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不疼我,只因为我做得不好。”
王芷璇嘴角翘得很高,明艳大方,又不失明理俏皮,“以后我会更努力讨好父亲。”
“好,好。”文氏满意的笑道:“毕竟你和老四是嫡亲的父女,比旁人更亲近。老四也疼了你十几年。不是……不是蒋氏闹得太凶。你爹又想左了,他不会忽略你。”
王芷璇笑道:“让祖母费心了,我爹最该感激得人就是您。”
文氏道:“我最疼的人就是他。”
虽然殷姨娘的出身会影响王芷璇。可文氏还是希望王译信能因王芷璇入宫而加官进爵。
王芷璇见文氏笑得欣慰,虽然她自己也在笑。心底却泛起一阵阵的嘲弄,她只认自己的娘,可从没想过为王家的前程费心。
如果不是眼下没有文氏的‘疼爱’她没办法出门,她才不会无聊到陪个罗嗦糊涂的老太太。
……
西宁侯府,王芷瑶看着摆上来的礼物,“这……”
礼盒全部打开后,里面的首饰,宝物能晃瞎眼睛,长信侯是不是太客气了?
他不是被蒋氏打了吗?
怎么反而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过来‘赔礼’?
“侯爷说,在尹家是他冒犯了蒋夫人。”
“礼物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王芷瑶对长信侯派来的管家道:“你还是拿回去罢,那件事,我娘也有错处,还请长信侯别放在心上……”
管家哪敢把礼物拿回去?陪笑道:“侯爷一旦知晓小人办事不力,小人会挨板子的,您就当可怜可怜小人,先收下,以后您见到侯爷再推辞也来得及。”
“不好……”
“小人告辞了。”
管家脚底下抹油直接开溜,王芷瑶哭笑不得,仔细看了看首饰的款式,长信侯不愧以往的风流名声,很会送女子礼物,首饰样式极好,和贴合自己的身份,年岁,珍珠首饰光彩夺目……很适合自己?
王芷瑶纳闷了,按说长信候要是赔礼道歉的话,不是应该向蒋氏吗?
怎么送得礼物都是她能用上的?
这……莫非长信侯另有想法?
王芷瑶把礼盒都合上,率先想到得是长信侯老牛啃嫩草,在国朝年过四旬娶续弦的勋贵不少,多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莫非长信候有这样的心思?
王芷瑶只敢到恶心,“来人,送回去,把这些东西都送回长信侯府。”
她是不是同顾三少说一声?
长信侯是顾三少的大伯父,王芷瑶思来想去,还是别叫顾三少为难了,以后远离长信侯也就是了。
……
皇宫大内,乾元帝身边侍立着新宠臣何贵。
何贵正同乾元帝说着什么,乾元帝不时因为何贵的话而莞尔一笑。
乾元帝向外看去,一轮红日慢慢的爬上了天边,红晕的红光洒落之时,从远处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乾元帝道:“噤声。”
何贵闭紧嘴巴,顺着乾元帝的目光想外看去。
顾三少身上穿着银亮的软甲,周身上下都被软甲覆盖,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肩膀上搭着一件猩猩红的披风,他头上并没带盔甲,一根赤红的辫绳束起他染墨一般的发丝,辫绳直接困到辫子的三分之一,略显得脑后的发辫挺敲,像顾天泽一样不肯服软。
“阿泽啊。”
乾元帝走出了乾清宫,一把揽住他肩头,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阿泽今日像朕。”
“你们说,阿泽像不像朕?”
“……”
怀恩公公和何贵彼此对视一眼,该怎么说好?
顾天泽嘴角翘起,拱手道:“末将不是应该比陛下您更好?您当年哪有末将今日的这身软甲?”
“你小子……就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还真想同朕比?”
“不行么?”
“行,不过阿泽得在朕身边再学学,朕告诉你,你别想现在就领兵出征。”
乾元帝明了的笑道:“朕记得答应过你的事儿,用不上你穿软甲提醒朕,该放你出征时,朕不会把你强留在京城。南边那点小阵仗,你也看得上?阿泽,眼光放长远一点。”
“……”
顾天泽一闪身站在了乾元帝身。
乾元帝笑着摇头,“走,跟朕上朝去。”
顾天泽背着乾元帝,对何贵使了一个眼色,何贵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顾天泽摸了摸鼻子,殷家冤案……对他而言也是个机会。
ps王芷璇忙来忙去,只能成全别人升官发财,王四爷的苦难日子就要来了。
第九十八章君臣(加更求粉红)
早朝风平浪静,朝臣大多无本,朝会略显沉闷。
内阁排名第五的大学士突然染病,无力再报效朝廷,向乾元帝请辞。
空出来的内阁位置,分外惹人注目,有人想入阁,也有人想避开此番入阁的机会。
比如刚刚单掌翰林院的尹薄意,他晓得因为自己生生的把翰林院从次辅手中夺过来,次辅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提前入阁。
宁*头,不做凤尾。
尹薄意正在蓄势,并不愿这么早就入阁。
他略略抬头向皇位看去,端坐在龙椅上的乾元帝手臂撑着龙椅扶手,面沉如水,龙威赫赫,然心细的尹薄意顺着皇帝眯起来的目光偷偷看去,果然,陛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武将功勋队列后面的顾三少身上。
顾三少时常以华服示人,也不是第一次身穿戎装上朝。
今日顾三少一进金銮殿,却让朝臣们失声。
一身的软甲,傲气无匹的俊彦,锐不可当的气势,顾三少耀眼夺目,若他再手持长枪的话,就像是神将临凡。
不说战功如何,起码顾三少会给朝臣信心,打赢国战的信心。
在那一瞬间,朝臣们只有一个念头,乾元帝如斯宠爱着顾三少,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三少能压住场子,能震慑住朝臣……前两年乾元帝倾全力打造了一副宝甲,柔软若绢布,却能抵挡刀剑。轻如蝉翼,火烧不断。
如今这副盔甲就在顾三少身上穿着呢吧。
圣宠,无人可比的圣宠。
乾元帝的确在溜号,他看得人也的确是顾三少。嘴角微微翘起,阿泽,太像朕了,这身铠甲穿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除了显出阿泽的气势外,也可保阿泽平安。
他不在意阿泽是不是立有战功,只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平安回来。
非军功不可封爵,束缚得是没用的帝王,乾元帝从没在意过这条祖训,如今不封阿泽,只是因为时候还不到,以为他怕了朝臣阁老们的‘抗议’那就大错特错了。
乾元帝轻轻的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朝臣永远是臣!
如果朝臣不听话。他会换听话的上来。
“西宁侯。潮州匪患。你亲自走一趟。”
“遵旨。”
蒋大勇忙出列跪接圣旨。
乾元帝说着话,目光却同顾三少碰到一处,含笑道:“靖北将军为先锋。点三万兵马,半月内。朕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臣不敢让皇上失望。”
“西宁侯平身。”
“谢陛下。”
蒋大勇这边刚起身,文臣中有人出班道:“臣以为陛下不如用安抚之策,动用兵马劳民伤财不说,西宁侯年过花甲,臣担心西宁侯无法适应潮州的气候。”
“安抚之策?朕不想用。”乾元帝冷笑道:“今日安抚,明日再反,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为祸一方,一群土匪罢了,如果能代表老天,朕是什么?朕这些年不做声响,听你们的建议以安抚为主,每年投进去的钱粮都够朕剿匪三次了。潮州匪患一而再,再而三无视朕,再提安抚,皇帝是不是让他们来做?”
“臣等不敢。”
朝臣摄于皇威噗通噗通跪地道:“恳请皇上息怒。”
乾元帝眸底掩藏起暴躁,压了压火气:“晓得你们是为国朝好,对屡教不改的刁民,朕没心思再同他们讲道理。”
“西宁侯,给朕狠狠的打,敢打着替天行道名头的匪患,杀无赦,朕给你专断之权。”
“陛下,您就等臣的好消息吧。”
蒋大勇也不耐烦朝臣们唧唧歪我的安抚,安抚,拍着胸脯保证,“臣定然叫陛下满意。”
乾元帝起身,“退朝。”
穿过跪地的朝臣,乾元帝走出金銮殿,回头道:“阿泽,你同朕来。”
“遵旨。”
顾天泽随着乾元帝向外走,在路过何贵时,两人目光碰到了一起,朝臣们能看出他们两人的不和来,以前乾元帝都会叫上何贵,今日却……果然没有人能同顾三少争宠。
何贵得罪了顾三少,不知皇上还能宠他多久?
……
散朝之后,王译信默默的随着不入流小官走着,他想得比较多,莫非顾三少今日的做派是故意的?故意做给他看?
他手里还捏着长信侯让人送过来的请帖,说是晚上一起去饮酒。
宴无好宴,可长信侯设宴,他能不去么?
就冲长信侯是顾三少的大伯父,他也得去!
王译信想着是不是让定国公管管嚣张得没边的顾三少?
定国公?
王译信叹息一声,定国公也难,做父亲就没有不难的。定国公若是敢教导儿子,顾三少至于像今日一样?把皇子们都比得庸俗不堪。
他这是作死呢。
王译信面色坚决,绝不能把瑶儿嫁给他……
“王大人……王四爷。”
“啊。”
王译信回头见皇上的新宠臣何贵走进,忙拱手道:“何大人有事?”
对何贵,王译信可不敢有任何的忽视。
乾元帝脾气不好,然依然开创了太平盛世,原因在于英才辈出,人才盈朝,何贵就是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一员。
他没有经历过科举,但最后却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一坐十年,成了许多落榜学子的楷模,虽然被多数金榜题名的进士不耻,然谁也无法否认何贵为乾元帝积攒下的国库银钱数目。
无论乾元帝怎么‘挥霍’,国库依然充盈。
何贵是奇才!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何贵帮了王译信一把,王译信根本就不知道何贵是顾三少的人!
何贵清清秀秀,黑瞳占了大半的白。因此眸光显得极为有神,且透着一股瑟人的凉意,“恭喜王四爷。”
“何大人这话怎讲?在下喜从何来?”
别看王译信三十多了,他不敢对二十左右的何贵有任何的轻视。
“王四爷有贵人相助。不日高升。”
“……”王译信头皮发麻,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最怕得就是听到升官这个消息。
何贵向前一步,在王译信耳边低言:“三少让我告诉您,升官他可以帮您。王家的罗嗦事儿,还请您行解决,琐事一旦牵连到王七小姐……三少的意思是皇上下旨让您和蒋夫人和离,对三少而言轻轻松松,潮州匪患是挡不住西宁侯,以功劳讨赏,西宁候做得。”
“……”
“在下还有事儿,告辞了王四爷。”
何贵嘴角噙着微笑,快步离开目若待机的王译信。
王译信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心中似有一万匹骏马奔驰而过。“顾三少。你玩我!”
他求顾三少让自己升官了么?
没有!
什么叫王家的罗嗦事,让他自己解决?
如果他不升官,解决起来很容易。可是顾三少……明显就是想让他忙碌起来,如此他就没机会带着瑶儿去‘相亲’。
他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吃的盐比顾三少吃得米都多,他竟然被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威胁有没有比他还悲惨的人?
“王大人,方才何大人同您说了什么?”不入流的小官非常渴望从王四爷口中探得消息,何贵可是皇帝的新宠。
纵使比不过顾三少,于他们这群末流小官来说,也是值得结交攀附的人物。
王译信咬着大槽牙,“何大人说他牙疼。”
“……王大人。”
“回见。”
王译信隐含着怒气甩袖离开同僚,何止牙疼啊。顾三少敢把同何贵的关系亮给他看,足以证明……顾三少对瑶儿势在必得,而且顾三少看不起他!
像顾三少这样的女婿,能要吗?能要吗?
王译信携怒去了翰林院,旁人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多言。
独自坐在翰林院生气。
突然翰林院掌院尹薄意屈尊降贵出现在门口,王译信忙起身行礼,“尹大人。”
尹薄意唇边带着亲近的笑容,罕见的回了半礼,和悦的说道:“王大人恭喜,恭喜。”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恭喜他了。
无论是何贵,还是尹薄意,都是乾元朝顶顶有名的名臣,纵使王译信夺舍重生也不敢同这两位大能相提并论,“下官何喜之有?”
“你值日高升,何必还隐我?”
“……”
王译信暗自磨牙,莫非尹薄意也是顾三少的人?手伸得这么长,顾三少,你作死呢,这句话,王译信好像也说了好几次了。
尹薄意道:“方才皇上传下口谕,让你进宫讲书。”
“遵旨。”
“本官记得顾大人和皇上一起离去的,可对?”
“……是。”
“还请王大人好好把握机会,为淳哥,王大人也该上进了。”
“……是。”
尹薄意连中三元,是科举的奇人,又是王译信的上官,他仿佛教导晚辈一般督促王译信上进,王译信再心觉不甘,也得受着。
“本官不耽搁王大人入宫,须记得王大人是有子女的人,不知疼惜教导子女的人不配为父。”
“……是。”
王译信随便抱起两本竹简,匆匆拱手行礼道别,再听尹薄意说下去,王译信想吐血。
尹薄意笑呵呵的看着王译信落荒而逃,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真诚的笑意,嘉颖的亲事是该定下来了,再不下手,只怕会有很多人盯上王译信呢。
生死关头的顿悟,竟然有此疗效,赶明让那群不成材的人也试试?
“呵呵,本官看着就好。”尹薄意迈着四方步,进了属衙品茶。
皇宫大内,王译信身着墨色官袍,手臂处斜放着竹简。安静的侍立等候乾元帝的召见。
旁边的小太监,宫娥悄无声息的偷看着他。
谪仙的凤仪,其实寻常人能抵挡的?
夺舍重生后,谪仙王译信身上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眉宇间的忧郁再搭配着他清瘦的脸部线条,实在是能击穿任何女子的心防。
“王大人,陛下让你先去凌云阁。”
“陛下在凌云阁?”王译信的声音悦耳动听,似玉落玉盘。
“陛下在上书房同阁老们又事相商。一会再去凌云阁。陛下的意思让您先给顾大人念书……”
怀恩公公低声道:“顾大人方才突然想听人讲书。”
如果顾三少在眼前,王译信能把手中的竹筒砸向他。
顾三少哪是突然想听将书?
是想折腾他!
“顾大人在皇上心中什么地位,你也晓得,王大人,小心为上。”
“多谢怀恩公公。”
王译信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转身去凌云阁,据说此处离着上书房不远的楼阁是顾三少的书房,他好歹也是翰林侍讲,三甲探花出身。竟然沦落到给顾三少念书?
还有没有天理?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么?
上辈子。王译信虽然同乾元帝最后成了知己。可因为他心怀愧疚忏悔,经常在妻女的坟墓前矗立,乾元帝召见他。他一般情况十次只应召两次。
王译信晓得乾元帝孤独,顾三少故去后。乾元帝就没痛快的同人聊天过……王译信那时心灰意冷,根本就没心思走仕途,振兴王家,他的时间都用在了凭吊妻女上,根本就没功夫应酬乾元帝。
这辈子,乾元帝只要有召,他就得听命而来。
迈进凌云阁,王译信的鼻子差一点气歪了。
顾天泽脱去那身让世人侧目的软甲,身穿鹅黄直缀,直缀面料很厚实,领口袖口绣着漂亮精致的花纹,一缕青丝垂在他身后,这般精致的打扮会显得少年身上多了脂粉气息,偏偏在顾三少身上毫无脂粉的味,反而显得贵气卓然,不愧是皇上亲口所言的天生富贵。
他坐在一张黄花梨的两头翘的书案后,手持一只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练字。
“读书给我听。”
“……”
王译信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住沸腾的怒气,“是,顾大人。”
展开书卷,王译信阴阳顿挫的朗读竹简,凌云阁中充盈着他如玉般的声音。
顾天泽放下了毛笔,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专心听王译信念书,让他那副悠然,疏懒的样子,很明显的……他根本没有再听。
就他这么折腾未来岳父,还想娶瑶儿?
“别做梦了!”王译信这句话脱口而出,握着竹简的手指几乎掰碎竹子,“没门,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如意。”
“他没把话带到?”
“……”
顾天泽眸子撩起一道缝隙,满是戏谑之意,“看样子,他是把我的话告诉你了。你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顾大人……”
“我是不是可以说,绝对,绝对。”顾天泽学着方才王译信的语气,“绝对让小七管旁人叫爹?”
王译信脸色煞白,他想到了长信侯。
“你是小七圣父,我本不愿对你无理,不管他有没有把我的话传到,我再当面说一遍。”顾天泽那双灿烂深沉的眸子全然睁开,王译信忍住后退一步的冲动,被皇上从小养大的顾三少,气势非同一般。
“你准备准备去吏部罢。”
“我不去!”
“别让王家的事情再牵扯到她,既然您想过好父亲,就别再让她失望,谁再敢让小七伤心垂泪,我……”
顾天泽淡淡的一笑,“威胁话没用,不过让他生不如死我还是能做到的。”
王译信脑袋哄得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是谁?插手首辅次辅之争,你就不怕么?”
“你看我的字怎样?”
“顾三少……”
“过来看看。”
“好。”
王译信走上前,接过顾天泽递过来的宣纸,仔细的看了看宣纸上的字。不由得有点牙疼,嘶了一口气,真像啊,像皇上的字。一扬手中的宣纸,“你觉得你写得字很好?”
顾天泽自信的脸庞微凝,“有问题?”
“问题很大。”王译信把宣纸铺陈在书案上,撩起官袍。跪坐下去,“拿毛笔来。”
顾天泽见凌云阁门口站立的人影,低垂下眼睑,挺翘浓密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玩味儿,王四爷注定得到皇上的注意,这会客不关自己的事儿。
他把宣纸给王译信看,只是想让王四爷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皇上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乾元帝只要还坐在龙椅上,他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顾天泽把毛笔递给王译信。淡淡的问道:“你认为我的字不好?”
“不是不好。字很一般。”
王译信憋了一肚子气。发誓要在顾天泽面前显露真正的本事,如今他的毛笔字若认第二,整个京城无人敢认第一。说天下无敌,有点吹牛。天下前三必有王四爷一席之地。
“我教教你什么样的字才叫好,你跟着皇上学……将来卖字为生的话挣不到一两银子。”
“可我看皇上的字很好。”
“皇上的字不值银子,皇上的印章价值连城。”
王译信想着皇上不可能这么快到凌云阁,既然顾三少敢当面摊牌,想来已经安排得很好了,他还用顾三少客气?
乾元帝悄无声息的走进凌云阁,示意顾三少继续套王译信的话,并让在凌云阁伺候的奴才退出去,有人敢贬低他的字?乾元帝又生气又觉好笑,自然他不乐意让奴才听到。
“只是印章值钱?”顾三少亲自研磨。
“没错,换个随便一点的印章,陛下的字也就值一两银子。”
顾天泽不敢再探听下去了,王译信真真是好大的胆子,还说自己胆子太大?
不过,见王译信写字的动作,顾天泽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很飘逸,落在同一张宣纸上的字也飘逸又力道得紧,笔画似能活过来一般,龙飞凤舞,力破苍穹。
上面的字自然是顾天泽写的,而下面的字……一模一样的诗词语句是王译信所写。
不对比,不明显,两相一比,是人都能看出差距。
“好字。”
“砰。”
王译信正得意着,猛然听见乾元帝的声音,吓得忙蜷缩着身体,磕头道:“臣见过陛下。”
“陛下。”顾天泽把宣纸递给乾元帝,“他说您的字不算印章的话,只值一两银子。”
“不用你小子重复,朕听见了。”
“……”
王译信想哭,“陛陛陛下……臣有罪。”
乾元帝见王译信俊美的脸庞如同苦瓜一般,板着脸问道:“卿家何罪?”
“臣狂妄……”
“只是狂妄?朕给卿家一个机会。”乾元帝扬了扬手上的宣纸,“你说朕的字价值几何?”
王译信沉默了许久,突然仰头道:“臣不敢欺君,您得字只值一两银子。”
顾天泽嘴角微微抽动,王四爷倒是挺固执,胆子挺大得嘛。
“陛下乃有为明君,您出色之处不在字得好坏。”
王译信倒不是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推断乾元帝的性情,毕竟眼前顾三少还活着,乾元帝根本不似他的前生,让王译信在书画,字迹上说假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可以谄媚,可以攀附讨好乾元帝,起码在书画上,他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说出此话后,王译信小腿肚子直转筋,眼巴巴的看着乾元帝……“陛下,臣有罪。”
“你要说得你的罪不在指明朕的字只能卖一两银子?”
“臣……”
王译信额头布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颤抖,要死了么?他也恨自己的某些方面的固执,这分固执经过两世的历练,依然无法改变,如果为此失去性命,他是活该!
只希望不要牵连蒋氏和瑶儿。
“哈哈哈。”
乾元帝大笑,坐在了书案之后,顾天泽侍立在他旁边,瞄了一眼王译信,低声说道:“这人有趣。”
“阿泽同朕想到一起去了,敢说朕的字只值一两银子,说朕的印章价值千金的人,可不单单是有趣。”
“臣……”
“行了。”
乾元帝让王译信住嘴,怎么说也是堂堂探花,从乾元帝进门后就没他说过几个完整的语句。
看王译信是个怕死的,面对可以改口的机会,依然说出真相……乾元帝此时不在把王译信当作小丑一般看待。
他这份固执坚持,又可笑,又难得。
以前他没发现谪仙王译信这般‘有趣’,光看到王译信身上那分清高和不识人间烟火,其实乾元帝最厌烦的就是王译信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的劲头儿。
如今王译信踏实了许多。
“朕不怪你。”
“谢陛下。”王译信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不过,以后阿泽的字朕就交给你了。”乾元帝转头对顾天泽道:“阿泽,以后你同王卿习字,他比朕以前给你寻的师傅强,起码敢说实话。”
王译信想开口推辞,他才不收顾天泽为徒呢,这小子会不会借此机会亲近瑶儿?
“陛下,臣愿意自己的字不值一两银子。”
“阿泽。”
“臣喜欢臣现在的字。”
“哈哈。”
乾元帝满眼的欣慰,指着顾天泽道:“没出息,王卿说朕的印章价值千金,朕也得给你个价值百金的印章。”
王译信抬头看向顾天泽,一样的华服少年,一样的俊美无匹,此人……不可估量。
他到底是怎么就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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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渐明(加更求粉红)
身着鹅黄直缀的少年侍立在穿着龙袍的乾元帝身边,彼此毫无顾忌的谈笑着。
王译信抹去额头冷汗时,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感叹,他们真像是一对‘父子’。
以顾三少的心机和能力,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王译信有过上辈子的经历,甚至是他把最后指征太子的证据交给了乾元帝,他依然对将来的事情很没底。
以前认为顾三少被皇帝宠得目中无人,太过骄傲,轻视了朝廷上的朝臣和皇子,才落得被算计的下场。
如今再看顾三少,他不仅会‘争宠’‘装傻’,甚至对朝廷上的判断也很精准。
敢于同首辅,次辅掰手腕,顺便捞取好处,顾三少就是个合格的政客。
王译信对顾三少的未来越发没有把握,只记得让瑶儿远离他!
“皇上把臣留在京城,臣不敢多言。”顾三少单膝跪在皇帝面前,衣衫垂地,“臣想让属下随西宁侯出征。”
乾元帝略作沉思,答应道:“也好,让他们见见血,省得你将来领兵出征时麻烦,不过你是朕的京城都指挥使,你身边不能没人,朕让蒋大勇带出去四千,阿泽你再挂个侍卫副统领的缺。”
王译信动了动嘴唇,低声道:“臣记得顾大人统领了五千精兵。”
纵使蒋大勇带走了四千,不还有一千吗?
不够顾三少威风?
用得上再挂个侍卫副统领的缺?
乾元帝耳聪目明,自然听清了王译信的嘟囔,站起身道:“朕高兴。谁敢管朕?”
“臣不敢。”
噗通一声,王译信再一次给陛下跪了。
“朕同阁老们还有事,王卿给阿泽念书后便出宫去罢。”皇帝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背对着王译信道:“你写几张用于练字的字帖送上来。”
“遵旨。”
乾元帝不介意自己的字只值一两银子。然阿泽的字得有进步,他宁可同阿泽一起再把字练起来。
等到乾元帝走后,王译信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抬头一看。顾三少正盯着自己看,黑黝黝的瞳孔有些让人心慌,“顾大人看什么?”
顾天泽笑声很低沉,“潮州匪患,皇上一准会派兵平息,而且人选极有可能是西宁侯……”
“那又如何?”
“皇上最信任的武将就是西宁侯,所以我第一次出征的统帅必定是西宁侯,听不懂?”
“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想尽办法见小七,你知道么?”
“顾大人……”
“顾及她的名声。顾及皇上。我得费劲心思安排。如今西宁侯领着我属下出征,皇上一准希望我多向西宁侯请教。”
顾天泽迈步越过似被雷电劈过一般的王译信,“今日就到这里。我先去西宁侯府转一圈。”
王译信抓住顾天泽的胳膊,“西宁侯也不见得准许你见瑶儿。”
“同在一座侯府里。总比在外面方便,听说西宁侯在侯府总是同小七一处。”顾天泽眸底闪过一丝丝的愉悦柔情,费劲心思他就是想同小七多相处,让她记住自己,“武将功勋的家里没世族逸风讲究,告辞了,王大人。”
凌云阁空无一人,桌上的笔墨纸砚似在嘲笑王译信一般。
除了书画优于旁人外,王译信还有什么?
纵使他夺舍重生,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又怎样?
依然争不过顾三少,依然是乾元帝的臣子。
仕途升迁甚至都不由他左右,升迁……依靠得是顾三少,王译信郁闷得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升迁已经无法阻止了,如今他摆脱王家的泥潭是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慢慢的向皇宫外走,这也是顾三少提前同自己打招呼的原因,让他没有精力带瑶儿会见才子,贵胄之后。
再埋怨有何用?
王译信有心同顾三少扛到底,“明哥儿,你打听打听璇丫头最近在忙什么。”
“是。”明哥答应下来。
王芷璇忙着给殷家翻案,少不得王译信从旁推动一把,早早把这桩官司了解,殷姨娘……这辈子只为官奴的话,王芷璇还会像现在把殷氏当娘亲看?
王译信慢慢的合眼,如果一切成了定局,王芷璇依然把殷氏当亲娘,他就把她们母女放到江南庄子上去。
“璇儿……”王译信口中发苦,希望她对殷氏是真心。
王译信并不想王芷璇像抛弃没用的自己一样,抛弃殷氏。
殷家冤案最重要的证人……王译信知道他藏在何处,当年殷家翻案的背后,也有他推波助澜。
当时他只是想让爱妾有个体面的身份,猜到乾元帝要为太子清洗权臣,王译信便在幕后帮了殷家一把。
谁知道殷家清洗了冤屈,殷姨娘有了大小姐的身份,王译信看到了更多的‘真实’。
……
西宁侯来了一位贵人——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
蒋六郎,七郎听了消息忙跑出来迎接自己的顶头上司,“见过都指挥使。”
顾天泽手指动了动,想搀六郎,七郎,可他一贯的作风是不搀任何人的,淡淡的说道:“侯爷可在。”
“在,在。”
蒋六郎他们早就习惯了顶头上司的冷漠,傲气,引着顾天泽向侯府里走,“祖父在后院。”
“后院?”
“同小表妹放纸鸢……”蒋七郎相对而言很诚实,“属下听到消息就迎出来了,祖父许是还不知顾大人到了,属下先领您去客厅用茶,祖父随后就到的。”
“我还没见过西宁侯放纸鸢,去后院。”
“啊。”
“我说去后院。”
“喏。”
畏于顾三少的压力。蒋六郎,七郎忙答应下来,在京城都指挥衙门里,顾三少有着无上的权威。他的话就是命令。
他的属下已经习惯了顺从。
穿过垂花月亮门,顾天泽先看到了高飞在空中的纸鸢。
纸鸢不是蝴蝶,也不是蜈蚣,就是一个白纸随便糊的。粗糙得很。
顾天泽问道:“纸鸢是谁做的?”
“小表妹。”蒋六郎异常惭愧的低头,“这只纸鸢已经是最好的一只了,以前根本飞不上去。”
“可不是嘛,飞不上去,还非要纸鸢飞起来,祖父最疼她,让属下拽着线绳狂奔……”
蒋七郎的胳膊被堂兄掐了一把,摸了摸脑袋道:“不过属下跑步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体力也更好。”
顾天泽能想到他们被小七逼着拽风筝线狂奔的无奈样子。小七当时应该笑得很开怀。为她一笑。他都可能拽着风筝线傻跑,何况他的属下?
“蒋七郎功夫进步许多。”
“……”
蒋六郎愣了一会,道:“都指挥使说得是。”
“外公。再高点,高点。纸鸢要挂到书上了,高点啊。”
“拽不住啊,小妞妞。”
西宁侯慌忙的说道:“风向不对,我再试试,不成……”
顾天泽走到后院,见纸鸢挂在了树上,王芷瑶扬着小脸盯着纸鸢看,仿佛她多看两眼,纸鸢就能落下来一般。
顾天泽唇角上翘,对懊恼般拍着脑袋的西宁侯道:“蒋侯爷。”
“顾大人。”蒋大勇的手心蹭了蹭衣服褂子,“你到我府上有事?”
真是够直接的,顾三少如果回一句,为了你的宝贝小妞妞而来,不知蒋侯爷会不会拿着扫把他打出去?
王芷瑶屈膝道:“见过顾大人。”
她心里纳闷极了,他怎么会到?悄悄的抬眼,他一身华服,帅气极了,尤其是他的辫子是王芷瑶最喜欢的那种,帅气,精神。
到国朝后,王芷瑶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男人梳发髻,顾三少今日的发辫深得她的心思。
王芷瑶打量顾三少时,顾三少也在不动声色的看她。
几日不见她越发长得好了,仿佛也高了一点点,白皙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晕,红艳艳的朱唇便是不涂胭脂也显得极是柔软……顾天泽心头一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