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7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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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旁人的议论,我已经习惯了。问心无愧就好。姑且当作那群长舌之人的羡慕嫉妒吧。”

    “四弟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又有什么办法?以前我做错了太多的事儿,看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王译信目光瞥了一眼王芷璇,就冲王芷璇拿他顶罪这件事,王译信永远也无法原谅她。

    也因此他对蒋氏等人更觉得内疚。

    贡院方向传来礼炮响声,王译信等人停下话。纷纷向贡院方向看去,北三省的乡试开始了。

    ******

    礼炮燃放后,贡院的大门缓缓的关上,再开启时会在三日后。

    王芷瑶站在马车旁边,劝说蒋氏:“娘,我们回去吧。”

    王端淳已经顺利的经过了检查进入贡院,大门都关上了,再在外面站下去也没用啊。

    “也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饿肚子,我应该多准备点干粮的。”

    “尹伯父给哥哥安排得很周详,哥哥在书院时也曾自己弄些宵夜用的。”王芷瑶方才在尹家听尹薄意辅导王端淳怎么渡过在贡院的三日两夜,真真是大涨见识,“尹伯父就连座位位置都给哥哥安排好了,您就别再担心。”

    尹薄意用官场的人脉帮王端淳抢了个好位置。

    因为今年考生多,考棚坐不下,听说贡院里搭建了很多没有遮阳的考棚。

    王端淳拥有的考棚是尹薄意提前定下的,不靠近出恭的位置,也有遮阳挡雨的地方,而且还很通风。

    据说尹嘉颖说,那处考棚出过五位解元,但凡坐在考棚的人都顺顺利利的通过了乡试,进而会试高中。

    尹大人可是从很多勋贵手中抢到了风水宝地。

    王芷瑶愉快的决定,回去用此事好好刺激刺激王译信,省得王译信纵使抱怨儿子同自己不亲近。

    有个处处考虑周详,关键时刻拉得下面子为王端淳争取的老师兼岳父,王端淳还用在意王四爷么?

    王四爷连自己的事情都猜弄明白,而且又总是心软,好面子,一点比不上护短,厚黑的尹大人。

    蒋氏对紧闭的贡院恋恋不舍,可也晓得女儿说得有道理,她的确不需要再为儿子担心,“再让我看一会儿。”

    “娘。您……”

    王芷瑶叹息道:“我在马车里等您。”

    蒋氏对王端淳很愧疚,所以想一直站在我贡院外面。

    她没有办法劝服蒋氏,只能先上马车,倒不是她不想同陪伴蒋氏。站在贡院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显得很傻。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足了,王芷瑶不觉得需要再担心兄长的前程。

    其实王芷瑶更想进贡院去……听顾天泽说过,乾元帝弄了五套考题,在今天贡院关门后,乾元帝才会从五套考题中随机抽出一份来,如此一来提前知道考题的人脸色一定很好看。

    “当当当。”

    “谁?”

    王芷瑶撩开车帘,一看是顾天泽的贴身随侍阿四,“有事?”

    阿四谄媚的笑了笑,向旁边指了指。顾天泽一袭戎装站在不远处。

    “他怎么来了?”

    “奉皇上旨意送考题过来。”

    “……是不是说我也可以进去看看?”

    “三少爷想给您个惊喜,所以才没告诉您。”

    阿四把怀里的校尉穿的盔甲送上,“衣物都给您准备好了,三少爷说您穿着正合适,头发随便梳个辫子就成。进科场的人正在拜孔圣人和聆听考场纪律,不过您最好快……”

    王芷瑶一把夺走衣物,放下了帘子,“别废话啦。”

    阿四愣了愣,讪讪的一笑,七小姐真性情呐。

    少刻,王芷瑶换好了衣服。跳下马车,几步走到顾天泽面前,学着他属下拱手行礼:“见过都指挥使顾大人。”

    她一袭戎装显得英气勃发,往日略带柔美的脸部线条拉得冷硬了一点,乌鸦鸦的头发梳着马尾,颇有些傲娇少年的凤仪。

    顾天泽有点明白。为何她和乾元帝的独特爱好。

    他自己也想揪一把王芷瑶的辫子。

    顾天泽嘴角勾起,“走罢。”

    他走在前面,便装后的王芷瑶同另外一个目不斜视的侍卫走在他身后。

    顾天泽在贡院门口出示了乾元帝的命令后,贡院的侧门敞开,顾天泽一行三人走进贡院。

    王芷瑶不敢四处乱看。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神秘的贡院。

    所有考生已经祭拜过孔圣人,他们坐在仅有一米见方的考棚里,除了写字外,在考棚里做不了任何的事儿,地方太过狭窄了。

    的确如同传闻,因为考生众多,贡院有加设了许多没有遮阳的考棚,一旦下雨,只怕会影响考生答卷。

    科举考试,第一要素就是卷面整洁,有涂抹模糊之处,纵使回答得再好也过得了初评那关。

    考生们寂静无声,默默坐在座椅上,时而有协考大声说着注意事项,每一排考棚外,都站着十名手持刀剑的侍卫,盔明甲亮凸显出一派考场的威严,肃穆。

    在顾天泽走进后,目不斜视的侍卫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低头抱拳行礼,“顾大人。”

    王芷瑶心中热潮涌动,早就晓得顾天泽在京城驻军的心里地位极高,没想到守护贡院的侍卫也因顾天泽而改变。

    她的目光再也看不进贡院的一切,像身边的侍卫一样,追随着傲然走在前面的顾天泽。

    他们私下相处时,顾天泽会笑,会生气,会无奈,也会满眼的柔情,在此时他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挡。

    在祭拜孔圣人的屋子前,顾天泽停下脚步。

    主考官和协理等人应了出来,他们官职比顾天泽要高,主考等人面露凝重,毕恭毕敬的跪下,只是因为顾天泽此时是钦差使者,代表着乾元帝。

    顾天泽从怀里把封好的考题交给主考,说道:“皇上希望诸位大人能秉承为国选才之心,公正平等对待众考生。”

    “臣等不敢有负圣恩。”

    主考们接过考题后,才从地上起身,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信封,把考题拿出来,看了一眼后,展示给同僚看,“发放考题。”

    王芷瑶甚是感兴趣古代怎么发放考题,就是抄写也得抄写一千多份,太耽搁功夫了。

    不过少刻,王芷瑶看到人字的侍卫站成一排。每个人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木头牌子,策论的考题就写在牌子上。

    协理们见牌子上的金子没有任何问题,道:“走。”

    然后扛着牌子的侍卫更在协理后,走过每天一个考棚前。协理一遍走,一遍对考生念考题。

    王芷瑶叹为观止,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就没填空题?”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乡试全部是策论,不过开头破题是要引经据典的,足以考验出考生是否熟读四书五经。”

    “顾大人所言甚是,请里面用茶。”

    “好。”

    王芷瑶紧跟着顾天泽,她虽然想去看王端淳一眼,但以后万一她的身份被谁拆穿了,反倒会给哥哥惹麻烦。

    顾天泽道:“你们戴上头盔。”

    “遵命。”王芷瑶把夹在胳膊下的头盔盖在了头上。深深的压低挡住了大半的面容。

    还需要喝茶么?

    迈进门后,王芷瑶突然想到,贡院大门三日不开,岂不是说她同顾天泽得在贡院带上整整三日?

    这哪里是给她惊喜,根本就是顾天泽借题发挥。利用她的好奇心,让她陪伴三日。

    王译信若是晓得顾天泽拐人成功,非气吐血不可。

    纵使王译信再生气,他也不敢敲开贡院的门把王芷瑶领走。

    顾天泽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品茶,感觉到王芷瑶在自己背后不善的目光,唇边勒出一抹淡笑。“本官的住处可准备妥当?”

    “早晓得顾大人会做天使进贡院,休息的屋子已经收拾整齐,不过贡院是考场,虽然下官尽力为之,但屋子稍显得简陋,还请顾大人将就三日。”

    “无妨。”

    顾天泽放下了茶盏。“领我过去。”

    “我不耽搁诸位主考,副主考大人了。”顾天泽起身在协理的陪伴下,去准备好的屋子歇息。

    主考摇摇头,“顾大人……”一如既往的傲气呐。

    也就是顾大人,换个人来送考题。还能不同主考打好关系?

    贡院里考生可是未来几十年的朝野中间力量。

    副主考轻声嘟囔一句:“在他眼里还能有谁?”

    从进贡院们起,顾天泽就没把任何人放到眼中。

    *****

    屋子虽然小,可该有的床铺等生活必需品安排得很齐全,被褥也是新换的,在角落里放着会散着薄荷清香的香炉。

    顾天泽点头表示认可,协理官躬身退下,“您有吩咐就叫下官。”

    另一位侍卫站在了门口,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顾天泽失去方才的威严,笑着把手臂搭在王芷瑶的肩膀上,“生气了?”

    “没有。”王芷瑶摇头,“谁让我忍不住同你跑进贡院来?”

    被顾天泽利用了好奇心,王芷瑶全怪顾天泽,对他不怎么公平。

    “你把我领进来,不怕旁人议论?”

    “怕什么?”

    “我哥哥可是在贡院里。”

    顾天泽认真的打量王芷瑶半晌,“他们认不出的。”

    “讨厌!”王芷瑶胳膊肘碰了顾天泽胸口,“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像少年?”

    “雌雄莫辩不是好词?”

    “相貌连男女都分不出,能是好词?”

    王芷瑶拍掉顾天泽放在自己肩头的胳膊,“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差不多。”顾天泽不在意的笑笑,“你同我形影不离,旁人就不会怀疑你,根本不会疑心你哥哥,况且……考试的题目是什么?”

    “……”王芷瑶还真没主意考试题目,满篇的之乎者也,王芷瑶对四书五经接受无能。

    顾天泽捂嘴偷笑,“就你这样的人还想营私舞弊?四书五经上的字你认全了么?”

    “你……”王芷瑶狠狠跺了顾天泽一脚,“少小看我。”

    “小七,我不会做出影响你哥哥前途的事儿。”

    顾天泽拉着王芷瑶的手,没有小七,顾天泽在贡院待上三日岂不是很无聊。

    自然她也不会主动请缨送考题入贡院。

    “我睡床,你打地铺,此事没得商量。”

    “旁边还有一间。”顾天泽戏谑的小声道:“小七非要和我同处一室的话,我也不反对。”

    “……”

    王芷瑶红着脸推开了顾天泽凑近的俊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无耻!”

    顾天泽低沉的笑着,一扫过去几日的阴霾,“过奖,过奖。”

    *****

    蒋氏总算想起上马车时,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正准备寻找时,在一边等候的阿四道:“回禀蒋夫人,王七小姐随着三少爷进了贡院,三少爷请您放心,他会好好的照顾王七小姐的。”

    “……贡院?”

    蒋氏看了贡院紧闭的大门一眼,回去该怎么同王四爷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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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爆发(三更求粉红)

    西宁侯府,王译信兴冲冲从王家返回,谁知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蒋氏略带几分担心,问道:“四爷……”

    “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王译信揉着发胀的太阳岤,痛苦般呻吟,“臭小子这是先斩后奏呐。”

    贡院的规矩,王译信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纵使有再愤怒也不敢冲进贡院去。

    蒋氏劝道:“瑶儿是个有分寸的,想来不会吃亏……”

    “不是吃亏得事儿,顾三少绝对是故意的。”

    王译信猛然起身,“不行,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万一出了纰漏,岂不是牵连到淳哥儿。”

    “皇上会不会责怪瑶儿?”蒋氏晓得拦不住王译信,送他出门时,问道:“万一皇上怪罪下来,瑶儿怎么办?”

    “他自己没养好顾三少,让顾三少学了诱拐的手段,还要怪我女儿?哪来得道理?”

    王译信同蒋氏作别,“夫人不必担心,我入宫只是同皇上说理。”

    “四爷……”蒋氏唤不回王译信,默默的叹息一声,同皇上能讲明白道理?

    一个两个都不怎么让人放心。

    *****

    乾元帝听说王译信求见,打了个哈哈道:“朕不见。”

    “奴婢看王大人今日一定要见您的。”怀恩公公对皇上脸上的戏谑很是无奈。

    听闻顾大人带着王七小姐便装去了贡院后,皇上拍案而起,连声说,阿泽越来越像朕了,有朕年轻时的风范。

    怀恩公公再旁边很想问一句,您年轻时为了拐带皇后娘娘,借机去贡院?

    对了,对了,贡院是没去过。

    不过。乾元帝做太子时,风流韵事可是不少,黄少天在当初可是京城和江南鼎鼎有名的风流公子。

    自从太祖高皇后故去后,乾元帝一下子长大了。很难再见他追捧美人,跨马游街了。

    “朕说不见就不见,你让他回去。”

    乾元帝决定耍赖到底,板着脸道:“政事都处理不过来,哪有空见他?”

    方才乾元帝还念叨着真应该也去贡院看热闹……

    怀恩公公躬身道:“奴婢这就去给王大人送信,不过以王大人的性情,没准会在宫门口跪请。”

    顾天泽诱拐王芷瑶严重的挑衅了王四爷的底线。

    乾元帝道:“你跟他说,如果不怕事情闹大,让他尽管跪宫门,朕等贡院门开。就下旨赐婚,不过以如今他的官职,便是阿泽再中意王七,朕只怕也不能让王七做阿泽正妻,你让他想一想。定国公儿媳妇都是什么出身!”

    “哼,朕就不信他还敢在宫门口堵朕!”

    无赖的手段,乾元帝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怀恩公公道:“陛下您真真是高明,奴婢拜服。”

    乾元帝板着脸庞,摆足了皇帝金口玉言的架势,毫无任何的底气不足。

    王译信在宫门口等候召见,听了怀恩公公的话后。差一点一头载在地上,怀恩公公扶了王译信一把,“王大人……想开点为好。”

    “……”

    稳准了身体,王译信问道:“不能通融?”

    “皇上不大可能会见您,更没可能为了令爱破例打开贡院的大门。”

    “臣谢主隆恩。”

    王译信拱手后,失魂落魄的离去。

    顾家的儿媳妇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瑶儿的身份比她们差得太远了。

    总不能等他们成亲时,瑶儿被人当作高攀了顾三少的幸运儿。

    ****

    贡院内,王端淳所在的考棚相对环境较好,他得了考题后,遵从师嘱。先静气凝神,在脑子里先打一遍草稿。

    然后他一边研磨,一边思考是否有遗漏之处,直到想不出瑕疵,他才不慌不忙的在草纸上落笔书写策论。

    王端淳越发敬佩起师傅,据小师妹说师傅擅长押题,果真没错。

    虽然考题不至于一个字不差,然王端淳做过很多道类似的考题,王译信也提醒过他这次乡试重点是大学。

    有师傅和父亲保驾护航,王端淳即便做不出让人拍案叫绝的锦绣文章,写一篇平实且扎实的文章难不倒他。

    尹薄意评价过王端淳,不能指望他有超长发挥的时候,基本功扎实是王端淳最大的优势。

    这次乡试尹薄意之所以让王端淳参加并非是为了同王端瀚争抢风头,而立之年才中了状元的尹薄意自然晓得厚积薄发的道理,他并不是很看重少年举人。

    他的学生大多都是年近二十才中举的。

    让尹薄意准许王端淳考乡试的原因——本届乡试的主考官偏好平实的文章,不爱奇峰迭起,尤其喜欢脚踏实地的学子。

    这等机会,十年一遇,尹薄意便想让王端淳冲冲乡试,毕竟这年头喜欢文章平实的主考官太少了。

    相比较王端淳的冷静从容,王端瀚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容略带几分的癫狂,题不对!

    他背得题目同考题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考题的范围是大学,然他背诵的考题是中庸。

    听了考题后,他拼命的揉了揉耳朵,期望是自己听错了,等到侍卫扛着牌子在考棚前路过,王端瀚看清楚牌子上的字后,目若呆鸡,他又问了一遍路过的协理,亲耳听到协理说得考题后,王端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考前做得复习,突击白费了。

    自打从王芷璇口中知道考题后,有多少长时间没摸过大学,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几乎没有再做大学的破题。

    “怎么办?怎么办?”

    王端瀚慌乱得甚至记不起大学都写了什么,明明以前他背诵过的。

    冷静,冷静,王端瀚拿起水壶把里面的凉水倒在帕子上,并擦拭自己的额头,需要冷静下来,纵使不知道考题,他依然可以中举。

    他可是王译信亲自教导长大的。是小三元,这么简单的考题他怎么可能不会破题?怎么可能回答不出?

    旁边的考棚传来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音,好不容冷静下来的王端瀚再一次慌乱了起来,好不容易有点的思绪又被打断了。

    王端瀚手腕颤抖似拿不起毛笔一般。应该苦读的时候,他在哪?

    数不清的文会,阅不尽的美色消磨他苦读的心思。

    自打出继后,再听不到王译信的唠叨,王端瀚行事越发的不羁。

    最后他惹下了祸事,全靠王芷璇用银子摆平,可他的心已经玩野了,再难找回当初在父亲身边读书的刻苦。

    明明他以前做文章读书除了想获得功名外,还想让王译信记住他,得到王译信的夸奖。

    王端瀚左思右想之时。突然听见隔壁考棚传来声音,“不对,不对,考题不对。”

    看守考棚的侍卫也听见了动静,连忙走近。喝止道:“你怎么了?出来,你腿上捆得什么?”

    “考题不对,不对,这可是我花了全家积蓄买得考题啊。”

    考棚里的考生本来就因为考题不对而神觉大乱,听见有人喊话,他如同得了羊癫疯一般,浑身抽搐。“别过来……我没作弊。”

    等到隔壁的考生被士兵从考棚拽出来,王端瀚抬头看了一眼,那名还穿着童生儒衫的考生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两鬓斑斑,满脸褶皱,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秀才。颇为让人同情。

    “为了得到考题,我把女儿……女儿买给了王府管家,我的女儿才十六啊。”

    年岁很大的考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卖了女儿,卖了田产。房屋,气死老母,逼走了妻子……我如果不中,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考题会不对?为什么?不是说一定准的吗?”

    虽然侍卫听他说得话颠三倒四得,但也晓得事情远非科举逼疯老秀才那么简单。

    让人看着瘫软在地上,不停撕扯自己头发的老秀才,侍卫去向主考等人报信。

    顾天泽此时正在屋子里被王芷瑶在棋盘上完虐,总算哄得小七重现笑容。

    “三少,你棋力很差劲呢,连我能能赢你。”

    “……”

    顾天泽把棋子扔到棋盘上,“下棋的输赢有什么要紧的。”

    “你就吹吧,连玩物都下不好,听我爹说……”王芷瑶想了一会,“我怎么记得我爹说你棋力还行来着,比起顶尖的棋手是差点,但比起我……”

    “怎么?”顾天泽贪看王芷瑶迷糊又可爱的样子,“还不许我输给你?”

    “我爹每次同下棋都会长吁短叹。”

    王译信就是让王芷瑶五颗棋子兼闭着眼睛都能赢,每次王译信都不舍得下狠手,可王芷瑶蠢萌得让他想让棋都不行。

    每一次下棋的结局都是赢了的王译信愁眉苦脸脸,几乎垂泪,输了得王芷瑶神清气爽,要求下次再战。

    “你爹下棋讲究多,以后你不必同他下,想赢就寻我。”

    顾天泽再一次给王译信设下了一个‘陷阱’。

    “顾大人,考场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顾天泽目光深沉到极致,“说。”

    “有考生发疯的说考题不对。”

    “然后呢?”

    “主考大人说让乡试暂停进行,重新验明正身,在几名勋贵子弟身上又搜出了作弊的纸条,纸条上所写的考题都是一样的。”

    王芷瑶眼见着顾天泽忽得一下起身,“三少。”

    顾天泽轻声说道:“想看热闹吗?我给你玩个大的。”

    “你早就知道?”王芷瑶拽住了顾天泽的胳膊,“是不是?”

    “重要吗?”

    顾天泽敲了一下王芷瑶的额头,“你在我身边看热闹就好,其余事不必操心,你哥哥的成绩不会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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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五章应变

    原本主考不想惊动顾三少,可眼见着被查出作弊的勋贵人家子弟越来越多,在他们身后的家族也越来越庞大。

    主持乡试的主考只是学政而已,论实力和能耐实在无法解决眼前的变故。

    若是乡试继续下去,主考的道德良心又过不去,他只能把吸引众多仇恨的顾三少请出来。

    起码顾三少能见到乾元帝,不畏惧实力庞大的勋贵重臣。

    王芷瑶跟在顾天泽身后,头上的盔甲压得更低了一点,映入眼中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挺拔,迎风战浪,搏击长空似不在话下。

    谁又知道顾三少的心事呢?

    “怎么回事?”顾天泽率先问道。

    “是有人作弊……”主考微微低下身体,把姿态摆得很低,同顾天泽介绍起贡院变故的详情,并把陷入疯狂的年老考生指给顾天泽看。

    王芷瑶顺着主考抬手的方向寻到了那名考生,听清楚主考说得经过,这名考生之所以在考场癫狂是因为心里压力太大。

    他付出的太多,太多,多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一旦事情不像他想得一样,他的精神会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考了二三十年的老秀才,心里压力会越来越沉重……王端瀚以后便会这样吧。

    王芷瑶微微垂下头,认真听着主考所言,却想着二十年后,王端瀚会是什么个样子。

    这么大面积的作弊事件,牵扯到勋贵子弟,王芷璇不至于短智到只在乡试上做文章。

    她应该是闷声发大财才对。

    怎么会泄露考题呢?

    王芷瑶听着顾天泽询问作弊人员,突然间灵光一闪,也许王芷璇也没想过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甚至王芷璇投靠的皇子也没想过,但人心难测,他们看不上乡试,不代表身边的人也把乡试当作小菜。

    皇子总是会有亲信。幕僚,也有身边伺候的仆从。

    这群人很有可能大胆包天的泄露了乡试的考题。

    如果王芷璇等人被牵扯到乡试里,她一定会觉得很郁闷,很冤枉。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顾大人,您看怎么办?”

    “把贡院们打开,我去见皇上。”

    “见皇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隐瞒皇上?”

    “不是,本官是怕耽搁了学子乡试,您也晓得被三省的乡试地点在京城,要比其他州府乡试晚一些……一旦爆发了乡试弊案,耽搁了北三省学子冲击会试不说,更有可能刺激到已经来京城赶考的各省举子。”

    “你说怎么办?”

    顾天泽挑眉问道:“主考说该怎么处置才叫妥当?”

    “禀告皇上是一定的,但乡试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看时辰学子们第一题已经回答过一半,不好第一题就作废。”主考诚心诚意的建议,“至于这群作弊的人,取消他们本届乡试的资格就是。”

    如此中规中矩的安排,不仅可让主考得到应试学子的感激。还能讨好作弊的勋贵子弟的家族长辈。

    一箭双雕,主考认为顾三少也会同意的。

    然顾天泽却道:“既然我晓得了这件事就不能当作寻常弊案处置。”

    “顾大人……”

    “打开贡院门。”

    顾天泽对着贡院的侍卫吩咐,“看门。”

    “喏。”

    看守贡院的侍卫大多是从京城都指挥使衙门抽调来的,多是顾天泽属下,本来就很崇拜信任顾指挥使,他的命令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侍卫抽出悬挂在腰间的宝剑,很快占据优势。主考一系的文臣多被这群气势汹汹的侍卫吓得脚软,眼见着贡院的大门打开。

    “你们在此地看守,不许任何人出入。”

    “喏。”

    众人齐声应喏。

    顾天泽翻身上马,只带着两名属下出了贡院。

    “小七,你先回府去。”

    “嗯,你自己小心。”

    王芷瑶可以同他去贡院。但如果进宫看乾元帝‘热闹’,就有点过分了。

    顾天泽灿烂的一笑,拍了拍马头,“这点小事,无妨。你等我的消息就是。”

    “千万别大意呐。”

    “晓得,晓得。”

    顾天泽扬起马鞭纵马而去,还不忘向背后的王芷瑶摆摆手。

    王芷瑶见他脑后的辫子跳跃,飘动,心底的不安减轻了许多,既然他在此事上下手,许是早就有了妥当的计划,相信他罢。

    调转马头,王芷瑶绕路赶回了西宁侯府。

    正在书房生闷气的王译信眼见着书房门开了,一道身影直冲到了他面前,定睛一看,是瑶儿?

    他先是一愣,随后欣赏起瑶儿这身的戎装,挺漂亮的。

    “你怎么回来了?”王译信反应过来,问道:“贡院发生了什么事儿?”

    “爹,顾三少进宫去了。”

    “进宫?”

    “爹,他去找皇上。”

    “皇上?”

    “爹……您别总是重复我的话好吗?”

    “重复……”王译信讪讪的,抓住王芷瑶的胳膊,“你想别急,慢慢同我说。”

    既然王芷瑶能从贡院出来,乡试一准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而且事情还很严重。

    王芷瑶一路上回到侯府,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王译信了。

    万一顾天泽被人攻讦怎么办?

    贡院里作弊的考生身份背景王芷瑶看得都心惊肉跳的。

    蒋家的势力在军方,不易牵扯到科举弊案中。

    而且外公还领兵在外,正是备受朝野上下关注的焦点,蒋家无错都能挑出错来。

    王译信再怎么浪费了十年,他也是探花,曾经在文臣圣地翰林院混日子,而且最近从王译信暴漏出的人脉上看,他交友广泛,多是清贵,高雅之人。

    在国朝,没背景玩不起高雅。

    随着王译信入主吏部。做了推官后,他结交了更多的有志之士。

    “爹,我怕他有事。”

    “别哭,别哭。”

    王译信心疼极了。拇指抹去王芷瑶眼角的眼泪,“瑶儿,发生什么事儿我都帮你,护着你。”

    好不容易能显示一把做慈父的机会,王译信根本不想错过。

    王芷瑶把贡院的事情讲了一遍,水盈盈的眸子看着王译信,“他会不会被人弹劾多管闲事?而且我想事情的背后会牵扯到很多人……”

    “哎。”王译信摇头,无奈的说道:“这就是我不乐意你和顾大人在一处的原因所在,不过,你放心。皇上不管怎么样都会相信他,有皇上力保,任何人说不得他一句,可不说,不代表不记恨。顾三少对皇上的影响太大了……瑶儿你知道吗。这才是最危险的。”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你呀,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

    王译信心软成了一团,摸了摸王芷瑶梳起的辫子,她不知道才正常,像是他的女儿,声音低沉的解释:

    “国朝朝廷上。有忠有j,j臣自然想谋取私利,忠良盼着辅佐明主打造国朝的盛世,以此青史留名。顾三少的存在让j佞没有机会接近陛下,因为皇上的目光总是落在顾三少身上,而且顾三少时常坏他们好事。所以他们嫉恨顾三少,而忠良秉承着忠言逆耳,一心想辅佐的君主为千古一帝,顾天泽言行高傲,嚣张。跋扈,怎看都是恃宠而骄的‘j佞’,清君侧,除‘j佞’可是忠臣的己任。”

    “他不是j佞。”

    “我知道。”

    王译信无奈的笑了笑,“瑶儿,我今日说这番话,就是想告诉你,以天下为己任的忠良也不一定做得都是好事,他们为了一个宏伟的目标,可以……可以做出任何的‘牺牲’,用尽栽赃陷害和阴谋诡计,甚至可同让他们鄙视的j佞联手……”

    “您的意思是他们纵使手段卑鄙不够光明磊落只要目的是好的,他们做得就是有益于国朝好事?”

    “瑶儿很有慧根嘛。”

    王译信眼里划过赞赏,“你千万不要对忠臣良将抱有幻想,他们耍狠党争甚至比j佞,阉人还要厉害,因为他们太固执,敢于为他们坚持的理想做任何的牺牲,生命,节操都可以牺牲,一时蒙尘不算什么,青史留名才是他们追求的。”

    王芷瑶倒吸一口凉气,怎听着像是一群偏执到极致的狂信徒?

    “当然忠良也不都是这样的。”王译信话锋一转,“不过在对待顾三少的事情上,他们……亦不会错过除掉皇上宠臣的机会。顾三少此番会平安无事,因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谁也不敢太过分,然将来……将来顾天泽领兵征战时,才是他最危险的。”

    “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不,既然我知道此事,便不能眼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

    王译信整理了一下衣领,慢吞吞极有风度的说道:“瑶儿,爹的官也许又该提升了。”

    王芷瑶虽然挺喜欢谪仙这副样子,然又有点看不上他得意,娇俏的笑道:“爹升官又是因为顾三少?”

    “……”王译信嘴角垮了一下,“此事以后再说。”

    乾元帝的话深深的刺激了王译信,如果以他此时的身份,瑶儿嫁去定国公府会吃亏的,毕竟定国公的儿媳妇地位都太高了。

    王译信被脑子里诡异的想法吓到了,怎么会想把瑶儿嫁到定国公府去?

    一定是最近见顾天泽的机会太多,让他多了几分的错觉。

    定国公虽然是一位真正爱护顾天泽的慈父,但他待母亲太夫人极孝,对妻子定国公夫人极容易心软……直到顾天泽死讯传回京城,他才醒悟过来最愧疚的儿子去了,顾天泽不会再亲口叫他父亲了,而压垮顾天泽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他以及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舍下了一切隐姓埋名远赴塞外,护卫顾三少用生命打下来的领土,直至病死塞外此生再也没有回京,也再也没见顾家任何人,顾家的兴衰荣辱他也完全放下了。

    不过世人都以为定国公挂官远去。

    定国公的消息,还是当时乾元帝无意透漏的。

    乾元帝同样无法原谅定国公的不作为。

    王译信拍了拍脑袋,那是一桩无头公案,定国公一家子太麻烦了。

    尤其是定国公夫人。王译信弄不懂她到底想什么?

    “爹……”

    “我这就出门,联络一些友人。”

    “您也要上书弹劾科举弊案?”

    王芷瑶想着难道王译信想着分薄顾天泽身上的仇恨值?

    王译信笑着摇头:“自然不是,我可不是顾三少,被人妒恨着依然活得好好的。皇上对我也没对他的宽容维护,我联络友人多是清流,在仕林中颇有贤名,他们说的话,举子们会听,你知道现在最麻烦的事情不是如何理清楚弊案。贡院弊案证据确凿,只要皇上下决心查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而顾三少想要给‘某贵人’一个刻苦铭心的教训也会实现的。但是如果举子们被人挑拨得闹事,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爹……您好厉害。”王芷瑶第一次正视王译信,正视他的政治智慧和敏锐的嗅觉。

    本科被称作近十年来最是群英荟萃的一届。这批举子将来高中为官的话,起码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