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译信迎上王芷瑶的目光,“瑶儿,我晓得什么对我最要紧。”
不管王译信的话是真是假,起码他能这么说,证明他心里谁最重要。
“五姐姐擅长抓住机会,您也不必为她太操心,她同马巡抚之间,还不晓得谁利用谁呢。”
“说得也是。”
王译信喉咙发苦,如果王芷璇心里有他,便不会再认马巡抚为义父。
不过,也很公平,既然他放弃了往王芷璇,又怎能奢求王芷璇还以他为重?
况且王芷璇只是把他当作阶梯。
他给不了王芷璇,王芷璇自然会另寻一个阶梯。
王芷瑶把蒋氏拽出了门,低声道:“让父亲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瑶儿……”
“娘别担心,父亲不是说他不会手下留情?只要父亲认真些,有外公和三少等人相助,父亲不怕马巡抚。”
“王芷璇怎么这么能作怪?安分的过日子不行?原本我还想着,过一阵子帮她寻门亲事。”
“您想把她嫁到外面去?”
“江南不比京城差。”蒋氏叹息:“我是有私心,可也晓得王芷璇心高气傲,如今名门公子哪个肯娶她,不如外嫁,还能选一门富贵的亲事。”
“她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我怕她再折腾下去,小命不保,我不想让四爷为此难过。”
“……”
王芷瑶沉默了好一会,蒋氏的心全在王译信身上。
******
认了干亲,王芷璇便被马明燕留在马府上。
她们两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宛若一对亲姐妹。
马明燕擅长洞箫,每次她洞箫,王芷璇或是为其和音,或是为其伴舞,她们还曾一起演凑曲子给马巡抚听。
马巡抚对王芷璇很是疼爱,牛夫人也很关照她。
晚上,有时王芷璇同马明燕会同榻而眠,两人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不过,任王芷璇怎么打听,也探听不出马明燕钟情人的姓名。
这让王芷璇颇为挫败。
王译信果然没有对马巡抚手下留情,抢先向乾元帝承奏。
马巡抚最为得意的干将有贪污受贿,纵情女色的劣迹,同时此人纵容儿子强抢民女,教子不严。
王译信最后道:“此人不配为官。”
打掉此人,等于断了马巡抚升任西北总督的路。
乾元帝收下王译信的奏折,并让人去西北查证,马巡抚颇为失落的回到府邸。
手下的劣迹,他也听说过,可手下不仅对自己忠心耿耿,又很有能力,马巡抚不能不保下他。
怎么保他,是一道难题。
马巡抚茶饭不思,惊动马明燕和王芷璇。
听闻此事后,王芷璇抱歉道:“王四爷太偏激。”
“妹妹不必担心,他是他,你是你,归不到一起去。”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看到他犯了难?”王芷璇眼珠一转,“姐姐陪我去寻义父可好?”
“你有主意了?”
马明燕掩藏起嫉妒,笑道:“果然是个聪慧的丫头,父亲没白疼你一场。”
“我只是比姐姐了解王四爷罢了。”
王芷璇谦虚了几句,同马明燕一起去了书房,“我有个主意,还请义父参详。”
“嗯?”马巡抚侧耳倾听,“你说。”
“义父可以写个折子给陛下,把偶有瑕疵且有才干的官员同庸碌无为的官员做个比较,看看到底是谁对国有利,谁能造福牧守万民。您也可以让受过恩惠的西北百姓向陛下请命,毕竟民心也是很重要的。”
王芷璇把计划讲出来,马巡抚的眼睛亮了,马明燕却慢慢的低头,搅动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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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名声
晚膳过后,马巡抚府邸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巡抚同王芷璇在书房中商讨怎么给乾元帝写折子。
王芷璇提出很多建议,如何比较干吏同庸臣的区别,用分类,图表等清晰且显而易见的方法比较优劣,直观,一目了然。
表格等稀奇简单的工具让马巡抚对王芷璇刮目相看起来。
本来他认王芷璇为义女想让王译信丢脸,同时让王译信对自己有所顾及。
王芷璇有绝色之容,又在正在意气风发之时,她显得格外出众,娇媚。
她一口一个义父叫着,把马巡抚的心都叫软了。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是美,马巡抚不是柳下惠,他依靠着椅子背,眸光深邃……王芷璇站在他侃侃而谈,犹如芳华吐蕊,锋芒初绽。
许是总算是找到表现的机会,王芷璇一双明眸灿若晨星,两腮微红,好似最美的晚霞。
她本就口齿伶俐,此时更显得口若莲花。
他们在书房里商量对策,马明燕在自己闺房作物不宁,相比较而言牛夫人便淡定得多。
马明艳让打听消息的丫鬟退下,一屁股坐在牛夫人身边,“您不担心?没想到王芷璇竟然同父亲相谈甚欢,也不晓得父亲怎么想得,这么晚了还留她在书房,便是大事,明日再说也完全来得及。”
“你见我为你父亲的侍妾担心过?”
“娘……不至于吧,她是父亲摆酒认下的义女呐。”
马明燕面色微变,牛夫人依然淡然无比,弹了弹手指,“你爹想给王译信难堪,跟王译信以及蒋家的仇算是结下了,你想有什么比纳了王芷璇更能让王译信没脸的?虽然王芷璇如今不在王译信名下,可你别忘了,王芷璇身上流着王译信的血!”
“……”
“其实你父亲纳了王芷璇。我才更方便整治她。后院的事情,你父亲还不至于为爱妾出头。况且整治侍妾的手段多了,哪会让你父亲看出端倪?”
牛夫人拍了拍马明燕的胳膊,“你与其把心思用在这上头。还不如想想王芷璇是不是另有仪仗,听说她同四皇子关系**。我是见过四皇子的,端是一表人才,锋芒内敛,心机颇深。你父亲也看好四皇子,如果此番你父亲能渡过这道难关,就任西北总督,想来四皇子会加紧拉拢他。王芷璇能得四皇子另眼相看,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我也总觉得她有后手。”
马明燕沉思一会,低声道:“前些日子她不是出京去了?我以为她是去避风头。可见她回京后的自信模样,想来她多了很多额外收获。”
“那就弄明白她的额外收获是什么?燕儿,你是我和老爷的嫡亲女儿,便是我对王芷璇再疼惜,也分得出谁是亲生的。”
“娘。我明白的。”
“一时锋芒被抢,不算什么。”牛夫人教导女儿,“你看看王芷瑶?以前谁晓得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芷璇身上,可现在呢?满京城的人谁人不知她的名字?谁又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鄙夷的话?顾三少和王译信把她当作宝贝疙瘩。”
听见顾三少三个字,马明燕面色略带几分的哀愁。
牛夫人眼明心亮,“你对顾三少?”
“娘,您别说。别说。”
马明燕扭过身去,掩藏起羞涩,“我同他没什么。”
“若是换个人,我还能帮你一把,偏偏是顾天泽……燕儿,你最好放弃你心底的念头。趁着你父亲正得意,娘给你挑户好人家。”
“我……不要。”
马明燕靠进牛夫人的怀里,寻了个借口,“我想多陪娘两年,不想太早嫁人。”
“燕儿……”
“也许女儿还有机会。”马明燕软软的哀求牛夫人。“王芷瑶有得我也有,她没有的,我还有,凭什么她得到顾三少的钟情?”
“可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两家已经定下婚约,只等顾三少及冠,王芷瑶及笄就办亲事。”
牛夫人掰正马明燕的身体,同她面对面的警告,“我不许做任何有损闺誉的事儿,你可别把主意打到顾三少的身上去,燕儿,顾三少不是寻常年少勋贵,他可是在宫中长大的,你光看到他得宠,骄纵,真正骄纵没心思的人能得陛下的恩宠?皇子是龙种,在顾三少面前都得收敛着天之骄子的傲气。”
“娘……万一,我是说万一顾三少看到更般配自己的人,还会要王芷瑶?”
“圣命难为,况且顾三少是王译信的弟子,王译信又爱女甚深。”
“可您也说过顾三少是任性的,谁得圣宠也比不上他,陛下会委屈他?”
“就算如此,你怎么保证顾三少能看中你?”
“娘!”
马明燕尴尬极了,“您小看女儿。”
“我不是小看你,说你不如旁人,我这个做娘的心里比谁受难受。若是咱们早回京半年,娘也愿意成全你。”牛夫人叹了一口气,“嫁人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且不能因年少朦胧好感而执着于必然不属于自己的人。燕儿,等你成亲生子后就会明白,嫁谁都一样。”
“娘不喜欢爹?”
“喜不喜欢很重要?我是他的妻子,是他儿女的母亲,主持中馈,抚养儿女,约束侍妾。”
牛夫人极为平静的陈诉事实,“他高升,我跟着他享福,他遭罪,我也得跟着他有难同当,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
“……”马明燕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没有生死相许的爱慕,反而更好些。”牛夫人怡然自得,“起码不会看侍妾得宠而难受,行事也不用顾忌太多,只要是正妻做得都可为,你爹离不开我……燕儿,你也听说过蒋夫人的事情儿,如果不是王译信浪子回头,幡然悔悟,蒋夫人这辈子就是最大的笑话。”
“外人都说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哼。”
牛夫人冷哼:“那话不过是吹捧蒋夫人的话罢了,她是运气好,男人的心一旦偏了,就别想着正回来。”
门口人影晃动,牛夫人抬高声音道:“进来回话。”
丫鬟福了一礼,“老爷让夫人准备些夜宵。”
牛夫人抿了抿嘴唇,拽住马明燕,“正好我新得了几两极品燕窝,你去给老爷回话,一会我便吩咐厨房慢火熬着,璇丫头正当妙龄,熬夜太辛苦得好好补补。”
“是,夫人。”
丫鬟应声离去。
马明燕道:“不要脸!我真没想到王芷璇一点都不顾体面。”
“左认一个爹,又认一个爹,她哪还有脸面?”牛夫人唇边浮现嘲讽,“你当勋贵人家还看中她?她如今是的名声坏透了,就她自己以为自己是天仙绝色,名门贵妇心里都有数,正经人家绝不会说人是非,不该理会的人,休想登门。你没见咱们摆酒,来得宾客多是受过你爹恩惠的亲眷,属臣?你见王芷璇接到过名门的请帖?她这辈子休想再挤进勋贵重臣之列。所以燕儿根本不用担心她抢走你的风头,受男人追捧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名妓?”
“其实你父亲认她为义女,我是不同意的,就怕她的名声影响到你。”
牛夫人无奈的摇头,“你父亲所图甚多,我也想看看王芷璇的底牌,才点头答应。燕儿规规矩矩的,我也有些门路,自然不会让她的‘显赫名声’牵连到你,到时候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也可以推到她身上去。”
“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当王家有人替她做主?燕儿,多注意王芷璇,她底牌有可能成就你。”
牛夫人又交代几句,起身离去,马明燕独自一人坐了良久,等到王芷璇回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依然同王芷璇亲密无间,暗中她开始探听王芷璇虚实。
*****
“七小姐,您快去看看,四爷……四爷喝多了。”
“我娘不在?”
“夫人也在的,可按不住四爷。”
丫鬟回禀道:“夫人让奴婢来通知您的。”
王芷瑶道:“把明哥儿叫来。”
“七小姐,奴才就在外面。”明哥儿站在门外,隔着帘子道:“本来一切很顺利,谁知今日早朝,马大人上了一份折子,说是庸碌无为的官员比偶有小错的官员更可恨,听说还举了很多的例子,四爷看了马大人的奏折,并被陛下叫去,出宫后,四爷就被人拉去商量对策……”
“对策没商量出来,他喝酒买醉?”
“奴才在外听里面争论得很凶,仿佛马大人的折子很多人都认可。也不知怎么,四爷就喝多了。”
明哥儿低声道:“四爷独木难支,心里想来是苦的,即便多饮几杯也会醉。”
“你先回去。”
“是,七小姐。”
王芷瑶对来报信的丫鬟说,“此时我过去也没用,等父亲清醒后,再说。”
“七小姐……”
“有我娘再,父亲不会受委屈。”
蒋氏的心思都在王译信身上,不如给他们多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芷瑶想了想给顾天泽送了个口信,她想见见马巡抚上的折子,求顾天泽誊抄一份送来。
见到折子后,王芷瑶按了按额头,果然,其中有王芷璇的手笔……王芷璇从不知道安分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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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傲鹰
不知昨夜王译信怎么折腾的,翌日一早,他如同寻常一般先关注王芷瑶的学业,后穿好官袍,出门去衙门。
王芷瑶安慰蒋氏,“今儿不上早朝,爹会轻松一点。”
“……瑶儿,昨夜你爹喝醉了。”
“嗯?”
“他心里的苦我晓得。”
“爹说了什么?”
蒋氏摇摇头,王芷瑶以为蒋氏不会说昨夜的事时,蒋氏突然低声道:“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我也很难受。以前我总盼着你爹能仕途得意,现在……我宁可他只在翰林院任职。我晓得你会说你爹是为我们好。”
“我看我爹宁可吃苦,也不想再清闲渡日。娘别总把我爹当作谪仙什么的,他是您的丈夫。既然投胎到红尘中,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该尝到。”
王芷瑶直言:“我是宁可要一个富贵,有本事的夫君的。万一将来有难处,爵高位显也能方便些。什么岁月静好,只求平淡的过日子这种话,您别相信。尘世哪有平淡的时候?何况我看我爹也乐在其中,眼下虽是难了一点,可您不该泄气。”
“瑶儿……”
“办法都人想出来的,遇见难处想着回避,退无可退的时候,您怎么办?遇见挫折难处,想办法解决,如此才是人生。”
王芷瑶按住蒋氏的胳膊,轻声说道:“外公不见得能护着咱们一辈子,一旦外公故去,蒋家的根基便塌了一半,您还能过平淡的日子么?外公在朝廷上不是没有政敌,此番爹几次三番阻止马巡抚还不是为了维护外公?趁着外公还能压住阵脚,便是犯错也有机会补救。爹和舅舅表哥们也多了成长的机会,等到外公年老,他们已经可以支撑起蒋家,到时候就是外公享福的时候了。”
“虽然爹身上的出尘谪仙气息少了。可您不觉得他更有吸引力了,能护着妻儿,闯下一番事业的男子才可为夫。整日无所事事,只晓得花前月下的人……不可为夫。”
“尘世间就没一方净土。自然养不出真正的仙人。”
“瑶儿有没有想过,其中存在的危险?”
“有危险,排除不就好了,就是什么都不做,出门在外也有可能被马车砰到,这是不是危险?”
王芷瑶抿了抿嘴唇,“我也不想瞒您,三少是一定要领兵出征的,我怎会不担心他的安全?其实以陛下对他的宠爱和出身,便是从文。或是这辈子只做三少,日子也会过很平顺安稳。”
此时,她不怀疑就算是乾元帝病故,顾天泽也能有富贵日子过。
乾元帝不是个不会安排后事的帝王。
新君登基,顾天泽纵使不会过得如现在一般‘嚣张’。他也会衣食无忧,不会被新君清算。
“他可以整日陪着我。”王芷瑶淡淡的说道:“可那有什么意思?眼看着三少身上的光彩消失?”
“顾大人和你爹不一样。”
“都是男人嘛。”
王芷瑶笑道:“还是师徒呢,三少如果不是把爹看得很重,他不会拜师的。”
哪怕是因为王芷瑶。
“娘有听到爹的抱怨?”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看你爹苦闷……听说如今朝廷上争论不休。”
“很正常。”
王芷瑶回了一句:“自古以来,朝廷上就没有平静的时候,庸官和贪官……呵呵。娘,都不是好官呐。”
“可是……”蒋氏仿佛明白了什么,哑然的看着王芷瑶,“世上怎能没有贪官和庸官?人性本是贪婪的,瑶儿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爹一直想刷新吏制,此时不是很好的机会?吏制的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毕竟选官的人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到人心里去,也不可能推算出他将来是庸臣还是能臣。虽然每个青史留名的名臣都有点瑕疵,可我没听过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们贪污索贿的挡箭牌。牧守一方,安民理政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吏制是千古难题。就算是在高度发达的社会,贪污也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其实吏制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
蒋氏默然了一会,“等你爹回来,你把这些话跟他说说,瑶儿,娘是不是很没用?”
“您让我爹没有后顾之忧,又擅长经营,怎么会没用?人无完人呐,娘!”
“可我看你什么都懂。”
“学而不精,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
王芷瑶自嘲的说道:“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关于革新吏制的方法都不是她能想到的。
她可不是王芷璇,什么‘发明’都敢安到自己头上去。
傍晚,王译信一身疲倦的回到府邸。
他刚坐下喘口气,王芷瑶把早就准备好的清咽润肺,败火润喉的汤水摆在他面前,“我晓得爹嗓子不舒服,特意给您准备的。”
“……咳咳。”王译信有几分感动,抿了一口后,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唇边荡一丝苦笑,“你别把一切的好东西都弄到一碗汤水中去,味道……特别。”
“管用就行,我特意问过大夫,说药理并不冲突。”
“……”
王译信推辞不过,只能把爱女的一片心意喝了个干干净净。
还别说,汤水还挺管用。
起码王译信的嗓子清亮多了,淤积在胸口的闷气也消失许多。
“爹,娘很担心您。”
“嗯。”
“爹同娘是要过一辈子的,两情相悦也禁不住想法不同路。娘也不是蠢人,您有些话可以同她说说。”
“又让你为我和你娘操心。”
王译信感慨道:“瑶儿啊,本来你该……”
“天真无邪?不理世事?”王芷瑶撇嘴道:“你就不怕我真做了一只小白兔后被大灰狼生吞活剥?日子可以过得无忧无虑,但这里……”
王芷瑶比了比自己的脑袋,“不能停下来。”
“鬼丫头。”
王译信敲了王芷瑶额头一记,莫怪瑶儿能吸引顾三少。
“鬼丫头是谁得女儿?”
“自是我的。”
“爹叫鬼老爹么?”
“……”
王译信囧囧有神,过了好一会,叹道:“鬼?哪里称得上鬼字?”
王芷瑶学着算命批八字的高人,掐着手指。口中喃喃自语,随后眼睛明亮,“爹小有不顺,下月必然逢凶化吉。大富大贵哦。”
“你……”王译信神色正经许多,盯着王芷瑶好半晌,“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什么?”
“瑶儿……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顾三少……”
“爹,我就那么蠢?你方才还叫我鬼丫头来着。”
本来王芷瑶也没十足的把握,但见王译信的样子,便晓得自己猜对了,“以陛下的性情,能让他退步的事情极少。”
乾元帝明显是在傲鹰,不仅熬在漩涡中心的王译信。同时他也想看看,朝中大臣的动向,往进了说,可以借此机会革新吏制,往远了说。乾元帝也在琢磨储君人选。
吏部号称六部之首。
强势的吏部尚书足以同内阁阁老们抗衡。
吏制有是所有人的焦点,只要是对皇位有念头的皇子都不会忽视吏部的更迭。
不是乾元帝强势,篱笆桩子扎得紧,吏部早就被皇子们攻陷了。
王译信食指点了点王芷瑶,“虽是晓得陛下的用意,每日同人争论,每日被人指指点点。为父甚是不舒服。”
“做大事的人才会备受瞩目。”
“……”
王译信摇头笑了,“把你的功课拿过来。”
“爹……您很忙,还要同我娘谈情,功课……还是……”
王芷瑶低头盯着鞋尖,软喏喏的说道:“等您有空再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再忙。也要教好你。瑶儿,你是不是没写?”
“看您的样子很累,我您你弹首曲子听,刘大人都夸过我弹琴意境非凡。”
王芷瑶又不是超人,从不多的信息中推断出乾元帝在傲鹰的结论。她哪有功夫写大字?
没等王译信拒绝,王芷瑶让人抬琴过来,坐在古琴后,弹奏起舒缓的乐曲。
王译信听着听着,慢慢的合上眼睛,不大一会功夫便睡熟了。
她弹奏得不是催眠曲……太不给面子了。
本想转琴调,瞄到王译信熟睡的俊脸,舒缓的眉头证明他睡得极是安稳,他也不容易,王芷瑶慢慢拨动琴弦,舒缓的乐曲充斥着整个书房。
*****
“放下。”
“姑父。”
顾天泽讪讪的把折子放到原处,高举双臂道:“我没碰。”
乾元帝斜着身坐在龙椅上,“好大的胆子,敢偷朕的奏折?”
“我还给您念过折子呢,这几份折子都是内阁送过来的,看到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个。”
顾天泽拧紧眉头,丝毫不像是为自己偷看奏折狡辩,“如果我让人问阁老,您又该生气了。偏偏把折子放在明显的位置……不就是……”
“所以你就做了偷儿?”
“……看看而已。”
乾元帝唇边存了一分笑意,“阿泽你还没成亲就晓得向着她了?别跟朕说是你自己要看的,朕不会信。”
吏部这点事儿就算闹翻了天去,顾天泽也不会在意。
“您说过,有官员让您不满意,大不了换人做,国朝不缺想做官,能做好官又忠心的人才。您什么时候下旨?整日嗡嗡嗡,吵死了。”
“阿泽不觉得看他们争来争去得很有趣。”
乾元帝玩味的说道:“做皇帝也会无聊。”
“您不怕闹得太大,不容易控制?”
“混小子,小看了朕。”
乾元帝顺手拿起御案上的果子砸了顾天泽一下,“朕还怕火不够旺,全天下的百姓都晓得这场争论,朕的安排,主张才有可能深入人心。左右最近国朝也没急需处理,事关民生的大事,让他们辩一辩,也可让朝臣明白,怎么做官。”
顾天泽啃果子,嘎巴嘎巴的脆响引来乾元帝的目光,“挺脆的。”
“行了,这盘果子都归你。”
乾元帝让人把整盘子的果子送给顾天泽。
“您忙着,臣先走了。”
“别给你师傅送信,阿泽,王译信朕是要委以重任的。”
“您就不怕把他压垮了?”
“这点波折都受不住,也不配得朕另眼相看。朕托付朝政的重臣,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韧性,有不受外人影响的韧性。”
“知道啦。”
顾天泽背对着乾元帝王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在门口消失。
正好,顾天泽出门就见到怀恩公公同二皇子站在一起。
二皇子对顾天泽始终有心结,不过他已经知道如何隐藏心事,“顾表弟。”
“二皇子殿下。”
顾天泽像往常一般,拱手见过二皇子,并没多言,同他擦肩而过。
二皇子见到跟在顾天泽身后的内侍捧着的果子,眼底划过一丝嫉妒,这盘果子,连高贵妃都没从乾元帝手中讨来。
怀恩公公心细如发,同二皇子道:“陛下正忙着,还请二殿下一会再过来。”
“怀恩公公一直侍奉父皇,我只问一句,父皇最近对朝廷上……”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二殿下慎言。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猜,也猜不出,奴婢不敢胡乱应付二殿下。”
怀恩公公毕恭毕敬的行礼后,转身进去侍奉乾元帝。
二皇子盯着地面好一会,一甩袖子离去。
都怪顾天泽,要不怀恩公公不会一个字都不透漏。
高贵妃曾经对怀恩公公有恩。
二皇子想借着以前的关系同向怀恩公公探听几句,谁想到顾天泽突然出现,怀恩是个老滑头,怎可能再多言?
“该死的,顾天泽!”
二皇子虽然不知乾元帝真实想法,朝廷上的争论极有可能影响未来国朝的吏制,二皇子对帝位有心,无论如何他也要插足其中。
秉承着二皇子想法的皇子很多,其中四皇子也在其中。
不过,因为他早就同马巡抚认识,又见了王芷璇,得了王芷璇的书信,四皇子同谋士商量,是不是支持马巡抚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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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泽亲自把果盘的果子一颗一颗放到果篮中,如同擦拭随身宝剑一般认真。
“把果篮送文正伯府。”
“交给七小姐?”
“不,送去给师傅。”
顾天泽嘴角勾起,“败火!”
“三少爷……”
“你不必知道。”
眼睑盖住了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顾天泽轻声道:“太后寿日将近,据说太后会把命妇闺秀在留上一整日,我不想她在宫里出事。”
“是,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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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齐聚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顾天泽一样深知乾元帝的心思,然众臣子也明白,无论他们在朝廷上如何辩驳,绝不可党同伐异。
他们只能在朝廷上打嘴仗,绝不能做任何额外的手段。
否则,不管他们多有道理,乾元帝也会让厂卫捉拿他们问罪的。
在两房辩白这段时间,厂卫一直冷漠的视线遍布整座京城,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同时,辩驳不能影响政务,谁要因此懈怠政务,一样会被问罪。
因此,朝廷上吵得厉害,百姓也在闲暇时讨论几句,国朝的运转一如既往。
在此时,太后圣寿到了,今年乾元帝罕见重视太后娘娘的寿日,宣召勋贵命妇和闺秀如同共庆盛世,因此命妇们准备衣服,首饰,忙个不停。
好不容进宫一趟,谁穿过去样式的衣物首饰?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不管多大岁数的女子都无法拒绝华服美饰,精巧稀奇的首饰。
同时命妇们也会暗自探听同自己家地位相当的人家状况,她们的衣着打扮,千万别弄成撞衫。
命妇身上有品级诰命,只需着大妆就好,可变得不过是配饰。
待字闺中的闺秀的衣服首饰样样都得精心,尤其是早有风声,此番借着太后圣寿之日,乾元帝会为定国公择一良妻。
顾家满门富贵,又是后族,嫁过去就为一品国公夫人,谁人不想中选?
虽是定国公岁数对妙龄少女来说大了一点,可老夫少妻在国朝挺流行的,年龄并不是问题,不阻碍妙龄少女追求幸福富贵。
越是家族地位不高的少女越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当年,定国公夫人出身也不高。
定国公夫人能做到,凭什么她们不行?
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就是首饰,面料等店铺。
王译信开得首饰铺子,借此机会大赚一笔。
王芷璇也见过新式样的首饰。大多被炒成了天价,王芷璇越看越觉得胸闷,明明她也晓得首饰样式,可她没本金。没人脉开铺子,只能眼看着王译信借着上辈子的经历,大发横财。
这感觉比王芷璇看别人赚钱难受多了。
“小姐,这可是牛夫人特意给您送过来的,方才六小姐在您身边转了半晌,还不是为了这套首饰?”
丫鬟见王芷璇快把首饰掰弯了,忙道:“您不喜欢?”
王芷璇把首饰扔到一旁,愤恨难平,“只是看着好看罢了,外面裹了一层金儿。十足真金做不成这样式。”
“您怎么知道?”丫鬟赞道:“五小姐懂得真多,奴婢光看着首饰好看了。”
“……”
王芷璇眼底的郁闷更浓,怎么知道?法子还是她告诉给王译信的,当然是在前生……前生她所佩戴的首饰都是王译信请专人打造的。
为了好看出奇,王芷璇便告诉王译信什么是熔点。什么是包金。
“你方才说六妹妹喜欢?”
“您没看出来?六小姐对着镜子照了许久,都不舍得拿下来,不是实在不好开口,六小姐也不会失落的离去。”
“把首饰给六妹妹送去。”
“小姐……”
王芷璇把首饰放回礼盒中,递给丫鬟道:“你亲自给六妹妹送去。”
“您把首饰给了六小姐,您随着牛夫人和马小姐入宫佩戴什么?”
“你晓得我受邀入宫的事儿已经让六妹妹心存不满了,便是她得了首饰。一样近不了宫。”
王家男人官职都不高,但他们也有入宫的机会,唯有长房嫡女,王大爷身上没有官职,王家六小姐自然无法进宫去。
为这事,纳兰氏没少折腾。也想尽办法打算让谁把女儿捎带着进宫,可谁也不敢应承下来。
王芷璇得意一笑,“我所佩戴的首饰根本不用急,自然有人帮我送来。”
牛夫人送得首饰虽精致,但王芷璇并不怎么喜欢。她也是会穿戴的人,也盼着艳压群芳,怎么可能用牛夫人送的?
“谁给小姐送首饰?”
“秘密。”
王芷璇起身向外走,“我出门一趟,母亲问起,你就说我去了义父府上。”
拜义父的好处显现出来,王芷璇出门方便许多。
谁也不会过问王芷璇到底是不是去了马巡抚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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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伯府,王芷瑶被蒋氏安坐在梳妆台前,蒋氏把精挑细选的首饰挨个往她身上‘招呼’。
开始王芷瑶还挺有兴趣,见多了珠宝首饰,她慢慢的觉得没趣,“娘,还要多久?”
“得看看哪样更配瑶儿。”
蒋氏弄来的首饰,可不都是金银的,玉,碧玺,翡翠,珍珠,水晶等等,还有还见番邦的饰品……把女儿打扮得漂亮也是蒋氏的心愿。
“你同顾大人定了亲,身份自然不同往日,此番入宫必会受众人的打量,打扮得太寻常,不仅你没脸,顾大人也会被人说嘴。”
蒋氏再王芷瑶说话前,道:“你可别说什么顾三少知道你的优点就行,顾大人是年轻俊杰之首,瑶儿你便是达不到艳压群芳的地步,也不能太差。”
“既然他是俊杰之首,娘,就是我佩戴最普通的首饰,一样不会有人欺负我。”
王芷瑶把脑袋上的首饰往下拿,“金贵的首饰只有地位不高又想出风头的人才需要,真正让女子人前显贵的不是华服美饰,而是娘家和夫君的地位。于我而言,首饰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您信不信,只要我说入宫那日我佩戴这只簪子,风声传出去后,入宫的闺秀不会有人佩这款式的簪子。”
旁人尊重的不是王芷瑶,而是王芷瑶背后的顾三少。
“瑶儿,你不开心?”
“没有啊。”
王芷瑶扯出笑容,“我早料到了。在闺阁中是拼爹,出阁自然拼夫了。”
投身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女子就是如此可悲。
套用一句俗得不能俗的话,既然无法反抗。不如乐在其中。
王芷瑶没想过做抗争的女权斗士。
“拼爹?这词不错。”
王译信从门口走进来,含笑道:“瑶儿还没出嫁,自是拼我。”
“四爷……”蒋氏深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