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吃一次,久而久之,就成了某种习惯。
受她的影响,波罗涅夫偶尔也尝尝中餐,不过,波罗涅夫最喜欢的还是华夏的高度白酒,特别是茅台酒。只是莫斯科世面上的茅台酒并不多见,波罗涅夫通过一些华夏商人才搞到一些,觉得远远比俄国的伏特加更够味儿。
骆志远感觉都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霍尔金娜对川菜的热衷度远超了普通的国人,看她的架势,不像是伪装。她甚至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和研究,对一些代表菜肴的主料辅料调料的配置都耳熟能详,顺口道来。
骆志远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只能心里暗叹,又略感无奈。
人都是感情动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霍尔金娜对他在感情上的执着甚至是痴迷,让他心有所感。
骆志远三人用餐的时候,克里莫夫下榻的酒店里,博维科夫办妥事,回来向克里莫夫汇报。
“先生,莫斯科同意按时注资打款,最早的一笔款项,应该是在后天上午。”博维科夫压低声音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操作转移。”
克里莫夫得知莫斯科方面同意按期进行注资,不由兴奋地拍案而起:“博维科夫,好,太好了!这事只要一成,我们立即远走高飞,去美国定居。”
博维科夫也嘿嘿笑了起来,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
他并没有发现,克里莫夫满脸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丝丝的阴沉和冷漠。
博维科夫之所以甘心为克里莫夫所驱使,不惜冒着背叛波罗涅夫家族的巨大风险,说到底当然还是利益驱动。克里莫夫图谋的是这次西伯利亚集团投资的数千万美金,他在来华夏之前就定下计谋,准备铤而走险,通过偷梁换柱,将这笔资金诈走,然后立即远走高飞。
数千万美金对于克里莫夫来说,已经是足以暗度余生的一笔庞大财富了,一旦成功,他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隐居在异国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而就算是不成功,他也安排好了退路。
他这些年在西伯利亚投资集团服务,已经利用身份和波罗涅夫的信任挪用了不少资金,日后迟早要暴露,为了一劳永逸和一走了之,他索性干一把大的。
因此,他在莫斯科所表现出来的对于霍尔金娜的狂热追求,不过是一种假象。他为了保护自己,故作此假象。
当然了,如果能追求霍尔金娜成功,那是最好不过了。霍尔金娜是波罗涅夫唯一的女儿和庞大财富的继承人,娶到霍尔金娜,他自然不需要再搞什么小动作。然而,他深知自己与霍尔金娜并无任何“花好月圆”的可能性,与其耗下去,不如更现实一点。
克里莫夫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功利和现实的人,他更看重眼前利益和能掌握在手里的既得利益。
自打知道霍尔金娜准备在华夏国投资医药项目,他就动了心思。而根据他的观察,波罗涅夫父女正在逐步向国外转移资产,克里莫夫觉得自己捞一把全身而退的时机成熟了。
因此,他一方面指使博维科夫带人提前来华夏国,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在华夏国注册公司,开设资金账户,然后另一方面又不遗余力地向波罗涅夫争取来华夏主持这次项目合作的机会。
侥幸的是,他成功了。
波罗涅夫很重视他,就委以重任,让他成为在华夏投资的全权代表。
这让克里莫夫欣喜若狂,这种身份带给他最好的伪装和便利,他将在华夏国瞒天过海,操纵导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大窃案。
克里莫夫非常谨慎,每一步棋都经过了慎重的推敲考虑,确保万无一失。而在此之前,他实际上已经做了很多基础性的准备工作,背后也有不少人在为他服务。要知道,这么大的计划,单靠他和博维科夫两个人想要完成,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一言以蔽之,在莫斯科的西伯利亚集团和子公司西伯利亚投资集团内部,都有他安排下的人。而这,让霍尔金娜略有察觉,所以这一次,霍尔金娜秘密前来,暗中观察。
只有几天的时间,只要西伯利亚投资集团将资金分批注入克里莫夫在华夏国开设的秘密账户,然后他就开始同时分批将资金转移到他在美国开设的账户,从而逃之夭夭。
当然,要想成功,他还需要时间。
这是他不断跟安北市官方“推诿扯皮”、打太极拳的关键所在,为了达到目的,他将安北市政府和西伯利亚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中,两头都骗了。
至于博维科夫,为了得到此人的效忠,他的承诺是500万美金和在美国某城市的一幢别墅。类似的承诺,他也许给了不少人。为了安排好退路,让博维科夫更安心和死心塌地,他甚至暗中安排博维科夫的父母跟自己的家人一起提前去了美国。
但克里莫夫骨子里是一个非常阴险狡诈和贪婪的人,他断然不可能分一杯羹给博维科夫,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将博维科夫一脚踢开,然后自己金蝉脱壳,让博维科夫成为替罪羊,同时遮挡安北市官方的视线。
而莫斯科那边,一旦事情曝光,来自于波罗涅夫的怒火也是需要有人来承受的。作为俄国寡头,波罗涅夫的能量很大,因为大资本家的力量是无穷的,触怒了波罗涅夫的结果,就是要面临来自于无孔不入的追杀风险。
而为此,克里莫夫不得不推出一个或者几个替罪羊来。博维科夫就是其中之一,但应该不是唯一。
博维科夫自以为是克里莫夫的绝对心腹,其实,未必掌握克里莫夫真正的计划。比如克里莫夫日后的隐居地点,他究竟将定居美国还是其他国家,他的家人目前何在,这些年他暗中的布置为何,博维科夫都不清楚。
那边,骆志远带着霍尔金娜和安娜走出位于红星路上的这家川菜馆,并肩说说笑笑地走向了隔壁的一家装修豪华的歌舞厅,其实就是这个年月流行的卡拉ok厅,有跳舞的大厅,也有唱歌的单间,不过音响设备与后来没法比的。
这家名叫“夜来香”的歌舞厅,算是安北市新营业的比较高档的夜店,据说老板有较深的后台,投资也比较大。从事这种行当,没有后台是干不成的。单是应付本地黑白两道的牛鬼蛇神,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与之相适应的是,这里的消费价格也很高。能进出这里的,多数都非富即贵,普通市民是不敢进的。
门口停了不少当时看来挺上档次的豪车,也有不少黑色的公务用车。这个年月的机关公车非常好辨认说白了,现在的私家车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单位车”或者有钱人的车。
骆志远眼尖,一眼就看到这其中还有康桥集团在安北分部的一辆车,似乎是电动车公司总经理薛强的车。
第529章踩到狗屎了
三人进了舞厅,没有开单间,而是在舞灯旋转、乐声火爆的大厅边缘处找了几个空座,随意点了些啤酒,一边谈笑,一边看着舞池中十几对衣冠楚楚的男女舞客在旋转跳舞,而不远处光线黯淡的角落里,隐隐还有不少男女在搂抱接吻。
因为霍尔金娜和安娜金发碧眼的老外特征,加上两女貌美如花气质优雅,很快就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有很多年轻人窃窃私语着扬手对骆志远三人指指点点。
骆志远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就生出去意。因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兼之夜生活放纵,霍尔金娜和安娜这么扎眼,说不准会引来麻烦。
但霍尔金娜和安娜却不怎么在意这些,她们无视了不少男青年的狂热的觊觎目光,不断说笑着举杯畅饮。她们兴致很足,骆志远只好耐着性子相陪。
霍尔金娜喝了酒,醉意朦胧地望着骆志远,眸光火热。骆志远微有尴尬地避过眼神,刚要举杯喝一口啤酒,却突然看见一个穿花衬衣牛仔裤的男青年晃荡着身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五个“喽”,心头立即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花衬衣嘿嘿笑着主动坐了过来,向霍尔金娜伸出手去晃了晃:“姐们,哦,洋姐们,外国姐们,我请你们喝酒哟服务员,来,开一瓶轩尼诗。”
当前,在90年代的安北市,娱乐场所里的高档洋酒大多还是凤毛麟角,只有极少数高档场所才有,而即便如此也基本上是摆设,没有几个人点。因为价格实在是太昂贵,而且口感也太一般,物不所值。与其喝这种洋酒,不如喝国产的高档酒,比如茅台。
但花衬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和熟客,服务员熟悉他,知道他家世渊源、财大气粗,也就不以为意地取过那唯一的一瓶轩尼诗,开了瓶,按照花衬衣的要求取了三个高脚杯,倒上。
服务员一边倒一边暗叹,这每一杯可是不少钱,都是白花花的钞票,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人家用来泡妞的道具就是他一年的生活费了。
花衬衣将酒杯推向霍尔金娜和安娜,豪爽道:“姐们,见面就是朋友,喝杯酒!”
霍尔金娜和安娜对视一眼,没有理睬花衬衣,继续面对面说着自己的私房话。
骆志远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却见那花衬衣端着酒杯凑了过来,竟然直接将酒杯递在了霍尔金娜的红唇边上,而色迷迷的眼神也不断在她高耸的胸脯处扫描着。
霍尔金娜是什么身份的人,她厌恶地扫了这人一眼,用生硬的中文冷冷道:“拿开你的手!”
花衬衣一怔,旋即回头向自己的几个随从放肆地笑着:“哥几个,洋姐们竟然还懂中文,不错嘛。”
那几个“喽”一阵哄笑。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过去一把推开花衬衣,怒道:“你干什么?请你放尊重点。”
花衬衣勃然大怒,奋力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脆响,顿时就惊动了周遭隐藏在暗淡光线中卿卿我我的暧昧的男女们,而几个服务员也注意到此处,围拢过来。
但很显然,他们都认得花衬衣,固然围拢过来,却不敢靠前来阻拦。
“麻痹的,你是什么玩意?给老子滚开!”花衬衣骂骂咧咧一拳就击打过来。
骆志远身形一闪,避过这一拳,顺势探手一抓一拧,就将花衬衣拧翻在身下。
花衬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尖细的惨呼,舞厅的音乐声顿时停止下来,明亮的灯光打起,很多舞客都远远张望着这边。
花衬衣的随从们咋咋呼呼地就要围上来动手,骆志远冷冷一笑,回手一勒,将花衬衣控制在手里,怒喝道:“都滚开!”
骆志远铁钳般的胳膊死死勒紧花衬衣的脖子,花衬衣痛不可抑又感觉阵阵的窒息感,哆嗦着肩膀,挲着双臂,面容苍白得近乎扭曲,隐隐有些踌躇。
几个喽见主子受制于人,就迟疑着不敢上前来了,骆志远回头扫了安娜一眼,沉声道:“安娜姐,报警!”
……
安娜报了警,双方僵持着。霍尔金娜嘴角挂着微笑,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在莫斯科,她经常出入娱乐场所,对这种情景和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在她的地盘上,敢调戏她的俄国人,是没有的。
寡头波罗涅夫的女儿,谁敢动?她的保镖在旁边一站,任何地痞流氓都要退避三舍。
边上的服务员却在暗暗为骆志远三人担心,因为他们太清楚被骆志远制住的这位男青年的身份和来头了,在安北市,谁敢动这位主儿?这边报了警,其实是自找麻烦的。
这些服务员已经不知道目睹过多少次类似的场面了,不是花衬衣喝了酒带着打手寻衅滋事,就是偶尔遇上几个也够厉害的对手,但报警之后,公安局的人却直接就站在花衬衣一边,最后的结果就是花衬衣平安脱身,而本来“受欺负”的一方却惹上了无尽的麻烦,不得不花很大的代价摆平。
甚至,明明是自己吃了亏,还得花钱向花衬衣方面进行赔罪。
果然,派出所的人过来了。为首的一个民警带着三个经济民警闯进舞厅,扫了现场一眼,就大刺刺地向骆志远走过去,怒斥道:“放开人,你要干嘛?当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安娜闻言有些生气,见警察过来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隐隐要站在花衬衣这群人的一边,不由开口驳斥道:“是他们先动手挑衅的,我们又没有动手,马上就报警了!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民警撇了撇嘴,仔细辨认,见竟然是老外,不由楞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挥挥手冷冷道:“先放了人在说!”
“快放人!”民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在空荡荡的舞厅里回旋着,非常刺耳。
骆志远眉梢一挑,他知道今晚惹上了一场无谓的麻烦。他是何等人,又人在官场,哪里还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看来,这个花衬衣有点来头,派出所这些人明显要护着他了。
但这个关头,当着派出所人的面,他也只能松开花衬衣。
他默然手一松,顺势将花衬衣推开。
花衬衣身子踉跄着跳了过去,嘶嘶吃痛连声,几个喽赶紧将他团团保护在身后。花衬衣根本就无视了民警的存在,站在打手后面立即放声发狠道:“狗日的,你小子给我记住,你惹上老子算你倒霉,今天我要把你弄死,我就不姓李了!”
一般人哪里敢当着民警的面放这种狠话,而关键和微妙之处在于,民警竟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是大刺刺地挥了挥手:“都带走,回所里问话!”
这种“微妙之处”,连安娜和霍尔金娜都看出来了,虽然从始至终这嚣张的民警都没有跟花衬衣一群人说过一句话,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派出所来的这些人是认得花衬衣的,甚至就是一伙的。
看看民警身后的几个经济民警倒背双手冷冷旁观的样子就能看出几分来。
骆志远忍不住心里暗叹一声,他不是害怕什么,而是觉得扫兴,本来是陪着霍尔金娜和安娜出来放松放松,消遣一下,结果却踩到了狗屎,真够倒霉的。
至于霍尔金娜和安娜也没有怎么慌张。
因为她们知道骆志远的身份,不要说在区区一个安北市,就算是在华夏国的任何地方,只要他亮明身份,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不要说骆志远,就算是霍尔金娜表明身份,也会立即惊动安北市高层,化险为夷。
只是两女此刻唯骆志远“马首是瞻”,一切看骆志远的处理罢了。
骆志远苦笑一声,无奈地向两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惊慌,一切等到了派出所再说吧。
他好歹也是党政领导干部,到了派出所亮明身份,想必派出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他的想法,后来在派出所发生的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也没想到,一场小麻烦竟然让他在派出所过了平生绝无仅有的一个夜晚,堪称记忆深刻、终生难忘了。
省城,某宾馆。
邓宁临倒背双手在夜幕中下了宾馆的台阶,开始沿着马路开始散步,安知儒紧紧相随在身侧。
在光线昏黄的路灯下走了一段,邓宁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知儒啊,跟俄国人的那个项目到底推进到什么程度了?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安知儒陪着笑:“邓书记,暂时还是没有落地,不过,应该也快了吧?我想,这个项目是骆志远引进的,凭他跟俄国客商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邓宁临沉默了一下,笑了:“也未必啊。我看这两天劳市长比较上火,他还是过于心急了。”
市委书记对市长进行点评,安知儒没有敢接这个话茬。这种话题,他是不敢继续下去的。
邓宁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提这事。
两人今天来省委开会,而下午省委主要领导找邓宁临谈话,邓宁临这才是刚从省委返回来,在宾馆吃了晚餐,出来散步。
第530章来头更大
安北市。当晚。
骆志远三人跟着派出所的人到了红旗街派出所。花衬衣也跟了去,不过却没有乘坐警车,而是带着自己的吉普车。而且还是两辆车,他自己一辆,喽们一辆。而他本人进了派出所,他的打手们就聚集在派出所门口抽烟等待。
派出所的人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嚣张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花衬衣大刺刺地坐在那里,叼着烟卷,目光凶狠地盯着骆志远,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等走过了派出所这道形式,他一定要找回面子来。
按照他的风格,一定要亲手揍骆志远一顿,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骆志远坐在另外一侧,霍尔金娜和安娜则皱着柳眉坐在他旁边。
几个经济民警站在中间,面色冷漠。
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龚建国见到花衬衣,知道这位纨绔子又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但麻烦归麻烦,却还是不能不帮着他擦干净屁股。只是他看到骆志远这边有两个漂亮的外国女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事关外国友人,就没有小事啊。一个搞不好,就闹出国际纠纷,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哪里承担的起这种责任?
龚建国亲自带着民警张凯走进会议室来,径自走到骆志远三人的面前坐下,示意张凯问话。
张凯望着霍尔金娜和安娜沉声道:“你们的护照呢?”
霍尔金娜不动声色地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护照来递给了张凯,张凯接过扫了一眼,回头向所长压低声音道:“龚所,是俄国人!”
俄国人?倒是少见。在市里,美国人、英国人、香港人、日本人乃至韩国人偶尔能遇上,但是俄国人却几乎见不到,今晚却是一见就是俩。龚建国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你呢?你是什么单位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拿来!”张凯将护照还给霍尔金娜,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不善道。
骆志远淡淡一笑:“我叫骆志远,在民兴县的鹏程镇政府工作!”
骆志远说着递过了自己的工作证。
政府工作?骆志远?龚建国一怔,深深打量着骆志远,眉头紧蹙起来。
他虽然没有见过骆志远本人,但也听说过骆志远的名字,知道市里有位年轻企业家弃商从政,现在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据说年轻有为,深得市领导的欣赏。
龚建国仔细翻看着骆志远的工作证,知道眼前就是传说中的骆志远了。这种工作证很难作假,上面有民兴县委组织部门的钢印公章。
他犹豫着斟酌着,觉得今天这事难办了。
如果骆志远是普通人,那就好说了,连吓唬带威胁,就让他吃个哑巴亏,就算了。可奈何骆志远好歹也是正科级领导干部,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而且还牵扯到两个外国人,这事说起来可不好处理,一旦处理不当,他这个派出所所长就要吃挂面。
可身后这位主,更不好惹,来头更大。
龚建国一时间头大如斗,感觉非常棘手。
带人去舞厅处理抓人的民警张凯也没料到,随随便便就带回来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来,而且还是颇有点知名度的、市里的年轻后备干部骆志远。
龚建国沉着脸沉吟半天,霍然起身走了。
民警张凯随后就要跟出去。
花衬衣很不满地瞪了张凯一眼,突然开口傲慢道:“张凯,你们派出所的人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还不赶紧处理?他可是伤了我,我可受伤了,马上要去医院看病!”
张凯勉强一笑,“李总,你先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处理。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喝屁啊,抓紧办!我还等着回去呢!”花衬衣恼火地翘着二郎腿,声音更加骄狂。
骆志远冷眼旁观,心里更加恼火,只是他无法发作。
霍尔金娜跟安娜用俄语低声交流着,安娜伏在骆志远耳边小声道:“志远,要不要打个电话找人帮帮忙?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这些警察,偏向这个臭流氓!”
骆志远苦笑着摇摇头:“安娜姐,先沉住气,没事的。你们放心,你们毕竟是外籍人士,他们最终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迟早要放了你们。至于我,就先跟他们耗着吧。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公安局的人难道还这么肆无忌惮知法犯法?”
安娜点点头。
龚建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打给了安北区公安分局局长马德军的家里。
马德军正在看电视,接到龚建国的电话,很意外:“龚建国,你说抓了谁?”
“马局,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骆志远。”龚建国回答。
马德军的眉头立即紧皱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骆志远?怎么是他?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龚建国苦笑着解释:“马局,基本上就是李亮那小子惹出来的麻烦,肯定是他在舞厅调戏骆志远的朋友,这才起了冲突……马局,这事棘手啊,该怎么处理?还请领导指示!”
马德军沉默了下去。李亮固然来头很大,但骆志远也不是普通人,好歹也是一级党委主官,不能当成普通人来压制,否则,事情一旦闹大,他这个分局局长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想了想,“龚建国,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马德军向分管副区长王猛打电话汇报。
王猛在家正准备休息,接到马德军的电话后显得有些不耐烦,也是活该有事,王猛没有仔细问“犯事的乡镇干部姓甚名谁”,就很不耐烦地在电话里表态:“党政干部也要一视同仁”,表示要坚决依法办事,挂了电话。
马德军扣了电话,知道王猛作出这样的决定,与这起事件的另外当事人李亮的背景有关,李亮是副市长李学仁的侄子,安北市蓝天化工有限公司老板李学兵的独生子。
马德军斟酌半天,还是觉得骆志远固然身份不一般,但李亮的背景更大,更不能得罪,唯今之计,还是先应付了李亮再说。不管怎么说,都得给李副市长一个面子吧?
第531章派出所长的小聪明
马德军抓起电话就打到了龚建国的办公室,龚建国正在焦急等待,听到电话响一把抓起:“马局,我是龚建国。”
“龚建国,你给我记好了,这事要妥善处理,不能乱搞。第一,赶紧让李亮走,不要留这种麻烦,将来李学仁插手,我们可吃罪不起,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先把这尊门神给请走了。第二,暂扣骆志远一夜,明天再说。如果李亮那边追得紧,又有上头的关照,再考虑处理。如果上头没有话下来,那就糊弄他两句话,明天再放人就是。”
“至于那两个俄国女人,放,马上就放,不过,你什么态都不要表,放人就是!说来也奇怪,骆志远怎么搞来两个俄国女人?”
龚建国苦笑:“马局,我也不清楚啊,据说是他的朋友,来安北市旅游的。而有一个,还是京城医科大的留学生,持有长期学习签证。”
“好了,先不管这么多了,先把李亮这个麻烦给应付掉,不要给我惹麻烦。”
马德军嘱咐了龚建国两句,这才挂了电话。得到了局长的指示,龚建国底气就足了。反正是领导这么吩咐的,出了问题,也是领导承担责任,与他无关啊。
他准备先暂扣下骆志远,明天看看动静再说。
他也是使了几分小聪明,且看骆志远和李亮这两头博弈,哪头更强势,他就站在哪一边,该怎么处理,都进退有余。如果骆志远也有能量,只要上面来电话,他马上就放人,顶多是陪个不是和笑脸,说几声误会,骆志远还能拿他怎么样?
反正作为执法者,派出所有的是办法操作下来。一次治安纠纷,骆志远想要跟派出所扯皮,也扯不出什么来。
当然,他不相信骆志远能斗得过堂堂的副市长大人。只要李学仁还在安北市任职,他的亲属,谁敢动呐?哪怕是更高层的市领导,也多少给李学仁一个面子。
李亮就是个闯祸的主,这两年,得罪的人比骆志远能量大的人多了去了,但每一次都能摆平。希望这一次也不例外。
民警张凯将骂骂咧咧满口脏话的李亮给请到了龚建国的办公室。
一进了门,龚建国就满脸堆笑地热情道:“李总,别生气,多大点破事,值不当生气,来,坐下抽根烟,喝杯茶!”
李亮一瞪眼:“龚建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处理那个玩意儿?他当众行凶,被派出所的同志抓了现行,你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啊?你这个派出所长还想不想干了?嗯?”
龚建国陪着笑脸:“处理,怎么能不处理?但是呢,李总,对方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身份也不一般,我们需要慎重一点。不过你放心,对方伤人在先,我们会依法办事的。这样,你先回去,我这就扣他,明天再补手续,看看情况,如果上面同意,我就拘留了他也保不准!”
龚建国打着哈哈。
李亮明显有些不满意,但听说骆志远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就鄙夷地撇了撇嘴:“龚建国,你真是个孬种,一个乡镇干部就把你吓成这样?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明天让我爸给马德军打个电话,先干了他在说!麻痹的,乡镇干部算个鸟啊,竟然给老子来硬的!”
李亮发着狠,龚建国脸上陪笑,心里却在骂娘。
如果不是冲着李亮背后的李学仁,他早就一脚将这厮给踹飞了,还能听他在这里唧唧歪歪信口雌黄。
也是悲哀,堂堂的李副市长,竟然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侄子!
素质之差、品行之恶劣,堪称万里挑一。世上不知有多少纨绔,但纨绔到李亮这种水平,动不动就公开叫嚣“我叔叔是李学仁”的样子,其实也不多见。
当然,李亮也就犯点小混,没有真正作j犯科。如果真做了大恶,纵然有李学仁在身后,也很难捂得住摆得平。
李亮趾高气扬地带着自己的喽走了,骆志远没想到派出所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竟然还敢扣留他。这让他意识到,花衬衣的背景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否则,派出所的人不会这么大胆妄为。
霍尔金娜和安娜被“轰”出了派出所,心头之愤怒可想而知。
霍尔金娜和安娜十点离开红旗街派出所,胆大包天的李亮竟然带人潜伏在派出所门口,见两女出了派出所的门口,伺机又要尾随上去准备调戏。
龚建国早就料到有这一出,赶紧派张凯带人追了出来,算是变相保护了霍尔金娜和安娜离开。
霍尔金娜和安娜打车直奔安知儒家,这是安娜的主意。她知道安知儒是安北市的领导,而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跟骆志远是铁哥们,这个时候,也只有找安国庆想办法了。
安国庆都已经睡了,被安娜和霍尔金娜敲门给敲起来。
安国庆匆忙穿上衣服就走出卧房,向坐在客厅里焦躁不安的安娜急急道:“安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志远怎么可能被派出所的人给抓了?”
“安先生,是这样……”安娜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安国庆扫了霍尔金娜一眼,心说闹了半天,这位就是俄国西伯利亚集团的女总裁霍尔金娜?
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跟霍尔金娜寒暄了,他想了想,抓起电话,给自己在安北区公安分局的一个熟人分局组织科的科长宋丽打电话想办法,不管如何,先把骆志远从派出所弄出来再说其他啊。
宋丽接了安国庆的电话,一开始表态说肯定会帮忙,但过了十分钟,宋丽打回电话来就显得非常为难:“安科,这事不好办,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宋姐,你好歹也是分局的组织科长,跟红旗街的所长打个招呼不就是了?不要说骆志远还是领导干部,就算是普通市民,他又没犯事,派出所的人也不能随便扣人吧?”安国庆有点发急。
宋丽叹了口气:“安科,我刚才问了一下,这事是马局长亲自出面处理的,领导都定了调子的事情,我没法子啊。”
“马德军?他敢扣骆志远?骆志远可是乡镇党委书记!”安国庆恼火起来。
宋丽沉默了一会,才压低声音道:“安科,跟骆书记起冲突的那个人来头不小,背后有大人物,我建议你还是跟安秘书长说说,让他出面,或许能办。不过,今晚是不可能放人了,明天再想办法吧。”
大人物?安国庆皱紧了眉头。安国庆很震惊,因为他办不了的事,所谓背后的大人物必然是市一级层面的领导,如果是区县官员,看在安知儒的面上,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找自己父亲出面当然是最合适不过了。可此刻,安知儒陪市委书记邓宁临去了省城开会,根本联系不上,要后天才能回来。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安先生,你可是要赶紧想想办法,可不能让志远呆在那里面!”安娜的声音有些急促。她担心骆志远会在里面吃亏,要是派出所的人对他动粗,骆志远岂不是要受苦?
安国庆为难地向安娜苦笑起来:“安娜小姐,我比你们还着急,只是这事挺复杂的。这样吧,急也急不来,你们先回去休息,我明天一早,一方面联系我父亲,去安北分局疏通关系问个究竟,另一方面也通知鹏程镇政府,让镇里出面向上反映。”
“你们放心,志远是领导干部,派出所的人不敢拿他怎么样的。”安国庆解释着。
霍尔金娜和安娜无奈,也只得这样了。
安国庆亲自开车将两女送回了宾馆,这才又折返回家,这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正如安国庆的猜测和判断,红旗街派出所的龚建国虽然将骆志远扣了下来,但也没敢拿他怎么样。他吩咐民警张凯让骆志远在派出所的一间休息室安顿下来,还给骆志远送去了一床毛毯,暗示他可以在折叠沙发上过夜。
骆志远不置可否,默然接受了龚建国的安排,顺势躺在了这间屋里的折叠沙发上,随意翻看着一张昨天的旧报纸,然后就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相信,安娜起码会去通知安国庆帮忙。而安国庆无论是让安知儒出面,还是通知鹏程镇,他都不会在这里呆太久,顶多就是一夜吧。
等他离开派出所,再跟那李亮和派出所这些人算总账。
骆志远自己这时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了,自己堂堂一个基层领导干部,竟然有在派出所过夜的时候?这也算是难得的人生经历了。
张凯在窗户外见骆志远竟然真的安心睡着,回头跟龚建国道:“龚所,那厮竟然真睡了,看来他真是有恃无恐啊,不过,一个乡镇干部想要跟李亮背后的人斗,不太够资格啊。说起来,这厮惹上了李亮,也算是他倒霉吧。”
“不要乱讲话,也不要动他!”龚建国黑着脸挥挥手:“明天看情况再说!”
第532章暗示
一夜无语。
但霍尔金娜和安娜这一夜却几乎无眠,第二天早晨,两女就找上了安国庆。骆志远还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