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4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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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仿若松柏站着,朗声说道:“他们都忘记了读书人的气节,一味的媚上。”

    “官场风起确实不怎好,因此需要哥哥这等伟岸年轻的俊杰。”

    “若今年更高中,我必做铮铮铁骨的直臣,下安黎民,上报皇恩。”

    “我相信哥哥一定会高中。”

    王芷璇从没怀疑过王端瀚会落榜,即便王端瀚不似上辈子有王译信精心指导,为他广布人脉。可知道考题,以王端瀚的文采怎么可能不中,“哥哥眼光应该放长远一点,乡试。会试,殿试,三元及第才是哥哥的目标。”

    她告诉给大伯父的科举试题三道中有两道是正确的,同王端瀚自然不会耍心眼儿。

    几道试题。王端瀚已经反复琢磨过了,真真是每一篇文章都精雕细琢,犹如花团锦簇。

    “妹妹是让我在殿试上同皇上陈诉外祖父冤情?”

    “不好。”王芷璇仔细的琢磨了一番,摇头道:“皇上的性情不容易把握,万一在在琼林宴上说得太多,皇上认为哥哥有孝心还好,万一认定哥哥另有所图,不一定会继续查证,毕竟这件事关系到首辅。百官之首。”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让外祖一家沉冤得雪?”

    “先得让大舅舅接近陛下……”

    王芷璇毕竟是活过两世的人,思考得相对全面,也没把当世的人看作了白痴。“我说过哥哥不必操心外祖家的事情,你只管用功读书。在科举会试前,娘一定会成为有功之臣的嫡长女。官奴的身份太侮辱善良,美好的娘亲了。”

    “我帮不上忙心里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大舅舅将来还需要同年少状元守望相助,哥哥,读书科举才是正道,入了翰林院,哥哥才有保护娘,兴盛外祖父家的资本。”

    “一切由妹妹操心,我心疼啊。”

    “不辛苦呢。”

    王芷璇扬起绝色的脸庞,灿烂若晨星的眸子褶褶生辉,唇瓣似最娇嫩的樱花花瓣,又柔软又馨香,只要能做名正言顺的嫡女,她付出怎样的辛劳都无所谓。

    三世了,她不想再被受世人嘲笑是小妾,小三的女儿。

    这一世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因此王芷璇对待这一世很谨慎,也把前两世的积累全部拿出来。

    谁阻止她做嫡女,谁就是她的敌人。

    兄妹两人在房中说话,小心谨慎的王芷璇并没留丫鬟伺候,晓得乾元帝有厂卫等密探,王芷璇却不信乾元帝会在王家安排密探。

    在窗户外的回廊地下,有一道人影闪过,只是衣角带起一阵微风,证明他曾经来过。

    ……

    按说因为蒋氏而带进王家的厂卫密探会随着析产分居的蒋氏离开王家,本来东厂也是如此安排的,可是多了一个随时注意王家动向的顾三少……东厂大档头在刘公公的要求下,趁着王家混乱,把不少刚刚训练好的密探指派进王家去。

    美其名曰让新手们试试身手,其实是王家的消息除了顾三少外,乾元帝不会在意,派遣老辣的密探太浪费,左右新手也得安排活儿,不如放到王家去。

    密探回报上来的关于王家的密报,大档头轻易不敢看,也有以前三个月回报一次,变成本个月,最近听顾三少露出的口风,大档头果断的让密探三日回报一次,如此自然换得了顾三少的好感,东厂今年得到手的银子比去年多了三成。

    东厂长督被顾三少收拾得没了脾气,东厂上下自然在不背叛乾元帝的前提下尽心竭力的为顾三少行方便。

    太监大多欺软怕硬,顾三少够强,够威胁,够得乾元帝的信任,欢心,刘公公等一群司礼监的大太监自然不敢同顾三少抗衡。

    哪怕是怀恩公公都服软了。

    况且顾三少从来没有命令他们做为难的事儿,对他们……全然当作看不到,不过想一想,顾三少眼里有谁?

    引顾三少侧目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刘公公等人热切的盼望着顾三少永远也看不到他们。

    “把密报送去。”

    大档头把一封书信交给手下,不需要说送给谁,除了顾三少外,哪个大臣能得到东厂的消息?

    见手下送情报去了,大档头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颚,三角眼儿眯起,掩藏起阴狠,市侩,他方才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想到却得了惊天的消息。

    学士曾经的吏部天官殷大人的外孙女竟然是王四爷的庶子庶女?

    他们还要为外祖翻案?

    当年,殷大人可是风头无两,因为同如今的首辅争入阁失败而被攻讦为大贪官。利用做吏部天官的便利,结党*,广布爪牙,施恩于年轻官员。意图不轨,欺君罔上,最后被如今首辅告发定罪,乾元帝震怒。把殷大人斩首示众,全家没入贱籍,女子为官奴,男子发配流放。

    王芷璇兄妹要同首辅对上?

    这其中有没有东厂的机会?

    顾三少关注王家只是因为王七小姐,若是王芷璇的生母翻身……想来顾三少是不愿意看到的。

    今日在皇上突然驾临尹大人府上,东厂焉能不知是顾三少把皇上搬去的?

    消息还是他们东厂送进宫去的呢,直到现在和悦郡主还在太后娘娘的寝宫门口罚跪。

    和悦郡主是太后娘娘唯一的亲女儿,太后怎会不心疼她?

    然再心疼和悦郡主,太后娘娘也得让皇上消气。

    与其说让皇上消气。还不如让顾三少消气。皇上什么时候在意过和悦郡主?

    “公公。您看此事?”大档头拿不定主意,把这件事告诉了东厂厂督刘公公。

    刘公公眼底也闪过光亮,这是个好机会。可惜……喝了一口茶,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顾三少的反应。

    顾三少吃肉,他们东厂还不能跟着喝口汤了?

    刘公公好不容易从江南回京,好不容易重新赢得了乾元帝的信任,此时他怎么都不敢同顾三少争锋……还是等一等看为好。

    大档头点头道:“属下明白。”

    ……

    密报被送到了顾三少手中,他一惯爱干净,沐浴过后披上长衫,宽宽的衣领露出他胸口精瘦的肌肉,小麦色肌肤泛着沐浴后的光泽,染墨般青丝披散在身后打了一个圈,慵懒的靠着垫子,等到看清楚密报上的字后,顾天泽俊脸微红……

    阿四在旁边瞄着,想来王七小姐一定说了三少爷的好话,要不然一向英气的三少爷也不至于露出含羞。

    顾天泽把小七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的又看了一遍,心里一阵阵狂喜,在面上却不想让旁人看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然红了脸庞,从一叠密报中抽出记载小七说话的那张纸,叠好后贴身放着,随意的弹了弹另外几张,冷笑道:“一个个都是聪明人。”

    “三少爷?”

    “自作聪明!”

    顾天泽把密报扔给阿四,合拢了领口斜卧在床榻上,剑眉间拧着一抹嘲弄,王四爷是变得聪明了,也变得疼爱小七,可王四爷凭什么笃定他顾天泽会不得好死?不能一辈子富贵绵长?

    凭什么认定他会让小七守寡?

    顾天泽比任何人都明白乾元帝,以前他不想争,不意味着他不能保住自己一世富贵。

    “听说首辅有意让礼部尚书如阁?”

    “是。”

    “礼部尚书若是入阁,礼部右侍郎既有可能接人尚书,不过次辅一心让翰林院掌院尹薄意入阁。”

    顾天泽微微眯起眸子,尹薄意人很聪明,也很识时务,懂得取舍之道,此时又空出来的大学士排名不怎么靠前,入阁不如做翰林院掌院……“王四爷的官职是五品?”

    “是。”

    “嗯。”顾天泽合上了眸子,“他在翰林院熬了好几年,该动一动了。”

    只有王译信的官职提升,顾天泽才有可能娶到小七。

    “您的意思是让王四爷入礼部?”

    “礼部清贵,悠闲,王四爷若是去礼部会有更多的空闲时间……”顾天泽可不乐意眼见王四爷闲着无聊领着小七出门认识名门公子,“他既然在生死关头顿悟了,也应该承担一些朝政大事,吏部是六部之首,他去吏部专门负责选官许是能施展他一身的才气。”

    阿四弄不明白怎么又跳到了吏部?问道:“殷家的事情用不用给王七小姐透个口信?”

    “我心中有数,他们不闹,朝廷上的人想要动弹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王芷璇一准成功不了,比起落魄得不成样子的殷家,皇上更信任首辅。

    顾天泽的脑袋枕着胳膊,嘟囔了一句:“国朝天下是皇上的,以皇上喜怒定前程。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纵使王译信再不喜欢他,只要他还得皇上的疼爱,王四爷一道圣旨就解决了。

    不过,顾天泽不想将来岳父看自己不顺眼。还是让王四爷繁忙起来比较好。

    “三少爷,最近听说王大爷经常同三皇子的幕僚同进同出……”

    “嗯。”

    “您不担心?”

    “不是还有王四爷嘛。”

    顾天泽就差悠闲的晃动二郎腿了,他只担心在意小七,至于王家其他人。他凭什么管?

    见阿四面容有点尴尬,顾天泽眉头皱紧,“什么事儿?”

    “定国公方才传信过来,说是长信侯要娶蒋夫人……”

    “咳咳。”

    顾天泽英俊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食指不由自主的颤抖,“娶蒋夫人?”

    “是,听说还打算认王七小姐为义女。”

    “想得美!”

    顾天泽翻身而起,长信侯就不能安分一点?烦躁的问道:“我爹怎么说?”

    “国公爷的意思想请皇后娘娘邀请功勋武将人家的闺秀入宫,让长信侯看看……”阿四脑袋越来越低。“也许长信侯只对将门闺秀有……有想法。”

    定国公回到府里仔细的想了一番。既然蒋夫人能行。可能从将门闺秀中寻找更容易点。

    长信侯早晚是要娶妻子续弦的,不如就趁此机会让长信侯转移念头。

    “他是想让我同皇上说?”

    “国公爷倒是没这么说过……”

    顾天泽提着宝剑出门,僵硬的背影意味着他很生气。定国公是没说过,可他这么做了。

    “三少爷。国公爷也是疼您的。”

    “嗯哼。”

    阿四见三少爷又去练剑,叹息一声,国公爷总是惦记顾家的主子们,明明最在意三少爷,偏偏不肯说,三少爷性情太骄傲,也太倔儿,唯一的好脾气都给王七小姐。

    国公爷一心为顾家,三少爷误会了。

    阿四也搞不懂明明互相在意的两父子,到底怎么就误会频频?

    ……

    乾清宫,乾元帝漫不经心的宽着茶水,目光深沉且凝重似在思考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

    在乾元帝面前放着一个汤碗,里面装着可口的稀粥……肉粥散发着可口的香味儿,但香味吸引不了乾元帝王……怀恩公公躬身在旁边站着,喜欢肉粥的人是顾三少。

    可笑得是慧妃娘娘还以为能用肉粥拉笼络住皇上,每次慧妃都会为皇上洗手作羹,可惜最近顾三少不怎么喜欢肉粥了。

    慧妃侍寝的机会也少了。

    这不,慧妃娘娘主动让人送肉粥过来,希望皇上莫要忘记后宫里还有一人痴痴的等候着。

    “怀恩。”

    “奴婢在。”

    怀恩公公的身体躬得更深,“陛下您吩咐?”

    乾元帝盯着茶盏中悬浮着的绿茶,声音低沉:“方才阿泽跟朕说得话,朕有点不信他。”

    “……陛下的意思是?”怀恩公公露出吃惊之色,莫非皇上怀疑顾三少了?怎么可能?

    “他有事瞒着朕!?”

    乾元帝面露父亲一般的烦恼,“孩子长大了,便同朕玩心眼,瞒着朕。”

    “奴婢看顾大人不大会隐瞒陛下您。”怀恩公公小心翼翼的试探乾元帝。

    任何人欺骗乾元帝,都会换来乾元帝毫不留情打击,可乾元帝‘怀疑’顾三少怎么透着一股着别样的味道?

    怀恩公公不敢轻易的落井下石,毕竟乾元帝为顾三少破例了太多次。

    “朕想阿泽心里是有人了。”

    “……”

    “朕是既高兴,又伤心。”乾元帝继续对怀恩公公倾诉不满,“阿泽不愿意告诉朕,他是朕养大的,他心里存了人,却瞒着朕……以前朕白担心他了,他也是懂情的,为何他不敢告诉朕?只要阿泽看上的,朕哪次没成全他?”

    怀恩公公也不用在纠结是不是落井下石的问题,低声道:“正因为陛下总是成全顾大人,他才不敢说。”

    “为何?”

    “陛下,顾大人看人的眼光同寻常人不同,许是玩一玩做不得准。也许是那位小姐身份不够,顾大人不乐意让她委屈了。”

    乾元帝一向只顾自己享受,他看上的东西或是人,就是他的。

    他何时顾及过旁人的意愿?

    因此乾元帝不明白顾天泽维护王芷瑶的心思。

    怀恩公公劝道:“谁家少年不多情?顾大人是否钟情于人还在两说的。陛下大可不必为他操心,有您护着顾大人,谁敢伤害他?”

    没看太后娘娘让唯一的女儿和悦郡主罚跪么?

    乾元帝眉头紧锁,把茶盏撂到了桌上。长吁短叹:“朕想知道是谁?是谁让阿泽动心啊。”

    “……要不奴婢让东厂查查?”怀恩公公对乾元帝真诚的建议,东厂的情报足以满足乾元帝的任何好奇心。

    “阿泽知道朕动用东厂会生气的。”

    当他想不到用厂卫吗?

    他不能不顾及顾天泽知道一切的后果。

    无孔不入的厂卫若是安排在阿泽身边,乾元帝会觉得自己不信任阿泽,不够疼他!

    顾天泽从小到大,乾元帝都没有安排过厂卫……为了查清楚阿泽心里放得人,动用厂卫?乾元帝丢不起脸。

    怀恩公公道:“不用厂卫的话,是不是在宫中设宴?把今日去尹家的小姐都叫进来,您就近看着,还怕看不出端倪?顾大人既然有在意的人。必然会在神色上表露出来……”

    “好办法。”乾元帝面带笑容。“怀恩。朕果然离不开你!好,就这么办,让皇后设宴。朕倒要看看阿泽的心上人是哪个。”

    “陛下圣明。”

    “不过,隆庆公主。隆玉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她们同阿泽青梅竹马,怎么就没人来找朕赐婚呢?”

    乾元帝愤恨不平,“阿泽哪一点不好?如妃为她们姐妹选驸马的主意都打到了今科举子头上了,莫非朕养大的阿泽还比不上那群穷酸文人?”

    “……奴婢想如妃娘娘是不想您为难。”

    “朕有什么为难的?”

    “……”

    怀恩公公紧闭着嘴唇,躬起身体,外面关于顾三少的流言遍地都是,经久不衰的传了十多年,如妃娘娘多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给公主选驸马的事情让皇上‘为难’?

    *不是大罪吗?

    一旦隆庆,隆玉两位公主当众说看上了顾三少,皇上您……下得来台吗?

    乾元帝瞪大了眼睛,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听说定国公夫人有心再尚公主,想为二公子求娶隆玉公主。”

    定国公世子娶得顾皇后唯一的公主——隆孝长公主。

    “如妃怎么说?”

    “如妃娘娘说一切由皇后娘娘和陛下做主。”

    乾元帝想了想,道:“如果皇后亲自来同朕说,朕再嫁个女儿给顾家也不是不成……不过这是最后一位下嫁顾家的公主了。”

    怀恩公公可以想见如果定国公世子和二少爷都尚了公主,偏偏最得皇上宠爱的顾三少没有娶公主,市井上的流言会伴随顾三少一生一世的,也许后世人也会议论纷纷。

    “朕不能把顾家放在油锅上烤。”

    “陛下英明。”

    怀恩公公低头,不把顾家放在油锅上烤,您却一手把您最疼爱的顾三少放在了火堆上……按说该个人提醒皇上,可这话谁敢说?

    定国公不至于分不清顾三少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可定国公一惯沉默内敛,他不会同皇上说。

    定国公夫人……心机颇深,生顾三少时又是难产,好悬命都搭进去,又因为坏了顾三少,定国公的妾侍生下了儿子,定国公夫人会让‘误会’继续下去。

    其余人,纵使是顾皇后都有怀疑的,况且顾皇后还想借着顾三少巩宠,又怎么会亲自向皇上求证?

    这是一笔糊涂账。

    谁也不敢同皇上言明的糊涂账。

    不过其中最无辜的人只怕是顾三少了……怀恩公公想到这一点,对顾三少把自己侄子赶出京城的怨气淡了许多,毕竟顾三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儿时的顾三少还把他当过马骑。

    皇上忙于政务的时候,都是怀恩公公伺候顾三少的。

    侄子在西北历练一番也是好事,省得被京城人‘惯坏了’,西宁侯很通情达理,已经关照还在西北镇守的袍泽关照侄子,怀恩公公不怎么为侄子的安全担心。

    因为怀恩公公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朝臣勋贵对自己的侄子另眼相看,一旦他被乾元帝舍弃,侄子立刻就会成为阉狗……

    怀恩公公希望侄子学点真本事,如此才能在他年老的时候支撑起家业。

    没有一个太监可以风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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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算计(含加更)

    巍峨壮观的慈宁宫宫门外,和悦郡主跪得双腿发麻,往日高傲的脑袋此时低垂下来,她不明白母后惩罚自己这么久。

    久到明月当空,月光尽情的洒落黑幕沉沉的大地。

    她跪了几个时辰?

    两个?三个?

    和悦郡主心里憋着一口怒气,初春时节早晚温差很大,和悦郡主衣衫单薄,在夜风的吹拂下,她的身体瑟瑟发抖,脸庞也白得似纸,“母后……”

    慈宁宫里,入目得是富贵奢华的摆设,炕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绣寿文褙子的妇人,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五旬左右,面若银盘,端庄沉稳,眉宇间同和悦郡主有几分相似。

    发鬓一丝不乱,一只金凤衔珠的凤钗插在发髻之上,给她平添了几许的贵气。

    “主子,郡主只怕是挺不住了。”

    “挺不住也得挺!”

    说话的妇人把手中的盖碗狠狠的撂了桌上,沙哑的嗓音透出一丝的愤怒:“皇上没说话,哀家敢让她起身?”

    回话的妈妈躬身为太后娘娘平气,“您消消气,奴婢看皇上应该是消气了。”

    “和悦什么时候能让哀家省省心?三十好几的人了,偏偏是个不懂事的,在尹掌院的府上闹出这么一出,还被皇上看到了……”

    太后眉梢高挑,仿佛和悦郡主就在眼前一般,抬手指着虚空之处,“哀家早就说过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她就是不肯听,明着去为难西宁侯的女儿,哀家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蠢货?”

    “和悦郡主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盼着您长命百岁。”

    “哼。”

    太后一听这话压了压胸中的闷气。唯一的女儿她再愤怒也是心疼的,瞄了一眼落地钟上的时辰,“刘尚宫,让她起来吧。”

    和悦已经跪了近乎三个时辰。再跪下去,和悦的双腿怕是得跪废了。

    “遵旨。”

    刘尚宫赶忙亲自出了慈宁宫,领人把摇摇欲坠的和悦郡主搀扶进来。

    “娘……”

    和悦郡主的身体软软的靠在刘尚宫的身上,泪水盈盈满腹委屈,“您不疼女儿啦。”

    “你!?”

    太后因为无子才会在先帝妃嫔中脱颖而出,被册为皇后,太子登基后她顺利成章的做了太后,她只生了和悦郡主依然,如今见和悦郡主苍白的小脸。红肿眼睛。再大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把女儿笼到身边来,保养得极好的手掌揉捏着和悦郡主红肿的膝盖,“快取活筋络花油来。”

    “疼。腿疼呢。”

    “好了,好了。”

    和悦郡主虽然三十好几可一直没有出嫁。在太后面前犹如小姑娘一般,“娘好狠心的心。”

    太后为她拢了碎发,叹息道:“不是哀家心狠,而是不让皇上心平气和,咱们娘俩都没好日子过。太皇贵妃过得什么日子,你不是看不到。她那副倾城的美貌如今苍老都不敢认了,她本该死的,可皇上不让她死,她就得苦熬着,痛苦得活着。”

    乾元帝‘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是……让旁人看得胆战心惊,生恐乾元帝把那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乾元帝内里明明是一位‘暴君’‘任性的皇帝’,可他在民间明君,有为之君的名声极是响亮,朝臣也把乾元帝当作英主看待。

    先帝太祖高皇帝做为开国之主虽然敬重发妻高皇后,然先帝本身也是爱色的,登基为帝后,广纳美人入宫侍君,异常宠爱当时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柳美人。

    一个月内,柳美人便进位为妃子,随后更是被先帝封为皇贵妃,仅在太祖高皇后之下。

    和悦郡主也是在后宫里长大的,晓得皇贵妃如何得宠,那时她已经有了记忆,“父皇至死都最在意结发妻子,不晓得皇兄到底在意个什么劲儿。父皇宠爱年轻貌美的皇贵妃根本不算错,在皇贵妃宠冠后宫时,父皇依然不曾慢待皇后娘娘。”

    “你懂什么。”

    太后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摇头道:“皇上定然是见了太祖高皇后的苦楚,先帝是不曾忽略高皇后,可他也不曾收敛宠爱皇贵妃啊,高皇后同他是结发夫妻,心里怎能痛快?况且当年皇贵妃因为高皇后的血统……率性而为的言行,没少串联前朝的大臣意图颠覆太子的位置。”

    “如果不是高皇后为救先皇病重而逝,先皇……也不会总是念叨以前的事儿,太子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在两说的。”

    太后勾了勾嘴角,先帝还是很重感情的,高皇后去了不久,他身体也不好了,前后不足三年,他便病逝在同高皇后定情之地,随后太子登基,做了乾元帝。

    因为先帝突然病逝,乾元帝登基之初,朝局并不平稳。

    又因为太祖高皇后的血统,乾元帝不被正统的士大夫承认,又赶上前朝余孽作乱,乾元帝用尽手段才平稳的渡过登基之初的几次*,理顺了朝廷,也因此乾元帝对朝臣始终抱有戒心,他不相信任何人,把朝政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

    “皇兄就是太跋扈,太心狠……”

    “和悦!”

    “我再不敢多说了。”

    和悦郡主忙道:“我晓得母后为难,可皇兄为了蒋家太不给您面子,我做错了什么?蒋大勇的儿子就是一个土鳖,他哪里配得上我?”

    “不许说蒋大勇为土鳖。”

    “是,他们比土鳖还不如。”

    “和悦……”

    “母后您也为我想想看,蒋家那样鄙俗的人家,我怎能嫁?还是做小儿媳?得叫两个乡野村姑为嫂子……女儿能甘心吗?”和悦郡主提起当年的婚事就一肚子怒火,太后不让她嫁给王译信就算了,可怎么也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吧。皇上偏偏要把她许配给姜大勇的三子,哪有这么侮辱人的?“今日我见了蒋大勇的女儿,啧啧,蒋氏真真是个心狠。毒辣的,同蒋家一样没规矩。”

    太后对蒋家也是瞧不上的,因此当年纵容了和悦郡主的放肆言行,太后想不到乾元帝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和悦郡主不是要脸吗?不是不肯嫁吗?

    乾元帝偏就抬起蒋家打得和悦和太后没脸,和悦郡主既然不嫁蒋大勇的儿子,这辈子就别打算嫁了。

    这些年太后想明白了,不由得一阵阵的后悔当年纵容和悦打蒋家的脸面,如今蒋大勇依然得宠,太后怎会继续纵容女儿冒犯皇上的宠臣?厉声警告道:“行了,蒋氏再不好,这事也伦不到你管。蒋家和王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看看皇上可曾惩了蒋家?”

    “皇兄的心偏得没边了!真不知道蒋大勇到底哪里值得。”

    “你忘了当年的事情。皇上却忘不了。”太后叹息道:“西宁侯纵使哪里都不好。不成体统。可他救过皇上,为皇上平定了西北,皇上一纸诏书。蒋大勇舍弃西北的一切举家返京,光凭这一点。皇上就会多看重他几分。世人都把西宁侯当作土鳖看待,却不知西宁侯的聪明之处。”

    “娘……”

    “哀家警告你,纵使蒋氏同王译信和离了,以王家如今的状况也没资格尚主,王译信根本娶不到你,你快些收了心思,早日册为公主,哀家也能安心一些。就算王家如今还是冠文候,哀家也不能眼看着你嫁给王译信,王家……才是真得没了规矩。”

    “怎么会?我看他挺好的。”

    “蒋家和王家闹得最凶的时候,你不在京城,自然不晓得蒋氏被一个官奴‘欺负’,诚然其中有蒋氏的糊涂,可王家人也不是个好的,活该被皇上夺爵。”

    太后嘲讽的勾起嘴角,“世人都忘记了太祖高皇后到底是为何非要救先皇……他们只记得太祖帝后情深,皇上最不能容忍的事儿便是宠妾灭妻!王家的事情不爆出来还好,一旦被皇上知道了,王家不可能再得好的。当年皇上又多宠爱贵妃?太子夭折后,皇后地位岌岌可危,可皇上任凭贵妃蹦跶,从没动过废皇后的心思。贵妃以为机会来了,皇上对她却越来越冷淡,对二皇子越来越疏远。”

    “皇兄对哪个皇子不疏远?我看他只把顾天泽当作亲生的皇子看待。”

    “和悦!”

    “我哪里说错了?皇兄为顾天泽破例的地方还少吗?您看哪个皇子有顾天泽的地位?我看皇兄恨不得把皇位都给了他。皇兄年轻时候风流得很,谁知道他同定国公夫人是什么关系?空岤来风未必无因,不是都说定国公夫人神似太祖高皇后么?母后也说皇兄最在意高皇后……谁晓得……”

    “闭嘴,你越说越下作。”

    太后直接堵住了和悦郡主的嘴巴,四下看了看,“皇上也是你能议论的?”

    厂卫无所不在,太后虽然自信对身边宫女内侍的掌控力度,但也没有把握皇上没有安排密探。

    和悦郡主呜呜呀呀的挣开太后的手,“我今日去尹家也不是全然找蒋氏的麻烦,我晓得了一个治母后身上隐疾的方子,也遇见了一个可忍疼的少女。您见过她就明白了,什么是倾国倾城,什么是绝俗风韵,她是连女子都会痴迷的美人。”

    “能治好哀家的隐疾?”

    “是呢。”

    和悦郡主把王芷璇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仅容貌绝俗,性情醇厚,最重要得是有一手出色的医术。

    太后身上的隐疾很痛苦,因男女有别又无法同太医说明白,便一直忍着,强忍着,如今听说又治愈的希望,太后自是欢喜的。

    这辈子她从一个普通的嫔蹿升到太后位置上,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惜命。

    “一旦她能治好娘的病,咱们就帮帮她呗。”和悦郡主晃动着太后的胳膊,“左右蒋家也风光了这么多年,皇兄对蒋家的恩情就没剩下多少,蒋氏仗着娘家的势欺负人。还不许您说她两句?王芷璇太可怜了,娘,蒋氏怎么可以那般阴狠的折磨庶女?”

    太后把喜悦的心思向下压了压,晓得自己这个女儿天真浪漫。没什么心机,道:“给庶女撑腰的事情,哀家还要想一想,既然她学了医术。治病救人也是她的本分,若是仗着有医术便张狂起来,借着治病达到争权夺利的目的,哀家可信不过没有医德的人。纵使医术在高超,哀家也不敢用的。”

    “娘……”和悦郡主还要再劝,太后抿着嘴唇,低声道:“哀家这病若是不治只是发错起来难忍一些,寻常倒也没什么,可一旦哀家为此得罪皇上……哀家和你想要善终都难。你别再说了。哀家心中自有分寸。”

    和悦郡主突然觉得自己母亲这太后做得太窝囊。毫无尊严。时刻想着皇上的喜好,太后才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和悦郡主就不信乾元帝敢苛责太后。母后太老实,太顾全皇上的面子。因此皇上才越来越不重视母后。

    “和悦?”

    “女儿听您的。”

    和悦郡主依偎进太后的怀里,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母后始终看不上王译信,她越来越难以忘怀……今日王译信看着比过去更让她莫名心动呢。

    王译信被蒋氏骗了。

    她得让王译信看穿蒋氏的真面目。

    如果她去做王译信的妻子,绝不会亏待王芷璇……那孩子太懂事,太让人疼惜了。

    ……

    王芷璇自打把大舅舅等人暂且安顿后,便开始收集证据,大舅舅身上倒是有一些证据,在王芷璇看来还不够,不够洗清殷家的冤案。

    毕竟王芷璇打算搬倒得是首辅。

    王芷璇本打算同四皇子通通气,随后想到,这样的事情盲目的求助四皇子,只会让他看轻了自己。

    想在四皇子心里加重分量,王芷璇必须得展现除了美貌外的其余本事。

    和悦郡主眼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王芷璇就没见过比和悦郡主更愚蠢的女人,好不容易太后软磨硬泡让乾元帝下了封和悦郡主为公主的旨意,又因为蒋家失了圣心,蒋大勇今非昔比,和悦公主本有机会嫁人……她竟然在顾三少的祭礼上,口处狂言,被乾元帝抓个正好。

    当时顾三少战死两年了,但乾元帝依然很怀念顾三少,心情极为阴沉的乾元帝也没骂和悦公主,更没责打她,没过两日,和悦公主就在寺庙里落发出家了,官方的说法是突然受到佛祖的点化皈依佛门,其实她是被乾元帝押送到尼姑庵去的。

    既然和悦公主拜祭齐王顾三少不诚心,乾元帝就让她一辈子为顾三少念经祈福。

    因为顾三少战死,朝廷上下被清洗了一番,好不容乾元帝才放下屠刀,因此大臣们任由太后娘娘哭喊,也无人敢给和悦公主说一句公道话。

    谁都担心乾元帝的屠刀压在脖子上。

    王芷璇原本没打算同和悦郡主太亲近,可架不住和悦郡主主动凑上来,最近两年,和悦郡主还是挺有用的,宫里太后虽然谨慎小心,可对唯一的女儿也是疼爱的。

    乾元帝脾气再不好,当着太后的面也会收敛几分,起码大面上他是孝顺太后娘娘的。

    攀上太后娘娘,王芷璇为殷家翻案的把握更大了一点,时常入宫便有可能见到乾元帝。

    王芷璇摸了摸自己的面容,镜子里的少女眸光涟艳,艳丽到极致,微微翘起的嘴角勾勒出妖娆之气,她既有少女的纯真无邪,又有几分媚骨,凭着才学,容貌,眼界,她足以改变在乾元帝心中的印象。

    谁能有她了解乾元帝?

    她缺少得是机会,赢得乾元帝瞩目的机会。

    王芷璇无法随心所欲的出门,除非宫里有旨意,否则她只能被困在王家,可恨她不是男儿身,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五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

    “晓得了。”

    王芷璇敛去眼底的不耐烦,有得给文氏按摩身子,她可不是来做丫鬟的,在面对文氏时,王芷璇笑盈盈的,嘴很甜,把文氏哄得极为高兴。文氏答应王芷璇,过两日让她再去寺庙里求福。

    达到能出门的目的,王芷璇更显的乖巧可人。

    文氏也觉得王芷璇将来是有大福气的人,只是对王大爷的说辞略有点不赞同。

    “璇儿怎么不去看看你父亲?”

    “父亲不大喜欢见我。”王芷璇露出几分委屈。文氏拍了拍她的手臂,“老四性情固执,不知受了谁的挑拨,等他想明白了。定然会更为疼惜你。”

    “祖母,我从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