识的季节,初识的地方。沿着密密的香樟绿荫道,闻着淡淡的栀子香,微风拂面,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细细碎碎的洒在地上,仿佛可以看到光阴从眼前缓缓走过。
“如果时光何以倒流,我想,我们会一直这么美好下去。”白靖羽推着柳汐妍慢步于小径,满眼绿意地看着前方,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再从年前的那个初夏夜,“如果那时候我直接穿过人群,挡住你的去路,告诉你我喜欢你,或许,现在就是不同的结局了。”
柳汐妍微怔,
“那时候?”她不由有些纳闷儿,“什么时候?”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白靖羽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罢了罢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他很想告诉她那个初夏夜,很想让他知道他写给她的那三百多封信,可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戳破了真相,所有的美好也就会随之一同散尽。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柳汐妍只觉得这这么婆婆妈妈,说话只说一半儿,并不像是他的风格,“不要这么吊着我,你知道我的性子,你这么吊着我就等于是在折磨我,快说,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白靖羽顿时怔住,左右为难,
“哎,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两年来,她所受的人情冷暖快快已经够多了,若是真的让她直面那残酷的人性,他真的是不忍心。毕竟,她的世界里,美好是多于阴暗的。简简单单的她,想来是不足以承受那么多的复杂人性。
“说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磨叽了。”他越是不肯说,她就越是想知道,“你若是再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柳汐妍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汐妍,你真的想知道吗?这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
“那好,我说,我慢慢地讲给你听……”白靖羽正欲开口,不经意的抬眸间,看到有两个人迎面走来,骤然呆住,意外而又讶异。
见他半天不开口,柳汐妍有些不悦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正眸光闪闪地看着前面,便顺着他的眸光往前看去,
“亦书?小鱼?”
“你们这是……”小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靖羽,一脸的惊讶。
方亦书肩上挎着包袱,小鱼换了新的衣裳……他们看起来似乎要出远门儿,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柳汐妍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鱼微怔,继而回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方亦书,
“他们好像是来找你的,今天走不成,就改天吧。”她并不想回去,她有预感,将有大事要发生。
方亦书之所以要送她走,就是为了把她支开。可是她又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不走。
“方亦书,我想跟你谈谈。”白靖羽上前一步,“方便吗?”
方亦书微微垂眸,愣了片刻,
“走吧。”再见他,似变了个人般,少了往日的温润与儒雅,多了几分戾气与冷漠。
这让柳汐妍很是不习惯,可是却也知道他的苦衷。
小鱼一听,忙兴奋地拿过他肩头的包袱,
“我先回去给你们烧壶热水。”……
方亦书并没有将他们俩人带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街头一个偏僻的小茶舍里坐了下来。
至始至终,他都冰冷木纳,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若是一般人,经历了他的这些遭遇,恐怕早就崩溃到了无生意。
看到他这个样子,柳汐妍的心似刀绞一般疼痛。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他想要的她全都给不了。
“方兄,”白靖羽提起茶壶斟满了三人的茶盏,“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一声。”他很羞诚恳道,“在谈话开始之前,我想诚心诚意地跟你说声对不起。”柳汐妍下意识地侧眸看了他一眼,但愿他们之间能化干戈为玉帛。
方亦书冷冷地扬了扬唇角,
“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你抢走了我的女人?”
“方亦书!”白靖羽忙看了眼柳汐妍,她面如土色,十分难堪,“我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非要曲意,我们就敞着说吧。你父母跟你的事我也是从汐妍口中才得知的,为此,我深感遗憾与痛心,可是我可以对天起誓,杀害你父母的不是我 ,要置你于死地的也不是我,我白靖羽再不济也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方亦书讪笑,
“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说着,他便蓦地起身,“如果是这件事,那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不,这件事必须得说清楚,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找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如果找不到任何证据,我就在你面前自行了断!”白靖羽言辞凿凿,不容置疑。
方亦书倏忽抬眸,眸光里带着些许狡黠之色,
“好!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说着,他便把目光移向柳汐妍,“汐妍,你都听到了,我可没有逼他做什么。到时候,希望你也不要让我为难。”
柳汐妍面露难色地看着白靖羽,
“靖羽,这不是你的错,如果真要偿还什么,就让我来吧。”如果真的那么好查的话,如今他也不会被亦书误会。
“够了!”方亦书突然大怒道,“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难舍难分好吗?我并没有逼你们做什么,生死……都还在你们自己的手中,”曾经,她还在他的面前掩饰对他的感情,如今,她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这么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白靖羽微微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他知道,他对汐妍的爱从未递减过。
柳汐妍低代地埋着头,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方亦书终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一颗心像是从荆棘里滚过一般,
“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在与之擦肩而过时,终是没有迈出去。
柳汐妍缓缓抬眸,有些怯懦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靖羽。
白靖羽会意,
“你们坐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白靖羽一离开,方亦书的眸光瞬间变得柔软起来,他重新坐在了她的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如何开口。
柳汐妍沉着眸光,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唯唯诺诺而又小心翼翼。
“我有这么可怕吗?”看着她那不自在的样子,方亦书一阵苦笑。
“不,不是,”柳汐妍蓦地抬眸,一脸的欠疚,“对不起,”再次忍不住说出了这三个字。
方亦书蓦地拧紧了眉心,
“又是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回到我身边,让我们重新开始。”
“不!”柳汐妍骤然打断了他的话,“亦书,我不想再害你了,若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人暗算,若不是我,你的父母也就不会……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们方家三条人命,今生我已经还不起了,如果有来生,我愿给你方家当牛做马……”
“不要再说了!”方亦书大怒道,而她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的样子。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再说下去。“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你不欠我的,也不欠方家的,这样的结果,是我咎由自取!”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最后想跟你说一句,小心提防你的姐姐,她并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友善。”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看着他怒然而又无奈的背影,柳汐妍的心里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有些事,投早不投晚,若是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走出茶舍的方亦书没有多耽搁,便回到住处。
若是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船,天黑之前就能回去。
可是,当他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人,找遍了屋子里的角角落浇也没有看到小鱼的影子。
但,暖水瓶里已经烧好了热开水,热腾腾的饭菜也已经上了桌……“小鱼,小鱼……”回到桌前,一垂眸,意外地发现了压在茶壶底下的纸条。
上面是一副简笔画,一个小姑娘背着包袱上了船……小鱼不会写字,所以才画了这幅画。
她告诉他,她一个人先走了。
方亦书拿着小鱼留下的“信”,长长地叹了口气:水大叔,小鱼,你们一定要保重。此生缘来生续,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恐怕这一别,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好好保重……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