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卑微可怜,让人心疼,疼进了骨子里。
段乔野……本该骄傲的。
海的对岸,船的那头。
段乔野看着潜水员从船底捞上来的炸药,眼里迸出慎人的光。
“这样的炸药还有几吨?都在哪儿?怎么拆?”段乔野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把手枪,抵上了一个醒着的人质的脑袋。
“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老大死之前只说携私枪支,找几个富豪弄点钱花花,没说有炸药。”外国男跪在地上,看见炸药也是吓得不轻。
他们都在这艘船上,要是炸了,别说钱,连命都没了。
“说,你们怎么带上来的枪支。”段乔野扣动了保险,重新抵了上去。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男人听见保险的声音,腿一软,瞬间就尿了出来。
段乔野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棘手的炸药,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和他周旋。
“继续审,让他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满满的阴郁,带着不易见的狠戾和决心。
“你怎么问,他都不会知道的。”安霆微微撩唇,表现的那样的漫不经心。一手提着被打晕的金亦维,一手拿着枪抵上了刚才的男人。“这样的草包还是都死了算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金亦维软软的躺在甲板,浑身上下基本上没有一块没挂彩的,连脚踝也被他揍得青肿一片。
“真是傻的可怜,连真正的凶手不知道,还哭着喊着要替妹妹报仇。”安霆的嗤笑声在金亦维的耳边响起,震颤着他脆弱不堪的骄傲。
段乔野只是撇了一眼,并未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来,敢拿他的宝贝儿当诱饵,他不再踹两脚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更妄称去安霆脚下管他的死活了。
“草包?现在这个草包要我们全部死在这儿。”易逸挑了挑眉,掀开了缠绕着花花绿绿的线头的的炸药包。
从段乔野的表情里,安霆就知道甲板上的东西不简单,但在看到炸药的时候,瞳孔还是无法抑制的极剧收缩起来。
那种技术,竟然真的有人把它偷出来了。
段乔野没说话,他晓得安霆来的有多及时。自打五年前,他就停止了军火交易,这些火药技术,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如今,自然不是他的专项所在。但安霆,绝对认得。
果不其然,安霆的反应很清晰,很肯定,也很不详。
“让船靠岸,这些东西我们都拆不了。”安霆的话决然不是在开玩笑。这艘船下面,至少有十吨炸药。
“这是什么东西。”段乔野眯起眼睛,指着炸药上的仪表盘。
“精确到五十千克的浮力表。”安霆扯了只手套,开始清除仪表上的沙砾和水草。
“什么意思?”易逸一脸懵然的看着抢了他手套的安霆。装神弄鬼给谁看,不就是欺负他物理没学好吗。
“只要这船上少一个人,或着多一个人,就会爆炸。”段乔野很是贴心的解释道。
“什么,那这样靠岸了有什么用?”下不来上不去的,不还是要死在这儿。
同样的,段乔野把疑惑的目光落在安霆的身上。
“把地上那个草包弄醒,让他联系军方,让军方派人来拆。我倒要看看,这么个玩意儿是什么人造出来的。”安霆看清了仪表盘,上面的指针浮动的厉害。
“军方的东西?”段乔野的耳朵一下就找到了重点,他怎么知道?
“上个月有人来找我,让我来买这项浮力盘的技术,那张设计稿的署名……是黑弧的。”安霆扯了手套,随手扔到了甲板的地上。
“黑弧?”
“对,所以我们即将有幸看到亚洲最好的军火设计师,来救这艘镶了钻石的邮轮。当然,要是黑弧不来,这艘邮轮,可是有至少十吨的炸药,也就是说,这两千一百七十三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安霆的笑容诡异且兴奋,像极了一个沉迷游戏的孩子。
“或许一个都活不了。”段乔野的目光凝重,看着越来越重的雪。
有些落入海面消失不见,有些……落在甲板和是尸体上,结成冰霜。
这些冰霜很快就会超过四十千克的。
“通知船长,把化冰模式开启,决不能让船上上结冰,转向回航,通知南湾码头,两个小时内清空海岸,另外……”段乔野的望向金亦维的眼睛陡然间深邃起来“把他弄醒,直接联系中央军方,让他知道多少人在等他救援。”
明白,整齐划一的指令,不过一秒后,就井然有序四散离开。他们清楚现在自己该做的事。
段乔野看着甲板上的所剩无几的人和物,流转起了轻轻浅浅的呼吸。
“去陪陪邵离,她需要你。”段乔野喘了口气,拍了拍易逸的肩膀。
“十吨……我放过了十吨的炸药。”易逸扶上额头,过分的叹息。
为什么,他勘探的那么仔细,为什么,他做的那么认真,为什么,他们还是遭遇了这样艰难的处境。
“这不是前期的问题,是启航后……”段乔野和他一起坐在甲板上任由雪花压上肩膀。眼睛飘向安霆的方向。
他也猜到了吧,能把大批的枪支和弹药运上如此监控严密的邮轮的人,除了安家,他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除了安霆这个独苗,谁还会研制出那样的潜艇。段乔野不知道,安霆亦然。
与甲板上的刺骨严寒,不同,洛飞雨此刻正守在温暖的大床边,看着邵离精致的侧颜。
哪会因为疼睡不着的,刚才说着话说着话就入了梦,再往下,就是梦话了。
洛飞雨拿着冰袋帮她降温,门外安静的厉害,丝毫没有濒临城下的紧迫感。现在的她,要不是还有邵离轻轻浅浅的呼吸,怕是早就被这样的安静逼疯了。
他受伤了吗,那群人虽然身手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手里有枪,他又怎么能躲得过子弹呢?
早知道,她就让他带着了。
人都是自私的,要让她在段乔野杀人和被杀上选一个,她只会义无反顾的选前者。
还是外面已经乱了套,整艘船都已经被那些人控制了,所以他才没办法回来。
洛飞雨越想越乱,越想越茫然,最后还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别太担心了,你家男人有本事的很,没那么快就挂的。”邵离躺在床上,迷糊着说着话,实在是受不了她三声一小叹,五声一大叹。
好好的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差点就被逼成怨妇了。
嗒,是开锁的声音。
高度紧绷的洛飞雨立刻拿起了手上的枪,直直的对准门口。
“是我。”还没等易逸感受温暖的空气,就立刻屈服在洛飞雨手里的枪上。双手高高的举起,生怕她擦枪走火,小命不保。
“他呢?”洛飞雨瞟向易逸的身后,却没看见熟悉的影子。
咚,的一声,洛飞雨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周身彻骨的阴寒,连呼吸都被冻结了般的艰难。他不会出事的,段乔野怎么能出事呢?
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那一刻,她想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