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皇上有命,去耀武山庄的闺秀必须亲自走过吊桥,否则……即刻返回京城。”
蒋氏和三舅母同时担心的看着王芷瑶,三舅母问道:“瑶儿,你怎样?”
“我不怕呢。”
王芷瑶笑容同往常一样开心。过吊桥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乾元帝敢下这样的口谕,证明吊桥的安全性很有保证。
毕竟赴宴的闺秀大多是武将功勋之后,乾元帝不会想让重臣失去子女儿。
不过是,乾元帝试试将门骄女们的胆量而已。
三舅母放心的说道:“好,不怕就好。”
王芷瑶握了握蒋氏的手臂,“娘。我没事的。”
蒋氏小声的说道:“如果害怕就悄悄的哼哼小调,这座吊桥也就只有三十米左右,满打满算走上六十步。在中间会摇晃得厉害,握住绳子就过去了。”
“娘走过吊桥?”
“你娘再西北时,经常走一涧峡,同这座修缮过吊桥相比,哪里才叫真正的空中走廊。”
“三嫂,别吓到瑶儿。”
蒋氏不愿意再提起在西北的事情,午夜梦回她会梦见在西北的日子,梦见她放纵肆意的欢笑……她甚至不认识梦中的自己,回忆以前,只会让她感觉到悲哀。
王芷瑶垂下眼睑。是不是可以借着过吊桥让蒋氏重新体会以前的风光?
她不求名声,也不想在闺秀中间独占鳌头,能让蒋氏开心起来是她的责任。
“娘。如果我走到中间害怕的话,您会冲过来保护我么?”
“瑶儿……”蒋氏笑道:“你怎么会害怕呢?”
“怎么不会,您没看吊桥前面的闺秀都吓白了脸?现在我还有信心,就怕走到中间的时候……”
“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便没有危险的,不许你算计我,瑶儿,我告诉你,我不会跑出过去帮你,吊桥你一定得自己走。”
蒋氏太清楚女儿的性情了,再三警告王芷瑶别耍小心眼儿。
三舅母在一旁捂嘴浅笑,这对母女也算有趣了,全都为对方着想。
王芷瑶下了马车,等候前面的闺秀通过吊桥,方才离着远不觉得太危险,走到近前才发现吊桥在空中晃晃悠悠,所用的木板似年久失修一般泛着淡淡的霉味,最恐怖的一点是吊桥下面是一条看不出深浅的河流,河流某处突然冒出一块凸起的巨石,一旦跌落碰到,非死即伤。
莫怪闺秀们不敢前行。
鼓足勇气第一个出发的闺秀哭倒在吊桥中间,她凄厉的哭声在山谷中回荡着,镇得后面的闺秀更不敢走了。
正在王芷瑶站在一旁观察吊桥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王小姐?”
周围只有她姓王,抬头一看,不认识面前站着命妇打扮的女子,“您是?”
看品级应该是某位总兵的夫人,站在这位明艳妇人身边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姿容出色,一身藕色一群勾勒出她火辣的身材。
“你不认识我,但我却晓得你。”
命妇也不过十七八岁,梳着飞云发髻,头上珠光缭绕,上身穿着牡丹对襟褙子,下穿一条滚边绣牡丹花瓣的长裙,她本就艳丽,妩媚的气质显得越发艳光四射,潋滟妖娆,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她似一惹火的尤物,吸引着很多人的目光。
“我姓顾。”
“顾夫人安好。”
王芷瑶屈膝见过面前这位顾夫人,还是想不到在哪里碰见过她。更不晓得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我父亲是长信侯,不知王小姐有没有印象?”
“……”
长信侯的女儿?顾三少的堂姐?
长信侯和乾元帝同岁,有这么大的女儿也不稀奇。
顾夫人嘴角一勾,嘲弄的说道:“可是想起来了?前年我嫁给辽东总兵长公子,今日我特意带小姑子来耀武山庄。”
辽东总兵手中握有两万精兵,驻扎在国朝东北部重镇,其家眷在京城居住。
顾家联姻对象都很有实权呐。王芷瑶先想到了这一点,随后明白顾夫人为何来找茬了,不是为了顾三少而是因为长信侯最近这一段反常的表现。
“我父亲最近几日仿佛很得意王小姐?”顾夫人面面露好奇之色,“我这人脾气很直,实在看不出王小姐有何特别之处。”
容貌说不上绝俗的王芷瑶并非长信侯喜欢的那类女子。
王芷瑶淡淡的回道:“我只在尹掌院的府上见过长信侯一面,同长信侯几乎不熟,若是顾夫人不信,可去询问长信侯。”
有本事你去找你爹发脾气,寻她算是怎么回事?
当她好欺负?
好不容易长信侯那边不送礼物了。长信侯的女儿又冒出来,把王芷瑶看作勾引长信侯的狐狸精……王芷瑶就是嫁不出也不会嫁给长信侯。
顾夫人碰了软钉子,心里窝火,“婉儿。”
“嫂子。”她身边的身材火辣的明媚少女问道:“何事?”
“既然王小姐和我父亲也有一面之缘,让她先过吊桥如何?”
“听嫂子的。”
辽东总兵的妹子向王芷瑶傲然一笑,眼底闪过轻蔑之色。“王小姐,你先请。”
王家竟出些没骨气,胆小的人。
顾夫人是长信侯的庶女。可一直被嫡母养在跟前,颇为得宠。
她嘴甜,孝顺,也颇为得一心想要一个女儿的定国公夫人欢心,其祖母定国公太夫人对他也很疼爱。
在她选夫择婿时,几位长辈精心为她挑选,准备得嫁妆羡煞旁人。
顾夫人一直对此很得意,因为娘家的权势,威风,婆家人不敢把她当作寻常庶女看待。进门后,她便管了家,小姑子对她也极为依赖信任。
最近听闻父亲长信侯又有了‘新花招’。同析产分居的蒋氏纠缠不清……还对王芷瑶另眼相看。
顾夫人倒不是反对父亲续弦,蒋氏也好,王芷瑶也罢,她们哪里配得上顾家高贵的门楣?
“王小姐不会是怕了吧,西宁侯以勇武著称,虽然你是王家女,可也是蒋侯爷的外孙女啊。”
“多谢,顾夫人。”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迈步走到吊桥旁,回眸道:“既然顾夫人谦让,我便不客气了。”
事关西宁侯府的声誉,王芷瑶懒得再同顾夫人废话。
蒋氏略有担心,三舅母握住了蒋氏的手臂,低声道:“小妞妞没事的。”
“嗯。”蒋氏对长信侯更多了几分反感,养出的女儿实在是不怎样。
在吊桥上哭泣的闺秀被健仆背着走到了对面,如今吊桥上空无一人,因为有第一个少女的哭声,闺秀们谁都不愿意轻易尝试,见王芷瑶被顾夫人‘逼着’先走吊桥,她们也都乐得让王芷瑶先行。
没人同王芷瑶争。
踏踏踏马蹄声响,长信侯一身华服翻身下马,周围的命妇,闺秀纷纷对他行礼,世袭侯爵在国朝在超品侯爵之列,他又是顾皇后和定国公长兄,旁人对他自是恭敬着。
他见王芷瑶站在吊桥旁,不觉得有点担心,又听说原因后,脸色很是难看。
蒋氏看都没看他,长信侯晓得蒋氏一定是生气了。
当着众人面,他不好过分苛责出嫁的女儿,扬声道:“本侯恰好也要过吊桥,不如同你一起去耀武山庄。”
“我不想让外公被人小看。”
王芷瑶疏远的浅笑,“侯爷的好意我愧不敢当,侯爷对萍水相逢之人都如此善待,想来对顾夫人会更好,她们更需要侯爷照顾。”
说罢。她迈步走上了吊桥。
吊桥轻轻的晃动着,脚下似虚悬一般,如果第一次走,一准会觉得恐惧。
她以前就走过吊桥,并不怎么害怕。
以前她很喜欢旅行,奇峰险峻的地方她都去过,眼前的吊桥赶不上以前走过的危险。
王芷瑶沉稳如常的走到了吊桥中间。中间地带晃悠得更厉害,再加上强风的影响,站在吊桥上的人仿佛要跌落一般。
后面的人见王芷瑶停在吊桥中间,心想果然是害怕了,方才见她沉稳的步伐,还以为她不知道怕呢。
强风吹动王芷瑶穿得长裙,鬓间些许碎发凌乱飞舞,她仿佛停在了半空中,停在山水之间。颇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闺秀们目光炙热了几分,消去了几分对通过吊桥的畏惧,王芷瑶只以琴音见长,她都能站在吊桥中间,凭什么自己不行?
三舅母问蒋氏:“小妞妞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欣赏景色。”蒋氏嘴角翘起,得意的说道:“她胆子一向不小。吊桥中间的景色是最美的,越是飘忽,越有成仙之感。”
“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妞妞这点像足了你,换个人只想着通过吊桥。”三舅母自认自己没胆子这么玩儿。
“瑶儿比我强,哪里都比我强。”
“……小姑子。”
“三嫂,这是我的心里话。”
蒋氏并不想女儿像她。
长信侯从蒋氏所站的方向收回目光,顾夫人即便得宠,也不敢忽略了生父长信侯,一改方才的傲气,恭敬的说道:“父亲。”
“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父亲,我只是……”
“回去再说。”
长信侯阻止顾夫人的狡辩,此时再闹出不好的事儿。休想蒋氏再原谅他了。
……
王芷瑶手扶着绳索站在吊桥中间,方才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竟然是如果此时她尖叫。哭泣,蒋氏会不会冲过来?
还有顾三少,他呢,会过来保护她?还是嫌弃她?
他应该不会嫌弃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芷瑶回头看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怎么会?
顾三少?
是他?还是梦?
顾天泽本来就英挺俊朗,此时他一身素雅的服饰,显得他多了几分的儒雅。
“你……”王芷瑶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怎么会来?”
“皇后娘娘设宴,我怎么可能不到?”
“你怎么会走吊桥?”
“你在吊桥上一个劲儿的想我,我听见了,就到了。”
他说得这番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如果耳根子不红的话,此番话会更有底气,略略低下目光,王芷瑶今日打扮不是最好,可再他眼里,她就是最美的,无人能比。
“后面的人听不见,我……走吧。”
“皇上是不是也到了?”
“一会到。”
顾天泽同王芷瑶并肩站立在吊桥中间,看了一眼下面的河流,坏笑道:“把手伸过来。”
“她们会看到。”
“笨,装哭你不会?”
“……才不要。”王芷瑶微微扬起下颚,“你装哭,我扶着你。”
顾天泽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的异动,“也不是不行,不过皇上问起我怎么说?”
至于旁人是不是会嘲笑他,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就说你恐高?”
“这话皇上不信。”
“那说你被我美色所迷惑,一时脚底下打滑?”
“……”顾天泽含笑上下打量王芷瑶好一会,“美色?”
王芷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顾天泽低笑道:“待会你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什么?”
“其实想要拽你一起过吊桥很简单……左右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而皇上还没到,御前侍卫总有疏忽。”
顾天泽微微太高了手臂,“别怕,小七。”
没等王芷瑶反应过来,后面山坡上射出了两支飞箭,顾天泽听见飞箭的响声,回身抽剑一气呵成。当当两声,飞箭被击落……王芷瑶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走。”
顾天泽领着王芷瑶向对面奔跑,摇晃的吊桥,伴随着强风,惊叫声,王芷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吊桥晃动得很厉害,可她却不怎么害怕,“你胆子好大。”
“不算什么大事。”他想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做不到?
“万一被人抓到了怎么办?”
“御前侍卫尚未布防,这边的地势我很熟悉……”顾天泽紧了紧手腕,可恶,吊桥还是太短了,眼见马上就到了,“不过朝廷上一准会有人倒霉。”
王芷瑶双脚踏在实地上。“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算计谁?”
“都有。”顾天泽倒是很诚实,“最近唧唧歪歪的声音多了起来,好烦人。”
王芷瑶甩开顾天泽的手,后退一步冷傲的说道:“多谢顾大人相救。”
“……”
顾天泽眼见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耀武山庄,生气了?不该说实话么?
“顾大人,顾大人。您没事?”
护卫耀武山庄的侍卫跑过来,心惊胆战的问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嗯。”
顾天泽板着脸庞,“加强防卫。一会皇上驾到,不许再出岔子。”
回头看了一眼吊桥对面的闺秀,顾天泽冷然道:“特殊状况,特殊对待,命人护送她们过来,用船……吊桥暂时封闭。”
“可是皇上……”
“皇上若是怪罪,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顾天泽衣袖摆动,“去做事。”
“喏。”
侍卫躬身听命,顾天泽向着方才飞箭射来的方向凝神看了许久,仿佛在沉思刺客到底是谁。
在对面听说可以渡船通过的闺秀们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再过吊桥了,同时心底也略有遗憾,她们怎么就没有王芷瑶的运气?
在吊桥中间碰见了顾三少。还被顾三少‘救了’。
能被顾三少救了,王芷瑶是多大的福气?
万一以后一步登天……闺秀们可是一直把顾三少当作金龟婿看待,想到了王芷瑶的出身,闺秀们嫉妒的心思淡了许多,王芷瑶是没有可能做顾三少夫人的,纵使乾元帝不赐婚公主给顾三少,也会选个郡主或是名门勋贵的千金小姐赐婚。
怎么选都不可能选到王芷瑶身上去。
“她倒是聪明,晓得没指望,就装作矜持的推开顾大人,连句感激的话都没说呢。”
登上渡船的小姐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三舅母拽着蒋氏的胳膊,劝道:“不过是几句酸话罢了,你此时教训她们,此事会越闹越大。”
“不行,不能惯着她们!谁也不能说瑶儿不好。”
蒋氏如今只指望着儿女活着,尤其是对女儿,她更是心存愧疚,甩开嫂子,蒋氏走到说得最凶的闺秀面前,“你说我女儿故作矜持?”
“蒋夫人。”
那位少女行了一礼道:“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当时状况危险,只顾着逃命,哪有心思想别的?换了你,不得能跑到对面去!”蒋氏愤怒的指责:“你若是想巴结上顾大人尽管使出本事,别踩着我女儿说事儿,你盼着嫁顾大人,别人心里可不见得看他好,我女儿将来还要嫁人的。”
“危难之时的权宜之计被你说得下作,你的想法太过阴暗,哪还有一点将门虎女的洒脱?整个一个长舌妇。”
“我女儿是被顾大人牵连的,她为何要给顾大人好脸色看?”
“蒋夫人说得是。”
长信侯在船舱后面高声应和,“本侯也认为阿泽要向王七小姐道歉,不是阿泽突然遇险,王七小姐哪会有危险?”
“不劳烦长信侯。”蒋氏疏远长信侯的好意,对着那名闺秀道:“你想嫁给顾大人,就直说,别以为旁人都同你一样的心思!”
渡船此时停靠在岸边上,蒋氏站在船舱门口,冷然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谁议论我女儿攀附顾三少,就如同这个香炉……”
只听啪得一声巨响,鎏金香炉被蒋氏一巴掌拍成了饼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蒋氏……力气太大点,谪仙王四爷是怎么忍了蒋氏这么多年?
长信侯目光火热火热的,兴奋的身体轻颤,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比他以前宠幸女人还要爽快,此时他已经忘记了隐疾,只记得蒋氏的‘力气’。
乾元帝到达耀武山庄,听说顾天泽遇袭的事后,勃然大怒命令厂卫彻查此事,离着老远都能听见乾元帝的命令,“查,给朕查清楚,谁看阿泽不顺眼。”
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躬身道:“遵旨。”
东厂厂都刘公公心花怒放,这回他可以借着此事,好好的为难为难朝上的群臣,让他们总是说厂卫同顾三少串通勾结,让他们晓得妄言的代价!
乾元帝上下把顾三少看了要几遍,问道:“你自己跑就是了,带个罗嗦作甚?此刻也不是对她?”
“蒋侯爷的外孙女。”顾天泽一本正经的说道:“况且臣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只为了这个?”
“您以为呢?”顾天泽反问。
乾元帝看了他半晌,实在是瞧不出有何猫腻,怅然道:“罢了,你随朕赴宴去。”
如果他强行把王芷瑶塞给顾天泽也不是不行,只是阿泽不会乐意,对蒋大勇也不好交代,“一会朕让皇后给她赏赐,压压惊。”
“随您。”顾天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乾元帝彻底放下了疑问,看来阿泽钟情的人不是她,那到底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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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保护(含加更)
耀武山庄的建筑风格偏向霸气,豪迈,装饰布置颇有一股肃杀的气息。
因为乾元帝和顾皇后驾临,耀武山庄重新修正,清洁了一遍。
此次宴会的场所设在耀武山庄的正殿,可以容纳百于人饮宴的正殿座无虚席。
几根粗大的盘龙柱支撑屋脊,正殿显得极为宽阔。
在安排座位时,王芷瑶被排在众多闺秀中偏后的位置,闺秀和命妇是分开入席的,尚出阁的闺秀坐在左边,出阁的命妇坐在右边。
受顾皇后相召的勋贵列侯和他们的公子坐在乾元帝王下手的位置。
座位安排的井然有序。
王芷瑶被顾三少‘救了’,又有蒋氏的强力警告,在坐的闺秀们不大乐意同王芷瑶说话。
王芷瑶也懒得理会她们,自顾自跪坐着,面容端庄恬静,略显文雅沉默。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乾元帝瞄了王芷瑶好几眼,显然乾元帝对顾天泽的话将信将疑,就冲顾天泽拽王芷瑶一起跑,乾元帝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乾元帝身穿皇帝狩猎服,玄墨的衣襟边缘滚烫着金黄铯,腰挎天子剑,一派威严,在场的人不敢随便发出声音。
顾皇后倒是同寻常一样,以端庄,和美示人,衣衫华丽富贵,唇边含笑,眸光柔和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凝视着在坐的闺秀。
她格外留意几位年龄十七八岁的将门闺秀,她们只要能让长信侯做得男人,顾皇后会请皇上下旨赐婚。
定国公担心的事情,也是顾皇后忧心的,蒋夫人再怎么都不配嫁给长信侯。
虽然顾皇后也不乐意看长兄长信侯做不得男人。
“陛下?”顾皇后笑盈盈的举起酒杯。提醒乾元帝一句:“臣妾敬您。”
万一乾元帝在这群闺秀身上寻到了得意的人……想到此处顾皇后心底酸酸的,乾元帝从没想过因她无子而废后,可也从未对顾皇后痴情专一。
顾皇后如今风韵犹存,又有顾天泽在,能把乾元帝留在身边,等她年老色衰,便是坐在凤位上。帝宠会渐渐消失。
定国公劝过她,皇上不提给她过继皇子的事情,她不能说过继的事儿。
左右乾元帝不会废后,顾皇后不敢求得太多,相比较前朝的皇后,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乾元帝同顾皇后碰杯,道:“该是朕敬皇后猜对。”
“陛下……”
“看见她们,朕想到了当年你同朕订亲时的情景,也是在耀武山庄。皇后是……是母后给朕选的。”
乾元帝眸子里充满了感怀,感性般握了握顾皇后的手臂,“当年母后把你的手交到我手上,朕跪在母后面前说过一生不负你。”
“臣妾记得。”顾皇后眼圈泛红,“记得母后欣慰的笑容。”
“那时母后的身体已经不怎好了,可她依然坚持要立你为太子妃。”
如果不是太祖高皇后的坚持。先帝不一定册封顾家嫡女做太子妃,当时有好几个家族出身的贵女更适合为太子妃。
顾家如今自然是声威赫赫,当初也只是追随先帝起兵的普通臣子。
名声。战功,以及在先帝面前的帝宠都不如那几位太子妃人选。
偏偏太祖高皇后选中了顾家小姐。
乾元帝喝了美酒,“朕倒是明白为何母后会选你为太子妃。”
顾皇后保养得极好的脸颊映出一抹绯红,乾元帝眼里的笑容更浓,“顾家除了有定国公外,你是最适合为后的人,你能管住朕,也能帮朕管好后宫……”
还有一点,乾元帝隐下没说,顾皇后还有个好侄子——顾天泽。
乾元帝眼角余光瞄着坐得笔直的阿泽。还好阿泽没事,否则……哼,朝廷上的大臣是该敲打一番了。别以为他有了个新宠臣何贵,就会舍弃阿泽。
顾皇后轻声说道:“是陛下抬举,信任臣妾,臣妾才能在后宫中立足。”
乾元帝有过特别宠爱的宠妃,宠妃在最得宠的时候都不敢借此存了废掉皇后自己登上后位的念头。
太子夭折时是顾皇后后位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不是定国公把顾天泽送进皇宫,顾皇后不一定能有今日……只是一想到阿泽今日得宠,她心里又有些酸涩,这一切本来应该是她的亲生儿子享受的。
她也拿不准顾天泽到底是谁的儿子。
不敢问乾元帝,亦不敢问兄弟定国公。
乾元帝笑道:“朕对皇后不够专情,朕自罚三杯。”
风流天子很难被一个女子拴住,他只能确保皇后这一辈子的地位都不会被任何女子超越。
“阿泽。”乾元帝喝了两杯后,把第三杯酒递给了顾天泽,“你都不说帮帮朕?”
“臣不爱饮酒。”
“喝了。”
“臣遵旨。”
顾天泽接过乾元帝用过的酒杯,一仰头喝掉了美酒。
乾元帝哈哈大笑,“朕看你酒量不错嘛,有美酒壮胆,阿泽,在场的闺秀就没有让你满意的?你年岁可不小了。”
这话让在坐的闺秀们屏气凝神,纷纷把一双双美目看向英挺无匹的顾三少,心跳得如同小鹿一般,期望能从顾三少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芷瑶随波逐流,旁人都看顾三少,她不看反而显得‘特别’。
顾天泽板着脸,收了笑,把酒杯递给乾元帝,道:“臣早说过,没立业前,绝不成家。”
“你还想怎么立业?是朕给你的官职小了,还是爵位低了?”
堂堂京城都指挥使,挂着御前侍卫副统领的兼职,又是一等子,在年轻一代中,他甚至比皇子们还要‘位高权重’。
乾元帝笑着说:“如果你今日看上了谁。朕为贺喜,晋封你为伯爵……”
“陛下。”
“皇后,朕心里有数。”
乾元帝不在意的摆摆手,话语虽然寻常,然霸道的气势尽显,“天下是朕的,朕想赏谁。不需旁人同意。”
“阿泽,你放心大胆的说!”
“臣没看中的人,也不想做伯爵。”
乾元帝目光极是深沉,问道:“真的?”
“是。”顾天泽拢在袖口的手握紧拳头。
“朕不希望将来你的妻子在她们中间。”
“……”
顾天泽忍住看向小七,淡淡的说道:“世事无常,此时臣不愿成亲,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乾元帝抬手给了顾天泽一个脑蹦,“朕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阿泽。若是你让朕猜对了,将来朕会打你屁股。”
“随您。”
“固执的小子。”
“臣是学您。”
乾元帝不支声了,阿泽学他?手中的酒杯转了半圈,“一年,等到阿泽冠礼,朕一准让你成亲。”
倒时不管顾天泽心里装得是谁。妻子侍妾一起进门。
顾皇后心中更不是滋味。
鼓乐齐鸣,在正殿中间的位置,走上来一群舞姬。她们身穿戎装,手持有长剑,演练剑舞。
王芷瑶看得兴致勃勃,剑舞没有杀伤力,可看起来极是好看,比那些妖娆的舞蹈更有趣。
不过,顾天泽显然不怎么喜欢剑舞。
乾元帝兴趣盎然,时不时的高声叫好。
有了长信侯的警告,顾夫人不敢再轻易马蚤扰王芷瑶,又因为蒋氏小小的露了一手。旁人多是闭嘴,谁也不想被蒋氏拍成肉饼。
蒋氏威胁众多闺秀的事情,顾皇后也有所耳闻。乾元帝对蒋大勇很是宠信,顾皇后不愿意给蒋氏没脸,况且她也是做娘的,晓得旁人非议自己儿女时的愤怒,如果没有长信侯看上蒋氏的事儿,顾皇后对蒋氏的印象会更好一点。
在顾皇后看来,即便蒋氏同王译信和离,她以再嫁之身不配做长信侯的夫人。
顾皇后让人把长信侯叫来,谁知去通知长信侯的宫婢回来在顾皇后耳边道:“侯爷说,不想过来。”
……
顾皇后面色略显凝重,长信侯同人换了座位,离着蒋氏最近,还能时刻看到蒋氏,顾皇后被兄长的荒唐胡闹气得头疼。
“皇后不舒服?”
“没事。”
顾皇后温婉一笑,对乾元帝道:“臣妾见这许多的将门闺秀,想着国朝文武昌盛,陛下江山永固。”
乾元帝笑了,握紧酒杯,“文武昌盛说得好,可惜在坐的闺秀远远比不上……当初母后在世的时候。”
“陛下……”
“皇后一会记得把蒋大勇的爱女召到身边,嘉奖她几句。朕看她还有几分气势,尤其是力气……”乾元帝颇为幸灾乐祸的说道:“王译信的身板能承受得了她几次?莫怪当初差一点没了性命,也是因为他们夫妻闹着玩。”
“皇上也认为蒋氏同王大人该在一处?”
“不是朕认为如何。”
乾元帝抿了一口酒,道:“女子一旦情根深种,很难更改,纵使会拼尽全力保护儿女,依然会钟情于人。而男子……朕做得也不好,朕想念母后,可也明白了父皇。”
顾皇后听懂了乾元帝的话,轻声说道:“臣妾无悔,皇上对臣妾的好,臣妾铭记于心。”
乾元帝眼里极快的闪过说不出的失望,突然听见顾天泽不满的声音,“陛下,她们能不能别糟蹋剑舞?”
“阿泽。”顾皇后还记得方才乾元帝为剑舞高声叫好,提醒道:“你只管看就是了。”
“软绵绵,一点用处也没有,看着没劲。”顾天泽抬起眸子,清澈到极致的眸底溢满了不满,不耐烦,“没趣。”
“要不你给朕演练剑舞?”乾元帝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的剑用于杀敌。”
顾皇后道:“阿泽。”
“无妨,无妨,哪一日阿泽跟朕客气,耍心眼,朕才会揍他。”
乾元帝笑呵呵亲自倒酒。递给顾天泽:“这酒不错,朕准许你多喝两杯。”
顾天泽把酒杯推回给乾元帝,“臣就不信您爱看剑舞。”
他的眼眸闪过您别装了。
“退下。”
“陛下?”
“朕说撤去剑舞。”
“遵旨。”
场中的舞姬行礼后,退出了正殿。
旁人不解,纷纷猜测乾元帝的心思,顾皇后似有明悟,目光在顾天泽身上转了一圈。最了解乾元帝的人,竟然是阿泽?!
顾皇后才知晓自己那番话并没说到乾元帝心里去,如果不是阿泽突然插嘴,只怕乾元帝会更觉失望。
“剑舞停了,这哪是宴会?”乾元帝道:“你说,怎么办?”
“不是请了将门闺秀么?”
“她们?”
乾元帝摇摇头,还不如方才那群演练剑舞的舞姬。
一座浮桥都能吓得她们裹足不前,从中可见国朝尚武之风比开国时弱了许多。
百姓不尚武,国朝必亡。
这是先帝留给乾元帝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先帝是起兵黄袍加身的。乾元帝对武将功勋防范很严,甚至纵容了文臣同武将功勋争锋。
他对文臣礼遇有加,此次强调文治,显然让武将们有所误会,此时国朝虽是强盛,疆域比开国时扩大不少。远没到登峰造极之时,马放南山有些早。
乾元帝问道:“谁会舞剑?”
在坐的闺秀无人敢回应。
王芷瑶抬起了眼睑,按捺住了出头的心思。她不会舞剑,可知晓怎么让乾元帝印象深刻。
她想同顾三少有个好结果,为这段感情努力,然身处尴尬的位置,她需要顾及很多。
在乾元帝声音落下后,外面传来一阵阵轰鸣的雷声。
方才还算晴朗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云层若铅块般直压下来,看起来有一场暴雨,王芷瑶听着旁人窃窃私语,天有异相。
纵使有春雷乍响。也不至于下暴雨。
正殿里点燃了蜡烛照明。
乾元帝笑道:“看来朕得同诸位在耀武山庄多待一段时日了。”
“陛下。”怀恩公公走到乾元帝身边,轻声耳语了两句,乾元帝面色微变。起身道:“朕一会再同诸位畅饮。”
“皇后,安排好她们。”
“遵旨。”
乾元帝独自一人在怀恩公公的陪伴下离去。
顾皇后低声问道:“阿泽,你说皇上有何要事?”
“臣不知。”顾天泽眯起眸子,“皇上想让臣知道的事情,总会告知臣。”
“说得也是。”
顾皇后亲自给顾天泽布菜,“方才……”
“臣只做了臣应该做的。”
“阿泽,姑姑得谢谢你。”
正因为有了顾天泽,太子夭折,皇后依然荣宠不衰,比有子的贵妃等人更得乾元帝的心。
以前贵妃也用儿子争宠,可是只要顾天泽在皇后身边,乾元帝就没有被贵妃拽走过。
顾天泽没有再谦虚,也没有说话,一个劲的喝酒。
如果当时他没进宫,如今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如同四弟一般被父母娇宠着?
可以预知,他不进宫,绝没有今日的地位。
顾天泽自信自己的才华,但也晓得没有乾元帝的栽培,重用,就没有今日的顾天泽!
轰隆轰隆,雷鸣电闪。
顾皇后正同近前来的蒋氏闲谈。
长信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蒋氏,只要蒋氏看向他,他就兴奋得不行,可惜蒋氏纵使看他,也是冷冰冰的,长信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得蒋氏欢心。
“你可想好将来?女子总要有个归宿的。”
“回娘娘,臣妇只想着儿女,其余的不敢想,也不愿意想。”蒋氏淡淡一笑。
突然间一道明亮的闪电劈下,强风吹开了正殿的门,点燃的蜡烛被吹灭了大半,正殿一下子黑了不少,几名闺秀忍不住低泣。
顾皇后道:“哭什么?。”
外面的天空闪过火亮,顾天泽立刻起身,“不好,走水了。”
顾皇后忙问道:“走水?哪处走水?”
“皇上在哪?”顾天泽随手抓住了内侍,“皇上在哪?”
“听说在潇湘阁……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顾天泽向正殿外跑去。看走水的方向就是潇湘阁。
顾皇后也着急了,也想起身,可是一瞬间地动山摇,大殿里的摆设被摇晃的地面震倒,有不少闺秀被摆设砸到。
“娘娘,快走。”
蒋氏提醒了顾皇后一句,寻找起王芷瑶。
没有?王芷瑶不在?
正殿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没有受伤的人纷纷向外跑去,有不少被受伤倒地的闺秀搬倒了,顾皇后道:“别乱,别乱。”
蒋氏撇下皇后快步跑到王芷瑶坐的地方,正好一位闺秀抱着被砸中的肩膀啼哭。
“瑶儿在哪?就是方才你身边坐着的人。”
“她去了外面,说是去透透气。”
哭泣的少女被蒋氏抓着,吓得脸色苍白,“蒋夫人,我没骗您。”
“蒋夫人。快走,快走,你女儿在外面,本侯方才注意到了。”
长信侯抓住蒋氏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蒋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