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树上的纸鸢。
蒋大勇弄不懂顾三少为何突然驾临,但不敢对顾三少失礼,“请顾大人前厅奉茶。”
“纸鸢还在上面。”顾天泽指了指树上的纸鸢,“不取下来么?”
“一会我让六郎爬上去。”
“爬树?”顾天泽傲气的说道:“蒋六郎是我的属下,怎能爬树?”
“您的意思是?”蒋大勇这回彻底的糊涂了,不爬树怎么取?
顾天泽走到了树下,手掌碰触树干,“蒋六郎,你看着点。”
“是,顾大人。”
没等蒋六郎的话落地,只见顾三少身若猿猴,脚尖点着树干,很快的到了枝头,手臂伸展拿到纸鸢,蹭得一声直接跃下,稳稳的站在了树下,身上甚至连一丝的灰尘都没沾到。
蒋六郎长见识般的喃咛:“原来内力还能这么用?”
但凡顾天泽叫得上号的校尉都会得到一篇内功心法,越得顾三少信任的人,内功心法越齐全。
蒋六郎只是粗浅的入门技巧,但也看得出顾三少上树用得是内力。
原来,内功心法练到高深处,裂石,飞上屋脊是有可能的。
“拿去。”
“……”
顾三少见王芷瑶发愣,把手中的纸鸢又抬了抬,“说你呢,王七。”
“哦。”王芷瑶还没从顾三少潇洒的动作中清醒,“多谢,顾大人。”
她走上前时,顾三少似无意一般的缩回了手臂,王芷瑶只能再靠近他一些,伸手取过纸鸢。
手指指尖在纸鸢下相碰,王芷瑶不由得脸颊绯红,羞涩的低头,外公和表哥们还在,你倒是放手啊。
她不知顾三少用了多少力气才没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蒋六郎思考内功心法,蒋七郎天生少根筋。唯有蒋大勇略觉得不大对劲,不过他们站在一起很相配……蒋大勇也就没说什么。
同王译信不一样,如果顾三少能娶小妞妞,他会乐开怀的。
不提顾三少出自定国公府和皇上对他的宠爱信任。就说他本身的才干也足以保护小妞妞一辈子无忧。
只有真正了解皇上的人,才明白皇上对顾三少的真心。
“放手。”
“嗯。”
顾天泽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开纸鸢,王芷瑶把纸鸢取回来,转身回到了西宁候身边。“外祖父,我先回去了。”
她舍不得难得的相处机会。
国朝对闺秀的要求要远远高过对男子的要求,想要嫁给他,就不能让自己名声受损,私相授受是最要不得的。
“我还有话同小妞妞说。”
蒋大勇瞄了一眼顾三少,见他嘴角上扬,拽住了王芷瑶,“你随我去前厅。”
“……好。”
王芷瑶光顾着害羞,自然没发觉蒋大勇的‘用意’。
蒋大勇把六郎。七郎打发到练武场去。抬了抬手臂:“顾大人。请。”
他在前面引路,顾天泽和王芷瑶一左一右宛若金童玉女一般跟在他后面……蒋大勇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对小冤家彼此偷看着……
蒋大勇摸了摸下颚稀松胡须。真不错,小妞妞的眼光不错。当世的英才谁能比得过顾三少?
有能力,有本事,有身份,长得还英俊,顾三少是最好的人选。
蒋大勇起于微末,长于民风彪悍的西北,对京城贵胄们某些死板的规矩嗤之以鼻,他根本不把顾天泽和王芷瑶相见当作错事看。
不相处,彼此不了解,又怎么能过一辈子?
“当年,我同外祖母就是……就是彼此钟情才订下来的。”
“……外公?”
王芷瑶很费解的问道:“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蒋大勇道:“突然想到了,能有什么事儿?当年吃都吃不饱,不过你外祖母夏天给我准备果子,冬天帮我做棉衣,好不容易得块熟肉她也不舍得吃,都给了我。”
顾天泽似有所动,对蒋大勇笑道:“莫怪蒋侯爷对尊夫人一往情深。”
“那是自然,我和我夫人是打出来的感情。”
“打?”
“你外祖母能把我打趴下,这事虽然有些丢人,可确是事实。”
蒋大勇走进前厅,声音洪亮:“贵客到了,上茶,把皇上赏我的茶泡上。”
顾天泽抢先一步堵在前厅门口,眸子亮晶晶的,低声问道:“我们呢?是打?还是骗?”
“讨厌!”王芷瑶狠狠的腕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巧笑嫣然:“你很喜欢被我骗么?”
顾天泽拉住了王芷瑶的手。
“放开。”
“纸鸢好丑。”
“嗯?”
王芷瑶没再甩开他的手,“好丑?”
太过分了有没有?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做得能飞起来的纸鸢。
“和你一样……”顾天泽耳根子发红,“不过,我喜欢。”
嗖得一下,顾天泽从他手中抽走了纸鸢,王芷瑶眼见着纸鸢消失了,纸鸢去哪了?
还有他说纸鸢和自己一样,是说自己也很丑?
王芷瑶忽略了顾三少那句喜欢,可那三个字却深深的印在心上。
亏着蒋家规矩不多,仆从不多,也没小丫鬟打帘,因此在他们四周空无一人。
“你外公……知道啦。”
“嗯?”
王芷瑶感觉手中多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又是一个漂亮小巧的木头盒子,只听到顾天泽浑厚的声音:“送你的。”
“又是皇上赏的?”
“……我就不能去街市?”
“街上买来的物什配得上这个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表面雕琢着精巧的花纹,木盒本身是一件难得的工艺品,在后世能卖出大价钱。
“回去再看,我得进去了。”
“谁拦着你?”王芷瑶跺了他脚面一下,面对顾三少的调笑。小脸涨得通红,“笑什么,你笑!”
他的笑容堪比骄阳一般,再看下去……不行。王芷瑶一把推开了他,率先进门。
顾天泽摸了摸鼻子,发辫上的那么艳红似火焰般跳动,她这是害羞了?
小七也有害羞的时候?
真可爱呐。
顾天泽挑起帘栊。迈步走了进去。
蒋大勇道:“坐,顾大人请坐。”
王芷瑶站在蒋大勇身后,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顾天泽视若无睹,一本正经的坐姿不似方才那般‘无赖’,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难言的尊贵气息,不愧是被乾元帝养大的。
哪怕国朝只经历过两代帝王,皇族的血统也不怎么纯粹,但天下供养帝王一家。帝王尊贵的享受自然和普通人不同。
顾天泽说明来意后。西宁侯点头:“皇上想得周全。只有上过疆场的人才能叫将士。”
“他们拜托给蒋侯爷了。”
顾天泽对蒋大勇拱手,“我希望他们不仅能平安,还能为蒋侯爷出力。为陛下平定潮州匪患。”
西宁侯若是为了他面子好看,把人带出去却不用。顾天泽可不会看在他是小七外公份上而客气。
他麾下容不得贪生怕死,只做表面文章的人。
蒋大勇道:“我见过顾大人练兵,该怎么用他们,我心里自有分寸。”
“不知蒋侯爷打算从何处入手?”
“……”蒋大勇侧头,王芷瑶听得入迷,一双眸子不由自主的盯着气宇轩昂的顾三少看,“小妞妞去书房把地图取来,再让人把沙盘搬到前厅。”
“哦。”
王芷瑶点头,平顺了一会,学着蒋大勇手下的将士,朗声道:“谨遵将军之命。”
她一改方才腼腆,大步出门,颇有几分将门女子的爽利风采。
顾天泽很好,她也不能差!
蒋大勇眼底蕴含着欣慰,宠溺,“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顾天泽久久不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分散那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她像蒋侯爷。”
“我的外孙女嘛,不像我像谁?”蒋大勇卡巴卡巴眼睛,直接问道:“你怎么想得?什么时候求皇上赐婚?”
“……”
顾天泽勉强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吞咽进去,“蒋侯爷?”
“怎么?你是耍我家小妞妞?”
“不是。”
顾天泽忙解释道:“我怎么会耍她?”
蒋大勇瞪着眼睛问道:“你确定是小妞妞?”
“蒋侯爷经常伴驾,也该晓得我在宫里的日子。”顾天泽慢慢的放下茶盏,扬起脸庞,“我想娶她,明媒正娶。”
蒋大勇道:“你是怕皇上不赞同?”
“以王家眼下的状况,陛下很赞同她给我做妾。”
顾天泽除了让王译信忙起来没空阻止自己外,也想让王译信借着首辅次辅暗斗的时机提升官职……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请皇上召王译信念书,在明知道皇上就在凌云阁外而不提醒王译信。
他对王四爷怎么回答皇上没有把握,可他也在当场,总不会让皇上怪罪王译信。
小七对生父有些‘轻视’,顾天泽晓得小七一直希望王四爷疼爱她,宠她。
蒋大勇叹气:“小妞妞若是姓蒋就好了。”
他的官职,爵位,战功,圣宠足够保证王芷瑶做顾天泽的妻子。
“她尚未及笄。”顾天泽会一步步把王四爷推上去,推到足够他迎娶小七的官职上。
原本他想让蒋夫人同王译信和离的,后来他发现王四爷顿悟后‘挺有趣’,再加上小七对王译信的‘在意’,和离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因此他才改变了主意。
“侯爷,长信侯府又给小小姐送礼物了,奴才赶都赶不走。”
“这……”
蒋大勇斜着眼睛瞄着顾三少,“不知长信侯到底要怎样?想娶小妞妞?礼物一份比一份贵。”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伯父只想收她为义女,不过方法错了。”
长信侯一惯随性,极少有顾及的人。
他几次三番的给小七送礼,只会让小七的名声有损……顾天泽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的牌子,扔给来报信的蒋家仆从,“让送礼的人抬着礼物滚!并把玉牌转交给长信侯。”
“侯爷。”
“按顾大人说得办。”
“是。”
仆从捧着牌子跑了。
蒋大勇道:“不是因为定国公,我早把人打回去了。”
“以后,他不敢再派人来烦蒋侯爷。”
顾天泽知晓详情,同顾皇后说过,皇上也答应在宫里设宴招待将门闺秀。
他嘴上说不管,但凡定国公让他做得事儿,他都尽力的做了,当然定国公不希望他做得事儿,他做得更多。
……
王家,王芷璇听了消息后,突然站起身:“在哪?他在哪?”
“奴才听四爷嘟囔了一句。”回话的墨香想了好半晌,低声道:“好像在京郊的庄子上……五小姐让奴才注意的事,奴才只能打听到这些。”
王芷璇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合掌道:“阿弥陀佛,大事可成。”
她等得就是此人,至关重要的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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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君妻
作者:西木子
简介:重生白富美和土豪二世主的悠哉爱情。
第一百章条件(加更求粉红)
春风吹皱一池湖水,杨柳抽出新芽,芳草茵茵,迎春花开。
皇宫大内,一处面临湖水开放式花厅,乾元帝手扶窗眺望湖水,以及低头掠过湖面的飞鸟。
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名内阁阁老们互相较劲。
首辅和次辅不至于亲自披挂上阵,他们的拥趸向乾元帝进言,争论谁更有资格接任三辅的位置。
首辅因得了消息,显得不紧不慢,成足在胸,次辅也力求冷静,本来他监掌翰林院,谁知尹薄意回京后不求入阁反倒去了翰林院做掌院,致使次辅的权利大幅度缩水。
“陛下,臣以为尹掌院功在社稷,足以入阁。”
次辅见打不开局面,迫不得主动站出来推荐尹薄意。
乾元帝道:“首辅推荐礼部尚书,你推荐尹薄意,你们两个意见不一样,让朕实在为难。”
如果首辅和次辅铁板一块,乾元帝就不仅是为难了。
“兼听则明。”乾元帝回头问道:“何贵,你赞同谁入阁?”
任谁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乾元帝会询问何贵的意见,何贵算什么?连乡试都没过……乾元帝问何贵,还不如问顾三少,起码顾三少不会在这上谏言。
次辅眼珠乱转,顾三少去了哪?
怎么没看到?
首辅摸了摸胡须,眼底的信心十足,何贵已经私底下透过消息,乾元帝极有可能听从自己的建议。
何贵站在门口,听见皇上的话。上前一步道:“臣认为礼部尚书可入阁。”
“为何?”乾元帝嘴角勾起。
“尹大人是有功劳,可年初才迁翰林院掌院,不足两月便入阁,当初他归京为何不直接入阁。只因为当时的大学士排名靠后?如此尹大人有沽名钓誉之嫌。”
“说得也是,尹卿还是应该再稳稳,翰林院也需要朕信得过的人掌握,省得翰林们词臣整日吟诗作画……不务正业。”
乾元帝说着说着。想到了谪仙王译信,他那笔字的确有风骨,又飘逸,很好,很出色。
练字最需要得便是恒心,王译信如果政务繁忙的话,乾元帝不信他还能把字练好。
翰林院清贵,乾元帝不介意养着这群清贵之臣,可这群清贵之臣大多是科举的佼佼者。他用科举选官为百姓造福。可不是让他们整日‘无病呻吟’
尹薄意不仅是状元。还很务实,几年封疆大吏的为官生涯让他比清贵之臣更懂得如何报效朝廷。
乾元帝希望翰林院的清贵们少些自傲,清高。多用心做官。
因此他将翰林院交给尹薄意很放心,况且尹薄意正值当年。乾元帝把他看作是接班首辅的人选之一,着重培养的人才,此时一旦入阁,尹薄意太显眼了,内阁这几位阁老会再起争执。
“传旨,命礼部尚书入阁,尚书之位由侍郎接任,侍郎的位置……”
乾元帝对首辅吩咐,“内阁的意思呢?”
“臣建议吏部的齐大人接替礼部侍郎,他如今是正四品,往日他在吏部推官任上兢兢业业,为人刚正不阿,得多方好评。”
“成,就他吧。”
乾元帝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念在三辅往日的功劳上,他致仕的议程,内阁得尽快拟定。”
“遵旨。”次辅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
他也看出来了,乾元帝早有了主意,何贵不过是顺着乾元帝的意思说罢了。
齐大人虽然只是四品,但掌握着天下五品以下官员的选官权利,被称为最强,最有实权的四品官。
这个位置……次辅眼角低垂,一定要争到手!
国朝三年官员一轮转,算起来做到四品以上官员的人不足五十人,由此可见齐大人如今官位的重要性。
乾元帝让朝臣退出去,首辅在前,次辅在后,首辅突然回头道:“齐大人的官位,老夫已经有了人选,还望你通融通融。”
“……”
“此事你最好莫要插手,人选是陛下定的,老夫和你同朝为官,实在不想看你不知圣意。”
“下官能问一下上意属谁?”
这么重要的,又油水的位置,次辅总不能被首辅几句话给糊弄了去。
首辅淡淡的说道:“此人如今在翰林院,至于是哪个,此时不方便说。”
何贵寻首辅谈条件,便是要吏部推官的位置……首辅为了能在内阁中多一个自己人,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下来,今日果然乾元帝准了他的提议,吏部推官自然得‘送’给何贵。
只是首辅不大明白,王四爷怎么好好的同何贵牵扯上了?
谪仙王四爷能做好吏部推官的位置?
不过,这不是首辅需要考虑的事儿,将来总会明白王四爷的靠山到底是哪个。
次辅见首辅远去,抿紧了嘴唇,棋差一招,首辅这个老油条,竟然勾结皇上的‘新宠’,实在是……次辅不敢过多的责怪何贵,反而想着是不是同何贵交好?
何贵,已经成长为不可忽略的人物之一。
次辅瞄见顾三少走进宫门,想了想上迎上去,“顾大人。”
“嗯。”
顾天泽对次辅行了一礼,捏着藏起来的纸鸢,方才他不仅同西宁侯探讨战法很尽兴,还吃到了小七做得点心……让小七见到了他文武双全的一面,顾天泽心情极是不错。
点心回味无穷,小七的秀色可餐。
“你有事?”
“啊。”
次辅收回了落在顾三少身上的目光,看得出顾三少心情不错,“方才陛下听从何贵何大人意见,准了礼部尚书入阁。”
顾天泽面色寻常。淡淡的说道:“何贵?”
“是的。”次辅心想有门。
“他倒是意见挺多,不过,皇上既然下旨了,证明他的意见有可取之处。”
顾天泽越过次辅。
次辅被顾天泽‘无视’了。站在原地摇摇头,傲气的顾三少,真不知道你还能傲气多久,我就不信你能忍下何贵比你更得皇上的心。
除了圣上宠外。顾三少还有什么?
在世人看来,顾三少的文武双全都是吹嘘出来的。
就因为顾三少得圣上宠爱,才有显赫的名声地位。
次辅暗自非议了顾三少半晌才走出皇宫,这一次他败在了首辅的手中,只是因为他在乾元帝身边没人,并非是输给首辅。
……
乾元帝在榻上午睡,何贵蹑手蹑脚退出,侍立在大殿门旁,眼见着顾三少走近。何贵像往常一般。毕恭毕敬的行礼。“顾大人安。”
顾天泽一如既往的冷漠,眼里从未有过何贵。
“顾大人,皇上睡了。”
怀恩公公压低声音道:“要不您先去里面歇息一会?”
在乾元帝熟睡之时。只有顾天泽能留在乾元帝的床榻前,哪怕是怀恩公公都得退出乾元帝的寝宫。
当然。乾元帝临幸后宫妃嫔时,还是有得宠的妃嫔能陪伴他一整夜的。
“不必了,我去看望皇后娘娘。”
顾天泽转身离去。
怀恩公公瞄了一眼低眉顺目站着的何贵,“何大人?”
“怀恩公公有事?”何贵一如既往的平静,怀恩公公看不出何贵有任何不满,怨恨,提醒道:“皇上对他始终有别于旁人,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顾大人的圣宠举世皆知。”何贵淡淡的说道,“我从未想过同顾大人‘争宠’”
他有自己的路走,这辈子他不如顾天泽得乾元帝的心,可他将来未必不能为国朝做下大事,同时他无法忘记顾天泽的恩情。
……
王家,王译信趴在书桌上写好了临摹字体的帖子后,想了好一会,心不甘情不愿的提笔给顾三少写了一张字条。
对仕途晋升,王四爷已经认命了,在纸条上王四恳请顾三少容许他科举之后再去吏部报道。
王译信唇边噙着苦笑,他又欠下了顾三少一份‘人情’。
科举是大事,光看王大爷最近几日春风得意的样子,王译信就感觉不怎么美妙。
王译信笃定王家在这届科举中必然遭受重创。
王译信如今不想说,也晓得说什么都拉不回王大爷等人的‘贪婪’,只要淳哥儿不被牵连就好。
“五小姐借着去寺庙的由头出门去了。”明哥儿道:“用不用奴才跟一跟?”
“不必。”
王译信把信纸封好,妥当的放到了袖口中,除了上朝外,他见不到顾三少,“随她去,找些早到,也可早日证明……”到底是因为他疼宠王芷璇不够,还是她对父母从未用过真心。
“四爷,奴才听说,皇后娘娘有心在耀武山庄招待将门闺秀,如今京城的裁缝都忙得很,贩卖首饰的商贾赚了不少。”
“耀武山庄……”
王译信突然问道:“可知在何时?”
“回四爷的话,听说在两日后。”
“……两日后?”
王译信按住了额头,忍不住呻吟:“怎么办?”
“四爷?”
“你先出去吧。”
王译信把明哥儿打发出门,他该怎么办?如果知道皇后娘娘开启耀武山庄,他绝对不会在此时把那人的消息告诉王芷璇。
王芷璇如果同他一样的话,她绝对不会错过耀武山庄的机会。
满打满算所剩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日半,这么短的时辰,他能做什么?
跑到乾元帝跟前说,耀武山庄会起火?
乾元帝非把他当作疯子抓起来不可。
皇后娘娘只召见将门闺秀的话,不知瑶儿和玉蝉会不会去……王译信起身快步出门,“去西宁侯府。”
“是,四爷。”
明哥儿让人套了马车,王译信很快赶到了西宁侯府门前。
蒋大勇极为不待见王译信。西宁侯的下人对王译信只剩下了面上的恭敬,“主子有令不见王四爷,您还是请回吧。”
“让我见见瑶儿,我有话同她说。”
“小小姐去了衍圣公府上做客。不在侯府。”
“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要看衍圣公夫人什么时候放小小姐离开,王四爷不晓得衍圣公夫人很喜欢小小姐?说不上会留小小姐在衍圣公府上住两日呢。”
王译信一边欣喜瑶儿得衍圣公夫人喜欢,另一边又有些担心,随后想到。瑶儿不算是将门闺秀,也就不显得着急了。
他晓得蒋家不会再让自己见蒋玉蝉。
在西宁侯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日头下山,晚霞满天时,王译信才见到王芷瑶乘坐的马车缓缓而来。
“瑶儿。”
王译信迎上去,眼巴巴的盯着马车帘栊,“我……我来看看你。”
从衍圣公府回来时,王芷瑶心情极好,自己同孔四小姐的关系越来越亲昵。两人在一起可以推心置腹的交谈。
听孔四说天算的能耐。王芷瑶便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让孔四小姐见一见心中的偶像?
顾天泽说。天算同他是生死之交。
“父亲大人。”
王芷瑶下了马车,屈膝道:“您怎么来了?”
王译信仔细的端详了女儿半晌,身穿湖水蓝衣裙。衬得她很是文静,头上的发钗……好像见过。忍不住问道:“你戴的发钗是谁送的?”
“您好眼力,这只钗环确实是旁人送的。”王芷瑶摸了摸发钗,没想到顾三少也会去首饰店铺买饰品送她。
只要一想到顾三少站在首饰金铺之中挑选钗环,她就不由得想笑。
以前他送的东西都是极好极为珍贵的,因是贡品,王芷瑶哪敢戴出门?
顾天泽许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便去首饰店挑选一些特别的首饰钗环送她,不客气的说,他装首饰的盒子比钗环值钱。
“是不是顾大人?”王译信面色极为难看,原来他没有看错,那天在首饰店面挑选钗环的人是顾天泽!
王译信瞒着所有人在京城租赁了一家店面,寻到了那位姓田的能工巧匠,他给田师傅画了很多的首饰样子……这家新开的店面以价格公道合理,首饰款式精美,独特闻名京城,刚刚开张便宾客盈门,说好了他同田师傅四六分成,店面的收入让王译信的荷包充实了不少。
王家人还不知道,他已经有私房钱啦。
王芷瑶带的这只钗环就是王译信亲手设计的,而且是颇为得意之作。
见瑶儿不说话,王译信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爆发了,“顾天泽不是好人,瑶儿,你别被他骗了啊,听我的话,他不适合。”
“听您的话?”王芷瑶眉梢扬起,嘲讽的笑道:“是您不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再听您的话。”
“瑶儿……”
“我累了。”
王芷瑶转身向侯府走,“我眼下只想着太平的过日子,您能不能别再来寻我?”
王译信嘴唇蠕动,耷拉下脑袋,过了许久,再也看不到王芷瑶的身影后,他慢慢的爬上了马车,“回去吧。”
“四爷……七小姐只怕是一时气话。”
明哥一直随着王译信,自然晓得自己主子有多在意七小姐,又时他会抱怨几句七小姐心太硬了,被王译信听见后,总会训斥他一顿,明哥再也不敢说七小姐坏话了。
“不是一时气话,是我……我太混球。”
王译信用拳头捶了捶脑门,他夺舍重生太晚了,瑶儿本身的性情又太过倔强偏执,想让瑶儿重新接纳他,并不容易。
如果他不曾做过伤害瑶儿的事情就好了,可那时主宰这具身体的人不是他。
“您别捶坏了脑袋。”明哥拉住王译信的手,“七小姐总会明白您的一番苦心。”
王译信眼底隐含着一抹极致的哀伤,问题是瑶儿不明白!不明白顾三少会战死,不明白他眼看着女儿跳进火坑,继而成为寡妇的痛苦。
瑶儿上辈子就是被守寡毁掉的,他怎能再看瑶儿年纪轻轻就丧夫守寡。
王译信满脑子都是怎么让瑶儿远离顾三少。顾不上耀武山庄的事。
本来他为了躲避顾三少可以致仕辞官,以他的书画水平,不难做一位名士,他甚至可以带着瑶儿和蒋氏去书院教书。带着他们游览山河,纵情山水,是王译信最愿意做得事。
他同顾三少都是男人,以顾三少的霸道。如果他辞官,没准顾三少会直接请圣旨,王译信不敢拿瑶儿的将来做赌注。
王译信和王芷璇分前后脚走进了王家,王芷璇面露喜色,巧笑嫣然的对王译信道:“父亲又去寻七妹妹了?”
“嗯。”王译信点点头,道:“正好有事同她说。”
他的冷漠和疏远,让王芷璇心中的喜悦消失了大半,“您也是,七妹妹明明不喜欢您上门去。您却偏偏让七妹妹在西宁侯难过日子。七妹妹如今依附于外祖父过日子容易么?您怎么就不体谅体谅七妹妹呢。”
“瑶儿同你不同。蒋侯爷真心疼爱于她。她也极为孝顺蒋侯爷,他们祖孙之间的真情厚意,不是你能理解的。”
王译信戳破王芷璇的话。“你再受旁人爱慕富贵的时候,最好先想想你自己。如果让你嫁一个落魄毫无希望的人,你乐意?嘴上总是说平淡,不羡富贵,因为你已经得到了,所以你才这么说显得特立独行,我劝你一句,男人不可信,你小心惹祸上身。”
“……”
王芷璇的好心情彻底的被王译信破坏了,仿佛王译信看到了她今日不仅找到了证人,还通过四皇子认识了次辅,四皇子对她很欣赏,他们今日谈论了许久,越谈越像知己,四皇子对她的好感,让王芷璇心动,可惜得是四皇子娶了正妃。
她绝不要去做侧妃,在正妃手底下过日子。
今生她会比前生更得四皇子的真心。
而且,这辈子她不会再将要风光无限的时候被王芷瑶射死了……前生她死得实在是太憋屈,郁闷了。
“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看到你宠爱的女儿在我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芷璇失控的对王译信的背影喊道,“你等着!”
“你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我会把瑶儿托起来。”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璇,头都懒得回,“她所拥有的荣华富贵,专一深情的夫婿,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你将来会明白,父亲对儿女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总有一日会明白……我曾经为你……”
付出!
王译信上辈子为王芷璇殚精竭虑,给她铺就了一条幸福的道路,王芷璇能得到永安候的真心,不单单因为她的美色才情,王译信背后做了许多的事儿,可惜王芷璇最后还是走错了路,也是因为他最后心灰意冷,无心再为王芷璇操心了。
王芷璇不明白,能做太子妃的女人又岂是容易对付的?
面上她同王芷璇亲若姐妹,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恨王芷璇。
王芷璇想让太子妃只做摆设,太子妃反手就要了她的命。
不是太子妃,瑶儿也不会……王译信按了按额头,还是先想办法把纸条交给顾三少吧。
恳求顾三少,王译信怎么想怎么郁闷。
……
“我也去?”王芷瑶瞪大了眼睛,看着托盘里装得华服,首饰,“外公,我不能不去么?”
“不行。”
田氏在旁边发话了,“去见见世面也好,毕竟是武将家闺秀的聚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妞妞没准会多交几个好友,你太文静了。”
大舅母填了一把柴火,“侯府一直没有女娃,弄得旁人都笑蒋家阳盛阴衰到极致,如今你住在侯府就是侯府的人,有你出面,省得她们再躁舌。”
田氏她们主要是想借着这次聚会的机会,让王芷瑶多认识几家武将家的命妇,镇北将军没了消息,田氏又不想把外孙女嫁入文臣家里,此番耀武山庄的宴会,对王芷瑶来说是个好机会。
“外公……”
“啊。”蒋大勇晓得王芷瑶和顾天泽的事儿,笑呵呵的说道:“去嘛,去嘛,小妞妞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么?”
多认识几个好男儿,也可让顾三少更紧张小妞妞一点。
别以为小妞妞只能嫁给他!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我同你一起去,瑶儿,别怕。”
“好吧。”
王芷瑶对这种相亲的聚会没什么兴趣,不过蒋氏能外出,她高兴了起来。
蒋大勇摸着下颚,顾三少会不会也突然跑了去,这对小冤家实在是太般配了,看着就舒服。
……
夜深人静,王芷璇凝望着天上的明月,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瑰丽情迷之色,把写好的纸条看了又看,“四皇子,我送你一份大大的前程,耀武山庄……天时地利都在我这边,我怎么可能输?”
第一百零一章牵手(含加更)
耀武山庄为先帝登基初期修缮过一处皇庄,位于京郊西北边,曾是前朝宁王的别院。
前朝宁王因争皇失败,被软禁在此处别院渡过了风烛残年,此处别院略显不吉利,又因为年久失修,先帝本打算放弃此处别院,谁知当时的皇后很喜欢别院崖壁上的几株松柏。
于是,先帝便把此处改名为耀武山庄,重新修缮了一番赐给皇后做别院。
耀武——只是为了彰显太祖高皇后的战功。
早些年在先帝征战天下时,太祖高皇后在为难关头亦曾经疆场拼杀过,据说还在危难时救过太祖高皇帝。
后来因为太祖高皇后离世,乾元帝登基后封闭了耀武山庄,在乾元帝看来没有人能同自己的生母相提并论。
今日,乾元帝重新开启耀武山庄,也是有心让将门闺秀们多学学太祖高皇后。
朝经历两代帝王,如今的闺秀越来越文雅,远没有太祖高皇后活着时的‘活泼’‘英姿飒爽’,将门闺秀尚且如此,更别说文臣望族之女了。
耀武山庄离着京城有一段距离,地处偏僻,王芷瑶一早就同蒋氏坐上了马车,大舅母思索了半晌,让三弟妹随着她们一起去。
三舅母性情活跃,一路上同王芷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谈话中王芷瑶得知了耀武山庄的种种传说,也知道三舅母最敬佩的女子就是太祖高皇后。
提起太祖高皇后,三舅母眼睛直闪光。
“瑶儿,太祖高皇后才叫女中豪杰呢,你不晓得她曾经到过我娘家住的镇子上,可惜她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无法亲眼见到她助夫征战的英姿。”
“太祖高皇后晓得世上还有三舅母记得自己,一准很高兴。”
王芷瑶笑眯眯的说道,“皇上在耀武山庄设宴也有感怀太祖高皇后的心思。”
听顾天泽说起过,太祖高皇后就是乾元帝的一块逆鳞,碰者死无葬身之地。
“还要过峡谷么?”
王芷瑶眼见的车速缓慢了,把脑袋探出马车外。耀武山庄已经依稀可见了,只是在排队等候的马车前,有一座吊桥忽忽悠悠的在半空来回晃动,吊桥这边马车云集,打扮得极好的闺秀都被吊桥吓得脸色略显苍白。
打听消息的仆从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