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婚事不会如此难寻。
毕竟退婚虽然影响她的名声,但晓得详情的人家只会怪男方。威远候府又不是小虾米,上门接亲的人会很多。
便是如今,司徒慕莞并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寻不到妥当,般配的人家。
“我不愿做继妻。”
司徒慕莞直言相告,“我无法把别人的骨血当作亲生的疼惜,天性薄凉,我只会疼自己的骨肉。有儿女傍身,母亲会更放心,而不用总是用愧疚的目光看着我,我很心疼母亲,我想说一切不是母亲的错,可母亲一直认为是她害了我,只有我过得幸福,母亲才能从内疚中摆脱出来。”
王芷瑶沉默一会,“定国公么?”
“嗯。”司徒慕莞低声道:“他有所钟情的定国公夫人,我无法再喜欢上谁,身份相当,我又不会去做继室,所以我等你……瑶妹妹,你可以瞧不起我,但……”
“我没有瞧不起你。”
王芷瑶摇头道:“从来没有过,谁都想把日子过好,定国公比你大十多岁,你确定选他?荣国公夫人虽是尊贵,但男人的心如果偏向别人,你的日子会过得很清净。”
“清净,正是我要的。总来烦我,我才会后悔呢。”司徒慕莞道:“我也打听过定国夫人的性情,她行事太偏激,许是爱慕定国公,她所作所为并不可取,定国公夫人所用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按我娘的话说,她也就是嫁了定国公,换个男人,她早就被不知排挤到哪去了。我娘只有我一个嫡出女儿,以前我要嫁给表哥,娘教了我许多。说句自大的话,我想争的话,不敢说必胜定国公夫人,起码会占些上风。我虽然年岁比瑶妹妹要大,但比定国公夫人年轻十几岁,定国公也是男人……我不想做多余的事情。”
“顾三少是定国公夫人的亲子。”
“我知道。”
司徒慕莞道:“我同你说这番话,并非想让顾大人出面帮忙,只是想表明态度。顾大人不好说谁为荣国公夫人。你迟早有一日会嫁进来,我……提前同你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顾大人的敌人。如果陛下问因此事询问顾大人,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帮我的忙了。其余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安排。”
“以后……你不会改变主意?定国公不足四旬,因多年前征战两鬓微白,可他身上有股成熟的魅力,同年轻人不同,稳重,沉稳,为高权贵,我爹说他是儒将,素养极高,你……不会爱慕上他?”
“不会。”司徒慕莞轻笑道:“就算将来我对他动心。也同顾大人关系不大。只要顾大人得陛下宠爱,定国公夫人就安枕无忧,何况钟情于旁人的男子,根本无法入我的眼儿。不是如此的话。我完全可以嫁给表哥。我不一定争不过她。”
“你为何不去同顾大人说?”
“找不到,也没办法找。”司徒慕莞道:“除了你之外,顾大人不给任何闺秀好脸色看,就算我侥幸同顾大人说上话,陛下会怎么看?顾大人也会认为我专程来挑衅的。”
被乾元帝误会司徒慕莞有可能父子通吃,她只有出家一条路了。
王芷瑶问道:“你就确定我会帮你?我们以前没见过面。”
“虽然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你的事儿。瑶妹妹不会阻止我,对么?”
“我只是可惜。”
王芷瑶紧紧的握了一下司徒慕莞的手,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嫁给定国公实在是可惜了。
“各取所需,没什么可惜的。”司徒慕莞劝道:“我劝说瑶妹妹一句。顾大人很难得,别太较真了。”
司徒慕莞说完此话,便同王芷瑶分开了。
仿佛她从没来寻过王芷瑶。
王芷瑶怔怔出神,司徒慕莞成了荣国公夫人的话,定国公能不能扛住她的魅力?
她比定国公夫人更柔美。更年轻,也更恬淡,不争是争……定国公会迷茫。
定国公夫人多了一个不好打倒的劲敌。
定国公一定要再娶的话,王芷瑶宁愿娶进来的人是司徒慕莞。
她们彼此的友情来得快,消散得也很快。
就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荡起的浅浅涟漪波纹,风过之后,波纹消失。
再彼此欣赏。也难改立场身份的不同,王芷瑶做不出,亲近荣国公夫人的事儿,定国公夫人再不好,她可以远离,可以无视。但不可亲近她的‘敌人’,甚至同在背后插定国公夫人一刀,她总是顾三少的生母。
寿宴很热闹,歌舞升平,共庆盛世。
王芷瑶悄悄的溜进摆开宴席的宫殿。趁着命妇差朝臣欣赏歌舞时,来到蒋氏身边,“娘。”
“你去哪了?”蒋氏担心的说道:“你可不能在宫里乱走啊,一转眼你就没影了,我晓得你同顾三少有话说,便没等你,可你耽搁的功夫也太久了点。如今人多,我又不好说找不到你,真真是为难得紧。”
正说着话,旁边不远的夫人主动同蒋氏攀谈,恭维起蒋氏来。
王芷瑶乖巧的坐着,微微低垂眼睑做温顺状,眼角余光看向最热闹的地方。
王四爷满两通红,眸子微醉,看样子没少被朝臣敬酒。
也是,不仅收了一个皇子徒弟,还荣升为吏部右侍郎,没有太大意外的话,王译信预定吏部尚书的位置。
吏部天官操纵国朝官员升迁,可是不弱于阁臣的重要位置。
可以说,便是排名靠后的阁臣都不如吏部天官‘位高权重’。
吏部尚书也有外相的别称。
夫荣妻贵,蒋氏自然少不了应酬,王芷瑶不仅是王译信最疼的女儿,还是顾三少的未婚妻,方才众人也看得出,乾元帝对王芷瑶颇为另眼相看,由此,王芷瑶就算老实的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什么才艺都不展现,她依然被从头夸到尾。
就是这么现实,莫怪有人为了权势地位拼尽一切。
当然名门贵妇夸人都是很有分寸的,明明是恭维奉承,听起来不觉肉麻,反而很舒服,身心愉悦。
直白的拍马屁,也凑不到蒋氏面前来。
*****
“行了,行了。”
六皇子挡住给王译信敬酒的人,大咧咧的说道:“你们不敬爷?怎么说爷也拜了个名师,刨除做了顾表的师弟外,爷还是……挺高兴。”
说这话的时候,六皇子能不咧嘴会更让人信服一点。
顾表弟不在,师母和师妹都看着呢,六皇子如果眼看着王师傅被灌扒下了,师妹得担心,顾表弟会生气。
由此,六皇子再想珍惜最后的狂欢,好好欣赏歌舞美人,关键时候他也得挺身而出——为师傅挡酒。
谁不知道六皇子海量?
有六皇子在,王译信总算能缓口气了,手按着额头缓解醉意,微睁醉眼。六皇子正同人胡天胡地的说着,什么美人啦,美酒啦,王译信脑袋更疼。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乾元帝看去,酒色之徒,纨绔的六皇子被乾元帝重点提拔,入吏部历练,乾元帝是把六皇子当作磨刀石?
不怕六皇子被坑死么?
乾元帝正同太后说笑,抿了一口酒,太后见乾元帝有异常,问道:“陛下有心事?”
“朕为定国公发愁呐。”
乾元帝握紧了酒杯,眉宇间略带几分愁容,清澈的余光却精准的撞上王译信。
王译信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连忙收回怀疑的目光,端坐好。
乾元帝嘴角微微勾起,继续说道:“朕不知该给他寻谁为好,太后可有建议?”
“荣国公夫人的人选的确为难了点。轻了重了都不妥当。”太后瞄了一眼顾皇后,“定国公世子尚主,做了哀家的孙女婿,哀家晓得陛下对皇后娘家的恩宠,要不从宗室中择一贵女下嫁定国公?”
同还惦记王译信的和悦郡主不一样,太后也对荣国公夫人的位置动了心思。
“宗室女不妥。”乾元帝直接杜绝太后的试探,“朕更倾向寻列侯贵胄人家的小姐。”
太后虽是遗憾。可也不敢表现出不赞同,和悦郡主能成最好,成不了,她也不会因为和悦郡主惹恼乾元帝,“也好。不过哀家还是要劝陛下一句,定国公的婚事得慎重。定国公夫人到底是得高皇后看重的。”
“朕明白。”
乾元帝目光多了几分暖意,“太后大可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
“那就好。”太后把德妃和四皇子妃叫到面前,德妃趁此机会叩谢乾元帝为四皇子赐下侧妃。
乾元帝对德妃倒是挺和颜悦色的,并主动问起四皇子妃的身体状况。以及皇孙的近况,“王氏有一手不凡的医术,让她伺候你,随时给你诊脉,想来你的身体会有所改善。朕看你最近气色比以前要好,你为老四辛苦的,保养好身子,才能为老四开枝散叶。”
“让父皇挂心了。”
四皇子妃毕恭毕敬的说道:“儿媳尽力不让父皇失望。”
“这话不妥,不是不让朕失望,你同老四过日子,让老四安心就是对朕的孝顺了。德妃,朕看她略有几分绵软,你好好教教她,朕可不想四皇子府再闹出笑话来。”乾元帝淡淡的说道:“马卿劳苦功高,朕会保他一世富贵。不过他的女儿做皇子侧妃也不算委屈,老四人品出众,沉稳老练,是难得的人才。”
不仅四皇子妃和德妃竖起耳朵听着,注意乾元帝动向的大臣生怕错过一个字。
马明燕咬着嘴唇,手臂轻轻颤抖着,不是牛夫人死命的拽着,她有可能起身同乾元帝理论。
嫁不了顾三少,她已经很难过了,更难堪得是,她要去做皇子侧妃。
虽然皇子侧妃也很贵重,侧妃说起来动听,还不是个妾?
被乾元帝重视的大臣的女儿哪一个会做皇子侧妃?
她父亲不仅失去西北总督,就算留在京城也只能去清闲的衙门混日子,持续一月有余的争论,以马家失败而告终。
如果……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听王芷璇的建议就好了。
马明燕恨透了胡乱出馊主意的王芷璇。
王芷璇竟然也要去四皇子府做妾……马明燕的不平不忿达到了顶峰。
乾元帝同四皇子妃说话,不仅给四皇子妃撑腰,还有压制马明燕的意思,眼角余光瞥见风光无限的王芷瑶,马明燕指甲扣进肉里,“娘,我先出去透口气。”
牛夫人担心般低声道:“燕儿,不许惹事,如今咱们可承不起任何波折了。今非昔比,燕儿得学会忍一时之气,徐徐图之,四皇子妃没有儿子,这是你的机会,有了儿子傍身,你才能在四皇子府占有一席之地。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关照四皇子妃太久,我会教你怎么讨得德妃欢喜,燕儿,我晓得你恨王芷璇,但你得记得,她能帮你,帮你对抗四皇子妃,借她人之手成事比自己动手强。”
“娘不用为我担心,您说得我都明白,我只是一时气闷罢了。”
“你别走远了,就在外面透透气。”
牛夫人又叮咛了几句,小声说:“别同任何人起冲突。”
马明燕悄悄起身装作羞涩的离开了宴会的大殿,她在宫里也不敢乱走的,只能在附近透透气,平复烦躁郁闷的心情。
阳光很刺眼,马明燕用手遮挡着,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似有所感,马明燕转身,果然是……顾天泽。
他英挺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喜色,看得出他很高兴,就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马明燕迟疑了一瞬,在顾天泽走近时,主动福身道:“顾大人。”
顾天泽脚步并没停下,一样目中无人,马明燕忙道:“您请留步,我有话同顾大人说。”
“不需要。”顾天泽留给马明燕一个冷酷的后背。
马明燕追了上去,“有人想害王芷瑶,顾大人不肯听?”
顾天泽脚下一顿,回头打量马明燕,冷笑一声,“你确定有人能在我面前伤害她?”
错误不能一犯再犯。
“顾大人不想知道王芷璇的计划?看您的样子,王芷璇能治好天算是吧。”
马明燕展颜轻笑,“她一直对王芷瑶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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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陷阱
“顾大人也不想今日在宫门口的事再出现,你不想听听王芷璇先一步计划?”
马明燕自信的扬起脸庞,“借一步说话如何?”
她拢在袖口的食指微微弯曲,轻颤,胸口砰砰直跳,紧张得似喘不过气来,顾天泽英挺的容貌,卓尔不群的骄傲,满身的富贵,滔天的帝宠权势……以及顾天泽对王芷瑶的保护和用心,一切一切都让马明燕极度想拥有。
不同王芷璇对四皇子将来的信任,相比较而言,马明燕宁可选择如今风光无限的顾天泽。
都是做妾……她宁可去做顾天泽的侍妾。
一旦安排布置妥当,也许她会嫁给顾天泽,不用去受做妾的屈辱。
在马明燕看来,王芷瑶比四皇子妃容易对付多了。
四皇子妃身体是不怎么好,也没有儿子,但看似柔弱的她牢牢的掌握着四皇子府,寻常女子根本无法做到。
此刻是马明燕最好的机会。
虽然没有挑明,但她敏锐的觉察到王芷瑶和顾天泽之间存了疙瘩,趁此机会,她未尝没有插足其中的可能,他们的矛盾芥蒂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她能把顾天泽从王芷瑶手中抢过来。
入宫的命妇闺秀都有严格的排查,不过,今日是太后生辰,入宫的命妇闺秀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身上都带着诰命,身份贵重。
在宫门口检查的内侍大多查看是否携带利刃等物,对重臣列侯亲眷的检查也只是匆匆扫过。
王芷璇配药了得,马明燕也同她学了两手,用以防身。
当初王芷璇为了结好马明燕,甚至偷偷的教了她不少简单,效果显著的药方。
连野猪都能迷晕,何况是顾三少?
马明燕手心满是汗水,毕竟受过正统教养的闺秀,用上下作的手段。也会紧张,慌乱。
为了将来,她不得不搏。
顾天泽漂亮的明眸微眯,剑眉皱了皱。马明燕趁热打铁,傲然一笑:“此处是皇宫大内,顾大人比我熟悉得多,莫非顾大人怕小女子?您可是陛下着力培养的将军呢。”
“顾大人……”
顾天泽转身离去,马明燕瞪大眼睛,激将法也不好用?对顾天泽背影道:“想来顾大人不在意王七小姐的安危,既是如此,算我多管闲事,只希望顾大人别后悔。”
顾天泽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话:“你比厂卫如何?”
“……厂卫就算无孔不入。莫非能探听到闺中秘语?顾大人可不要小看王芷璇,她不仅有一手不凡的医术,前些日子出京游历,你就不好奇?”
换个人,许是就同马明燕私下相谈了。
马明燕也是倒霉。偏偏碰上自信骄傲到骨子里的顾天泽。
顾天泽对女子的耐心,信任只给了一人——王芷瑶。
“你知晓我对深宫大内很熟。”顾天泽心潮一动,有人不知死活的话,他何不趁此机会让小七明白自己的心思?“厂卫的确多有不便,我先去陛下面前回禀天算的病情,你沿着慈宁宫西边简直走,通过角门。有一处水榭,你在水榭等我。”
马明燕心底七上八下,有期望,亦有恐惧,“我不好出来太久,不过几句话。耽搁不了顾大人多久。”
“你不愿就算了,左右我不指望你。”
顾天泽冷傲的拒绝马明燕的提议,迈步向前,没走出两步去,只听到马明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顾大人能否让人给我引路?”
“阿四,你送马小姐去水榭。”
“遵命,三少爷。”
阿四躬身领命,忽视三少爷唇边的嘲讽,马明燕的手段真真是不够看,还想在三少爷面前显摆?
连马明燕都能算计成功的话,三少爷直到今日还能没纳侍妾?
宗室贵女不敢爱慕顾天泽,可在宫里进进出出的闺秀就不曾少过,年少显贵,身受帝宠的顾天泽是她们的首选。
“马小姐,您同奴才来。”
阿四毕恭毕敬的把马明燕领去水榭。
马明燕认识阿四,也晓得阿四是顾天泽的长随,有阿四在,顾天泽摆脱她。
“劳烦你了。”马明燕对阿四很客气。
“不敢,不敢,马小姐请。”
***
他们离去后,顾天泽在原地站了一会,漆黑的瞳孔掀起一丝丝波澜,眸底泛起着一抹渗人的凉意。
“顾大人,陛下问您好几遍了。”
怀恩公公遵从乾元帝的意思出来等候顾天泽。
“嗯。”
顾天泽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谈笑,欢饮的朝臣纷纷停下,歌舞渐歇,大殿里嘈杂的声音渐渐隐去,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顾天泽挺拔如松柏的身上。
乾元帝握紧酒杯,“阿泽,朕等你半天了。”
腾腾腾的脚步是大殿里唯一的声音。
顾天泽大步走进,撩起华服衣角,“陛下。”
王芷瑶快速撩了一下眼睑,乾元帝对顾天泽宠爱仿佛没有上限一般,只有更宠,方才乾元帝对皇子似君父,威严教训有余,亲近不足,而对顾天泽,是亲昵太过,威严不足,也难怪皇子们大多对顾天泽记恨着。
到底谁是乾元帝的亲儿子?
纵使二皇子等人掩饰得再好,他们眉宇间也会透出一丝丝的羡慕,嫉妒之色。
“阿泽,你过来。”
乾元帝招手,“见你眉间有喜色,天算的眼睛能治好?”
“臣专程来禀告陛下,天算眼睛有八成的复明希望,王芷璇已经开始着手医治了,听她说,先要做些准备。”
“没想到她的医术还真不错。”
乾元帝抿了一口酒,道:“老四慧眼识珠,福气不小。”
“多谢父皇成全。”
四皇子连忙谢恩,虽然旁人看他的目光有异,但大多数人再看不上王芷璇轻浮作为,也不会当面得罪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
“她还打算给天算换眼?”
“说是先清毒,如果毒素清除干净,便不需要更换眼睛……”顾天泽想了想说道:“她同臣解释过换眼,并非挖人双眸,而是取能让人见到光明的一层薄膜。”
乾元帝道:“你不必同朕解释病理,天算能见到光明,你也了却一桩心事。”
从乾元帝的话中,谁都听得出,顾天泽比天算重要得多。
那可是天算呐。
王译信轻轻拍着额头,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就算搞垮了马巡抚,西北的人事变动他还得亲力亲为,本来王译信想着把危险扼杀掉,可乾元帝无所顾忌的重宠顾天泽,谁染不嫉妒?谁人能不在意?
有识之士不敢苛责乾元帝,可他们敢算计顾天泽!
上辈子合谋害顾天泽的人也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有不少朝臣想让乾元帝做一位明君。
“过几日,你即将冠礼成丨人。”
乾元帝笑呵呵的说道:“阿泽,你成丨人礼想要什么?”
“臣只想领兵出征。”
“……”
王芷瑶一听这话,心里一哆嗦,出征?会不会太草率了?希望乾元帝能阻止顾天泽,起码等他再成熟一点,朝廷的局势更稳当。
“你想封爵?”乾元帝的手掌按在顾天泽肩头,“朕想封你爵位,谁说都没用,刘卿能阻止朕一次,他阻止不了朕第二次。”
顾天泽年方弱冠身上已有爵位,不过乾元帝并不满意。
“陛下,臣想试试身手,并非为了爵位,臣苦练十几年,无法杨威疆场,臣当初又何必吃那分苦?”
“阿泽……”
“陛下若是信臣,便准许臣所请。”
“朕答应你,再有战事必拍你出征……”
在顾天泽谢恩之前,大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乾元帝皱紧眉头,太后问道:“何事?”
内侍跑进来,在怀恩公公耳边耳语了两句,怀恩公公面色大变,跑到乾元帝身边,道:“陛下,四皇子未过门的侧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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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用心(二更)
怀恩公公不敢高声承禀,就算马巡抚失去晋升西北总督的机会,被乾元帝留在京城闲置,他也是朝上重臣。
何况又涉及到四皇子的脸面。
乾元帝可以自己不给四皇子脸面,但不希望奴才踩四皇子。
不过,他声音虽然轻,太后,顾皇后,以及站在乾元帝身边的顾三少听个一清二楚。
因在宫中,顾皇后多了一分进账,乾元帝没出声询问,她不敢问,可又想知晓是怎么回事,便用目光示意顾天泽,督促顾天泽代她开口询问。
顾天泽平淡如常,似看不见顾皇后的担忧,以及听不到怀恩公公的话,拱手道:“师傅被同僚敬酒,我去看看。”
“老六帮王卿顶着,你还不放心?论酒量,你不如老六。”
乾元帝唇边带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给朝臣饮用的美酒多是酿酒,同朕喝得不同。”
顾天泽道:“没事。”
“……胡闹。”乾元帝食指点了点顾天泽的额头,“过敏起红疹子,别怪朕没提醒你,好好的模样非要弄得满脸疙瘩才好?你实在要去……怀恩,你把清酒给阿泽。”
“遵旨。”
大殿之上,唯有乾元帝饮清酒。
乾元帝喝酿酒过敏,皮肤瘙痒得难受。
皇子没有一个遗传到,顾天泽却同乾元帝一样。
顾皇后眼底泛起一层说色,太子也有这毛病,当时乾元帝还说,唯有太子像他。
“臣不敢喝太多。”
“去吧。”
等到顾天泽离去后,乾元帝握紧酒杯,眸色深沉似酝酿着极大的风暴,“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怀恩公公脑袋压得很低,不自觉声音也压得极低。“马明燕身上藏有秘药,奴婢已经叫太医在殿外候着了。”
“怎么发现的?她想害谁?”
“也是赶巧,东厂大档头正好入宫向刘公公禀厂务。陛下晓得,最近锦衣卫风头盛得很。刘公公提督东厂比以往更为用心。”怀恩公公为‘同僚’美言两句,“大档头见马明燕在水榭附近出没,便留了心眼儿,尾随她一段时间,本想上前询问,不知是不是误会,还是东厂的蕃子太凶,马明燕直接甩出了药粉,多名蕃子倒地不起,如今还昏厥着。至于马明燕……仿佛也因用药粉而变得……”
“说!”
“轻浮了一点。”
怀恩公公动了动嘴唇。“许是药粉的原因。”
轻浮用在女子身上绝不是好词,怀恩公公瞄了一眼沉默的四皇子,“马明燕口口声声说,在水榭等候顾大人。”
“砰。”
乾元帝直接把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本注意他动静的朝臣闻声打了个哆嗦,这是怎么了?
“陛下息怒。臣妾去处理此事可好?”
顾皇后忙请旨,“您别气坏了龙体,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日,琐事工务本就是臣妾的职责。”
“皇后贤良,但凡涉及啊泽和皇子,皇后总是怕朕误会你的用心,受委屈的人一准是阿泽。”乾元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欣慰。
“陛下……臣妾只是秉公处置,不愿妃嫔误会陛下。”
“谁敢误会朕?”
乾元帝按住顾皇后的手臂,轻轻拍了两下,“朕一直期望皇后把阿泽不仅仅当作外甥看待,是朕强人所难,有朕疼惜阿泽足够了。该是谁得错,就该谁领!便是马明燕钟情阿泽,胆敢算计阿泽的女子,朕怎么都不会让她靠近阿泽一步。”
这件事如果交给顾皇后处置,乾元帝能猜到。顾皇后一定会让马明燕去侍奉阿泽,对外只是说马明燕同顾天泽有情。
乾元帝虽是把马明燕给了四皇子做侧妃,可毕竟马明燕还没进门,还有更改的余地。
“臣妾不想引起太大的风波,臣妾一心都是为陛下。”
“为朕就不要委屈阿泽。”
乾元帝站起身,“老四,陪朕出去醒醒酒气。”
“遵旨。”四皇子赶到乾元帝身侧,躬身道:“儿臣扶着父皇。”
乾元帝把胳膊交给四皇子,满是醉意的点头,仿佛对四皇子极是满意的。
“皇后多陪陪太后,朕有老四陪着,出不了了大事。”乾元帝大有深意的看了顾皇后一眼,“你太小看朕。”
从他亲手把顾天泽养大,重宠于他,就不怕宫内宫外人的议论。
更不惧宫内前朝联合起来说他昏庸。
乾元帝走后,顾皇后呆呆的坐了许久,唇边蕴藏着难以消散的苦涩,错了?自己做错了?
太后抿了抿嘴唇,道:“哀家今日多说一句,咱们陛下的性情随了先帝,固执劲也像极太祖高皇后。”
“母后……”
“哀家也有女儿,晓得皇后的心思。陛下一心宠着阿泽,不知皇后的为难之处。”太后和蔼的一笑,“后宫的女子别管地位多高,有儿子才有将来。阿泽再得宠,也只是皇后的娘家侄子,是旁人的儿子,不是皇后生养的。”
顾皇后勉强笑了笑,“母后说得是。”
太后趁势道:“阿泽眼看便冠礼成丨人,亲事也订下了,他成亲后,陛下也不好总把他留在宫里,皇后要早做打算才是。机会稍纵即逝,哀家也不想见皇后你将来追悔莫及,后宫中的沉浮倾轧,陛下看不到,只有咱们再后宫中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明白。”
“哀家也想帮皇后一把。”
“母后……”
顾皇后低垂下眼睑,“母后好意,儿媳心领。内弟的婚事人选,皇上会做主的,儿媳便是他长姐也差不上嘴。”
太后缓缓敛去笑容,“哀家比你晓得陛下,以前也想着让和悦嫁给定国公,可如今哀家早没了此念头,只是看皇后不容易,哀家才多说两句,既然皇后心中有分寸,哀家乐得在慈宁宫安稳的过日子。哪个皇孙做太子会亏待哀家?哀家可是他们的祖母!”
“母后误会了。”
“罢了。罢了。”
太后扭头不再搭理顾皇后,一个劲同老诰命和年长的公主闲谈。
顾皇后被冷落到一旁,默默叹息一声,也不敢再同太后亲近,毕竟乾元帝对太后始终是恭敬着,防范着。
*****
顾天泽往王译信身边一坐,再无一人敢上来前来给王译信敬酒。
六皇子摇头道:“顾表弟就是一尊真神呐。”
顾三少的坐卧言行似曾相识,学了乾元帝五成,真神并不夸张。
“六皇子辛苦了。”
“不辛苦。”
六皇子端起酒杯就跑,每次顾天泽对他笑得意味深长,他就会有很大的麻烦,无法再同美人一起玩耍,恣意享受富贵荣华。
“阿泽……别吓到六皇子。”
“他习惯了。”
顾天泽给王译信倒了一杯酒,“六皇子识时务,懂分寸,身上纵有诸多的缺点,可他不是蠢人,皇上……让他跟着您,也是想锤炼他,同你学学如何迷途知返,再世做有本事的人。同时……”
仰头喝了清酒,顾天泽勾起嘴角,“陛下为国事劳心劳力,看不得六皇子太逍遥。”
王译信明悟般拍了一下额头,怎么忘了乾元帝的心性了?
乾元帝曾经说过,最想过恣意享受的日子。
还是顾天泽了解乾元帝,王译信佩服顾天泽的冷静和敏锐。
“你去作甚?”
“同小七出去醒醒酒。”
“……你才喝了一杯酒!!!!”
王译信前一刻对顾天泽的佩服顷刻间化为‘恨意’。
“一杯足以,我醉了。”
顾天泽特意摇晃了一下身体,走到王芷瑶身边,清亮的眼底含着一抹腻人的温柔,“我带你看热闹去。”
“……还是……”
“走嘛。”
顾天泽直接拽王芷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在众人面前,潇洒从容的离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求情
在众人面前,王芷瑶乖觉跟随顾天泽脚步,温婉得紧,然从出门后,一甩衣袖快步走在顾天泽身前,嘟起嘴唇,不理身边的顾三少。
少女有任性的权利,况且她还气着呢。
顾天泽似早就料到了,拽上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小七,小七。”的叫着,又软又透着一股傲娇之气,垂在脑后的辫子显得格外黑亮柔顺。
“……”
王芷瑶忍不住去抚摸他宛如黑锦缎一般的长发,再生气也无法拒绝顾三少。
顾天泽笑容灿烂,“我们去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王芷瑶配合顾天泽的脚步,问道:“皇上的?还是四皇子的?”
“有人算计我。”
“……好像我也算计过你,你也找我算账吗?”
“把你捆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觉得如何?”
顾天泽揽住王芷瑶不可盈握的细腰,笑声低沉:“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行。”
“走开啦。”王芷瑶脸庞因为他呼出的热气而泛起红晕,使劲推了推顾天泽的肩膀,眼睫不安的轻轻颤抖,“到底谁肖想你?你又做了什么?”
“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就是有人自诩美貌,手段,以为我会如她们所想踏进陷阱去。”
顾天泽轻佻般挑起王芷瑶带在耳上的珍珠耳环,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给四皇子留了一分脸面,否则我不会让东厂的人戳破马明燕。你许是不知,陛下虽然夺了马明燕父亲晋升西北总督的机会,可陛下并非是卸磨杀驴的庸主。他即便不和陛下心意,念在他在牧守西北十余年的情分,念在他勤勉政事的忠心,陛下既有可能让他进入礼部为尚书。”
礼部权职上虽然不如吏部,但在六部中,礼部负责司礼。祭祀,也负责同番邦交往,礼部的排名也仅在吏部,户部之后。
同位高权重的吏部。户部不同,礼部少了世俗的利益,清贵也很容易出风头。
“他一准不会安分的在礼部养老。”顾天泽眸色黝黑深沉,“他又是个嫉恨心很强的人,师傅阻断了他总督路,清理西北官场,他定然怀恨在心。”
“他想从礼部……”
“小七,陛下登基后,在礼部尚书上入阁的大臣有三位。礼部不如吏部显眼,却是入阁的一条捷径。陛下只是让他荣养。习惯掌握权柄的人绝不会就此认命。他一准抓紧一切机会,真让他做出政绩来,陛下也不能不赏。”
“所以……”
“有个不知羞耻,身上藏着秘药入宫的女儿,有何脸面去司掌礼仪的礼部?又怎能教化百姓懂礼仪。守体统?”
顾天泽想过就此坏马明燕的名节,只要引个侍卫去……足以让四皇子的头上绿帽罩顶,思来想去,不如借此机会彻底让马家一蹶不振,绝了马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让人坏她名节,只能解一时之气。
让马家就此远离朝上核心的阶层,才可解除后患。顺便也可让四皇子纳马明燕为侧妃得不到任何好处。
“东厂大档头也是阉人?”
“嗯。”
顾天泽理所当然的点头,“东厂八成都是阉人,余下得没有陛下宣召也进不了皇宫,”
王芷瑶默默的为马明燕点蜡,本来是她会是一位足以同四皇子妃分庭抗礼的侧妃,结果不仅害得自己名声扫地。进而失去四皇子,即便她活下来,如约进入四皇子府,也不会有任何得宠的可能。
马明燕选了一条最难走的死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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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泽同王芷瑶站在水榭门外,王芷瑶整个人被护在顾天泽怀里。
“你又占我便宜。”王芷瑶小声嘟囔。
没有机会。顾天泽创造机会也要亲近她。
“嘘,别让皇上听见了。”
顾天泽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