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晚在酒吧里那个狂灌酒叨絮不休的豆芽小姐是另一个人。
原来,那晚在酒吧相遇之后,第二天窦雅就接到白铭的电话,沟通了半小时之后,两人达成一致共识。当天,窦雅便从京城飞到l市,以空降部队的身份出任飞跃集团业务总监。
“赵总,贵公司跟飞跃的案子从今天起正式由我接手全权负责,以后请多多关照。”
窦雅一改那天晚上的率性,脸容上的浅笑端庄得体,谈吐进退有度。
她心里很清楚,作为空降部队身份尤其尴尬,手上接过来的第一单案子必须要完成得漂漂亮亮以后的工作才能正常开展。因而,她通宵达旦地花了几天时间去研究这个案子,务求开个开门红。
当然,能让白铭专程打电话去力邀的窦雅,绝不是无名之辈。除了与白铭一样毕业于名校之外,在海外几年的任职经历亦十分辉煌,是猎头公司极力拉拢的对象。
赵文涛将窦雅引至会客厅,秘书把咖啡送了进来,赵文涛示意接下来的事情由他来做,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文涛体贴地询问了窦雅的意见,按她的口味在咖啡里加了适量的糖和牛奶,将杯里的咖啡搅拌好推到窦雅面前。
“窦总监,看过贵公司陈先生送过来的业务合作内容及初步意向书之后,我对具体的方案很感兴趣。”
窦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赵文涛,“赵总,具体方案我已经做了出来,请过目。”
趁着赵文涛翻开文件,窦雅端起杯子浅呷了一口咖啡,脸上掠过惊喜之色。
“赵总,咖啡很棒!”
会这么直率的表示喜好的窦雅,才是赵文涛认识的那个喋喋不休地诉苦的豆芽小姐。
“是吗?看来我得给秘书加人工。”
赵文涛抬眼朝她微微一笑,窦雅又呷了一口,搁下杯子。
“我倒觉得不是秘书煮得好,是赵总调配的比例掌握得十分精准。”
赵文涛挑挑眉,“哦?你的意思是,我更适合去咖啡厅做咖啡调配师?”
窦雅端庄得体的笑脸忍不住绽放开来,“哈哈,如果有咖啡厅出得起千万年薪,未尝不可。”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气氛一下子熟络了不少,之前那种局促的气息渐渐散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融洽。
即使彼此知道接下来双方将会有一场拉锯战,在未达成共识之前,双方甚至可以说是对立两方。通常这种对立的局面极容易令双方陷入剑拔弩张的关系,便他们两个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最合适的支点保持着平衡。
当然,这种活跃气氛的谈话只维持了几分钟,双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赵文涛拿着笔埋头一项一项地细看着文件的内容,窦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制订之后的细化方案。
赵文涛边看边划,遇到他认为不合理的地方,便在下面写上备注,约莫半小时之后,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窦总监,贵公司给出的代理价格,参照同行的价格,偏低了。”
飞跃实业旗下,有着全国最大的电子通讯产品生产企业,而这份合作方案的主要内容,是将飞跃电子通讯产品的海外推广和销售业务交由宣统集团代理和操作。
“赵总,单看这个代理价格,确实是比同行低了。但你想想,飞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在好几个行业都占着龙头大哥的地位,能与飞跃合作的企业,很自然就上了一个新高度。这个合作案给宣统带来的无形收入,绝对要比这个方案的价格减小部分多出许多倍!甚至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倍数。”
在商场上,赵文涛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认同窦雅的说法,沉吟片刻,他把文件合好。
“好吧,这份方案容我再好好琢磨两天!”
“好,有任何疑问或需要改进的地方赵总随时可以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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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雅这条线,不是无关的支线,是与男女主角都有关联的支线,是文中必不可少的展开,再看下去大家就会明白的。本来,这个豆芽小姐在大纲原设定是男人,但为了给文涛叔叔幸福,竹子把“他”变成了“她”,哈哈,竹子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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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飞跃新股东
【11】飞跃新股东
接下来的两天,白铭照常上班,到黄昏时分,人们纷纷下班归家的时候,他就会按响裴悦家的门铃。
胡欣看到白铭,自然不会像小包子一样雀跃欢欣,甚至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不过,倒也没有明着开口赶人。裴悦趁着胡欣在厨房里煮饭,对好不容易摆脱小包子的纠缠得以坐下来白铭说道。
“白铭,你工作不是很忙吗?恺恺有我和我妈照顾着,你不用来得这么勤快。”
裴悦一是怕老妈见着白铭不高兴,二是怕儿子习惯白铭的存在,到时回m市不能天天见到白铭,肯定得闹一通。
这些话若是直说肯定会伤白铭的心,可即使是这样拐着弯的话,白铭还是听明白了。
“小悦,你是怕我来得这么勤快会惹欣姨不高兴,对吧?可我不能因为欣姨不喜欢我就畏手畏脚裹足不前,欣姨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她不够了解我。我想,多给她机会了解我多些,她会慢慢对我改观的。”
白铭有足够的自信和魄力,在他看来,父辈的恩怨已成了事实,谁也无力再挽回什么。把道歉欠疚挂在嘴边也不是他白铭的风格,他始终相信,只要他足够好,终有一日胡欣会放心把裴悦和恺恺交付给他。
裴悦默然不语,白铭是个特别执着坚持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绝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前进。“知难而退”这种事,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白铭见裴悦不说话,便当她是默许了自己登堂入室的举动,于是把心思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小悦,过两天恺恺的股份就会正式交由你代管,反正你在宣统也呆不长了,不如,我安排你进董事会?”
以恺恺所占的股份份额,进董事会参与管理是理所当然的事。
其实,裴悦会欣然接受恺恺的股份这件事,着实让白铭吃了一惊。裴悦的个性他是了解的,她事业心很强,但对金钱权利这些东西却并不十分看重,从她先前的态度来看,她甚至是把白家的这些东西当成一份累赘。他至今没想明白令她心态突然转变的原因,不过,她肯接受,对白铭来说是件好事。
裴悦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摇摇头拒绝了白铭的建议。
“那是你们白家的事,跟我无关,我自己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劳你费心。”
她一心只想着要把恺恺应得的股份讨回来,却从没想过要去插手飞跃的事。在她看来,飞跃就像个马蜂窝,捅不得!而且,自从得到宣统撤掉m市分部的确切消息之后,她已经有了新的规划和打算。
白铭一时间也说服不了她,只得暂时作罢。
周三中午,白奶奶打电话给白铭,说鉴定结果已经出来,让白铭把裴悦母子带回白家,这次,白羿恺小朋友将会是以长孙的身份回到白家,任何人,都无法再质疑他的身份。
“小铭,如果我说,想要高调一点,你怎么想。”
白铭当然明白奶奶所说的高调是什么意思,“奶奶,等我把小悦娶回来再高调也不迟。”
如果现在高调向外宣布白羿恺的身份,裴悦这个未婚妈妈的身份将会显得十分尴尬。
下午,白铭把手头紧急的工作先处理,特意提早一点下班去接裴悦母子,事先,他已经给裴悦打个电话约好一起回l市。
等他的车子驶进小区,远远看见裴悦和胡欣陪着小包子在小楼下的小公园里玩耍。
车子开到小公园前,未等白铭下车,小包子已经扯着胡欣和裴悦跑了过来。
“爸爸,我们要去曾奶奶家玩吗?”
小包子这两天心里总念叨着白铭给他买的那只萨摩耶,一听裴悦说要带他回白家,连午觉也不睡迫不及待地下楼等白铭。
白铭看看儿子虽是一脸兴奋却哈欠连连的样子,手探过去揉乱他一头短发。
“嗯,恺恺可以趴在妈咪身上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你的小狗狗了。”
小包子得了白铭的保证,总算是心安了,乖乖地趴在裴悦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白铭从后视镜细细观察裴悦的脸,看来,院长派人送来的那些药,效果确实不错。她脸上那几道伤口已经开始结了淡淡的疤,虽说有点难看,但应该不会太痛了。而且,院长保证过,十天左右这些疤就会淡化。
回到白家大宅,停车场里停了好几辆车,白铭一见,问过来帮忙泊车的佣人。
“大少和二少都回了?”
“是的,中午回来的,还有冬冬少爷和霜霜小姐。”
白铭瞥一眼裴悦,听到这个消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没有任何慌乱烦躁的迹像,却一如平常般平静,看来,她也是有了心理准备再回来这一趟的,而且,他似乎低估了她的心理承受力。
小包子一下车,一溜烟地撒腿跑在最前面,不用问,是跑去狗屋里看他的小狗狗去了。
果然,等白铭和裴悦、胡欣按寻常的速度走到大屋前,一眼便看见小包子猫着腰,头钻在狗屋门口正在观察睡着了的小狗狗。
“宝贝!”
白铭叫了一声,小包子闻声转身,竖起食指摆在唇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动作,白铭招手示意他过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父子二人已经生了不小默契,比如现在,只消白铭招招手,小包子便心领神会地踮着脚走了过来,还特意压低嗓音说。
“爸爸,小狗狗正在睡午觉,恺恺不吵它。”
白铭一把将小包子抱起来扛在肩头上,领着裴悦和胡欣走进大屋。
客厅里,除了白爷爷白奶奶和白子涛兄弟跟一对儿女之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男人。白铭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之后,对两个陌生男人点点头,算是招呼。
白铭把小包子从肩头上放了下来,摸摸他的头,说道。
“宝贝,你带弟弟妹妹去玩乐室玩好不好?”
玩乐室在二楼最末一间大房间,是白铭最近才让人腾出来专门给小鬼们玩的专用房,里面有不少模型和各式玩具,对小孩来说,那里是一个让人乐而忘返的乐园。
白铭能预见,接下来肯定会上演一些儿童不宜火爆的场面,不一定是武力的交锋,但唇枪舌战怕是免不了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这三个纯真的孩子卷进大人的纷争里。
“好!”
小包子应得爽快,经过早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有了当哥哥的自觉,得了指令便挣脱白铭的手欢脱地朝两个小鬼头跑过去,左右手分别牵起他们的手。
“弟弟、妹妹,来,哥哥带你们去玩过山车。”
平时总爱蹭在爸妈和外婆怀里撒娇的小包子,往矮他小半个头的弟弟妹妹面前一站,俨然小大人样。
“恩……”
两个小家伙重重地点点头,看来,俩小鬼对白羿恺小朋友这个哥哥还是很服从的。三个小鬼手拉着手走上楼梯,白铭朝保姆打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去看着几个小鬼头。
等三个小鬼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消失,白铭才对那两个陌生人中的一个说。
“程医生,鉴定结果如何?”
虽然,白奶奶在电话里已经说过结果,但这个结果不是给白铭看的,而是给白子涛和白子辰看的。
“报告三少,经过鉴定,大少和冬冬少爷,二少和霜霜小姐,三少和恺恺少爷,亲子关系的概率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程医生宣读完结果,把鉴定报告递至白铭面前。
白铭并没有接,而是朝坐在另一沙发上的兄弟俩抬抬下巴。
“给我大哥二哥看看。”
这个结果,大家早就心中有数,却非要以这样严肃的程序来证明。这份鉴定结果,颇具讽刺意味,因为,它并不仅仅用来证明兄弟跟各自子女的血缘关系,更是证明了兄弟三人之间表面和睦内里却互相猜忌防备的有力证据。
白子涛和白子辰接过鉴定报告,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直接把一大叠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内容,是白铭和白羿恺亲子鉴定的结果。
明明是早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看到预定的答案,兄弟二人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裴悦冷眼看着兄弟二人变幻的表情,心里复杂难言。
裴悦的视线默默转向白铭,只见他抱着双臂挨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半眯的眼里同样透着浓浓的失望。
白铭眼里的失望,自然跟那兄弟俩的意义不同。他的失望,是对两个兄长的彻底的失望。
这些年来,两个哥哥做了不少错事,但白铭始终对这份手足亲情怀着一份眷恋和期盼。但现在,两个哥哥的举止,彻底将他仅剩的那一点眷恋和期盼都撕毁。
“奶奶,既然鉴定结果已经在这里,接下来的事,你来宣布吧。”
白铭对飞跃的股份,一如裴悦一样,并不看重。
只不过,飞跃是白家人辛劳了许多代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产业,白铭不想它毁在自己这一代。
“杜律师,把那份股权转让书拿过来。”
白奶奶接过律师手上的文件,推到裴悦面前,裴悦利索地在上面签了名。
“小悦,你已经代恺恺签了名。文件即时生效,从现在起,恺恺正式成为飞跃集团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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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速之客
【12】不速之客
白奶奶所宣布的事,本是顺理成章谁也改变不了的事,但白子涛和白子辰还是交换了一下眼色,兄弟间推搡了几秒,最终还是白子辰开的口。
“奶奶,这事不妥当吧?”
“嗯?!”白奶奶冷冷的眸光扫向白子涛和白子辰。
“飞跃是白家的家族产业,一直以来都是由白家自家人掌控着股份和管理权。现在这股份落到他人手上,总归是不太好吧?”
白子辰搓了搓交握的手,看得出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把这话说出来。
裴悦不作声,她是律师,随时可以用完整的法律条文封住这人的嘴,但她没有开口,因为,有些话由她嘴里说出来,会让人认为是居心叵测。
白铭腾地坐直,凌厉的眼神直勾勾地射向白子辰。
“白子辰,你的意思是说,小悦不是白家的人?”
白子辰朝后缩了缩身子,嘟囔着:“本来就不是嘛,有什么好争辩的?”
白铭依旧盯着他,浑身散发着冷凝的气息。
“白子辰,小悦是不是白家人不需要你们认可。不过,恺恺的股份如果不由小悦代管,就会落到我手上,你们更希望这样?”
白子涛和白子辰脸部顿时僵住了,他们单纯是看裴悦不过眼故意找碴,却忽略了,白羿恺的股份如果不是裴悦代管则会由白铭这个亲爹代管的可能性。
白铭见他们不说话,唇角微微上掀,不经意地,流露出让人悚然的冷讽。
“呵,我还以为,你们虽然算不上是大智大慧的人,但至少还有些小聪明。却原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恺恺的股份在小悦那里,再怎么说对你们也构不成大威胁,可若是放到我这里,单我父子二人的股份就已经比你们四个人还要多,这样也没关系吗?”
若说白子涛和白子辰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可话一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也收不回来了,这下只好死撑着不说话。
一直坐在一旁寒着脸听着白铭教训他俩不器的哥哥的白奶奶,唯恐兄弟俩不够明白,紧跟着开口说道。
“四年前,小悦收下我那枚戒指之后就已经是白家的媳妇,恺恺是白家名正言顺的长孙,以后谁要再在这件事上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白子涛和白子辰见白奶奶明显是在给裴悦撑腰,心里虽然恨得很,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程医生和杜律师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之后,识趣地起身告辞,胡欣也拉着裴悦的手,用眼神示意女儿离开。
白奶奶眼尖,看出胡欣的用意,赶紧起身走到胡欣身边坐下。
“阿欣,那天你教我的那些食疗膳食我记下了不少,这些天都让厨师照着做,要不,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顿晚饭,帮我看看厨师的做法对不对,好吗?”
九十多岁的老人如此诚恳地开口挽留,胡欣很难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白奶奶达到目的,转而望向裴悦。
“小悦,你现在也算是飞跃的股东之一了,你想不想进董事会工作?”
客厅里坐着的几个年轻人,目光唰唰地投向白奶奶,各人脸色各异。
白铭和裴悦脸上是惊讶,因为两人都没想到白奶奶的心思竟与白铭不谋而合,而白子涛和白子辰的脸上,更多却是惊慌。
白铭虽说持有最多的股份,但他一直醉心仕途,虽然巧妙地安插了些人牵制着全局,但他自己却不曾将太多的精力放在飞跃上,因而,白子涛和白子辰在飞跃仍旧占着很大的话事权。
但若果裴悦进了董事会,先不说裴悦的能力如何,单凭她顶着白铭未婚老婆的身份,也足够能力拉拢集团内的各种势力,更何况,她在白奶奶那里得宠的程度绝不亚于几个小屁孩,可想而之,如果她进了董事会,对白子涛兄弟俩的威胁将会比现在的白铭大千百倍。
而且,作为早在几年前就能协助白铭将龙天实业拉下马的大律师,裴悦本人的能力自然也不容小覤。
众人的目光很快从白奶奶身上转移,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兄弟。
兄弟二人的目光死死地胶着在裴悦脸上,他们都有不祥预感,她若是点头应允,将会是他们灾难的开始。
被众人注视着的裴悦,极快地摇摇头。
“白奶奶,我没有兴趣。”
裴悦的拒绝,让白子涛和白子辰松了一口气,白奶奶虽是有点失望,却没再逼她,大概,也是早料到裴悦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好吧,你什么时候感兴趣,随时跟我说一声。”
白奶奶始终相信自己的眼光,白家这一代,除了白铭之外,没有比裴悦更适合接管飞跃的人了。
裴悦点头应了一声,站起来说想上去二楼看看小包子,其实,她并不担心儿子,只是找个借口远离这让她窒息的氛围。
正在这时,有个佣人突然走进来对白爷爷说。
“老爷,有位姓裴的先生说想见你,现在被门卫拦在大门外。”
本来已经迈出了脚步的裴悦,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的心脏突然收缩疼痛,“姓裴的先生”几个字,像锤子,一下一下地重重撞在她的心上。
或许,只是凑巧!
希望,只是凑巧!
裴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地转了身,目光迅速寻找到妈妈的脸孔。
胡欣脸如死灰,显然,她跟裴悦一样,被“姓裴的先生”这几个字给骇到了。
“姓裴?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佣人摇摇头,“没有!我去问问。”说着,佣人转身。
“不用,直接让他带过来。”白爷爷吩咐佣人。
在场的人,基本都把这个“姓裴的先生”联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认识的裴姓男人,除了裴扬,只剩裴文斌!
白铭极快地走过去搂着脸色苍白的裴悦,柔声问。“小悦,你和欣姨上楼歇一会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白铭知道,如果那个人真是裴文斌,裴悦和胡欣终究要面对他。但一切来得太突然,白铭想给母女俩足够的缓冲期。
裴悦双眸泛着红,咬着唇摇摇头。
“不,我要留在这。”
说完,拔开白铭的手走到胡欣身边。
“妈,你呢?”
裴悦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负荷这个冲击,但对老妈,她跟白铭抱着相同的担心。
“我不走!”
胡欣也是很倔的人,她没做任何亏心事,若听到他的名字速速躲藏起来,对那个负心汉来说,未免太抬举了!
见着要绕道走的,只会是他裴文斌,绝不是她胡欣!
白铭见劝不动裴悦和胡欣,也不再多说,只用眼扫一下坐在沙发上等看热闹的白子涛和白子辰,挑挑眉说道。
“你俩还不走?!”
白子涛和白子辰接收到白铭警告意味十足的话和眼神,速速收起不良心思,起来双双上了楼。
几分钟之后,门打开,脚步声传来,很快,那位姓裴的先生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站在客厅口的那个男人,除了苍老了一点点之外,脸容轮廓跟十几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胡欣和裴悦,对着客厅里几个人,微张着口瞪大眼竟说不出一句话。
客厅里静得像是用消音器消了音一样,裴悦能清楚地听到老妈急促的呼吸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起。
坐在客厅里的众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几道冷嗖嗖的目光齐齐集中在男人身上。
这样压抑到令人想逃离的沉默持续了几十秒,终于,站在客厅口的男人,双眸盯着胡欣,舔了舔唇,十分艰涩地开了口。
“阿欣,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欣眼里像是装了毒箭,森森地盯着他。
“关你什么事?”
一个男人抛妻弃儿十几年,还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问女人?
“我……”
男人有口难言,僵硬地立在那里进退两难。
“文斌,来,进来坐下再说。”白爷爷主动打破眼前的僵局,招呼裴文斌进来。
白爷爷和白奶奶作为长辈,对当年发生的事只略知一二,虽知不方便插手他们的家事,但再怎么说,这时尴尬地站着的裴文斌都是白家的客人,有什么事总得让人进来坐下来再说。
“白叔,雪姨,谢谢你们。”
裴文斌本来想在胡欣附近的沙发坐下,但胡欣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森森的气场,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识趣地挑了个近白爷爷的位置坐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裴悦身上。
“小悦……”裴悦跟十几年前比,当然有变化,但主要是气质的变化,脸上的五官却是不变的,当父亲的,自然还能认得出来。
裴悦别开脸,假装没听到他的叫唤。
裴文斌似是叹了一口气,白爷爷又适时地开口问。
“文斌,你来找我有事?”
裴文斌先是对着白爷爷点点头,然后目光复杂地从胡欣和裴悦脸上扫过。
“我回来想找阿欣和孩子,但回到大院,所有旧的同僚都已经搬走。我向好多人打探过,他们都说不知道阿欣搬去哪了,我回了老家一趟,老家的人也说不知道,我就想,你们以前一直对我们家特别照顾,阿欣的下落你们一定会知道。”
【13】你凭什么?
【13】你凭什么?
“我回来想找阿欣和孩子,但回到大院,所有旧的同僚都已经搬走。我向好多人打探过,他们都说不知道阿欣搬去哪了,我回了老家一趟,老家的人也说不知道,我就想,你们以前一直对我们家特别照顾,阿欣的下落你们一定会知道。”
裴文斌话音刚落,苦苦按捺着想着冲过去揍他一顿的白铭,喷火的怒目盯着他寒声质问道。
“你他妈的凭什么?她们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并不是白铭故意逾越,而是他受不了裴文斌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是个男人,当年走了,就死也不要回头。因为,再回头,无论如何都会让人产生他是在施舍感情的错觉!
就跟裴悦母女一时间接受不了裴文斌的出现一样,裴文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苦苦找了好些天的人,这下,还沉浸在惊喜参半的情绪之中,全没料到会遭到看似与这事毫无关联的白铭的质问,当场被白铭的气势震得有点懵了。
“我……”白铭的容貌并没多大的改变,裴文斌还记得他。被晚辈质问得心虚地垂下眼,即使这些质问出自一个无关的外人,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为自己辩解和开脱。
胡欣深深地望白铭一眼,转而望向裴文斌。
“是啊,裴文斌你到底凭什么?”胡欣的语调,出奇地平静。
在他离开之后起初那几年,她不时会设想,如果这个男人回来,她该要如何面对他?但越到后来,这种设想就成了一种嘲讽,她和儿女在他裴文斌的眼里,不过是一个累赘的包袱,既然他扔下了,就绝不会再回头来捡。
她但凡还有些许的自尊,都不该再去设想关于这个人的一切。有了这样的认知,裴文斌这个人,在她心里便慢慢淡去,她甚至渐渐记不清,他的容颜,也记不清,他与她过往的美好。
裴文斌缓缓抬起头,胡欣这才发现,他的两鬓已经花白,眼角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过往那双英气逼人眼眸此刻溢满深深的悔意。
只是,这些花白的头发,深浅的皱纹,深深的悔意,全部加起来,也抵消不了胡欣和裴悦姐弟这些年所受的心灵伤痛。
很多人都以为,时光,可以抹去很多很多,但有些伤痕,在心里烙下之后,就成了一道无形的深沟永远也无法填平。这道无形深沟,亦成了两颗心之间永远无法再跨越的距离。
“阿欣,我只是想见见你们……”
裴文斌对上胡欣平静的眼眸,居然有种难以遁形的羞耻感。
一直坐在胡欣身边搂着胡欣的裴悦,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有什么好见的?谁若是告诉我,扔了一袋垃圾之后,发现自己蛮想念这袋垃圾然后转头眼巴巴地去扒垃圾桶,我想,这人铁定是疯了!该去精神病院治治了!”
裴悦当然没卑微到自认自己和妈妈是垃圾,她只是借机讽刺裴文斌当年没一丝留恋扔下她们的行为,在他眼中,当年的她们,大概真的跟没用的垃圾一样。
“小悦,不是这样的……”
裴文斌被女儿不留情面的的声讨弄得十分尴尬,想对女儿挤出一丝笑意,却因脸部肌肉僵硬而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爬了不小皱纹的额上,铺了一层汗珠。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裴悦冷眼瞅着裴文斌,这个男人,在她眼中早已不是她爸爸,他的身份,仅仅是一个令她恶心唾弃的抛妻弃儿的负心男人而已!
裴文斌没想到自己当年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咄咄逼人与他针锋相对严厉遣责他的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应对女儿的质问。
“你一定认为,你走了之后,我们过得很不好。我告诉你,你错了!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好,不劳你挂心,更加不需要你回来弥补我们或是施舍我们什么。从你走的那一天起,我们跟你就再没半毛钱的关系!”
裴悦说完,拉着胡欣站起来想要离开,胡欣似乎也不想跟裴文斌周旋,顺从地随着女儿的步伐楼梯迈云。
裴文斌急急站起来开口挽留,“阿欣,小悦,当年是我糊涂,对不起你们……”
看见他这副嘴脸,裴悦打心里觉得厌恶,于是寒声打断他。
“对不起?呵呵,裴文斌我告诉你,这个世上,最虚伪、最烂、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在别人胸口狠狠地捅一刀,再说对不起,有用么?更何况,这句“对不起”还迟了十几年!
裴文斌被女儿的话抨击得无地自容,手垂着缓缓地低下头。裴悦拉着胡欣步上楼梯,走到一半,裴斌终从自责中醒了过来,抬脚追过去。
“阿欣,小悦,你们听我说……”
白铭嗖地一下闪身拦住他。“她们不想见你,你滚吧!”
裴文斌愣了半秒,渐渐反应过来。“小铭,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
白铭抱着双臂牢牢地挡着他的路,炯炯的利目透着寒光。“谁说与我无关?如果无关,她们怎么会在我家?”
裴文斌又是一愣,他来白家,是想跟白家的人打探胡欣和一双儿女的消息,他绝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母女二人,但相逢来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闲遐去考究母女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家,现在听白铭这么一问,他才惊觉,是啊,为什么她们会在白家?
“她们怎么会在你家?”完全理不清关系的裴文斌,傻傻的反问道。
其实,若果当年他是个关心儿女的父亲,不难看出白铭和自己女儿那种不寻常的关系。但偏偏,他当年的心思除了放在仕途上之外,剩下的全副身心,都被他那漂亮惹火的小情人给勾去了,要他在家扮成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已经十分难得,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心神去察觉女儿和白铭之间那种眉来眼去的涌动?
“你没有资格知道!”白铭凉凉地扔给他一句。
同是男人,白铭最鄙视的,就是那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
而对裴文斌这个为了下半身幸福不惜摧毁结发妻子及儿女下半生幸福的男人,白铭不止鄙视,还深恶痛绝!
“小铭,你也是男人,你该知道的,男人嘛……”
裴文斌试图说服白铭,因为,他想追上楼去求得胡欣和女儿的原谅,但白铭高大的身形如一堵墙挡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白铭眼里的寒意倏地又降了几分,他眯眼瞟着裴文斌,十分不屑地说。
“你他妈的也佩称男人?像你这样为了自己的私欲抛妻弃儿、不负责任的人,连畜生都不如,你他妈的算什么男人!”
被白铭毫不留情地奚落,裴文斌的脸有点挂不住。在他看来,他跟白铭非亲非故,自己不欠白铭的,凭什么在这里听白铭无情的数落?这样想着,裴文斌便端起脸以长辈的姿态迎上白铭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