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那一刻,她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恍惚间,她想起了段乔野掌心的温度,说话的尾音,微笑的弧弯,温热的脉搏,狂热的心率,以及两小时前她失去的拥抱。
未知的失去总会引起胡思乱想,尤其是和段乔野在一起之后,洛飞雨觉得自己都要魔怔了。
“老大在后面……”易逸说着急忙踮起脚,在她的枪口处挪远了一寸。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能挪一寸是一寸。
没等他这一寸站稳脚跟,洛飞雨便风一样的跑了出去,撞的易逸七荤八素,一屁股跌坐到了软绵绵的地毯上。
“连嫂子也这么欺负我。”易逸被洛飞雨扔到地上的枪硌的屁股生疼,忿忿的嘟囔道。
眼睛落到邵离身上,当下就要脱口而出:卧槽,她没睡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床上的人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觉得眼前的男人甚是可爱,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嚅嗫了嚅嗫嘴唇,因为疲惫和疼痛,又阖上了眼睛。
凉凉的风从甲板袭来,在洛飞雨的怀里汇聚成冰,最后却在段乔野的心里化成了水。
段乔野被她扑了个正着,恍恍惚惚间就伸手抱住了怀里的佳人。这是近二十天来他们的第一个拥抱,连思考都没来得及,就任由身体做出了反应。
“为什么不和易逸一起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她瑟缩着肩膀,丝毫不吝啬指责和质问。仿佛在责问一个醉酒晚归的丈夫,让段乔野觉得无比的温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只是有些事没想好。”他的手心轻而易举的抚上了她的背,带着惑人心神的柔软和气味。
不一会,就乱了洛飞雨的方寸。
“道歉没有用。”她赌气的说,她还记的刚刚那股心跳骤停的感觉,难受的无以复加。
“那我怎么才能赔罪?”段乔野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拥着她,他的心肝儿愿意主动抱他了。这种时候,哪还会有丝毫的骨气和不快,全都在美人委屈的呜咽里化成了情殇,激荡着诱人的心率。
“不准了,以后都不准了,不准你这么吓我。”洛飞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慌乱里的呜咽竟是那般的楚楚可怜。
“不会了。”他应得爽快,手指上的薄茧不住的磨砂洛飞雨脸上的液体。微卷的长发落在肩上,米白色的毛衣带着舒适的触感,玲珑的五官在黑夜里影影绰绰,好不真实,白皙的皮肤下,是他爱了许多年的灵魂。雪花像鹅毛一般铺陈而来,洋洋洒洒的,把这一切装点的如同梦境。
段乔野陡然间觉得就这么死了也不亏,他的人生能有这么美好的时刻,真真的出乎了意料。
学会爱人,比被爱更幸福。
“阿雨,如果我们的人生只剩一个晚上,你想做什么?”段乔野的脸上漾着笑,努力的把这么现实的话题变得愉快一点。
洛飞雨不傻,她知道在那群人被抓之后,他为什么依旧心神不宁。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顺着他的臂弯,抚上了落在她脸颊上的手。
“我们遇到麻烦了。”他的语气很是低沉,在北风里差一点消失不见。但,洛飞雨听到了。
她用单薄的掌心,慢慢包裹了他的手指,肌肤之间的摩擦,配上漫天纷飞的大雪,引的段乔野一阵战栗。
“这双手,可是很厉害的。”她附上他的耳垂,防止声音被风扰乱,飘散不见。“它能做很多事情,它能养活段氏上万名员工,能修建起无数的高楼大厦,能给青州很多可能和未来,能保住我眼里最美的樱花林,能建起海湾城市最有活力的空港,能让数以万计的小孩暂时脱离枪和子弹的威胁,这双手这么厉害,现在不过一艘船的麻烦而已,它做的到的的。”
她微微一笑,回首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岸和灯火。那一幕,在段乔野的回忆里,美成了一刹那。
第一次,他能为自己的所做所为骄傲,而非赎罪。
“靠岸还要很久吗?”洛飞雨问。
“三个小时。”他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带了手机吗?我的上船前就被收走了。”洛飞雨收回视线,稳稳的落回段乔野的脸上。
“带了。”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在她眼前恍了恍。
“果然是资本家的特权。”她嘟起嘴,显然对两人的不平等待遇有些不满,但还是很快的接过来,转过身去,面朝着那点点星火。
“想要做什么?”他从她后腰处将她圈起来。
看着她熟练的拿他的手指解锁,飞速的输了好几个号码。
“我爱你。”他顺着屏幕上的文字念的起劲。
他的小宝贝这是在跟谁告白?
“爸爸妈……。”这样的语调很陌生,他念了一半,才觉察出来这是什么。
他是不叫爸爸妈妈的,他只叫父亲母亲,而且……五年以前,他在外公的指示下夺过段氏的时候,就已经不叫父亲了。
“你的爸爸妈妈呢?”发完短信,她在他手机通讯录里来回翻动,以期望找寻到关于他家庭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不在这里面。”段乔野把下巴埋进了她的肩头,似乎在汲取她身上的温度,现在的他,比她更冷。
“那号码呢?”洛飞雨将头扭向一边,吻上了他的耳骨。她的吻从来都不会重,轻轻的,像羽毛划过,却总是那样蛊惑人心。
“1899……299。”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还能背的这么熟练。这是很久以前的号码,那是他幼年时期白淑用的号码,每次佣人报告他的表现的时候都是拨的这个号码,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小少爷呀,今天晚饭又没有好好吃,还把花瓶给打碎了,对,就是门口的那个。我小心翼翼的,没想到小少爷还是打碎了。”她的语调带着假惺惺的讨好,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只能胆战心惊的看向保姆阴狠的眼睛,期待着她能恩赐似的把电话交给他一会儿,哪怕是一会儿。
“小少爷啊……他睡了,可能接不了。”
“好,我明白,好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她会用一种近乎谗谀的语气奉承电话里的母亲,然后用眼神暗暗警告他,不要妄想跟母亲告状。
有时候他会不自量力的反抗,但结果,总是一败涂地。
“小兔崽子,你还敢咬我了?今天晚上没饭吃。”她挂了电话,恶狠狠的往他的身上甩巴掌。
“那花瓶不是我打碎的。是你偷的。”一个三岁小孩的嘶吼总是那样的软弱可欺。
“我偷得?呵呵,像你那么差劲的小孩,你妈妈可不会信你。”
像我这么差劲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