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妖尾〗沉默之心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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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一个三角。

    下面有动静?

    格雷对汉娜丢过去一个疑惑眼神,洛基也用十分不解目光看看汉娜又看看格雷。两人凝神粗略地搜寻了一次,都没找到哪怕一点不对劲。

    汉娜打了个冷颤,湛蓝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从左边转到右边,也不知究竟看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她才得到解脱一般轻轻吐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格雷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皱起眉头问:“到底是怎么了?”

    汉娜不自然地抖了抖手臂说:“那个男人地下……”

    话还没说完洛基就抬起戴着指环手,火速进入备战状态。

    “没、没事,他好像没有发现我们。”汉娜忙伸手阻止他,加速度把话说完。

    “没发现?”格雷立马反问她:“怎么可能没发现?”

    那个男人这么强,只是这一层土地一层深雪之隔,他不可能没有发现三个活人上面。

    洛基对昨晚那名银发男子记忆并不深——倒不如说几乎没有一丝印象吧,他还沉浸深深悔恨之中没有清醒就被冻成雪人,怎么可能会留有印象。所以,他并不像格雷这样疑惑,只是随心似地问了汉娜一句:“你怎么知道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发现?”

    “嗯?那是因为他已经开始远离我们,而且那个男人魔力很有特点,还有就是……跟我刚才说一样,他很虚弱。”

    何止是虚弱啊。汉娜简直无法想象,自身魔力散乱成这般模样人究竟是如何站起来,如何移动身体,如何活着。

    人意志力真可怕。

    “虽然趁人之危不太好,但我提议……啊!”

    汉娜刚把话说到一半,一只白色兽爪忽然从她身后舞动着出现,洛基和格雷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那白爪就狠狠一甩勾住她脖子,白皙皮肤上抓出三四道淡淡血痕,紧接着用力往后一扯将她拉倒地。

    她后背撞软绵绵雪地上,挣扎着用手拉扯那只冰冷爪子,怎么也无法挣脱,只觉得呼吸困难,发不出声音来。

    发不出声音就意味着她无法用魔法逃离。

    体能极差汉娜若是无法使用魔法,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普通人……不,连小跑五分钟都会累得气踹嘘嘘她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差。

    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敌袭?

    对于敏感汉娜来说,感知身旁每一股魔力已经是一种习惯,她只要随意站人群中,就会无意识地去感受周遭所有魔力,脑中描绘出魔力构图。

    没有发现敌袭这件事,她几乎不敢相信。

    那个银发男人应该是虚弱得抬不起手来才对啊……为什么还有隐藏魔力气力!

    “喂!”

    格雷双手握拳一撞一甩,不过一秒,一柄冰刃便握手中。他冲上前去,俯身揪住汉娜长斗篷,手中利刃刚要落下,白雪凝成藤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雪地中窜起,缠住他身体,将他倒吊半空中。

    “格雷!”

    洛基咬咬牙,轻轻一挥左手,像鸟儿般展开左臂,繁杂赤色魔法阵从指环中展开,一串橙色火焰顺势蹿出,却被喷射雪之泉全数吞没。

    “可恶……”

    洛基低声咒骂。

    “di……”

    汉娜脖颈几乎要被活生生扭断,她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她使劲挣扎,却还是被白雪构成兽爪束缚缠绕,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轨迹,飞扬雪粒迷蒙了她视线。汉娜依稀看见被雪藤蔓倒挂空中格雷,还有朝他们两人跑来洛基,这里发生一切都像被施了慢速魔法那般迟缓。他们一举一动,收缩肌肉,张动双唇,都是那样缓慢。

    而现实是,这一切发生,不过十几秒。

    她被拖入深雪之中速度,他被甩向惨淡苍空速度,他带着悲怆呼声,朝他们狂奔速度。

    离别速度。

    “diffind!〖1〗”

    直到后一颗汉娜拼全力大吼着对格雷甩出一个魔咒,瞬间将纠缠着他雪之藤蔓撕裂成块,没有支撑格雷直直落下,摔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

    这边安全了,另一边却被危机步步紧逼。

    “汉娜!”

    一切都太了,得洛基甚至没空去理会脱离危险格雷。

    他一个箭步超过格雷,直直冲近汉娜,可手中驱动魔力还未转化为火焰,金发少女就被整个人拖进雪层中,没有呼救声,没有落地声,没有她陷下去雪洞,连先前雪地上划出轨迹也消失无踪。

    简直就像她不曾存于此处那般。

    他手指雪地上划出五道指痕,紧紧拽手中雪被愤怒而悔恨魔力融化成水,雪水又从指缝中流出。

    一个同伴而已。

    他连一个同伴都救不回来。

    洛基狠狠一甩手将水珠甩掉,自我安慰般话语从紧绷齿缝中缓缓诉来:“被我融掉水没有马上凝结,敌人战力怕是下降了许多。”

    话中意思似乎是“不要担心”。

    而他半跪地上发颤身躯,却透着无法言语悔恨之感。

    格雷揉着方才被捆住手腕,走到洛基身边,叹气拍了拍他肩膀,无形热量从他掌心,传递到他心中。那是一剂无形镇静剂,抚慰人心。

    “那家伙没有那么弱。”

    格雷耸耸肩,也不知是哪来自信。

    “与其这里砸地,不如赶紧去找她。”

    这一次不会再丢下任何人了。

    谁都不会。

    偃旗息鼓

    汉娜将嘴巴里那口已经融化雪水吐了出来,也不知是第几次心里发誓决不再靠近任何下雪地方。

    光是这两三天她已经吞了多少口雪?

    汉娜不敢回想,只是用袖口轻轻擦拭嘴角。

    这简直太恶心了!

    只可惜现容不得她耍脾气。

    汉娜一挥手低语一句铠甲护身为自己镀上一层保护膜后,便开始四下打探起这个长着绿草生意盎然地方,若不是光线昏暗又见不着天空,她铁定会以为自己不小心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确定只有自己一人被拉下来后,汉娜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又是因为意外和同伴分散,又是孤身一人,又是失去魔杖。可是相同境遇,却是不同心境——金发少女不再恐惧孤身一人,因为她明白,纵使阻拦万千,相隔百里,人心与人心距离,也不会因此改变。

    她脑中回放起拼命朝自己伸出手来洛基,解脱束缚摔向雪地后立即翻身而起格雷。

    两人表情,两人动作,都凝结她脑中,成为她老去时能够缓缓诉说记忆。

    那是她同伴,她朋友,她想要保护人。

    她觉得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彷佛就算被投入熊熊烈焰之中也不会退缩。勇气驱走软弱,信任吞噬怀疑,失去武器双手,也因保护何人信念而毫不动摇。

    这就是想要守护某人感觉吗?

    汉娜看着自己双手。

    “呵。”

    苍茫绿野中哼笑声刺耳无比。

    汉娜依稀听见悉悉索索声音从身后划过,像一块巨大白色丝绸地上舞蹈。

    她屏息转身,瞬间被一道白色声音迷住了双眼,待意识到危机刚一后退,颈边已然架着两柄巨大雪刃。那雪刃从地而生,像两把弯曲巨大镰刀,相互交叉,紧紧抵着她脖颈,彷佛是两名职守士兵,岿然不动。

    一袭白衣男人彷佛没有重量雪花般落她身前。

    他冰冷得毫无情感色彩双眸毫不忌讳地与她对视。

    汉娜感觉得出男人那傲然气魄,他彷佛不把任何人放眼中,可他那紊乱魔力和气若游丝声调却立刻暴露了他虚弱。

    汉娜这一瞬间甚至觉得没有魔杖自己也能够轻松打败他。

    “一样眼睛,一样古怪魔法。”

    那男人低声呢喃着,像寻回遗失多年宝物。少女白衣男人眼中找到一丝温存,那剑拔弩张紧张气氛仅一瞬就被他兀自驱散。

    但汉娜又下一秒看见男人迷茫双眼,他视线生生穿过她身体,像是望着某个不存此处人那般——这个男人不是看她,而是透过她怀念着某个故人啊。

    无论这个男人故人是生是死,她都不应表露出自己怜悯——因为他是敌人。

    至少是他们敌人。

    汉娜轻轻仰着头,纤细脖子架着两柄随时可以让她头身分离尖刃也毫无怯意。她还有一个铠甲护身身上,挡下一次攻击不是大问题,她也有信心被男人斩断头颅前瞬走。

    “你放弃吧,我还有两个同伴上面。就算现拼个你死我活,也是我们这边胜算大。”

    “你已经不行了”这句话,她终是没能说出口。

    汉娜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么心软人了。

    讥笑那刻,金发少女被脑中猛烈回旋回忆搅得天翻地覆。她看见雾气重重之中毫无生机灰暗庄园,她看见父亲书房墙上那排正襟危坐低声细语先祖画像,她看见自己黑面蓝底天鹅绒斗篷,还有走她跟前父亲,和他那被风高高卷起暗绿色巫袍。

    阴暗记忆中,唯独不见耀眼如光母亲,和早已没了印象兄长。

    “stpefy!”

    不知什么时候汉娜已经抬指对敌人释放昏迷咒,绿色魔法以极速度自她轻弱手中弹出,像一道柔软弹簧。

    她释放速度令人惊讶,而让人惊讶是白衣男人居然镇定自若地后退了一步,极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让汉娜几乎无法动弹音节。

    ——“finite innettate。”

    一道极淡绿色光芒从白衣男人手中划出,直直撞散了汉娜昏迷咒。

    汉娜不敢多做停留,她趁敌人后退几秒空隙甩出一个粉碎咒将阻扰自己两道雪刃炸成碎片,又迅速刮起一道飞沙走石扰乱敌人视线,再逃到墙角去用幻身咒隐去自己身影,保持一动不动状态静视敌人动向。

    被削弱魔法沙石很便消失无踪,白衣男人轻声喘息,却依然保持那副优雅做派。

    因为幻身咒效果,紧贴墙壁汉娜身体就像只变色龙,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自身保护色。她一边凝视白发男人,一边心中疯狂地自问为什么他会咒立停这个强制终止其他魔咒咒语——为什么这个世界人会懂得她那个世界魔法!

    难道……他也是……

    金发少女对这个敌人投去目光掺进了其他情绪。

    “一摸一样……”

    白衣男人自言自语着。

    “魔法顺序,战斗方式……眼睛……”

    他孤独地伫立一片森绿之中,彷佛被世界所遗弃。

    汉娜费了很大劲才能听见他话,可那些残缺片段只会令她感到一头雾水。

    忽然,那男人像是惊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却四处找不到金发少女。他露出一丝惊恐,好像害怕汉娜就此消失不再出现,这个像孔雀般随时保持优雅姿态高傲男人此刻就彷如一只狼狈落水犬。他扫开横脸侧银白长发,故作镇定地大喊。

    “我名字是文特。”

    那是个一听就知道假名名字。

    但汉娜却觉得,找遍这世上所有名字也找不出比文特适合这个男人了。这个使用雪魔法男人用冬天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恕我冒昧。”

    直到这一刻他还把持着那幅贵族做派。

    或许是臭味相投吧,汉娜并不反感这种将贵族风范演绎得淋漓致人。

    “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名为艾蒙男人?”

    文特语调发颤,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痛苦。

    他努力抑制着不停颤抖声音,继续说着,即使一片空荡中回音袅袅,也不选择放弃。

    “他黑发,有着和你一样湛蓝色双瞳,用着和你一样魔法。”

    文特话愈多,汉娜心中间隙便愈大,疼痛感愈甚,像被人用尖针强行扩张那般难过。

    黑发,蓝眼,相同魔法,艾蒙。

    汉娜无法不去联想……她无法不去联想她那失踪足足五年哥哥!

    “他全名是……艾蒙·格林普斯。”

    男人道出这个名字时,脸中刻满了无法掩藏怀念之情。

    躲一旁金发少女双眼微张,怔怔地站原地。她心脏像失去机能般停止了一瞬,而后血液回流,本应停止心脏再次跃动,复杂情感像是从心中绽放花朵,猝不及防。

    欣喜,怀疑,犹豫,尴尬,各种各种情感混杂一起,噎得她无法开口。

    下一秒,汉娜就恢复理智,摇头警告自己不能轻易上当。

    艾蒙·格林普斯对汉娜而言只是个熟悉陌生人罢了,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兄长十一岁后是聚少离多,再加上那整整五年空缺,几乎可以将人熟悉感磨得一干二净。何况五年前,若不是这位兄长一心脱离家族脱离黑魔王掌控,年仅十二岁她也不会被赶鸭子上架,被迫成为所谓“格林普斯继承人”。

    她不知道艾蒙·格林普斯名字为何会突然出现,她也不知道文特如何得知,她只知道文特是敌人,他极有可能利用兄长之名蒙蔽她双目,好找出空隙趁机逃走。

    “我要找到他……”

    文特似乎陷入可怕梦魇之中无法挣脱,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四年了……我要找到他。”

    四年?这个男人为什么对艾蒙·格林普斯这样执着?甚至比某个连寻找都未曾尝试父亲还要……

    一想到父亲,汉娜双眸不由得一暗。对那个男人来说,兄长也好,她也好,不过是一种传延家族荣耀工具。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决定好了一切,生为格林普斯,死为格林普斯。

    自母亲去世后,她和兄长,都是毫无牵挂,也不被牵挂人才对啊。

    你为什么要找到他?

    质问话语几乎要夺口而出。

    “你想听吗。”

    白衣男人不带一丝询问。

    他感觉此刻自己像是一个膨胀巨大气球,肿胀感令他痛苦无比,只想找一个出口宣泄情感,无论出口是谁都可以。

    他自问自答道。

    “这是一个很长故事……”

    乱舞之萤

    汉娜并不想听和艾蒙·格林普斯有关故事,可她不得不听——兄长和这个男人过去,说不定有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线索。

    汉娜没有十分强烈地回家**,桑莫遇见格雷和洛基这几天她甚至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惧这个陌生世界,她甚至产生了……想要这里,好好以汉娜这个身份,以自我这个人格活下去。但是如果能找到那个匿名赠来礼物出自谁人之手,那个古怪时空魔法究竟是怎么回事,杜绝父亲将自己拉回去所有可能性……听个故事又有何妨?何况这可能是这个男人……后话。

    于是她以沉默应答。

    白衣男人显然也将她缄口不言同默认划上等号。他缓缓吐了一口气,苍白侧脸被难以言喻情绪占据,他用发颤声音,缅怀着过去故人。

    那是四年前事了。

    那时候文特外婆还开着一家小旅馆,每天种种花草接待客人,日子十分安谧。他每天行程不过就是早起开店,打扫,施肥,接待客人,偶尔再去帮外婆购点补给。

    日子原本应该保持这样规律不停重复,他慢慢老去,直至死亡。

    直到他白皙手指,接连弹奏出奇异落雪美景之前,都应该是这样。

    “我有魔力。”年仅十六岁少年这样自傲地想:“我是个天才,我会成为伟大魔导师。”

    那之后,舍弃家中旅馆少年,向着他梦想和目标坚定前行。一语不发老人准备好行李和食粮,目送他离去,沧桑银发夏风中随着纱巾飘扬,而两年后,老人从大海彼端等回来是年已十八,却变成了她再也认不出笑面夜叉。

    已是青年文特用他那低沉嗓音对老人说“我回来了”,却再也没有踏回家一步,再也没有见见她这个外婆。

    少年像是从未离开,又像是从未归来隐形人,渐渐地被全岛居民遗忘。

    年事已高老婆婆甚至无法找到他,无法挽救一切,后也只能任由那个叛逆期孩子做他喜欢事去,就像当年随他离去那般。

    “我是天才。”

    十八岁少年这样对自己说。

    他确是个了不起天才,他用两年挖空了数十个魔法导师知识,以独树一帜魔法和惊人理解力魔法界中崭露头角,成为人人称道奇才,却又像朵一夜昙花般迅速消失,带着他那为数不多行李回到他所小小岛屿。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文特觉得足够了,没有一个导师能给他多满足,没有一个图书馆中藏书比得过他大脑,没有人能打败他。他是那样自负人啊,自负得自以为征服了一片天地,却未曾想到自己被关那深不见底井中。他开始思考天才悲哀或许就是找不到旗鼓相当对手吧,他开始想自己那可笑雪魔法诞生于这崇尚夏美岛屿真是无比讽刺。

    既然这岛喜夏厌冬,那他……将它改造成纯粹冬岛不就完美了?

    他如梦初醒。

    他诞生于夏,他予名为冬,他手落白雪……

    他简直是上天挑选,专程派来改造这座岛人啊。

    自暴自弃却只顾着钻牛角尖天才少年忽视了事物重要本质,他不多做深思便开始着手研究,他大脑埋没魔法世界海洋中,以资料文献为推进器,持续前进,却再也看不清周围事物,再也看不见亲人担心脸庞。

    降温,落雪,结冰,积雪,高速吸收魔力,压缩魔力使用量,他以可怕思维能力提出一个个构想,而这些随便发表魔法界都能令人惊叹成果就被他这样浪费地用于转夏为冬这件事上。

    他以可怕意志力反复进行试验,失败了就重来,重来了又失败,而他自尊只允许他再一次重来。

    “这岛终于凉了些。”

    当小岛温度初降,他终于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时,一个陌生而又强大魔法波动闯入他监控范围,闯入他用来做实验体这个小岛。

    他本将之视为投怀送抱魔力肉虫,却没想到那是个张牙舞爪猛兽,又是冤家路窄,两人十天之内接连相遇,而对方却只是紧紧跟离他不远不近地方。

    “午安,又见面了啊,今天天气真好。”

    那个黑发蓝瞳男人说着不知所谓话出现文特面前,灿烂笑容对他来说依旧是那样碍眼。

    文特一次又一次将对方甩掉,对方一次又一次跟上来,他甚至强制剔除黏着自己身上所有魔法,可依旧逃不过对方那看成疯狂跟踪行为,他简直像是黏他身上强力胶!干超黏还绝对防水,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叫艾蒙……勉强算上格林普斯这个姓吧,请问你呢?”

    “……”

    “哇唔今天比昨天冷了些啊。”

    “……”

    “喂!……总叫你喂也不太好,告诉我你名字嘛。”

    “……”

    “这里红茶真棒!”

    “……”

    “不愧是永夏岛啊……”

    “……”

    晨间偶遇搭讪,午后相逢问候,又或是走长街小巷之中擦肩而过,甚至于夜晚散步归家路上都能被那个黑发男人跟上。

    文特搞不清这个男人怎么能扯那么多莫名其妙话来追着自己跑,而自己为什么又总躲不过。但他自尊不允许自己示弱,他只能耐着性子压制疑惑忽视黑发男人存,然后不断用手指抚平自己起皱眉头。

    他觉得自己十天内老了十岁。

    虽然他有一头光看就显老十岁白银长发。

    “你别再跟着我了。”

    忍耐到达极限文特还不忘‘魔导师要随时保持优雅’这句毫无根据话。

    他对跟踪狂先生摆出一个笑脸客客气气又不容抗拒地说。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对一个神经病微笑?

    “我只是向你证明缘分存罢了。”

    那是莫名到令文特找不到回答方式话。

    他要证明缘分存找他做什么?

    “你发表假想中批判占卜魔法,举了‘以占卜来增加同心上人相遇机率’这个例子,斥责‘缘分’不过‘迷惑小女生伎俩’,你那狂妄用词和高傲口气真是让人不爽啊……”

    略带抱怨话语之后……

    “就是这种没由来自负让你拿这小岛当玩具来耍吧。”

    是冰冷真相。

    以及黑发男人意外地锐利双眼。

    他们大打了一场。

    黑发男人用各种难以理解魔法击昏了路过青羽鸟,又击碎了无辜大树,把一只黑犬缩成老鼠大小,卷起一阵飞沙走石后又消失不见。

    大杂烩般魔法接连轰炸而来,文特用要崩溃表情来回甩手释放魔法盾回击,他究竟是和一个怎样乱七八糟人战斗啊!

    黑发男人身影某一瞬间闪现。

    几乎是一秒后,文特用漂亮修长手臂一个抬手,亮丽魔法阵中凭空卷起一条雪造蟒蛇直直向敌人速爬去,那雪蟒缠上男人身体,男人纤细身形再也藏不住,文特觉得似乎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将之拦腰折断。

    而他确打算这么做。

    白发男人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残忍笑容,幅度诡异嘴角彷佛被血污舔舐。

    他那被心魔扰乱大脑没再多做思考,只是命令雪蟒一点点勒紧,彷佛要让他以痛苦方式死去才肯作罢。

    可下一秒,那个不按常理出牌黑发男人却忽然消失雪蟒缠绕牢笼之中,失去支撑魔法瞬间溃散。文特难得一慌,却又立即将右手往下一落,淡蓝色法阵开始编织起雪色护盾,薄膜以肉眼可见速度高高堆砌,正想松口气文特却被一双冰冷无比手扼住了脖子,一道黑影瞬到他面前来。

    黑发男人背对着他,掐住他脖子双手就这么狠狠一扯一翻……

    把文特连带他自己从高坡边上硬生生给翻了下去。

    文特倒是不怕自己会摔死,凭他能力造点东西把自己抓上去不成问题。

    只可惜一秒后文特就差点把持不住优雅想大喊艹蛋。

    这个跟踪狂居然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扒他身上不放!

    “你他妈放开我!”

    于是以‘魔导师要随时保持优雅’为原则某魔导师破口大骂。

    黑发男子——名为艾蒙男子却想没听见似地继续紧紧黏着他不放,坠地之前,他忽然那冰冷爪子摸进文特衣服里,四处摸索,似乎寻找着什么。

    文特因忽如其来低温浑身一颤,却摔斜坡上一瞬被疼痛侵蚀。他觉得自己像被卷入狂风似地,来回翻腾,内脏体内旋转滚动,彷佛要滚成一滩烂泥。两人抱一起滚下高坡,视线错乱。艾蒙文特耳边低低呢喃,那些复杂繁乱发音像闯入他耳中不停嗡鸣小虫,下一刻文特只觉得脑袋一重,再无感知。

    ·

    ·

    醒来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海中小岛十分孤寂,像远离城市小村,昏暗异常。

    文特十分清楚这个小岛夜晚黑得有多可怕。

    黑发男人一片阴暗之中只看得见那双漂亮蓝瞳,亮铮铮,像遥远夜空里一刻蓝星。

    “啧啧,抱歉抱歉,好像玩过头了。”

    黑暗之中并不能看清他表情。

    “我帮你把伤治好了。”

    他低声说着,一抹光亮忽然浮到他肩边,照亮大部分黑暗。

    文特感到心中一片澄澈,像是趟过清凉泉水,平静无比。他无意识地用手碰了碰前胸,往常盘踞心中那股沉闷怒意消影无踪。

    这有些古怪。

    “这个……”艾蒙把玩着手中红色小石子:“是附着你身上魔法道具……详细功能不太明白,大概是给人某种强烈暗示……反正是私家制造违禁品啦。”

    文特一皱眉。他居然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

    “它会给你‘身上没有异物’暗示,你不可能发现啦。”艾蒙噗地一笑,练练摆手。

    文特用手按着下巴,低头深思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这种东西附身。

    “一个叫……嗯……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唐装,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叫做拉尔教授。他因为制造违禁魔法道具被评议院关起来了,我接了回收违禁品任务,就按着学生名单一个个找出来……”艾蒙像耍猴戏似地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为文特解释事情来龙去脉:“你刚好是后一个。”

    拉尔?

    那是第几个被他挖空大脑抛而弃之导师?

    文特记不起来了。

    只是被一个无能导师当成实验小白鼠,他真是不爽。

    “我觉得那教授大概给你下了‘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之类暗示吧……啧啧……肯定是这样,好好一人费力去搞什么魔法给小岛降温,不是脑残就是被暗示了啊。”

    男人那特意放大音量呢喃自语让文特止不住嘴角一抽。

    他能说目中无人是自己本性吗?因为她确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文特当下开始思议怎么以好方法告诉这个男人时,艾蒙已经往后一倒,发出无限赞美来。

    “诶……漂亮啊。”他毫不犹豫地躺满地污泥乱草之中,湛蓝双瞳乱眨着。

    “躺下来看看!”

    他没有自知之明地伸手拉扯文特衣袖,恐龙般蛮力让文特一下没把持住紧跟着倒了下去。

    “嘶……”

    文特吃痛地低吟,他轻抚硬生生砸土地上后脑,心中又是一阵愤慨。

    “你……”

    “这小岛星空真是漂亮啊。”

    就连不满话语也被打断。

    “我们目之所及这片天空有这么多美丽星星啊……”艾蒙张开双臂:“你知道吗,我们视野范围之外,还有宽广天空,还有多数不清看不着星群。”

    黑发男人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就像是怀念某个过去那般,柔和得像掺了砂糖开水,文特知道这个形容很莫名,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他自己就像喝了这杯糖水暴怒中人,忽然一下就平静下来,毫无征兆。

    是啊。

    他还没有看完所有星星,他还没有走遍这个世界呢。

    “文特。”

    于是名为冬天男人,这样说道。

    ·

    ·

    看到孙子被一个黑发少年推着踏进家门时,年事已高老婆婆止不住眼泪,她脱下厚重眼镜,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鼻子。

    文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艾蒙用手肘戳了戳他后背,他才支支吾吾地对自己外婆说:“对不起,我回来了。”

    老人只是抱着他,像每一个长辈那样,来回重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

    艾蒙住了大半月才离开。

    那时候他已经能勾着文特肩膀而不被一手打开,能他身边大大咧咧地咂嘴欢笑。

    “舍不得我吧。”

    那时候他已经和岛上人混熟了大半,送行人真不少。

    这就是所谓自来熟吧?

    “你就不怕你一走,我又一时兴起给这岛降降温冻冻雪糕?”

    现想起来,那时对话就像挽留一般。

    不,那就是挽留吧。

    “这可真是大问题。”他故作为难:“不过放心啦,我有事没事就会跑来看看大家,你不会有那种机会。”

    “呵。”似乎是知道还能再见面,文特冷哼了一声:“滚吧。”

    “哈。”男人背对朝阳大笑,与那双冷色双瞳着实不符。

    “我还会回来。”

    他这样承诺。

    ·

    ·

    只可惜承诺终究只是承诺。

    谁都没有回来。

    ·

    ·

    ——你不来,那就我去找你好好算账吧。

    这个想法,是自然而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自然到让他事后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缺了一角。

    文特什么计划都没有,跟外婆道了声别,收了点东西,乘着一艘挤满游客船,就这么走掉了。

    从漫无目地寻找,到计划有序地调查,从怀抱希望,到一次次绝望。

    从全空白地图,被画满一个个鲜红叉之时。

    他不知不觉中踏遍了自己所能触及所有地方,他不知不觉中找了一个人整整四年。

    原来他是这么有耐心人啊。文特止不住嘲讽。

    那个告诉他人视野范围总有极限男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

    文特放弃了。

    他不会再去寻找那个人了,这样一点点去找,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吧。

    既然如此,就让你,回来找我好了。

    我会成为这世界上所有报刊头条。

    然后让你,不得不来找我。

    男人这样决定。

    ·

    ·

    “之后事……”

    文特重重踹了几口气。

    之后事,她都猜得到了。

    汉娜听得出这个男人特意隐去许多细节——或许是没有力气去细说这些细节,只求能将事情全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呢。

    “他说过呢……咳咳……自己有一个妹妹这件事……咳咳”

    他咳嗽声音此起彼伏,这样痛苦还要坚持声音那样令人心碎。

    文特一步步走近她。他早就发现她藏身处,他早就知道她这个隐身魔法弊端——早数年前同艾蒙打斗时就明白。

    他撤去蒙她身外那层魔法,像是掀开一层薄纱,他就这么看着她。

    汉娜没有继续动作,没有躲藏,没有闪避,也没有攻击。

    男人开始溃散身体,已经令她无法狠心击碎。

    魔力是魔导师生命源泉。

    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

    生命源泉枯竭殆,无论是谁都会就此……死去。

    白发男人近乎透明手抚上她眼角,他注视她湛蓝双眸,他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不存于此处男人。

    他身体再也僵持不住了,他像湮灭于夜空中烟花,像乱舞天空中萤火虫,他自双脚开始溃散,幻化做明绿色光点,随风散乱而去。

    “艾蒙。”

    永夏之岛

    文特随风散去后,温度猛地开始回升,一切得让人无法想象。冰雪消融,冷风迎面吹来,不过几秒就变成惹人烦躁热风。

    汉娜重回地面时,森林和高山已经褪去白衣,云雾散去,太阳升得高高,不知疲惫地散发热量,温暖全岛。

    她踩上混浊着雪、水和沙土大地,循着记忆找寻回去路。

    不久之后,她看见格雷很远很远地方,朝她跑过来,赤/裸着上半身,肌肉黏着汗水,一边低喘一边对她大声说:“你他……你到底跑哪去了!”

    那是近似于呵斥般话语,可疑发音似乎是某个不文雅词语,却让汉娜忍不住笑意。

    格雷被汉娜那刻意压制笑声搞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