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君臣的架子,王谨之,朕以为同你是不错的酒肉知己。”
“臣不敢当。”
王译信暗自撇嘴,知己就知己,什么酒肉知己?
虽然非议乾元帝用词不妥,王译信也没了拘谨。上辈子见了太多乾元帝‘无赖’的时候,今生也不算什么了。
偷偷瞄了一眼剥金桔的皇帝陛下,王译信心中多了几分波澜,前生乾元帝再无赖,因顾天泽战死。他也无法真正开怀……主动搬了椅子坐下,“陛下,给臣一个。”
“行!”乾元帝笑呵呵的吃了剥好的一半金桔,另外一半塞到王译信手中,“挺甜的。”
“是不错,比去年的金桔好吃。”
“朕也觉得去年的水分少了点,偏偏怀恩他们吃不出,弄得朕都怀疑是不是朕味蕾出了问题。”
怀恩公公脑袋更低。完全忽视了一对君臣以极快的速度消灭果盘中的金桔,王大人有要事承禀陛下?怎么看都不像。
只剩下金桔皮后,王译信抹了抹嘴角。“陛下封阿泽为王,臣不反对。”
乾元帝咽下了橘子瓣,咳嗽道:“你是为阿泽,还是为你闺女?王谨之,今日在朝堂上,你竟然伺候蒋大勇?”
“他是臣的岳父。”
“哈。”
乾元帝似听了极为好笑的笑话。“这话竟然从你口中说出来,真让朕意外。你是看在你夫人的份上,还是怕你闺女——瑶丫头回去给你冷脸看?”
“陛下当时为何饶过王家?”
“……”
乾元帝抿紧嘴唇。王译信缓缓的说道:“什么都说明白很没意思,瑶儿说过心中有花,世间皆为花。陛下不在意,旁人也不敢在意。”
“屁话!”乾元帝抬手给了王译信脑袋一巴掌,“这时候跟朕说这些花啊,草啊,当年先帝称帝时,你们这群前朝遗贵,自持血统的世家子弟是怎么看父皇的?怎么轻蔑于朕的母后?没错,朕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这个天下是朕的,你看不上草莽出身的蒋大勇,却不得不领他的恩,不得不娶他的女儿,你们还好意思说再说自己是琅邪王氏之后?”
“以前臣愚昧,如今臣醒悟,自然瞧见岳父的好。”王译信苦笑一声,“其实祖上是不是琅邪王氏之后,臣也说不清,有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纵使是王家之后,于臣来说又有什么可自持的?”
“……”乾元帝眯起了眼睛,示意怀恩公公退出去,“朕只问你一句话,瑶丫头于你而言是女儿?”
士族重视血统,也也有很多让人不齿的放荡糜烂。
乾元帝对王译信偏执的父爱多了几分的警惕之心,“朕绝不会让阿泽有一个心思不纯的岳父。”
王译信先是一愣,随后气愤的说道:“臣还不想有一个媚上的女婿……”
谁过分?当然是乾元帝。
王译信好歹疼宠得是亲闺女,顾天泽同乾元帝毫无血缘关系。
“混蛋,你怀疑朕对阿泽?”
“臣在混蛋也不会对亲生女儿起色心!”
乾元帝同王译信谁也不肯让谁,彼此瞪圆了眸子,敌视,敌视……王译信经过战火淬炼自然多了几分霸道,乾元帝也不想用龙威压他,两人倒也旗鼓相当。
“你是第一敢暗示朕宠幸阿泽的人,你不要命了?”
“您也是第一把臣对瑶儿的愧疚,疼爱想歪的人,性命诚可贵,臣的品行不容陛下存非议。”
爱慕上自己的女儿?
简直是畜生不如。
乾元帝见王译信毫不示弱,怒极反笑,“以前你宠庶女庶子做得糊涂事,朕不提,你对你女儿愧疚,对你妻子就不觉愧疚?”
王译信缓缓的握紧拳头,该怎么说?前生蒋氏自尽让他愧疚,后悔,可他亲生女儿受到的伤害,以及临死前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紧紧缠在他心头。
王芷瑶死在枫林中,死在他眼前,在他怀里咽气,眼圈微泛红:“血缘远比夫妻情分更重。”
上辈子蒋氏被忽悠了,被欺骗了,王译信有愧疚,却说不上心疼,他从没了解过蒋氏,也不想去了解她,然他的骨血受到薄待,委屈,却让他忍不了。
尤其是种种公平是他带来的。
王芷瑶生无可恋的死在复仇后,他除了后悔之外更多得是心痛,刻骨铭心的痛苦,觉醒后又见今生的王译信几次三番的偏心,更让他痛恨自己,因此夺舍重生后,他对王芷瑶是千依百顺,宠溺和补偿之心最重。
“臣只要对夫人一心一意,爱护她,不去纳妾即可。瑶儿不一样,她更敏感,也更……更让臣心疼。”
王译信声音越来越低沉,“瑶儿只是臣女,不是……不是……她。”不是前生那个是受尽苦难,委屈的王芷瑶,他不想,不愿相信王芷瑶是重生的。
“陛下……”
王译信从痛苦中醒悟,发觉乾元帝面色有异常,轻声说道:“您怎么了?”
乾元帝喃喃的说道:“骨肉比夫妻情分更重……这话说得好,说得大好。”
“陛下。”
“这句话朕母后说过,她为先帝中箭后,临死前握着先帝的手说嫁给朕的父皇无悔,她一直一直爱慕着父皇。”
乾元帝明明笑着,可笑容里多了几分悲凉,“母后死在父皇怀里,朕当时跪在父皇身边,心底只有恨,不是父皇,母后不会死,可朕整理母后遗物时,发现母后写给朕的遗书……原来……原来母后最疼,最在意的人是我!她是为我死的。”
“先皇后晓得陛下孝顺。”
王译信转而安慰乾元帝,上辈子听过一次,这辈子再听,还是深感震撼,太祖高皇后是用生命在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乾元帝就是高皇后的一切。
乾元帝缓缓的合眼,轻声说:“你知道父皇驾崩前对朕说了什么?”
“臣……”王译信不敢再听,“臣有军情承禀陛下。”
“他说……朕是他儿子,他从未想过舍弃朕,朕比母后重要得多。”
ps有得人爱情至上,有得人可以为儿女舍弃一切,别再误会王译信对女儿居心不良了。下午还有一更。
第二百七十九章交心(二更)
水月阁中一时寂静无声,乾元帝手掌盖着眼睛,王译信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此等皇家秘闻不是他的身份可以听的。
王译信打算得很好,一是证明自己是瑶儿的慈父,二是结合上辈子的经历刷刷乾元帝的好感,为将来在朝上谋取更多的话语权。
谁知他玩脱了,引起乾元帝的共鸣。
先帝突然暴毙而亡,外面的偷偷议论从未少过,不是乾元帝太过强势,弑父夺位的闲话绝不仅仅是偷偷的说。
“陛下……”
王译信从袖口取出丝绢偷偷塞给乾元帝,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并没辜负先帝的托付,国朝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想来先帝的在天之灵也会瞑目的。”
“朕本该忘记的。”乾元帝并不缺丝帕,王译信讪讪的收回丝帕,乖觉的跪好,做出恭听圣训的样子
乾元帝声音沉重,“父皇……也是疼朕,朕不敢去猜测是因为母后,还是因为朕适合为君,父皇才传z朕大位。”
被乾元帝盯着,王译信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都有,臣以为都有。”
乾元帝目光凌厉了几分,显然对王译信的敷衍,胆小十分不满,“朕以为谨之是明白朕的。”
王译信不想明白传位疑云,也不敢明白。
光听先帝宠妃皇贵太妃如今过得日子,以及当初窥视乾元帝太子宝座的皇子如今毫无尊严,被乾元帝当猪圈养……他能说什么?
“臣以为珍惜当下比回忆过去重要,陛下统御天下,上可仰天。下不愧地,百姓称颂,疼您的先皇后和信任您的先帝都会满意。开国帝王不好做,臣却以为开国帝王之后更难当。国朝取前朝而代,征战固然艰难。恢复民生,刷洗弊政更难。守业更比创业难……您不仅守住巩固国朝基业,还将国朝推向盛世。陛下,您就是先帝最优秀的儿子,您为帝王乃万民之福。”
王译信胆战心惊,每说一个字都要去瞄一眼乾元帝。不过说出的话倒也调理清楚。
拜两世为人所赐,今日这番话……关于乾元帝的功过他曾经同王芷璇探讨过,类似的话王芷璇告诉过四皇子。
前生在乾元帝试探皇子之志时,四皇子凭此大放光彩,深深切中了乾元帝的心思。
今日这番话由他来说。效果纵使赶不上四皇子,也不会太差吧。
对‘感性’‘善变’的乾元帝,王译信信心不足。
“朕发现王谨之挺擅长拍朕马屁,你在前面是不是给阿泽添了麻烦?”
乾元帝略带几许悲伤的心情完全收敛,满是玩味的问道:“阿泽是不是说了什么?”
“陛下。”王译信一本正经的陈诉,“军功册上有臣的名字,顾将军治军极严,他万不会对臣另眼相看……”
王译信想说自己获得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乾元帝适时的恍然大悟。“哦,朕该仔细看看请功折子才是。等阿泽回京,朕帮你训他。你是他岳父,他都不曾关照你?看看,出征一次瘦了好几圈,啧啧,你家丫头非心疼不行呐。”
“也不是完全没有照顾臣……臣睡顾将军的帐篷,让顾将军露天而眠。用顾将军的口粮,顾将军还让人在急行军时帮臣。他……还手把手教臣杀俘虏,几句话把臣说得无地自容。”
王译信越是这么说。乾元帝面上越是气愤,心里却乐开了花,他亲手养大的阿泽已经不用自己宠爱就足以光耀国朝。
“臣以前太过天真。”王译信脸上的红晕渐去,“臣提前回京,只因为顾将军交代臣一件事,臣顺路剿灭苗疆境内淮山的苗寨。”
“阿泽怎么说?”
“这是顾将军呈给陛下的书信。”
王译信把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书信递给乾元帝,低声道:“您一看便知。”
过了一会,乾元帝把书信放下,“原来如此,阿泽消失三月,绕路而行,原来是看上淮山的玄兵铁,看来阿泽对当年国朝惨败于火炮之下的事情记忆犹新。也好,有了玄兵铁,红衣大炮就有了指望。”
“您……”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的王译信张口结舌,脑袋再一次被乾元帝敲了一下,“阿泽是朕教出来的,兵法朕也懂点,当年先帝……也是马背上得的江山,先帝曾教过朕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征伐,只是朕并不喜战事。”
乾元帝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低头目色难辩,“朕本想做个自在的帝王,只是朕没想到国朝会涌现你们这群能人来,没料到被朕宠爱的阿泽很有上进心,逼得朕不得不放弃原来享乐的心思。”
“……”
王译信深深的低头怕自己再乾元帝一眼,会忍不住劝谏。
敢情乾元帝的本意是做个安于现状,享受荣华富贵的帝王。
朝上那群哭着喊着以明君标准要求乾元帝的忠臣岂不是得呕死?
直到此时,王译信才明白为何乾元帝在顾天泽战死后杀人,为何不再征伐扩张领土,甚至对政事多了几分倦怠,择四皇子为太子时,也是草草了事。
乾元帝就是感情重于理性的帝王,冲动任性,也如他所言,从不曾想做青史留名的明君。
“你们想做名臣,朕不拦着,阿泽想做霍去病,朕给他机会。”乾元帝慵懒的靠着软垫,轻笑道:“朕脾气可不怎好,非明君之才。”
“能在辅佐陛下,乃臣之幸事。”
王译信这话没任何水份,有个不想做明君的‘明君’也挺有趣。
前生,朝臣几次经过乾元帝清洗杀伐,朝政依然平稳,就说乾元帝为顾三少战死杀了半数的朝臣,那时六部内阁照常运转,百姓只是被皇上吓到了,可以照常生计。
王译信有点弄不明白,乾元帝哪来那么多能干的官吏?
四皇子为太子时,正是乾元帝最不耐烦朝政的时候,朝政全部托付给太子。
太子礼贤下士,仁爱谦和,让战战兢兢的朝臣得以安抚,满朝上下仿佛都是太子的人,都支持太子。
可他把证据交给乾元帝后,圣命一下,顷刻间太子便从云端被打落下来,当时说句不好听的,在太子被废前,众人私下认为太子纵使逼宫成功率都很高。
乾元帝道:“这事朕会处理,阿泽也是太过小心了,你先回府吧。”
“遵旨。”
王译信缓缓起身,躬身退出水月阁。
“谨之。”
“陛下?”
“如果阿泽再次出征,你可愿意随他去?”
“固所愿不敢请耳。”
“朕听说你做了半月的噩梦。”
“……臣现在已经不会做噩梦了。”
王译信额头冒汗,厂卫不是都在川中吗?怎么连军中的事情也晓得?“您对顾将军?”
“正因为朕相信阿泽,才会让人保护他。”
“陛下英明。”
王译信彻底退出了水月阁,乾元帝可以在疆场上保护顾天泽,可惜……一心求死的顾三少不是乾元帝的人能护住的。
不敢再细想,王译信摇摇头:“糊涂点好,糊涂点好。”
明哥儿等候在宫门口,见王译信出宫,忙上前道:“方才定国公让长随来过,说,请您饮酒。”
“没空。”
王译信道:“你去定国公府上说一声,我正气着,没心情喝酒。”
“四爷……”
“我得去公爵府接瑶儿,国公爷还是由两位国公夫人作陪为好。”
王译信提起定国公一肚子气,不说定国公对顾天泽如何,两位国公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傻子耍,为这事他也不会给定国公好脸看。
治家都不行,王译信也不指望定国公了。
顾天泽有他和皇上在,总不会如同上辈子丧了性命。
“小姐总是要嫁过去的。”
“他敢苛责瑶儿,我亲自上门去。我是不如岳父拳头硬,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ps一个不是明君的明君才能养出顾天泽来,撒花,夜挺喜欢这个任性的乾元帝。
第二百八十章亲疏(一更)
旁人怕定国公,王译信却是不怕的,比圣宠,他如今强出定国公许多,况且王译信晓得定国公性情,不怕定国公翻旧账。
出京前,王译信好话,赖话都同定国公说了,甚至不惜同定国公大声争执,大吵一架,谁知他前脚刚出京,后脚王芷瑶就被两位国公夫人利用,这让王译信如何能忍?
不是王芷瑶继承蒋家的怪力,一准被扯进捉j的丑闻中去。
定国公亏待顾天泽,王译信纵使不满也不好多言,毕竟顾天泽是定国公的亲生骨血,然定国公亏待自己的女儿,王译信怎可能还同定国公喝酒谈天?
就算以后在凑在一起也是以后的事儿,眼下王译信看定国公眼眶子都是青的。
西宁公府,王译信一进门就被蒋大勇叫了去。
只在五城兵马司转一头就溜回府上的蒋大勇斜着眼睛端详明显黑了,瘦了的王译信半晌,手中转着圆溜溜,光滑的碧绿球,球体碰撞发出当当的响声。
王译信不觉挺胸抬头,颇像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外放淬炼过后的杀气,“岳父大人。”
“出京一趟,我看出你收获不小嘛。”
“尽力追随辅佐顾将军罢了。”
王译信实事求是的说道:“多亏六郎照顾。”
“六郎来信叫你姑父……”蒋大勇把手中的玉球放下,起身向外走,“你能不能做我女婿,校场上见真招,别以为你在朝堂上为我正冠。帮我说话,我就既往不咎,我不是心软的将玉蝉,被你几句话就能哄回去。”
“回岳父,小婿不会再哄骗夫人。”
“哼。”
蒋大勇把披在身上的披风甩掉。“你们王家人说得比唱得好听,玉蝉已经被你带偏了,小妞妞是我心肝宝贝,若是被你弄得同玉蝉一样,我得悔死。”
“瑶儿心性坚韧,更似岳父。”
“那还用你说?小妞妞自然似我。”
“小婿不敢同岳父交手……”
王译信狼狈的躲过蒋大勇突然袭击过来的拳头。“岳父。”
蒋大勇眼前一亮,嘴角微微弯起,试探之下王老四不再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打过我,我就认下你这个女婿。”
“……”
王译信身手有所长进可要分跟谁比。跟蒋大勇比,再练十年也撑不了多久。
“外公和父亲打架不好哦。”
在王译信最危险的时候,王芷瑶的话语仿佛圣音一般拯救了王译信,“岳父,瑶儿……瑶儿看着呢。”
“算你运气好!”
蒋大勇收了铁拳,揽过王译信的肩头,笑着说道:“不是打架,你爹想同我试试身手。”
“……是。岳父大人宝刀不老,小婿自愧不如。”王译信笑容多了几分勉强,挨了一拳的肩头疼得很。“瑶儿倒是越发出挑。”
王芷瑶一身湖水绿衣裙,碧玺珠环压发,清秀清爽,对见惯疆场杀戮的人来说,干净,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格外动人。
王译信去疆场也只是为了维护王芷瑶笑颜和幸福安宁的将来。
“父亲的身手是不是进步了?”
“嗯。”
蒋大勇点点头。拍了王译信的肩膀,“不错。比以前抗揍。”
这哪里是拍肩膀表示赞同?根本就是想把肩胛骨拍碎。
王译信硬挺着,不能在女儿面前丢脸。疼一疼就麻木了,岳父大人手中有分寸总不会要个残疾女婿、
“爹。”
王芷瑶福身,扬起笑脸,“恭喜父亲凯旋。”
“瑶儿!”
王译信快走几步走到王芷瑶面前,犹豫了稍许,抬起手臂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欣慰的说道:“长高了,你有没有想……想……”
“有想念您。”
“好。”
王译信笑得开怀,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本想好好的抱一抱女儿,可乾元帝方才的提醒犹言在耳,他自认自己行得正,对瑶儿只是疼爱,可旁人不见得能明白他的一颗慈父心,他又不可能向所有人解释,还是同瑶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瑶儿同王芷璇不同,前生王芷璇经常赖在他身上,以前他觉得女儿就该是王芷璇那样乖巧亲近自己,眼下却不敢再这么想了。
“我不知爹今日回来,没来得及准备丰盛的饭菜,只做了几个爹爱吃的小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妞妞,我呢,我呢。”
蒋大勇撇嘴道:“有了他,你就忘了我?”
“哪能呢。”王芷瑶挽住蒋大勇的胳膊,撒娇道:“忘了谁,我也不会忘了外公,不过今日的饭菜,外公不能多吃哦,您得少吃一些油腻的饭菜。”
“他就可以吃?”
“爹瘦了,需要补一补。”
王芷瑶对蒋大勇显然很有经验,“饭后有甜品吃,我亲自做得,只给您用。”
蒋大勇舔了舔嘴唇,得意的瞄了一眼王译信,牵着乖巧的小妞妞,“甜品好,我最喜欢吃甜点。”
“爹,不走么?”走出几步,王芷瑶仿佛才想到王译信,回头笑问:“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译信眼底多了一分的落寞,“我先去换衣裳,你同岳父先去吧。”
“那您可得快点。”
“嗯。”
王译信默送祖孙两人离开,眼底的失落更浓,在瑶儿心里自己比不过岳父……也是,在瑶儿最困难的时候,只有蒋大勇一直保护她,为她报仇。
他不过做了一点点事,不敢奢求瑶儿能彻底原谅他。
“王译信,你还不够格儿,不够格儿。”
蒋大勇升为西宁公后,蒋家的布置陈设,院落的安排同以前变化不大。
一如既往的简单,质朴,庭院也多是空旷的,没有花草等装饰物,连公爵府必有的一些显示地位爵位的规格也不多见。
知道得这是公爵府,不知道……许是以为只是寻常武将的府邸,不见丝毫公爵府奢华。
王译信匆匆换了居家的衣衫,直径去后院用膳。
蒋家虽然也是使奴换婢的人家,但伺候的仆从并不多,一路上,王译信就没见到几个清闲的奴婢。
王家还是冠文侯时很是奢侈,王译信暗自摇头,根本没法比,蒋家才是立身之道,太过富贵只会让子孙玩物丧志,莫怪蒋家人才辈出,家族很少有内斗争权夺利的子孙。
疆场上,六郎等蒋家子弟互助友爱,王译信是亲眼所见的。
这样的蒋家不该被毁掉。
王译信慢慢的攥紧拳头,目色凝重了起来。
****
“爹,您慢点吃。”
王芷瑶劝了一句,顺带把饭菜弄到王译信碗里,“慢点,别同打仗似的,还有,我做了很多。”
蒋大勇因王译信用膳的速度和狼吞虎咽的样子哈哈大笑,“你的风度呢?不摆谪仙的谱?”
以前同王译信一起用膳很累,蒋大勇粗俗惯了,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规矩,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大碗承装饭菜,远不如王家人吃得精致,规矩多。
王译信第一次随蒋氏回娘家,当时蒋家人用膳的习惯让他分外难堪,此后他便很少再来蒋家,便是来了,也绝不留下用膳。
蒋氏新婚时把本用来漱口的茶水给喝了,闹了很大的笑话,王译信当时就撂了脸。
“能吃饱就好。”
王译信放下了筷子,“瑶儿不必给我布菜,我吃好了。”
简单的漱口,王译信问道:“岳父,宫里状况如何?”
“什么宫里?”蒋大勇纳闷的回道,“我是外臣哪会关心宫里的事儿?”
“爹想问得是皇后娘娘?”
王芷瑶把茶杯递给王译信,明了的说道:“自从那日起,皇上许久不去皇后娘娘寝宫。”
“爹。”
“嗯?”
“皇后娘娘不会倒的,对吗?”王芷瑶亮晶晶眸子看着王译信,“皇上不会废后。”
王译信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事不用你操心,一切交给我。”
ps下午还有一更。
第二百八十一章有喜(二更)
父女两人深知,顾天泽无法完全脱离顾家,顾皇后若总不得帝心,无子的中宫会是后宫中所有妃嫔攻讦的目标。
王芷瑶亲自端起茶壶给愣神的王译信蓄满茶水,低垂下半月形的眼睫,“爹,辛苦您了。”
一股暖流让王译信差一点落泪,握紧茶盏,“不辛苦,不辛苦。”
“不管如何,多谢爹。”
“瑶儿尽管依靠我。”
王译信极为正式的说道:“为瑶儿,我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爹……”
“嗯?”
王译信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一只等待肯定或是肉骨头的大犬。
王芷瑶轻声说:“我不喜欢呢。”
“什么?”
“不喜欢爹为我在所不惜,我是您女儿疼我,宠我是应该的,然而我不想见爹牺牲一切,没人比您自己更重要。”
王芷瑶笑盈盈的说道:“我也会孝顺您的。”
“爹?”
“没事,没事。”
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瑶和好奇的蒋大勇,抹了抹潮湿的眼角,肩膀微微颤抖,“没什么。”
上辈子王芷璇也很孝顺,王译信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她全知道,也把王译信照顾得极好,亲自为他下厨,煮茶,做针线……今生王芷瑶煮茶不如她,饭菜不如她做得可口,精致,针线更是比不了,王译信认为王芷瑶比王芷璇孝顺。
王芷璇做得一切都只是让他为自己无条件的牺牲,也是为了邀名,为了彻底的利用他。
“为何要提醒我?”
“因为你是我爹嘛。您离开京城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该不该逼您……后来战事不顺的消息传回京城,我担心三少,也担心您。”
王芷瑶拽住王译信的衣袖。“三少有事我会伤心,您有事我也会伤心,您若是为了三少,我想我不会开心。”
“噗。”
蒋大勇面对王芷瑶的怒气,摆手捂嘴笑道:“说顾三少救你爹,我信。说你爹救三少?谁信呐。”
“外公!”
“好,好,我不说,不说。”
蒋大勇站起身,“你们父女说话去。我听不到总不会笑了。”
王译信因蒋大勇这话脸似火烧,“阿泽帮我甚多,瑶儿……没阿泽我许是回不来。”
“有因才有果,不是为他,您也不会受这分苦。”
“小妞妞,我多说一句话。”蒋大勇突然从门外冒头,打量王译信道:“没有此番历练,你爹也不会有个人样儿。”
“外公……”王芷瑶翻了个白眼。好好的气氛都被外公给破坏了,王译信做了很多,付出也很多。王芷瑶总不能光让王译信干活不给个甜枣吃,“您不是要去见外祖母么?还不去?”
“这就走,这就走。”
蒋大勇的脚步声同嗓音一样洪亮,絮絮叨叨的说:“本来就是,他以前不是谪仙哪叫人呢?”
“您别在意,外公是无心的。”
“你外公说得很对。”
王译信想了想出征的经历。“瑶儿,以前我小看了国朝的将士。自诩高贵,自持才华容貌。轻蔑功名利禄,其实最蠢,最没用的碌碌之辈就是我。”
“以前您才学挺好,书画很出色,不过现在更好。”王芷瑶诚心的说道,“比很多父亲都好。”
王译信听见这话,浑身满是动力,轻轻拍了一下王芷瑶的脑袋,见王芷瑶没有厌恶,嫌弃,也没勉强忍耐,俊脸上多了欣喜的笑容,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同我回伯府可好?”
“您回来了,我自然是要回家的,其实我也很想娘,只是娘心里眼里都是您,您不回来,娘没心思做任何事儿。”
“你娘太执着,她也很疼你,别怪她。”
“我才不会怪娘呢。”
王芷瑶笑着躲开王译信的手掌,狡黠的反问:“娘心里有您,您开不开心?”
王译信点头,“去收拾行李吧。”
“您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弄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外公特意给我留了院子。”
王芷瑶提醒王译信,“您给我娘准备礼物了么?”
“瑶儿在蒋家小住即可。”王译信为女儿扶正了钗环,“你是我的女儿,我养得起你,岳父除了你之外,还有孙子,曾孙子需要培养,他们才是蒋家兴盛的基石。”
“我明白的。”
同蒋大勇太亲近,会让舅母们不满,纵使舅母同蒋氏感情很深,不会在意,新娶进门的表嫂们总不会乐意见到总给娘家惹事的出嫁女。
王芷瑶一直很注意分寸,虽然她是蒋家唯一的孙女,可也不敢把自己当成银子,人人都喜欢。
再得蒋大勇夫妻的疼爱,她对表嫂们一直很尊重,为总是生儿子的表嫂说尽好话。
王译信叮咛嘱咐:“以后有事就同我说,知道吗?”
“您会帮我?”
“我保证永远站在你身前。”
王译信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保护守寡的女儿,“相信我。”
“其实我也不是很没用的。”王芷瑶攥紧的拳头比划了一下,“谁也别想轻易占我的便宜。”
“晓得你厉害。”
王译信握住了面前的粉拳,“等我老了,就靠瑶儿孝顺了。”
“尽孝没问题,不过爹,您女儿虽然厉害,但您也别惹下太高段的敌人,处理起来很麻烦呢。”
是麻烦,而不是不能,王译信点了点王芷瑶的额头,心里乐开了花,只要阿泽能熬过本命的生死劫,他们小夫妻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乾元帝不会冷落顾皇后太久。
收拾好行礼,拜别依依不舍的蒋大勇等人,王芷瑶随王译信坐马车回伯爵府。
早就得到消息的蒋氏已经让人把伯爵府重新收拾了一遍,各处收拾妥当,只等王四爷归来。
回程的马车里,王译信给王芷瑶讲述从军的经历以及感悟,他本就是读书人,很擅长词句,表述清楚,疆场上的征伐说得头头是道,给王芷瑶身临其境的感觉。
自然王译信无法避免称赞顾天泽的英勇,善谋,王芷瑶听得心砰砰直跳,微微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顾天泽在疆场上的风采,“一准很帅。”
王芷瑶喜欢杀伐果断的男人,不喜欢精致,纤细的美男。
难得一见的花痴模样让王译信有几分内伤……可他又不能违心说顾天泽不好,突然马车前冲出一人,马车急停,王译信扶住王芷瑶,“什么事?”
“大人,是……是五小姐。”
王芷瑶向旁边移动身体,王译信道:“可曾有人受伤?”
坐在马车外的明哥儿道:“没有,没有。”
“四叔……恳请您救我。”
王芷璇直接跪在马前,低泣道:“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来求四叔,哥哥为祖父守孝,无法科举,父亲又整日买醉,只会从我手上拿银子,母亲只顾着六妹妹,二叔做了族长后,也不见二叔关照长房,疼惜我……四叔,我晓得以前都是我不好,受多大的苦都是我自己做的,不怪四叔,也不怪七妹妹……”
砰砰砰的磕头声传入马车里,王译信闭上了眼睛,拳头握得紧紧的,王芷瑶撩起车帘,王芷璇比上次见面时更为清瘦,肤色也不大好,额头渗血,我见犹怜:
“五堂姐先起来说话,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不妥。”
如果不是在街上的话,王芷璇又何必卑躬屈膝至此?
王芷璇紧紧扣着手心,晓得王芷瑶在马车上却不想抬头,王芷瑶一准的名门千金打扮,有做公爵的外公,有出众人人羡慕的未婚夫,还有一个得了战功的生父,满京城的闺秀谁有王芷瑶过得更顺心?
她怕多看一眼会失去说话的力气,“四叔,我有喜了,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也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帮帮我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郁闷(一更)
“噗。”
在所有人为王芷璇有喜这个消息震撼时,王芷瑶突然喷笑出声,也不在意是不是偷看了,顺着王译信忍不住撩开的车帘看去,将跪在马前的可怜女子光明正大的看个清楚。
王芷璇本来就是绝色,虽然经过搓磨,但纵使瘦了,皮肤不如以前光滑细腻,依然比寻常人漂亮得多。
“瑶儿……”
王译信实在想不明白王芷瑶喷笑的原因,晓得她机灵古怪,不忍说她没同情心,以上一世两姐妹之间的恨意来说,这辈子见王芷璇落魄,王芷瑶不笑才奇怪。
他的两个女儿都是‘恩怨分明’恨不得对对方‘落井下石’,让对方永不翻身。
瑶儿还好些,起码不会主动挑衅,只不过看个热闹,王芷璇却不然……也因为王芷璇种种加害瑶儿的小动作,王译信对其彻底的死心。
王译信可以容忍王芷璇利用自己,他无法忍受王芷璇再伤害瑶儿。
王芷瑶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笑只是因为五堂姐的言行好奇怪,您不觉得她有喜该找四皇子殿下么?来见您,又哭又求的……外人定会猜测她是谁的侍妾。”
“……”
王译信无言以对,这的确是个很难解释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吩咐:“把她搀扶起来,送回四皇子府。”
“我回去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的,就算我以前做错了,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该帮我一把……”王芷璇抹着眼泪,“是不是我把命抵偿给七妹妹。您就会像以前一样?您难道不期望外孙?”
“我看您还是同她私下谈一谈比较妥当。”
王芷瑶主动开口,“三少即将凯旋,朝廷上为三少封赏吵得不可开交,您也是在苗疆立下战功的,同三少不仅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