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引起张文浩的注意。他便暗中观察。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也没有当面揭破。悄悄地做了个暗访。结果令他也吃了一惊。那老男人原来是在莲湖镇桥头摆摊补鞋的老魏。那年青的是莲湖中学的一个老师,姓李。张文浩认识李老师。也见过补鞋匠。张文浩也是个好奇的人。他跑到莲湖桥头,装做修鞋,找老魏聊天。聊到适当时机,有意暴露出自己的身份来。而且主动提起吴美丽的名字,便向老魏说明,他是吴美丽的领导。那老魏是见过世面,有过经历的人。张文浩听闵校长讲过老魏的事。老魏开除了工作籍,脾气很硬,韩信受胯下之辱,能伸能屈吧蹲在桥头做鞋匠,挣钱养家糊口。他便坦然地承认自己是吴美丽的丈夫。那么,小李便是人了。张文浩当然不会在老魏面有提起小李的事。他回来后主动跟吴美丽谈起鞋匠老魏来。吴美丽是个聪明女人,不得不承认了与老魏的婚姻事实。而且哭诉了一番。张文浩趁机旁敲侧击虚晃一枪,说他昨天清早上街,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莲湖中学的李老师。问吴美丽是否认识小李老师。吴美丽脸红了。说她要与老魏离婚。张文浩故作惊讶“哦哦哦小李老师来打提前量了吧哈哈哈”吴美丽居然坦诚地说“爱,有我的自由。”这在当年是勇敢到了极点的行为呀吴美丽敢爱敢恨,敢说敢做,而且坦诚。看来,那些流蜚语也不是空穴来风。为了学校的名声,张文浩叫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捉奸的蠢事就别干了。她是上面特别安置下来的,由上面去管吧我们是民办小学,自己都没有工作籍。李老师是国家教师,我们管不了。流蜚语在村里流传。许多女人还跑到学校来看吴美丽。站在教室的窗外“啧啧啧”把吴美丽惹恼了,跳出教室来“啧啧啧,啧什么的我有这本事,你们还没有哩”我佩服吴美丽,真勇敢。他照常跟李老师来住。而且有点肆无忌惮。后来,他跟老魏离了婚。知青大返城时,她带着女儿回省城去了。当然,小李也没跟吴美丽结婚。他早有妻子。
马萌和吴美丽是两个不同类形的女人。她们分别给了我许多做女人的见识。也都跟我交不错。我同过她们,他们也同过我。但我们毕竟不同。相同的只有一点。我们都在这所乡村小学里工作过。她们只是匆匆过客,而我是整整一生。
岸青竭力推荐柳明山当老师。因为岸青太喜欢柳明山了。柳明山从上年级一直读到五年级上初中,几乎全程跟着柳岸青。
柳明山家在三队。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小女孩,胖敦敦,笑咪咪,不打架,不骂人。天生就跟他父亲一样,生就一副礼贤下士恭谦忍让的样子。很讨人喜欢。读书也很聪明,成绩一向很好。长大后,那温良恭俭让的性子更为突出。甚至还有些腼腆。说话时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有条有理。从来不会发火。他意听从别人指挥。但事落到他肩上,再重他也担起。他家是富农。在我们这个村,只有三家地主,两家富农。几十年来,他们是阶级斗争的主要目标。他父亲读过好几年私塾,略通一点文墨,但从来不曾提笔写字。耕田耙地,栽秧播种,茅匠瓦匠,样样精道,倒是个好庄稼把式。他大哥是睿之先生的学生。睿之先生私塾废止那年,他才下学种地。读了十年长学,四书、五经背熟了一大堆,下学后全部还给了先生。脑子里只剩下灌输进骨子里的那套礼让谦恭之道。用他父亲的话说礼多人不怪。他们父子讲礼貌文明几乎达到了迂腐的程度。八十岁了,对三岁的小孩子恭敬如大人。口里从不吐出个脏字。有一次,我看着一条恶狗向他猛吠,朝他扑来。他居然不躲不退也不对抗,向扑过来的狗微笑且鞠躬道“你这畜牲,我没惹你呀”那狗也觉得此人太反常态了,将凶狠的“汪汪汪”换成疑惑的“唔唔唔”夹着尾马走开了。柳明山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把狗猪牛都叫做“畜牲”,仿佛是给予尊称。所以,他调教出来的子女都文雅温顺。他父亲叫柳春林,为人口碑极好。我们村的两个富家分子,被誉为全村最有福气的老头。一个是柳春林。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柳岸青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力举他儿子当老师,也算有勇气的了。也正是由于这一推举,几乎改变了他们家的命运。柳明山没有辜负所望,工作出色,后来转正提干,进修提拔,当了当地的党委书记。这些都是后话。另一个有福气的富农是我家堂叔杨明彩。彩叔的儿子我是我们学生。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后来去美国留学,成了美国博士。这也是题外话。
关学章是杨柳大队小学毕业的。他跟柳明山是同班同学。年龄一般大。但性格跟柳明山完全不同。他家出身好。小时调皮得要命。简直就是柳岸青用教鞭调教出来的。他做作业特会偷懒,耍刁。他懒得思考,却善于想偷懒的办法。布置他抄写课文三遍,他用复写纸复了交来。他喜欢逃学去撒野,碰到村里有热闹事,他十有八、九去瞧个够。他约了同学去捉鱼摸虾,捅鸟窝。甚至在人行路上挖陷阱,陷阱里放了牛屎,做好伪装,让行人一脚踏进去,溅得满腿稀牛屎。他和伙伴们躲在树林里子笑,叫“鬼子踩地雷哪”踏了“地雷”的村民跑到学校来告状,柳岸青就把他揪了出来,一顿教鞭狠揍。他不像杨贵生那样回家向老子告老师的状。他父亲老不是村干部,是“盘户”外来户,在本地没有亲戚六眷,势单力薄。他对儿子也很严格。关学章在学校里挨了老师的揍,回家不敢吱声。如果让老关知道了,加倍地揍。关学章特别怕柳岸青,柳岸青的教鞭一扬起,他也跟着扬起一支胳膊,遮着脑袋,歪着脖子,呲着牙齿,嘻皮笑脸望着柳岸青笑,一边认错,一边准备挨揍。伸手不打笑脸人。柳岸青的教鞭往往停在半空,或者轻轻地敲着他的头。改罚他加做作业。他最怕加做作业。如果不完成作业,让老关知道了,还要加罚。甚至不给饭吃。不过,关学章也有他的优点,爱劳动。他上过高中一年级。中途因家庭因难辍学。许书记提议他当老师。大家也没有异议。
杨柳大队小学在恢复了晚办公。这对有两个弱智孩子的我是一大考验。丈夫再也帮不了我。他的工作更紧。县师范为了提高师资水平,搞设立了在职教师业余函授部。分小教,中教。小教函授结业发中专证书。中师结业发大专证书。教育局承认其学历。若有转正指标,优先录用。柳岸青参加了中师函授。他除了工作,还得学习。函授班每月跑到县里去面授一次。来往往路费住宿费自付。每学期要参加师范学校的正规考试。缺考或格不合格者,取销学籍。柳岸青不仅自己参加函授。还逼着我也参加小教函授。他不能在家里帮我,还给我加码添忙。
柳兰成有三个孩子了。杨永星老婆生又了双包胎,也是三个个孩子。老婆出工忙得连头也来不及梳。我总算不下地,比他们稍好一点。他们又带孩子又烧饭,还要种自留地。他们说张文浩想抢功,表现好了提到中学去当老师。想跟柳岸青一样拿工资。柳岸青每月三十二块钱是现拿。相当两个农村劳动力。我们在经济上要比他们强多了。所以,我没有资格反对张文浩搞晚办公。
张文浩身先士卒。你们不来,他一个人也坚持晚办公。但要把缺席记在校务日志上。柳兰成杨永星自然也怕这一招。因为闵校长下来检查工作时,首先翻看的就是校务日志。
张文浩有四个孩子了,虽然他的孩子比我们大一点。他的课程也不比老师们少一节。张文浩希望抓点成绩出来,树树自己的校长威信。听说民办小学的优秀校长以转正。他然当不放过机会。他每天填写校务日志。谁迟到十分钟就填上。五分钟只“提醒”你今天迟到五分呀迟到,缺课,晚办公不到,要扣补助,每一次扣五分钱。叫经济惩罚。这是张文浩的土政策。民办教师由县教育局每月发三块钱的补助。半年发放一次,这补助由闵校长掌控着。柳兰成晚办公迟了四次。杨永星迟到了两次。张文浩把填写考勤薄的任务交给柳明山。柳明山特认真。他小伙子单身汉,整天泡在学校里。关学章长大成人,也不再调皮。月底算考勤账。张文浩扣了柳兰成和杨永星的几毛钱,以效儆尤。柳兰成白白丢了两斤盐钱,当然不服气。于是和杨永星结盟想整整张文浩。他们俩约好提前到校。兰成一进办公室就爬上桌子,将挂钟的指针往前拨了十分钟。这挂钟还是柳岸青和张文浩那年下汉口买回来的,取代了汪老师遗留下来的小闹钟。那闹钟早已走不准了。张文浩的儿子拿回家当玩具去了。兰成拨钟的同时,杨永星就去敲上晚办公的铃。他们俩是老教师,两个新进来的小老师当然听他们的。我晚饭地学校里吃。卫东有姆妈管着。放了晚学我不回家。他们俩在给张文浩做套子。我笑着默契。吴美丽住在大队部,铃声一响进办公室也来得急。铃声过后,大家正经危坐,就等张校长来。那时谁也没手表。他们俩一唱一和,做得天衣无缝。张文浩家离学校不远,但跑步也要十分钟。张文浩此时刚刚吃晚饭。听到铃声扔下碗就往学校里跑,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柳兰成和杨永星把张文浩嘲弄了一番不说,还要记载下来。张文浩知其中有鬼,主动作检讨,自己扣补助一毛。兰成逼着他在校务日志上签名,不得反悔。下晚办公后,他们俩故意说几本作业尚未改完,拖延了一会。等老师们走了。兰成把钟拨回去。俩人哈哈大笑。反正扣下的钱也不上缴,买两盒粉笔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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