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从嘴角漏出,化为无形绯色颜料,染上汉娜早已淡红脸颊。
“咳咳。”格雷赶紧又咳嗽了几声装作清喉咙:“没事了他怎么还不醒?”
“嗯……”汉娜没去看他,只是又按了按洛基手掌心,速得出答案:“魔力耗。”
“那可得等上一段时间。”格雷掩去笑意,疲惫又爬上脸庞。
他们损伤过半,他无法停止担忧。
尤其是洛基……战斗开始之前洛基就有些不对劲,敌人出现时他也毫无反应,没有展开攻击,没有主动配合自己。甚至被对方魔法冻成雪人时都没有呼救。
太反常了。
“等等……”汉娜忽然蹙起眉头,她适时打断格雷又一次沉思:“有些古怪。”
“怎么了?”格雷被她那紧张神情影响了一般,不自觉压低音量。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只觉得脑神经被一次又一次绷紧拉长,似乎只要再有一分刺激都能让他失去理智。
“洛基身上有些东西。”汉娜卷起洛基左手衣袖,却因为动作过大撕扯伤口,不得不吃痛地停下。她一边发抖,捂着受伤位置,一边歪了歪脑袋示意格雷帮帮自己。
格雷自然是认命接手,还不忘提醒她:“小心点。”
汉娜客气地回以:“谢谢。”
短暂对话后,汉娜便不再开口,她跪坐地上,双手贴紧洛基结实小臂,来回抚摸按压。
依旧只感觉得到微弱魔力,就像茫茫黑夜里一束即将被夜风吹灭独火,融汇成涓涓细流,被不知名事物夺取能量。
汉娜放大感官能力却探索不到自己所想之物,不免有些烦躁。她索性小心翼翼地挪到尚昏睡洛基身前,伸手抚摸他后颈,又拉开衬衫碰了碰他小腹,一篇温热,满是健壮肌肉。
摸着很舒服。
“嗯……汉娜,你找到了吗?”
格雷目瞪口呆地注视汉娜对洛基上下其手,心情很是微妙。
他印象里汉娜不像会做这种事人……虽然他对她仅仅只有几天记忆。
凝神细察汉娜哪里知道格雷心中所想,她重理好洛基衣服,神情严肃地摸到格雷身上去,谁知格雷被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旁边一退。汉娜手随着他动作被往前拉扯,她疼得张了张嘴,紧闭双眸。格雷又因为她表情一颤,立刻挪了回来,轻捧她手臂。
汉娜相触一瞬瞪大眼睛。
“嘶……”汉娜低低叫痛。
“抱、抱歉……”
“嘶……没事。”汉娜显然并不意这点疼痛。她发现了一件有价值事,她急不可待地对格雷说:“你们身上都有一层魔法颗粒!钻石星尘……对啊,今天那钻石星尘!梅林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魔力波动那么奇怪了!你和洛基都黏上敌人魔法颗粒啊!”
“汉娜、汉娜,不要激动,慢慢来……”
格雷发现金发少女又陷入某一种可怕狂热状态,就像某天清晨她对着他思考“脱衣与造冰魔法必然联系”那样!
这种因喜悦而诞生疯狂让他背冒冷汗。
“你可以慢慢揭示……魔法颗粒,钻石星尘,还有那个什么梅林。”
他们有一整晚时间来讨论对策,谈谈心事,聊聊废话。
漫长一晚。
“我一开始以为那些钻石星尘是警告——不,是你们认为那是警告。我就觉得很奇怪,只是警告何必大动干戈让钻石星尘遍布小岛,浪费大量魔力,却不对我们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汉娜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她发现了什么?一种伪装成自然景观魔法,一种从未见过魔法!她体内拉文克劳之血正沸腾。
“那是因为……不……我应该先清除我们身上魔法颗粒。”
汉娜正打算往下说,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随意解释了一句,掐断对话,格雷着急地催她:“不要吊我胃口!”
汉娜面对格雷催促一反常态,没有客套地道歉也没有急冲冲地继续,她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犯了什么逆天大罪。
直到格雷被盯得有些发毛,汉娜才分别对洛基和格雷念了一句:“srgify。〖1〗”
咒语尾音渐去,格雷顿时感到身体一阵轻松,原先压得让他喘不过气负重感消影无踪,他忽然觉得神清气爽,连呼吸都像风中飘荡。
“这是……”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魔法颗粒,当然这只是我临时取名字,具体要称作什么还得认真考量。嗯……其实魔法爬虫这个名字也不错……”汉娜滔滔不绝地说着,彷佛自己身旁是两块善于倾听木头而不是人类。
格雷目瞪口呆。
这个人真是汉娜吗?她应该,应该不是这么多话人啊……难道是那个银发魔导师诡计?
格雷发现一个小时里自己不知大惊小怪了多少次。
他有种发现某人患有多种人格错觉。
“我推测早上那些钻石星尘是敌人为了……”
“说重点。”格雷忙打断她长篇大论,为了向她表明自己实受不了太繁琐解说,他还特意重复了一次:“简略,重点。”
汉娜白了他一眼,像是表达自己被打断不满。
她居然白了他一眼!
格雷抖了一地鸡皮疙瘩,他怀疑面前这个金发少女是敌人伪装了。
“钻石星尘就是魔法颗粒,它像爬虫一样紧紧黏你身上慢慢吸取你魔力,他们非常小,吸取魔力速度也非常慢,你和洛基根本无法察觉。相信我,让我再研究一会儿就能知道它会主动脱离还是会待到榨干宿主再……”
“打住、打住。”格雷迅速阻止汉娜继续往下说。附着身体上吸取魔力小爬虫,太恶心了……格雷忍不住打了个颤,他难得体会到来自体内恶寒。
汉娜怒视格雷,以此来表达自己非常非常不满再次被打断。
她发现了一个魔法!和造冰使火这种毫无理论可言魔法不一样!她能解读这个魔法,她能用这个魔法爬虫写一份十四英寸长论文!
格雷显然是被汉娜这眼神震住了,他有些心虚地将双手护胸前,却没挪开视线:“我觉得应该先把你身上魔法爬……咳,清理掉。”
汉娜又瞪了格雷很久,似乎慢慢消除自己怒气,终她不情不愿地对呢喃:“srgify。”
她已经放弃向格雷解释魔法爬虫理论和弱点,不太高兴地勾起手指空中来回画圈,嘴中嘟囔着:“prtegs,prtegs,prtegs。”
一层层透明软膜抖动着身子他们四周铺开结界,一道光晕从头至尾扫射一边,直到再无踪迹。
“这……”格雷又止不住好奇。
“防御魔法。”汉娜闷闷不乐地解释,不愿多说一字。
格雷意识到金发少女人格大转变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生闷气汉娜坐洛基身边,不由觉得好笑。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呐。
如果情况允许,他会去了解她。可惜,情况不允许。
格雷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为自己绷直神经减压。他确需要减减压了……但不是现。
“你先休息吧,我守夜。”
汉娜点头说:“嗯,后半夜叫醒我。”
她从来没守夜过,只听别人说后半夜难守,人会困倦,疲乏,稍一出神就睡了过去。战斗已经消耗格雷大量体能和精力,他可能连前半夜都守不过去。
想到这,汉娜忍不住改口:“不,你还是困了就叫醒我吧。”
“没事儿,我守全夜。”
“你已经没有体力守全夜了!”
“你睡吧,我守得住。”
格雷用不可违抗坚定语气重复着自己能行。
汉娜也学聪明了,她不再和格雷斗嘴浪费时间,直接伸手给他一个安眠咒,效果有所减弱,却足以令早已疲惫不堪深发少年渐渐陷入沉睡。
“我答应过……露西……”
他细细低喃着,似乎是后一丝坚持。
“slber。”
她又送给他一个安眠咒,只愿他能有一场好梦。
“带你回去……”
他用沙哑语调诉说轻触人心话语。
她却只是摇摇头。
“睡吧,格雷。”
苏醒之光
大概是为了映衬“离别后才发现对方好”或“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这类话吧。
卡莲死后,洛基心中仅剩关于她记忆,全是美好而干净,灿烂得让人感到灼目。
初时候,卡莲还不是穿着暴/露女人,也不会勾起傲慢幅度冷笑。他隐约记得她披散一头绿发,一袭漂亮却不性/感棉质长裙,第一次解决委托磕磕碰碰,还战斗时被裙子勾倒。那时候他们是并肩作战伙伴,他们仍会以背抵背,仍会毫无保留相信对方。
她是个骄横却不跋扈女人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改变了呢。
洛基悲哀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
刻他记忆深c女人脸,居然也因时间流逝而慢慢消失。他已经无法脑海中描绘出她五官,她刺他心底伤疤,也早就结缔痊愈,只剩满满悔恨和自责被裹其中,拼命挣扎,久久不停。
他从未停止过痛苦,内脏,血管,皮肤……从头到尾,整整两年。
已经两年了啊,卡莲。
我罪,赎清了吗?
惨烈悲鸣声从远方传来,森冷不已。
洛基颤了颤身子,先一步醒来。
“呃……”
他挪动被硌得酸疼后背,连抬手力气都使不出。
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洛基不由得苦笑。
呵……属于他指针,就走到终点了吧。
“唔……”
“诶?”洛基惊讶地转头望向左方,发出低声呻/吟金发少女正卷缩他身旁取暖,酣睡侧脸被垂落长发遮住大半。
阳光尾巴打进来,将她一头漂亮金发照得熠熠生辉。
“汉娜……”洛基低呼出她名来,言语间诧异不言而喻。
她为什么会这里?
不对……这里是哪里?
洛基用迷蒙双眼四下打探,终确定这只是一个普通山洞。他所能想到原因就是昨夜战斗发生意外,他们来此躲避敌人。
一件米白斗篷将两人距离化整为零,洛基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本属于格雷暗色大衣,而他那件军色外套却随意地披汉娜身前。
不远处,鲜嫩绿叶上放着几颗青色果实,还有一些盛满清水冰造杯。
洛基知道那是格雷准备东西。
刚一想到格雷,他就从洞口那走进来,一手撑着岩壁,侧身回望,不知看什么。
格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搜寻不见诡异气息后才走进山洞里,他刚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睁眼凝视自己洛基。
他松了口气,凝神一笑:“感觉怎么样?”
洛基轻松地点点头:“好多了。”
格雷心里一咯噔,困惑和担忧从眼角窜出。
这家伙这么老实点头回答,有点不对劲啊。
“她怎么会这?发生什么了?”洛基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般接连询问,视线落汉娜身上,又转向格雷。
“昨天你被那个银发家伙魔法冻住,我魔力又被吸走许多……”格雷自动忽略自己被打败那段,他知道洛基能够明白……大概吧。格雷神色明显不自然了一瞬,而后才耸肩看了看汉娜,继续道:“她忽然出现,带我们两个逃走,用一种……瞬间移动似魔法。她把我们带到这个山洞暂时躲避,敌人为了堵死我们,刮起狂风暴雪……天亮后才有所缓和。”
“她受伤了吗?”
洛基嗅见一丝血气。
他伸手将汉娜垂落金发挽到耳后,行云流水动作不超过两秒,亲昵却不带暧昧。
“肩膀裂了一条口子,不是什么重伤。”
格雷说罢,皱起眉头望了一眼洛基收回怀中手,不自然地抿抿嘴,举起手对着自己肩膀比划了一下,告诉他金发少女受伤位置。接着他松开紧皱眉头,不留痕迹,却被洛基收入眼底。
“她一个人守了整夜,天亮后才愿意跟我换班。”
他道出这句话时面带愧疚。
洛基昏迷,汉娜受伤,而他不过是魔力损耗,守全夜人本应是他,却因为不小心中了金发少女魔法酣睡如泥。
深发少年全然忽视了自己昨夜同敌人持久激战,精神力消耗殆,早已没有撑上一夜精力。而守夜正需要高度警惕和敏锐观察力,一丝一毫差错都可能让敌人偷袭成功,造成我方隼人。这样一对比,魔力尚且充沛汉娜只是受了点小伤,她才是适合守夜人选,事实也证明汉娜没有想错——她确撑了一整晚。
“接下去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过去梦魇让洛基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他淡淡地询问格雷,语中嗅不见一丝希望之味。
他是真有一瞬间想过,就这么死掉好了。
可是他还不能死。倒不是因为怕死,自己怎样无所谓,但这两个人……
洛基合上双眼。
这两个人一定要平安离开,即便是踩着用自己血铺成路。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就是……加紧找出那个男人,这场战斗,拖久了对我们不利。”
格雷扫视熟睡汉娜,视线后落洛基身上,他看着他,坚定地说道:“洛基,你就和汉娜留这……”
“呵,我完全恢复了,状态可比你还好。”
洛基轻笑一声,眼中温存柔软终于慢慢揉开,将阴影遮盖。
格雷也只得无奈苦笑。洛基决意同行,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他将目光停顿金发少女沉静侧脸之中。
这样一来,也不可能将她丢这儿,置之不理吧。
洛基将斗篷摘下,裹汉娜身上。他撑着岩壁站起身,逆光投下阴影正好将金发少女裹其中,将她脸型削得意外柔和。
“把她留下来吗?”
“怎么可能。”
格雷果断否决。
他不会再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就算他没有答应露西带她回去,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绝对不会了。
“守了一晚很累坏了吧。”格雷蹲她面前凝视她睡颜,还是找不出一丝苏醒迹象。看样子他们是没法马上去找那个银发男人了。格雷用商量口气询问洛基:“要不我们把她送村里去,再出来解决委托?”
“k。”洛基双手赞成,带着一个明显是“累赘”姑娘跑去攻打敌人确不是什么聪明办法。
格雷挑挑眉,拿走汉娜身上外套迅速穿上。接着他蹲着转过身,背对汉娜,歪歪脑袋示意洛基帮个忙。
洛基十分乐意搭把手。他把汉娜身上斗篷理好,系好绑带,又将她手搁格雷肩上。格雷顺势往后倾,抱住她腿,洛基又后面施力托起她,格雷腰一用力,只一下就把她架后背上。一系列动作颠颠簸簸,少女却没有被吵醒,她仍属于自己美梦中遨游。
睡得真香。
一旁洛基见少女沉眠模样这般轻柔似云,忍不住抹唇轻笑。
格雷却是身体一僵,好半天才放松下来。
她脑袋架他肩上,金发轻轻挠着他侧脸,冰冷鼻尖正磕着他后颈,温热吐息不时袭来……
格雷尴尬了一阵,为了不让洛基发现自己异常,只得干巴巴地嘟囔了一句:“真轻。”
可惜山洞太安静,深发少年只是低喃一声都能被另一个人收入耳中。
洛基一瞬间脑内回忆自己约会过女人们,似乎对此十分同意,:“女孩子都很轻。”
“好了,别拿你那套……走走。”
格雷满脸黑线地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洞口走走去,全然没注意到从长裤口袋掉出来画纸。
白亮素描纸飘然落下,触碰地面前一秒被洛基伸手接住,他跟上格雷,把白纸拿手里晃了晃:“这是什么?”
格雷淡然地瞄了眼,刚想耸肩就发现汉娜双手正压自己肩膀上,前臂交叉垂他身前。他无奈地收回动作,半掩饰半推诿地说:“没什么。”
“嗯……”
洛基鬼怪地长嗯了一声,用骨感手指夹着画纸,拿到面前展了开来。
沾了些灰尘画纸上用彩铅勾勒出一名金发少女——这样漂亮淡色金发只可能是汉娜。从随意上色背景中可以看出她正坐室内酒馆吧台圆椅上,单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双眸微眯,不知思索什么。
这熟悉笔触……
“里达素画?”
被戳破格雷尴尬地点点头:“出来找她,就去里达素那要了张画像。”
“嘿……”洛基又是以拉长第三音回答。
“·走。”
格雷掐着嗓子催促,先一步冲他身前。
洛基望着前方投射而来刺眼光线,不自觉眯起双眼,那光却彷佛能穿透他眼睑,进入他脑海深处,灼伤他思想。
而下一秒,深发少年便背着背上金发少女走上去,遮挡这灼热逼人耀眼阳光,为他带来一片清暗。
他走前面,催促:“点。”
他们他面前开路,挡去艰险阻隔。
谢谢你们愿意冰冷夜晚坚持不懈地守我身旁。
谢谢你们愿意挡去灼眼光芒,为我留下一片阴影得以歇息。
这样就够了。
后剩下这些时间里,还能与同伴并肩,这就足够了。
冬的骨殖
她从自己一片漆黑梦中醒来,入眼却是惨白雪地和军绿色大衣。一阵阵热气顺着鼻腔冲出,深蓝色碎发抓挠她脸,痒得汉娜忍不住发笑。她发笑吐息又打某个正做人力自行车男人身上,令他止不住颤了颤身体,不停前进双脚也因此停顿片刻。
“汉娜……”被汉娜这阵笑声带起全身电击感格雷哀怨地出声提醒。
洛基这时候也不死心地靠过来凑个热闹,他一扫阴霾,又或许是故作悠然。他眨眨眼,用调皮语调对汉娜打趣道:“哟,我们睡美人醒过来了。”
格雷黑着脸斜视了他一眼。他已经懒得再教训洛基这个随时进入泡妞状态奇特习惯了。
谁知汉娜格雷斜了洛基一眼后缓慢地回了一句:“哟,白雪公主,你也醒了呀。”她语调又缓慢又悠长,听着十分古怪。
格雷脸这下黑得难看了。怎么连汉娜也跟着洛基发疯。
洛基倒是很惊讶汉娜会给他一个这么有生气回答,怔着脸语塞了半天。
汉娜却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她一手环过格雷锁骨,一手眼眶周围揉来揉去。好几秒钟过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汉娜咬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探视洛基,生怕对方因为自己一个眼神暴走。
她不想让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朋友关系因此破裂。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话题,怎么可以……
“洛基、抱歉……我不是故意。”
汉娜惊慌失措地解释,却让格雷不禁侧了侧脑袋对她嘟囔:“你也太较真了……”
她脑袋就搭他肩膀上,格雷这一扭头,把自己冰冷侧脸往汉娜那靠过去,两人脸颊正巧贴一起,冷暖相叠,又让两人下意识拉开距离。
格雷轻声咳嗽掩饰心中局促不安。
目睹两人举动洛基难得没再调侃他。他只是将双手放大衣口袋里取暖,带着笑意安慰汉娜:“没关系。醒来就好。”
他压低音量,也不知是对谁私语,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能醒来就好……”
不是只剩一具黑色棺材,只剩一块墓碑……这样就好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容易满足人呢?
“对不……”
“那家伙都说没关系,你就别再道歉了。”格雷有些不耐烦地咂咂嘴。
洛基这幅失神模样,就好像他们无法完成委托,无法打败敌人,无法从敌人手中活下来似。他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他记忆里洛基不是这么胆小人啊。
他想问他,又怕得到负面答案,影响汉娜情绪,影响三人士气。
“嗯……”汉娜讪讪地点头,将轻柔声音埋他耳边:“你告诉洛基了吗?”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
“什么?”格雷似乎消了消气,他也把音调调整成柔和频率:“告诉他什么?”
“我昨天跟你说了那么多——!”
汉娜忽然变身成一只被拔了尾巴猫,露出尖牙低声嘶鸣,哪还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她撅起眉头,不满地张了张双唇:“请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格雷一时语塞。身后少女散发隐隐怒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什么重要事情了,可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没事……你再睡会吧……”
格雷想了一分来钟,终也只得劝汉娜继续休息,似乎想以此作为补偿。
“格雷你——!”
汉娜气极了。
她发现了一个多么伟大魔法!她对他说了那么多有关那个魔法理论,还有各种推测!居然像根杂草一样被他丢到脑后吗?!
不、不对……格雷昨天被她用睡眠魔法强制入睡,那个魔法确有些后遗症,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可是,这么重要事居然被忘记……她真很不爽!
“呼……”
汉娜沉缓地吐息。
怎么说也是自己有错先,她不能这么发作。
虽然心里暗示自己冷静,可再好脾气人也有些性子。汉娜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种美好成就感被人泼了一桶冷水感觉真不好受。她嘟嘟嘴,索性把身体重量往前倾,用力压格雷身上,似乎是某种发泄不满方式。可惜她这点重量对格雷来说根本不话下,迈步前进少年丝毫没有感觉到重量变化,仍冰冷空气中大步前行。
汉娜郁闷地松开紧绷身体,死死趴格雷身上。她发誓绝对不下地自己走了。
她侧脸看向洛基,洛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汉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笑。
“昨天我发现我们身上黏着一种非常细小魔法颗粒,我暂称为魔法爬虫,这种颗粒由……”汉娜兴奋地举起手指,正想长篇大论地解释这种魔法原理,刚说了两句就想起昨夜格雷反应——他多次打断自己并示意她简略说明,这个以实战为重白痴!根本不知道这个魔法爬虫有多伟大!
汉娜忍不住心里大骂,却还是苦闷地收回手,气冲冲地把一堆理论压缩成一句话:“就是一种能吸收魔力颗粒。”
格雷她忽然停顿瞬间就想起昨天事来,也明白过来少女为什么会怒气冲冲。
他忘了告诉洛基有关那个什么……魔法爬虫事。
她就因为这件小事生气吗!
“唉……”格雷叹了口气,他为了躲避汉娜蹭蹭上窜怒火只得接下话题:“汉娜推测昨天那钻石星尘是敌人为了掩护这些魔法爬虫,让这魔法附着到我们身上吸收魔力。据她猜想,这种魔法十分微小,被寄生人几乎无法发现……”
格雷偷偷往后瞄了一眼——虽然他根本看不见身后汉娜。
“嗯……如果不是汉娜,我们恐怕要被吸干魔力。”
幸好说完这句类似夸奖般话后,背后汉娜明显气消了些。
“这样他就能轻松打败我们了吗,难怪……”洛基低声呢喃。难怪他雪地下时难以聚集魔力,原来是被吸走魔力速度超过凝聚魔力速度了……
“不止如此。”汉娜神色复杂地低垂双眼:“昨晚,我们逃走之前……我感觉到了,那个银发男人身上魔力波动非常凌乱,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糟糕……”
“你能感觉到吗?”格雷惊讶地反问,随后摇头道:“不对,我是说……这代表那个男人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吗?”
“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身上魔力能颤抖得这样可怕。”汉娜摇摇头。
格雷以沉默作答。他对魔力感知并不像汉娜那样敏感,无法体会到她当时感受,自然无法说出自己客观想法。
“你们觉得……敌人放出这种……魔法爬虫来吸收我们魔力,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魔力用光了?”洛基伸手抚摸下巴,断断续续地道出自己想法,却得到两双疑惑眼眸,一蓝一黑两对瞳孔凝视他神情,像从天而降压他胸口巨大石块,直到洛基继续往下说才肯收回那视线。
“形容起来有些困难……”洛基低头想了想,才继续道:“一路上格雷跟我说了很多敌人魔法,听起来似乎是以雪为主,和格雷一样是造型类魔法。可是我们都知道,要让桑莫岛变成冬天不是这么简单事。这是个南方小岛,它所处位置已经决定了它常年高温,四季如夏,就算敌人有能耐让全岛降雪,落雪也会马上融化才对,那才是正常现象……可是这里却……”
洛基说着还抬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白色平野。
“这里雪却能慢慢累积……”
要怎么让雪落地上堆积成白色海洋还不融化?温度太高,雪会融化盛水,那还不简单,温度够低不就行了吗。
格雷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意思是……他还用什么魔法,压低了这座岛温度吗?!”
汉娜也跟着低声惊呼:“温度?!”
这么大一座岛,把温度降下来可不是玩笑啊……这究竟要用多少魔力,她根本无法想象……
他们究竟与多么可怕人为敌啊。只凭三人,真能够战胜敌人吗?
格雷脸色理所当然似地发白,他咂咂嘴:“这个男人魔力容量不能小窥啊,将一座小岛变成这样寒冬,他到底要有多强。”
他担心他们是否能够打败他……至于放弃委托?,他们是fairy tail,接下来委托只有成功一说,永远不能出现失败,也永远……不能因为失败而让其他同伴涉险。
身为女性汉娜自然比格雷要细心得多,她立刻觉察洛基意思,沉沉地说:“这可不一定,桑莫岛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发生气候异常。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已经用魔力支撑了一个多月冬季,想要让这样魔法持续一个月不间断,就一个人类本身魔力来说,已经是极限……或许跟洛基说一样,他夺取魔力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撑不住了。”
“你们知道吗……那些花之膜上魔法,和那个男人魔法是一模一样……”汉娜声音越来越低沉:“他一定是……把刚恢复没多少魔力马上用光,迅速吸收魔力后又用光,这样反复,体内魔力存量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虚弱……”
这简直是一种折磨。用光魔力,浑身飘忽,强迫自己高速吸收自然魔力,又马上用掉,这样反反复复……那个银发男人还有站起来力气简直是个奇迹……或许他是靠着意志力,硬撑起几乎崩溃身体,还能用那样优雅姿势对他们展开攻击。
多么可怕意志力。
“这么想也有道理……”洛基抬脚踢了踢地上雪,对着飘零雪粒吹了口气才继续:“如果他那么强……如果他还有足够魔力,为什么昨天不直接出来杀了我们?浪费那么多魔力弄出钻石星尘来警告我们也太……”
洛基话中意思谁都明白,三人接连沉默,终只有汉娜缓慢地拉长语调接下话。
“除非,他身体早就因为不断耗光魔力……千疮百孔了。”
他们自顾自地分析,一句接着一句,直到汉娜将话挑明,才一锤重击两人心脏上。
为什么敌人要做这样事?用光魔力,反复折磨自己,落得一身苦痛就只是为了让桑莫岛下点雪吗?难道那个银发男人只是想坐山边看看小岛雪景?那未免太可笑了!若是如此,那他所得到东西甚至及不上他付出百分之一!
应该有深层理由……
“我问过他。”格雷面露不解:“我问过他为什么做这种事,那个男人只说……说他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才这么做。”
无聊?真有人会为了排解无聊去折磨自己吗?
不可能有吧……至少场三人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能坚持一整个月……不可能像他说那样,因为无聊才做这种事啊……”
汉娜深表无法理解。
“你就别想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格雷打断她思绪:“我们会把你送回hyanetth htel,你好好休息。这个委托……我们俩会解决。”
“哦呀……”洛基吹了吹口哨,戏谑地说:“还挺有担当嘛。”
“闭嘴啦。”格雷白了他一眼。
“我……”
汉娜欲言又止。
她理解格雷这么做含义——她失去魔杖,战力大减,硬着头皮上战场也只是个累赘。
理解不代表赞同。
如果他们推论正确,那么那个银发男人此时应该已经虚弱得抬不起手……昨夜那过于华丽魔法轰炸,可能是他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后警告手段……
这样敌人,就算是她,不用魔法也能制服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不是fairy tail同伴……”
汉娜眯着眼,抿了抿嘴,缓缓吐了口气。
“但我们……还算朋友吧?”
洛基与格雷看了对方一眼,相视无言。
沉没雪海
格雷和洛基还没给个答案,汉娜就猛地一甩脑袋,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落雪地上没稳住身体,一个仓促勾到自己脚,直接摔了下去,又吃了一口雪。
“喂、喂!”格雷被汉娜举动吓了一跳。他只觉得后背忽然一重一轻,打乱他身体平衡,险些自己也跟着汉娜摔下去。
“汉、汉娜。”洛基选择性无视一旁踮脚跳着诡异芭蕾来平稳身体格雷,他绅士地让汉娜扶着他手站起来,又细心地伸手拍掉金发少女斗篷上雪水。
茕茕孑立两人与不倒翁一样原地摇摆格雷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两个……”格雷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扭头看见将自己忽视两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别把他当透明人啊!
洛基感觉到身后视线,扭过头去,摆着死鱼眼对格雷吐了吐舌头,看得让人忍不住想抽他一顿。
“嘘!”汉娜将食指竖唇前,轻轻嘘声示意两人安静下来。
格雷和洛基迅速切换到静音模式,连呼吸声也压低了几个音调。他们目视汉娜将立唇前手指缓缓收回,点了点地下,又将手掌摆平,缓慢地往下压了压,似乎是让他们动作再轻些。
三个人放慢脚步,渐渐靠拢,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