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几句话应该足够了。
白靖羽抬头看了看天空,便踱步往茶舍里走去。
此时,已近晌午,茶舍里的人少了许多,瞬间清静了不少。柳汐妍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垂眸凝思,满满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白靖羽走到她跟前,她都没有发觉。
“怎么了?”直到他轻声问了一句,她才恍然抬眸,讶异地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没,没什么。”
“方亦书呢?”到处都不见他的影子。
“走了。”柳汐妍沉沉道。
“他怎么就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这里?”白靖羽不由有些恼火,“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似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没什么,”柳汐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白靖羽突然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回我家。”说着,柳汐妍便欲逞强站起来,白靖羽见状,忙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慢慢来,怎能如此心急呢?万一伤到了哪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他温柔而又深情的眸子,她的心里顿时难受得紧……
很意外,回到家时,已是下午,往日的这个时候,父亲正在私塾里给学生上课,可是今天,不知道他是没有去私塾还是早早地下了课,居然在家。他端端地坐在客厅里的太师椅上,旁边放着一盏茶,似刚添的,还袅着微烟。
他耷拉着眼帘,吧吧地抽着旱烟,眉间生生被挤出了一个川字。
“爹,”柳汐妍轻轻唤了一声。
他缓缓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回来了。”他好像专门在等他们似的。“需要你陪的人你不陪,倒在有时间在这儿闲晃悠。”说着,柳方域眸光一转,眼神凌厉地看着白靖羽,“作为一个男人,是不是该有点儿责任心,岚儿刚刚小产,身心上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尤其需要你的安慰与照顾,可是你呢?她刚出院,你就……难道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小产?”柳汐妍讶异地看向白靖羽,“什么小产?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白靖羽顿时面露难色道,“孩子……没了。”
“你跟姐姐的孩子没了?”柳汐妍只觉得像是在做噩梦般难以置信,“怎么没的?”
“哼,”柳方域冷笑,“你姐姐身子向来不错,可是医生却说她是因为身子太虚弱,再加上受了点儿惊才导致孩子小产,白家有钱有势,从来不缺乏珍贵补品,白家佣人仆人不下百余人,竟连个少奶姐都照顾不好吗?白靖羽,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岚儿?你到底有没有尽到做一个丈夫的债任?”
柳汐妍讶异地看向白靖羽,
“不,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就是多余的,害了方亦书,还让姐姐不得安生,“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现在看来,父亲不待见她是有道理的。说着,她便有些情绪激动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往外跑去。
可刚没跑两人步便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可是就是她这一冲动,使得屋里的两个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汐妍!”白靖羽飞奔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抱回屋里,放在椅子上,“你没事吧。”
“不用管我,让我摔死算了!”柳汐妍的情绪依然很是激动。
“妍儿你……”柳方域瞪大了双眼走了过去,“你知不知道,你可以走了,你可以走了!”激动而兴奋地大叫起来。
柳汐妍微怔,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又看了看父亲,看了看白靖羽,
“我可以走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嗯!”白靖羽很肯定地应着她。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一直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就很难再改变。很多时候,改变就是一时的冲动,但这一时的冲动便可以让你获得新生,从而改变了你现有的生活。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克服的不是来自他人的困难,而是自己心里的障碍。
因为已经绝望,所以就不敢再有所奢望。可是不去尝试,永都不会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得到白靖羽的肯定后,柳汐妍缓缓起身,缓缓推开他们伸向她的手,内心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向她的双腿,
“如此正好,我要去看姐姐,我要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她没有像上次一样,小心翼翼,而又幻得幻失,而是不顾一切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汐妍!”尽管她的双腿仍然有些僵硬,还隐隐地有些痛,可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白靖羽见她似乎在与自己较着劲儿,见她有些失去理智,忙追了上去……
在医院里住了近两个月,想瞒也瞒不住了。
表面上看来,白世醒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而打从住进医院开始,他就慢慢地想通了。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做了这么多年的三省总长,风光也风光过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一夕之间由高官沦为布衣,可家底儿还是够他是安安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
宦海浮沉了几十载,若是没有那么一点胸襟与魄力,恐怕早就打那些汹浪给打翻了。
“老爷,都准备好了。”许如月说话的时候很小心,生怕说到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来。
毕竟这个时期的他正处于敏感期。
“汐岚呢?医生说她可以不可以出院?”但其实白世醒早就已经看开了。
“父亲母亲,我也准备好了。”说话间,柳汐妍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门口,“我们可以回家了,再怎么样家里都比在医院里舒服,再说了,我们一家人好久都没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说得是啊,靖羽呢?怎么没见他?”白世醒边整理着自己的衣家边不经意地问着。
许如月跟柳汐岚微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他可能已经回家了吧。”柳汐岚忙替他们打着马虎眼,“他今天早上说是回家换身衣服,就先走了。”但其实他昨天离开医院后就没回来。而她心里也清楚,他应该是去陪汐妍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只要讨得了白家二老的喜欢和信赖,那么就没有人可以撼动她在白家的地位,就没有人可以把她从白靖羽的身边给挤走……
满城的柳絮似纷飞的雪花,扬扬洒洒在大街小巷。
黄包车夫拼命地拉着车往前飞奔着,如此便可以多接趟活,那么家里的妻小便可以加顿餐添件衣了。
“不对不对!”柳汐妍忽然发觉方向不对,“不是这个方向!”黄包车夫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是去白府就是这个方向。”
“谁说我要去白府了,我要去医院。”柳汐妍顿觉有些莫名其妙。
“汐妍,我想,他们现在都已经回家了。”白靖羽忙解释道,“前天,父亲就说过,打算今天出院回家。”
柳汐妍又倏忽看向他,
“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靖羽扬了扬唇角,
“你又没问。”……
当柳汐妍像正常人一样站在白家的人面前时,他们惊呆了。
尤其是柳汐岚,她顾不是平时的端庄与典雅,不顾众目睽睽,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翻打量,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拧着眉心,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看不出是喜是悲。
但柳汐妍跟白靖羽总觉得她的表情怪怪的,
“姐,是真的,我可以走了。”原本,她以为她会很高兴,最起码脸上表现出来的是兴奋。可是她此刻的表情真叫人琢磨不透,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柳汐岚像是没了魂儿似的,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嘀嘀咕咕的,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难道你不应该为汐妍高兴吗?”白靖羽实在看不过去了,便上前一步道。
一旁的白靖琪一听,顿时替柳汐岚愤愤不平了,
“你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靖羽,虽说我是你的大姐,但我站在公平的角度上来说,如果是我,刚失去了孩子,我也高兴不起来。”
白靖羽愕然,顿时有些输理地默不作声了。
柳汐妍看了看白靖琪,继而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姐姐,
“告诉我,孩子是怎么没的?”
被她这么一问,柳汐岚这才从方才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忙神色慌张地转过身,走向另一边,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她瞬间就进入了状态,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一身的狐媚气,怎会把靖羽弄得晕送转向,怎么会让他置自己的正房妻子于不顾……”看着柳汐岚痛苦的样子,许如月也忍不住矛头指向了柳汐妍,“你明知道你姐姐怀有身孕,可是你却不劝靖羽多陪陪你姐姐,反倒是一直纠缠着他不放……”
“母亲,够了!你们为什么总把无中生有的事情强行加注在汐妍的身上,你们这样对她,也太不公平了吧。”她的话还没说完,儿子便大怒道。
“公平?”一家之主白世醒终是发话了,“靖羽啊,直到现在你都还没看明白吗?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公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