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4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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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郡主殿下……”

    王芷璇呜咽声音中蕴含着感动。

    和悦郡主握了握王芷璇的手,心疼的说道:“别哭。等本郡主同你父亲说说。你这个干女儿本郡主收下了。”

    “父亲……父亲去了翰林院。不在府上。”王芷璇抹了抹眼角,“旁人只看到我生母是罪臣之后,对我百般嘲讽,只有郡主您……您把我当亲人看待。在您身上我……我感到了母爱。”

    “……我同璇儿一见投缘,有母女的情分,至于你生母的事情……”

    和悦郡主沉思了好一会,道:“璇儿直到现在还不肯舍弃生母,本郡主便晓得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嘴上尽孝的人很多,但大多人会为了好处地位忘记生母。像璇儿这般听话,懂事,孝顺的庶女太少了。”

    王芷璇道:“娘是个可怜的人。”

    因为察觉出和悦郡主对王译信有好感。王芷璇不敢过多的说生母同王译信之间的爱情,只是强调生母是好人,只想平平淡淡的伺候王译信。

    “皇兄倒是有提过外面的消息。”

    “郡主,是真的吗?”

    “嗯。”

    和悦郡主点点头,她怎能告诉王芷璇。乾元帝眼里根本就没自己?

    她装得倒是像!王芷璇脸上带着崇拜之色,心底却很鄙夷和悦郡主,王芷璇可是重生的,谁得乾元帝信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和悦郡主虽然最后被封了公主,但乾元帝始终对她不冷不热。

    此番,和悦郡主来王家的消息被乾元帝知晓的话,指不定怎么看不上她呢。

    如果王芷璇是郡主的话,绝对不会来王家给一个庶女出头,太跌份……她偏偏就是庶女……王芷璇发誓要做名正言顺的嫡女!

    再也不想在嫡庶上吃亏了。

    “外人传世上有冤案的消息,不知皇上有没有听取冤案的打算?”

    “许是有罢。”

    和悦郡主想了想说道:“母后倒是问过皇兄一句,皇兄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话听起来是真的。

    王芷璇心底有了盘算,“我父亲曾经画过几副美人图,郡主可愿意赏鉴一番?”

    “早听闻王四爷画技出众,本郡主早就想见见呢。”

    和悦郡主开心起来,随着王芷璇去书房欣赏化作,王芷璇上辈子的琴棋书画全是王译信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无论是字,还是画都深得王译信书画的精髓。

    模仿王译信作画的风格对王芷璇来说并不困难,在给和悦郡主送信前,她早就准备好了两幅画像……

    和悦郡主欣赏展开的画作,心底越发的甜蜜,画中美人不是自己又是谁?

    原来,他只是在人前不理会自己。

    见和悦郡主羞红了脸庞如同少女怀春一般,王芷璇心中嘲笑和悦郡主是个傻子,白痴!

    “这两幅画是父亲前些天熬夜画出来的,时常展开赏玩,每次……”王芷璇略带几分伤感,“每次父亲欣赏画作时都让人心酸,父亲还总是念叨,恨不相逢未嫁时。”

    在王芷璇的形容之下,和悦郡主脑子里勾画出王译信失落,想爱不敢爱的画面,“他太傻了,怎么不同我说呢?”

    “父亲对人越是冷漠,心里越是在意的,他只是不想给郡主添麻烦。”

    “哎。”

    和悦郡主把画作卷好递给王芷璇,“罢了,罢了。”

    “这两幅画,郡主可喜欢?”

    “画得极好。”

    “我斗胆把画作献给郡主如何?”

    “……这。”

    王芷璇把画轴重新放在和悦郡主手中,压低声音道:“我更想郡主做嫡母……”

    “这话不好乱说。”

    “可这是我的真心想法啊。”

    王芷璇撒娇般挽住和悦郡主的手臂,娇俏。激灵的眨了眨眼睛,“有郡主疼爱我,我谁都不怕呢。”

    和悦郡主柔情似水,有俊美争气的丈夫,可爱活泼,贴心的女儿,她……比谁都想要嫁人!嫁人!

    她不想在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惜不能事事如意,您和父亲之间还夹着一座西宁侯府,夹着同父亲闹别扭的人。”

    “西宁侯府!”

    和悦郡主最恨的就是蒋家人,如果不是他们。她又怎么会被皇上耽搁这么多年?“皇兄被蒋大勇蒙蔽了。蒋大勇心肠很坏。一切都是假装出来的。”

    王芷璇扯了扯嘴角,“听父亲说,蒋侯爷也是认识首辅的。”

    “嗯?”和悦郡主摇头道:“你爹看错了,文官重臣哪一个看得上蒋大勇?”

    “首辅外放西北时。曾经同蒋侯爷在一起共事过。一旦蒋侯爷有难处,首辅顾及着多年前的同僚之情,也会帮帮蒋侯爷。”

    “这……”

    和悦郡主如果在朝政上精明,也不至于有今日,听王芷璇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的意思是首辅和蒋大勇暗自勾结?串联?这事如果告诉皇兄……对,本郡主去寻皇兄。”

    “您先别忙。”

    王芷璇拽住了和悦郡主,道:“他们只是共过事儿,首辅大人还是很忠诚于陛下的。您贸然去同陛下说,没准会被蒋侯爷和首辅大人反咬一口——诬陷朝中重臣。陛下一直说文武相和,才是国朝兴盛的根基。”

    和悦郡主拉着王芷璇重新入座,“你说怎么办?”

    “我看他们只是官官相护罢了,平时只是朝臣。一旦蒋侯爷有难处,首辅大人会帮忙,但能帮多少,我也算不准,可蒋侯爷有首辅大人,又有衍圣公,一般人动他不得,御史以前几次三番弹劾蒋侯爷,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在刘三本执掌都察院之前,御史总是弹劾蒋大勇,刘三本做御史的头头后,情况有所缓解,不过蒋大勇也免不了被弹劾。

    毕竟御史也需要刷存在感。

    只要言之有物,不让都察院的御史成为党争的工具,刘三本对御史弹劾谁很少过问。

    有时候刘三本也会上一个条陈,说说蒋大勇某些不和官体的‘劣迹’。

    王芷璇接着说道:“反过来说,如果首辅大人陷入麻烦,蒋侯爷一定会为首辅大人说话,皇上虽然期望将相和,然蒋侯爷如今是中军都督指挥使,不是寻常的领兵武将,同首辅大人同声同气,只怕皇上也会有所怀疑。”

    “蒋家……”

    “郡主说得,我也晓得,蒋家的确是一身的小辫子,可那些小辫子根本动摇不了蒋家的根基,反倒皇上会认为蒋家一派赤诚,说句诛心的话,忠君才是皇上最看重的品行,郡主想报复蒋侯爷,只能从忠君上入手。”

    “璇儿,好在有你。”

    和悦郡主欣慰极了,王芷璇真真是聪明,只要皇兄怀疑蒋家的忠心,自然不会再信任蒋大勇,没了皇上的信任,蒋家就没了根基,到时候她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手势。

    蒋家落魄,王译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不慈为名休掉蒋氏,到时候……她就可以嫁过来了。

    “在首辅身上做文章?”和悦郡主想到此处,不觉得有点丧气,“首辅历经官场几十年,为皇兄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皇兄登基时,亏着有他在……”

    “首辅做过历经六部历练,眼下他是没有把柄,可以前呢?他就干净得如同白纸?”

    王芷璇低声说:“他已经做了九年的首辅了,朝野上下多有他的党羽学生,皇上能不防范他?彻查首辅当前施政,很容易打草惊蛇,查证以前的案子或是首辅学生是不是收受贿赂,这不是简单容易得多?”

    “可是本郡主不能经常出宫,身边的人手也不足。”

    “郡主殿下,您怎么忘了次辅?不想做首辅的次辅,不是好次辅。”

    “扑哧。”

    和悦郡主笑了,抹了一把王芷璇绝美的脸颊。“这话有趣。”

    “有些事,不用自己动手,次辅大人上次就谁入阁的事情同首辅争论不休,最后惜败于首辅,他一定很想赢首辅一次。这一次便可定他能不能做首辅的命运。郡主也不需要同次辅怎样,在次辅弹劾首辅的时候,在后面推一把即可。太后娘娘也一准希望朝上出现一个晓得敬重她的首辅大人。”

    “好,好,好。”

    和悦郡主连说三个好字,这么做不仅她不承担任何风险。如果能弄掉首辅和蒋家。换上亲近母后的人。想来她被册封为公主也会是水到渠成的。

    乾元帝总不会驳首辅的面子。

    次辅人脉虽然比不上首辅,但实力也不差,据说上次只是败在了皇上新宠何贵给首辅通风报信上!

    王芷璇腼腆般淡笑,“您过奖了。我只想早日得到您的疼爱,也让父亲过得开心一些。”

    “如果事成,本郡主不会亏待你,璇儿,本郡主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恳请母后恩封你也不是不行。”

    “我不是为了这些……”

    王芷璇瞪大了漂亮,璀璨的眸子,很委屈的道:“我从来没想过从中得到好处。”

    “是本郡主错了。”和悦郡主心疼般哄着王芷璇,这孩子有一副水晶心肝。不爱慕富贵,真真是难得。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王芷璇送和悦郡主出府,等到郡主的车架离去,王芷璇嘴角高高的扬起。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呢。

    “璇儿……”

    “娘,您别怕,世上姓殷得人家很多,和悦郡主不会怀疑您的。等到大舅舅把殷家的冤情告诉给皇上,皇上自然会狠狠制裁首辅。”

    王芷璇可是记得上辈子首辅的下场有多惨,乾元帝震怒之下,把首辅一系的朝臣连根拔起,朝廷上出现了许多空置的官位。

    今生也会如同前世,殷家是被冤枉的,乾元帝怎会让忠臣含冤莫白?

    殷姨娘问道:“将来和悦郡主嫁进来怎么办?看她的样子不是好相处的。”

    “您做了殷家大小姐,谁敢亏待您?况且我怎么会让和悦郡主嫁进来?只要稍稍的给皇上透个消息,和悦郡主有心勾结朝臣……皇上会放过他?您就放心吧,谁也抢不走您的位置。”

    “和悦郡主岂不是很可怜?”

    “脑筋不好用,总想着有妇之夫,她活该如此。”

    王芷璇挽着殷姨娘的胳膊,“娘,我只认您,旁人的荣辱同我何干?”

    别人都是npc,王芷璇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殷姨娘心底泛起一丝凉意,不过想到王芷璇对她着实不错,释然了许多,“你哥哥也再等消息。”

    “让兄长安心科举,殷家的事情就交给美丽,善良,出色的我来处理。”

    “不害臊的丫头,哪有自己夸自己的?”殷姨娘欣慰的看着娇俏绝色的女儿,璇儿出落得这样好,将来是有大福气的,最为难得得是璇儿还很聪慧。

    “我说得是实话,为何不能说?”

    王芷璇微微扬起下颚,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完美的女人?

    这一次的事儿,一定会给四皇子留下深刻的印象,她不是懦弱无用的,而是能同男子并肩前行的知己,伙伴,甚至她的意见可以挽回败局。

    “大舅舅拿着证据找次辅,我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整个直达上听的链条已经全部打通,我想皇上很快会给外祖家一个公正的判决。”

    “能帮你外祖父翻案,璇儿功不可没,大哥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娘,我会给您更多。”

    王芷璇眸子闪过一丝火热,“帮您抢到正妻的名分,您这么好,做妾太委屈您了。”

    “我……不不够好,四爷他……”

    “您值得更好的人。”

    王芷璇对王译信的倔强坚持也很挠头,上辈子他死都不肯扶正殷姨娘,这辈子……他又同自己一样,会改变主意么?

    不会,他现在一心都在怎么挽回王芷瑶身上。

    不过,如果乾元帝下旨呢?

    上辈子太子还不是皇上。所以无法下圣旨命令王译信扶正殷姨娘,太子只能暗示王译信,今生……如果她能得到乾元帝的疼爱,是不是就可以求到这份圣旨?

    若是能看到王译信扶正殷姨娘,看到王芷瑶管殷姨娘叫母亲,看到蒋氏崩溃,死去……该有多好。

    得在乾元帝面前露脸,王芷璇抿了抿嘴唇,一步步慢慢来,不能着急。

    *****

    殷大舅带着四皇子的书信。以及证明殷家无辜的证据找到了次辅。两人密谈了大约一个时辰。次辅如获至宝一般,告诉殷大舅,等他的消息。

    与此同时,和悦郡主也在宫里同太后娘娘念叨。“天降雷电,烧毁了耀武山庄,母后,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陛下驾到。”

    乾元帝随着通报声音被内侍抬进慈宁宫,行礼道:“母后安。”

    乾元帝给太后行礼可以随意,和悦郡主给他行礼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低声道:“皇兄安。”

    “嗯。”乾元帝对和悦郡主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坐吧。”

    乾元帝端起茶盏慢慢的宽茶,太后关切的问起了乾元帝的起居和伤腿。念叨道:“皇上不必每日都来给哀家请安,伤筋动骨尚需一百日的将养,皇上的龙体要紧。”

    “无妨,太医说朕的伤腿因为当时处理得当,伤处不严重。何况朕到哪都有人抬着,不会影响伤处,让朕在一处带上一百日,朕可受不了。”乾元帝眸子漆黑平静,唇边却噙着笑意,“能同朕说话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朕着实听腻了朝臣的议论,朕除了向母后请安外,也想同您说说话。”

    “朝廷上……”太后心里一动,按下着急的心思,淡淡的说道:“朝政不顺?陛下也别太着急了,哀家让人准备陛下最爱吃的菜色,今日陛下在哀家这里用膳可好?”

    “成。”

    乾元帝道:“不是理不顺朝政,朕不明白烧了耀武山庄怎么成了世间有冤情?天算……也说让朕查证。朕是昏君吗?让几道天雷示警?”

    “皇兄,臣妹多说一句话,天雷示警也不意味着您是昏君,只不过是官员无德蒙蔽圣听,世间有冤案,您查证几起安安民心不就是了?”

    “这话也对。”

    乾元帝嘴角微勾起,“那就听皇妹的查查?”

    “哪是听臣妹的?是陛下心中装着天下,朗朗乾坤,不容冤情。”

    乾元帝不由得对和悦郡主刮目相看,对太后道:“朕看和悦懂事许多。”

    “她都三十好几了,哪能还像以前一样总惹事生非?皇上您可别再夸她了,省得她一时高兴又做出错事来,她的身份毕竟尴尬一点。”

    “母后……”和悦郡主安慰太后,“我不是您的女儿?谁敢让我难堪?”

    乾元帝品茶,对母女两人的话不做回应。

    和悦郡主强压下不满,如果前朝有人支援,她也不会到现在还无法封为郡主。

    用过午膳后,乾元帝离开慈宁宫,銮舆在宫中缓行,乾元帝微眯着眸子,手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拍着椅子扶手,远处传来脚步声,“陛下。”

    “阿泽?”

    “嗯。”

    顾天泽躬身道:“您唤臣来有吩咐?”

    “还是不肯进慈宁宫?”

    “臣方才练武来着,洗漱过后才敢见您。”

    “你便是一身汗味,朕也不嫌弃你。”

    “陛下……”

    “哈哈。”乾元帝见到阿泽就开心,怎么都开心,“闲话少说,你去给朕走一趟都察院。”

    “刘大人?”

    “没错,就是他。”乾元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头,“朕让你卖刘三本一个人情,省得御史总是抓你的小辫子烦朕,朕重用刘卿除了他耿直忠诚,不畏权贵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聪明,识时务。”

    “您想让他出面弹劾谁?”

    “首辅。”

    乾元帝语气转为嘲弄,“朕想看看能引出怎样的冤假错案,首辅为朕得罪了多少人,如果朕卸磨杀驴,保不住为朕不惜担着骂名的臣子,朕才应该被雷劈。”

    “臣明白了,只是臣担心首辅大人……实力太过,除了您之外旁人驾驽不了。”

    “朕给他的,能收得回,如果朕将来的太子压不住……朕自然会为太子做出安排。”

    “臣遵旨。”

    顾天泽转身离去,乾元帝欣慰的摇头,“做朕的子侄就该像阿泽,只听朕的话。可惜,朕的皇子都不明白这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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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狡猾

    乾元帝把身体依靠进后面的明黄软垫中,头顶上的皇伞被风吹得晃动起来,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让东厂查查王译信的底细,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殷家?乾元帝早就忘了曾经的殷大人。

    如果殷家的案子是乾元帝授意首辅做的,不知一心想洗清冤枉的殷家会不会就此认命?

    左右闲得无事,借此机会也可以看看到底有多少个挑梁小丑跳出来。

    乾元帝不会想到,他册立的太子压不住朝臣阁老,需要他提前为太子扫清障碍。

    顾天泽去了都察院,刘三本见到是顾三少,先是一愣,随后笑呵呵的让人上茶,缓缓的问道:“最近都察院有御史弹劾顾大人?”

    乾元帝在耀武山庄遇险,救驾功臣确定无疑的人就是顾三少。

    御史们也是有脑子的,这时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适合再弹劾顾三少。

    最近刘三本察觉出朝廷风向有点不妥,就连他都偃旗息鼓,他手底下的御史自然更不会在朝廷上呛声。

    顾天泽瞄了一眼刘三本,老j巨猾!

    “顾大人瞧不上本官的茶?”

    “我纵使有皇上赏赐的茶叶,也不准备把茶叶给你。”

    “哈哈。”

    刘三本毫无被顾三少戳破心思的窘迫,“顾大人说笑了,本官可没胆子惦记你的好茶。”

    虽然刘三本的确有心从顾三少手中弄点好茶叶。

    顾天泽懒得同刘三本废话,“皇上口谕。”

    刘三本顿时隐去方才调笑之意,起身正了正官袍,躬身道:“臣恭听圣训。”

    顾天泽顺势而起,压低声音道:“陛下准许你弹劾阁臣,挑个最大的奏上一本。”

    “这……”刘三本面带为难,对这道乾元帝的这道口谕存着几分疑惑,阁臣,还挑最大的?

    莫非皇上要用阁臣做‘天雷示警’的替罪羊?

    刘三本有点不信乾元帝会为了耀武山庄和民间的议论就拿阁臣开刀。

    顾天泽嘴角勾起,“刘大人不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本官想不通皇上此举的用意。”刘三本一直认为乾元帝虽然有时任性了一点,但乾元帝是一位雄主,不会受任何人摆布的雄主,“顾大人常伴君侧,还请顾大人给本官指点迷津。”

    “指点?我为何要帮刘大人?”

    “……顾大人不是传口谕的人么?”

    “皇上就是如此吩咐我的,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再多说……”

    顾天泽扬起一双剑眉,一副玩味的模样,似乎很好笑的问刘三本,凭什么帮他?

    刘三本抚额。呻吟道:“大家也算是熟人。顾大人何必见外呢?了解陛下意图。本官也好为陛下更好的做靶子。”

    当时寻他帮忙给王七小姐撑场子的时候,顾三少可不这么傲娇,‘设计陷害’他的时候,也没见顾三少这副模样。

    “刘大人又欠我一次?”

    “……嗯。”

    刘三本哭笑不得。道:“本官记得顾大人的提点之恩,以后再有宴会,本官一准随传随到,对顾大人的心上人赞赏有加。”

    “不用你赞赏,她依然是最出色的。”顾天泽辩驳,可却没有否认王芷瑶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刘三本实在佩服顾三少的自信,不愧是皇上娇养出来的人。

    “陛下想试试朝臣,天雷示警不过是庸人自扰,陛下岂会在意?冤案错案?得陛下定。”

    “试朝臣?”

    “更有可能试试皇子。陛下此番耀武山庄遇险……自然会想得极多。”顾天泽突然想起四皇子来,眼珠不转就计上心头,随意般的说道:“我在潇湘阁外碰见了一人……四皇子也在的,告辞了。”

    “顾大人……等一等。”

    刘三本被顾天泽几句提点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到顾三少出门后。刘三本才想明白,跺脚道:“狡猾的顾三少!白白赚了老夫便宜!”

    乾元帝这道口谕测试皇子,有心册储君,刘三本怎会想不到?测朝臣不过是想看看哪个皇子听话不结交朝臣而已。

    这些消息用得上顾三少提点?

    刘三本再一次被顾三少‘设计’了,不过想到最后一句话,刘三本淡然许多,四皇子看来同顾三少反冲。

    其实乾元帝的哪一位的皇子资质都不差,资质不差的结果就是没有一个皇子有弹压住其余皇子的能力,才干,也就是说乾元帝册谁为太子都成。

    本来低调,隐忍,内敛的四皇子很有机会登上太子的位置,四皇子在文武大臣中间人缘不差,评价很高。

    如今四皇子被顾三少盯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谁也无法忽视顾三少对乾元帝的影响力,常伴君侧,顾三少逮到机会说个两句,虽不至于让四皇子被皇上彻底的厌弃,但也会让四皇子在夺嫡路上远远落后于其余皇子。

    以顾三少的聪明,他不大会在谁做储君上明着同皇上说。

    刘三本摇摇头,是不是暗自知会一声亲近的同僚四皇子希望不大?

    还是得再看看。

    四皇子的心机也不浅。

    *****

    顾天泽出了都察院,全无算计成功的喜悦,翻身上马先去京城都指挥衙门转悠了一圈,把蒋侯爷将要带到疆场上的士兵名册揣到怀里,叮嘱属下校尉:“加紧操练,此时多吃一分苦,疆场上就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遵命。”校尉低头领命。

    顾天泽看了一番士兵的训练,很是指导了一番,他一个人把二十多个精英打趴下了,“我能做到,你们也应该能做到。”

    士兵,校尉敬佩的看着都指挥使,只有在都指挥使麾下的人才明白顾三少不仅仅只有皇上的圣宠。

    顾天泽离开后,士兵们继续苦练,不敢同指挥使比,但下次。一定不会让指挥使赢得轻松。

    “七小姐,顾大人到访。”

    “唔。”

    王芷瑶放下了绣花样子,看了看自己秀出来的成品,比不堪入目稍微好点,不过在一旁伺候的郑妈妈一副胃疼的模样,很打击王芷瑶的积极性。

    郑妈妈便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家庭教师’。

    那两位妈妈从衣食住行,饮食起居,针线女红,主持中馈,搭理庶务全方位。立体式的教导王芷瑶。

    她们让王芷瑶明白贵族小姐并不容易做。更让她明白蒋家和王家同顶级望族之间的差距。

    其实王芷瑶挺感谢她们让自己见了一番世面。可她的性格已经定下了,很难改变,如果补强缺点的话,王芷瑶倒是不反对。可惜这两位妈妈恨不得把她培养成最最规范的望族名媛,这个……就存在问题了。

    换个人会在皇上派来的家庭教师面前竭力改正不足,以求皇上能垂爱。

    可王芷瑶并不想时刻被乾元帝关注,不犯大错就好,并没心思追求完美。

    于是两位妈妈头疼了。

    教导不能用武力,劝导又说不过王七小姐,郑妈妈她们本来极有信心把王芷瑶教好,经过几次三番的拉锯战后,她们发觉无论自己怎么说。王七小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郑妈妈两人顿时觉得挫败,只求王七小姐能稍稍完美一点,她们也好同皇上交代。

    “七小姐要去见顾大人?”

    “嗯。”

    王芷瑶理所当然的点头,换了一件漂亮的衣裙,道:“我只是去看看。”

    “这个……”

    “在侯府没有危险。郑妈妈不必担心。”

    王芷瑶笑盈盈的安慰郑妈妈,脚步轻盈的出门。

    郑妈妈抚额叹息,真是一位任性的七小姐。

    在王芷瑶进书房时,顾天泽把名册交给蒋大勇,“这些是侯爷带去的人。”

    “哦。”蒋大勇收下了名册,“把六郎和七郎也加上,我会把他们放到前军,他们多了此番历练,将来会助你一臂之力。”

    顾天泽眼底划过感激,“随蒋侯爷安排。”

    他的眼睛在王芷瑶进门后就一直瞄着了,蒋大勇笑眯眯的就是不肯离去。

    “蒋侯爷……”

    “顾大人还有事儿?”

    “如果再蒋侯爷出征前,朝廷上有人弹劾首辅,您默不作声最好,这股风暴若是在您出征之后,无论您听到什么消息,都请保持最快的速度赶去平叛剿匪,诸事不要理会。”顾天泽正色道:“哪怕消息涉及王家,涉及蒋夫人和她。”

    蒋大勇坐直了身体,问道:“小妞妞有危险?”

    “有我在,危险的人只能是旁人,我担心蒋侯爷关心则乱,领兵在外被人钻了空子。再多的话,我也不好说,蒋侯爷,您保重。”

    “……妞妞,你替我送送顾大人。”

    “是。”

    王芷瑶闪身让开了路,“顾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蒋大勇摸着下颚,琢磨方才顾天泽的话,听感激顾三少的提醒……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在朝廷上说过话?

    无论弹劾谁,他很少发言的,因为他说不过那群文人御史。

    至于出征后的事情……他方才还同顾三少分析要速战速决,以风暴般的速度推进,他根本就没迟疑好不好?

    至于涉及蒋氏母女?

    蒋大勇有今日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况且妞妞是个聪慧的,比他想得还深远。

    “狡猾的顾三少,下次来……我一定让你见不到妞妞!”蒋大勇拍着桌子,大骂顾三少狡猾。

    ps今天太忙了,如果下午六点没更新的话,明天会更新九千字,还望大家体谅,体谅。

    第一百零八章指点(二更)

    顾天泽走在前面,王芷瑶走在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任何的不依不舍的情人感觉。

    突然,顾天泽回头拽住王芷瑶的手腕,拉着她穿过月亮门,跑到了相邻的练武场。

    因为经常来蒋家,顾天泽对西宁候府很熟悉。

    “郑妈妈一会一定又会胃疼了。”

    “郑妈妈?”

    “皇上赏赐的妈妈。”

    “她有苛责你?”

    “你把我当成受委屈的小可怜?”

    王芷瑶坐在秋千上,向后看了一眼,甜甜一笑,眉宇间柔情绽放,“再推得高一点。”

    顾天泽使劲推高了秋千,声音低淳悦耳,“如果你看不中她们,我让皇上把她们弄走,或是……她们敢对你不好,你就说我的名字。”

    “怎么?你连宫里的妈妈都能吓唬?”

    “但凡皇里出来的,都晓得我的脾气,没人敢让我不痛快。”

    顾天泽趁着秋千荡回来时,闪身跳上秋千,坐在她身边,双臂交叠放到脑后,树荫斑驳的落在他脸上,略显他脸色幽暗不明。

    王芷瑶侧头见他紧皱着双眉,能让皇宫里的人害怕的顾三少,在成长中有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凭得她觉得有点心酸。

    旁人只看到顾三少的圣宠,却没有看到他受到得苦楚。

    “三少爷……”

    “阿泽,叫我阿泽。”

    “不,顾三少。”

    “……”

    王芷瑶顺手接住了一片凌空飘荡下来的叶子,坏笑的用树叶在顾三少脸上滑来滑去,“就叫顾三少,我喜欢。”

    “……随你。”顾天泽握住了她拿着树叶的手,漆黑的眸子盛满了她的影子,她笑颜如花,俏丽活泼,又听到她说喜欢。他第一次觉得顾三少好像也不错。

    本来他就是顾家的三少爷。

    “她们是来教导我的,可我实在是……实在是一块朽木,学不会,皇上会怎么说?”

    “我看你好就行。”

    顾天泽把王芷瑶的手紧紧的握住,“你不用改。”

    即便小七有不如意的地方,不是还有他么?

    他是做什么的?

    “还是要有自我进步的。”王芷瑶脸庞微红,手上传来一阵阵的热度,烧得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一种几分的恐惧,万一……他们成亲。她一定会记住顾三少一辈子。她愿意为顾三少做出小小的改变。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

    只是改变如果太大的话,她是不喜欢的。

    她首先是王芷瑶,而不是只能做配得起顾三少的大家闺秀。

    顾天泽笑道:“我看你没什么进步嘛。”

    “讨厌!”

    王芷瑶锤了顾三少一拳,扭头不理会他。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很淡,很清,却很好闻,“这是?”

    又是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她眼前,每一次见面顾三少总会送她礼物,她收都收不完。

    “我从皇上那拿的,听说是哪个小国进贡的香料,皇上不晓得赏给谁……我帮皇上解决难题了。”

    “有这么帮忙得?”

    “我不就是?”

    顾天泽一脸得意。把盒子放到王芷瑶手上,“第一次嗅到香料,我就晓得香料最配你。”

    王芷瑶有感动,更多是无奈,万一乾元帝故去。顾三少可怎么办?

    “你不喜欢?”

    “很喜欢呢。”王芷瑶道:“只是你以后别再向皇上要赏赐了,我怕……”

    “皇上能给我的,我为何不要?我有分寸,换个皇上,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顾天泽揉开了王芷瑶紧皱的眉宇,“小七别忘了我是在宫中长大的,怎么过得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我对身后事不在意。你说过,希望我一辈子富贵绵长,我会做到。”

    同王芷瑶一起富贵,一起活到头发都白了。

    王芷瑶不敢再骄傲英挺的少年,低头道:“你今日特意来寻我外公?”

    “其实有些话我不说,蒋侯爷也是明白的。世人都说蒋侯爷鄙俗,却不知蒋侯爷是最得圣意的一个,不过他比我还是差一点。”顾天泽改不了骄傲的性情,俊脸上透着一分得意,“蒋侯爷如今指不定在书房怎么后悔呢,小七,你外公就是我外公,我怎么会眼看着王芷璇算计蒋家?”

    “她又做了什么?”王芷瑶想不通,怎么哪里都有她?

    “她的生母姓殷,为罪臣之后,充过官奴,也不晓得她从何处听到的消息当年殷家是被当朝首辅陷害的,她借着次辅和首辅的矛盾,借着和悦郡主的嘴给殷家翻案,让她的生母恢复大小姐的身份。”

    “……殷家是冤枉?”

    “冤枉?”顾三少诡异的笑道,“傻小七,这世上皇上才能说是不是冤枉,纵使她又铁证又能怎样?皇上一句不足为信,她的铁证就是伪造的。”

    “皇上会不会认为殷家是冤枉的?”

    “有我在,怎么可能?首辅这些年平稳朝政,虽然也有党同伐异的苗头,但侍奉皇上兢兢业业,帮着皇上处理了不少不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儿,皇上不是离不开首辅,而是再提上了一个,还得重新培养,用得不顺手,况且首辅顶天就再做六年,皇上培养的首辅人选还在蛰伏期,首辅还能顶一阵。”

    王芷瑶拍掉顾天泽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瞪大了眼睛,“你越来越过分了。”

    胆子也越来越大。

    “过分吗?”顾天泽眸色深谙,盯着王芷瑶一张一合的唇瓣,粉粉的,嫩嫩的,真想咬伤一口,这才是过分……深深吸了一口气,顾天泽勉强把目光移走,“王芷璇是不可能翻案成功的,没准会牵连很出很多的人,最近皇上嫌朝廷上不太平,也是因为天雷示警和百姓间的流言让皇上很恼火。”

    王芷瑶后背有点发凉。乾元帝……看起来是一位很有胸襟的帝王,没想到不仅任性,还很残忍,给大臣皇子扔下了诱饵,谁能忍住不上钩?

    “别怕,别怕。”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