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抓住他的手扶在自己的脸上:“戍,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
宁姒声音颤抖着,慌乱的不知道说什么。莫夙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傻啊,干嘛要哭,我这还不是没死吗?”宁姒一把抱住他,心里又是痛苦又是自责。这半年来她是开心了,幸福了,却不知道这都是他用包容与忍受换来的。
她在笑的时候,他定是在笑着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恩。。。???怎么回事,jj老抽,回复功能都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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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情深(二)
第三十四章情深(二)
大夫诊断的最后结果是中毒,并且是这毒埋在他的体内已经半年多了。
中毒?
宁姒闻言身形已经颤抖,火花般刹那,她想起了她带莫夙离开皇宫他昏迷时的情景,原来,他是真的中了毒,偏偏她还相信他之后平静的说的只是昏迷!
是他们……是他们给他下的毒!付相,你好狠的心!所有的记忆如断线的雨珠汇聚在一起,那就是真相!
所有人都明白的真相,就她一个人别蒙在鼓里的真相!
难怪他们就那么容易放她离开,难怪莫夙这半年来的奇怪的表现,偶尔,一个依恋的眼神,一个留恋的动作,一句安抚的话,原来他是在对她诉说诀别!他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早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偏偏就她一个傻子才后知后觉。
“这种毒十分霸道,中毒之后会令人一直昏迷不醒,久而久之,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简单的说就是活死人。莫公子因为内力深厚又强制消耗自己的内力压制毒性,哎,老夫不知道他是怎样让自己醒来,可是这半年来恐怕他是吃了不少苦的,还有那胎儿,莫公子怕是不想伤害孩子,所以将全身的毒性全部转入了自己的心脏,胎儿无事,可是却让自己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大夫的话有犹在耳,宁姒圈坐在床的另一头,双手抱膝,心里早已经空凉一片。
“是酒!”
大夫说引诱毒发的因子是酒!这毒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可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就可以探出它的脉象,甚至说得出它的诱发因子。可是却没有人能够解!
画溪召集了自己认识的所有大夫,甚至所谓的神医,整整三天,没有一个人不是摇着头出去的。
宁姒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难怪这半年来独爱酒的莫夙一滴未沾,甚至连宁姒亲自为他酿的桂花酒他都不曾尝过一口,那时候她以为他不饮酒是害怕伤害到宝宝,知道现在她才明白。还有那酒,就是她研制的口水鸡的酒,她告诉了画溪要用酒,莫夙却不知道,那口水鸡风味独特,辣香浓烈,盖过了酒味,所以莫夙吃的时候也没有发觉。
是她害了他!是她害了他呀!
宁姒抬起头,看着也是一脸痛色的画溪,“我该怎么办?”这声音嘶哑得如干枯的枝桠,寂寞清冷,孤独苍凉,无助绝望至死。
画溪不动,即使阿姐离开的时候他也不曾这般难过,现在,他也不是为莫夙的生命垂危难过。而是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可是偏偏无所不能的画溪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是我害了他!”宁姒看着床另一头静静平躺的莫夙,他睡得好安静,好像永远都不会在醒来。
那快要滴出水的目光里闪着一种幽暗的深光,宛如褪了色的黑夜长空,沉沉的,黑黑的,满是迷茫痛苦还有绝望。
意外来得太快,幸福还没有来得及退场。宁姒想到,早上的时候莫夙还温柔地替她穿古代这复杂的衣服。他笑着说:“入冬了,姒儿怕冷就要穿暖和一些。”那时,她还嚷嚷着他把她包成了一个圆球粽子,一点显不出她窈窕的美资来。
留下的泪,是一场落花凋零的沉默剧。当宁姒戏言说自己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之时,莫夙回答的却是以后要她慢慢习惯。{奇}她想起来了,{书}都想起来了,{网}却只能沉默地看着他昏睡不醒。
画溪走过去抱住宁姒的头,让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一遍温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宁姒无声的泪既一层一层渗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泪渍冰冷了他的肌肤。
他是懂她的,也因此喜欢她却从来不曾说出来过,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说出来。第一次收到那封信之时的悸动,他以为自己只是太寂寞,偶遇知音而产生的好奇。渐渐的,他发现了她的经世之才,还有她身为女子的独特,与闯荡商场打拼官场的女人都不相同,她聪明有能力却只愿屈于他一个男子的臂膀下,不为名不为财,虽然她偶尔贪财,可是当你真的将金银珠宝推到她的面前,她却又弃之如尘。她也不同于娼馆那些邀宠献媚的女子,她时而柔软,却并不做作,甚至在面临重要的决定之时,她更愿意遵从他的或者莫夙的意见。偶尔,她用崇敬的眼神望着他夸张的感叹,哎哟,老板你真是帅呆了!有时,她依偎在莫夙的怀里,表现出男子才有的娇羞,那种感觉就像是夫君就是她的天!可是她又一边忧愁,哎呀,要是以后儿子出生了长大了让他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吃软饭的他会不会看不起我呀……
画溪以为自己只是喜欢她,可是有时候忽然觉得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她是个且柔且钢的女子。画溪现在明白自己是爱上她了,面对这样的女子,连曾经的莫夙都会动情,更何况是他。莫夙愿意为他放弃权势,放弃野心,放弃一切,甚至他,愿意在她身边做一个温柔的男子。这一刻,他也明白了莫夙的愿望。想他们那种在女子为尊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的男子,在阴谋与算计中拼死折磨自己的男子,终有一天也会累,会孤独,会寂寞,他们需要像宁姒这样的女子,需要她毫不吝啬的笑颜,需要她时而柔弱的崇拜与依靠,那将是对他们荒芜的疲惫的心的最好的温暖。
= = = = = = = = = = = = =
宁姒无声的哭,深切的痛,绝望的悔。
可是她明白没了莫夙她只能靠她自己,似乎她又回到了初到异世之时的那种孤独与恐惧感。她只有戍,只有戍。她无法想象失去莫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也许就像是那时她欲印下鸩酒之时她说的那句 ——你若敢死,我便陪你。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她只有他,失去他,她要怎么坚强,怎么活。以前听妈妈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成了你所有的坚强。
以前只有她一个人,她要活,所以她必须坚强。可是现在她如妈妈说的那般爱上了另一个人,那么他就成了她活着的理由,有了爱,她变得柔软,也不再害怕孤独与寂寞,不再恐惧未知茫然的未来,可是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坚强了。
他生,她生。他死,她死。无关生死,所以不再坚强。
宁姒轻轻地推开了画溪,然后关上了门,熄了烛光。她想陪着他睡,再陪他一晚。他们像以前那样紧紧拥抱,如水草般肢体相缠。
宁姒将头靠在莫夙温热的胸膛,似乎那里就是她汲取温暖的唯一源泉,是她一颗心安放的住所。
她忽然想起来那次他们在画溪的荷花塘里的情景……
那时候宁姒划船划得累了,所以赌气扔了船桨,莫夙拉过她的身子揽在怀里,他说:“姒儿,知道这白荷花的传说吗?”宁姒傻傻地摇头,她对花种的研究甚少,平素里也不是爱花之人,如果非要让她喜爱一种花的话,那就是桂花。莫夙问她为何喜爱桂花,她调笑说:“因为夫君酿的桂花酒好喝啊!”
莫夙失笑,却只是宠溺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白荷花有一个凄美的传说,传说白荷花一花双芯,是一对苦恋的恋人幻化而成。原本荷的初始只是浮萍,是一对受到世俗反对的恋人双双投河后男的的身体化着了那碧绿葱翠的大盘荷叶,女子本纯,作了那干净的荷瓣,然后他们的灵魂化作了那娇荷之芯。从此他们灵魂相依,身体相缠,生生守护。”
宁姒才明白原来这白荷花在这个世界既有如次美好的传说,象征忠贞与永恒的爱情。宁姒忽然嗤嗤地笑了:“我们逍遥在这白荷碧叶之间,那么是不是会受到他们的庇护啊,那么我们也会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在一起吗?”
莫夙吻了吻宁姒的眼睛,他说:“下辈子,我会比他先遇到你。”宁姒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莫夙说的“他”是指付痕,原来他是在介意以前大魏的帝君琴瑟和鸣的传言啊!宁姒刚想解释说那不是她“宁姒”与付正君的曾经。莫夙却一把抱紧她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重,很深,也很久。似乎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甚至情到深处,他们自然地交换了身心,身体的结合,心灵的依偎,那是人间至美,爱情至诚的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永恒的坦诚。
……
宁姒细细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半年,半年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可是对于许诺生生世世的恋人来说,半年不过来不及扑捉的刹那。刹那的消失,却是要用生生世世来回眸,来找寻。
今夜的雨很轻柔,风很肆无忌惮,月白月白的天空既然飘起了点点白雪。画溪在门外守着,任风雪吹淋,他想守在她的门外,即使她仍然不知道。其实他也明白,就在刚才,她做了一个决定,他也许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可是他隐隐约约明白过了今夜,也许他再也不能替她守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对不住了各位,小懒要秒杀了,飞快更新,但是小懒一定会保证质量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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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情深(三)
第三十五章情深(三)
宁姒在睡梦中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他们真的变成了白荷花芯,从此不管凡生,不管幻灭,他们生生世世相互依偎。这样的爱情也许自私,可是他们只有彼此,一个是来自异界的孤独的失落魂魄,一个是尝尽人世杀戮与冷漠的冷血躯壳,他们的结合注定只容得下彼此。这样的深情,要经历人间百态,尝尽世间百味才能够相互明白。他们曾经也相互利用,相互背叛,可是生生世世纠缠的两个灵魂却因为这些走得更近了。
宁姒嘴角含着甜美的笑,当她睁开眼之时意外地发现莫夙已经醒来了,他也凝望着她笑。
没有千言万语的诉解愁肠,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感怀凝噎。他们就生生的彼此对望,彼此微笑,仿佛都想留给对方最后最美的笑颜。
凛冽的寒风呼啦作响,“框”一声既然吹开了禁闭的窗户,二人齐齐望向窗外,却原来已经大雪纷飞,寒冬骤现了。这个冬天来得跟这次意外一样叫人无知无觉,恍然似这半年来的美梦,雪飞梦散。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雪。”莫夙感慨道,他的目光澄澈而遥远。宁姒明白他定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了,可是这一次他的眼里少了憎恨与杀戮。
“都过去了。”宁姒双臂缠绕住他的脖颈,那些不快乐的,怎么可以占据他们不多的依偎。莫夙也揽了揽宁姒,他轻轻地说:“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这一生都是白活,快乐的不过这半年。以前犯过的错,作过的孽现在都是天在怨,可是上天到底是仁慈的,他给了我这么快乐的,幸福的,永恒的半年。”莫夙从来不敢去回忆小时候的噩梦,可是现在他却坦然面对了,以前他争得太多,活得太累。现在放下了,却不知道晚不晚。
“我们去看雪好不好?”宁姒浅浅地笑着问。
莫夙闭了一样眼睛,此刻在她面前他也不用伪装了,他是真的累了,“好。”他说,这场雪,就当做是他人生的第一场雪吧,有她在身边,冰冷的天变得不再冰冷。
宁姒扶着莫夙在窗口站着,飘零的雪花扑打在二人脸上,还有一片打在了莫夙的唇上。宁姒踮起脚尖仰着头轻轻吻上,温热很快融化了冰冷,莫夙轻轻地回应着,似乎不止这场雪景,连这个吻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吻一般。
良久,直到二人都喘不过气来,他们才彼此分开。宁姒头枕在莫夙的胸膛,可是双手就紧紧抱着他的腰支撑起他站立。
这雪下得过没完没了,就像他们的缠绵。
莫夙忽然说:“姒儿,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他说的很轻,很平静,可是却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宁姒微微一怔,她记得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那个暗藏心机的莫贵君就喜欢这样说话,平静之中是不可抗拒的压力。可是孩子……
宁姒抬头望着漫天雪花,含着欲滴的晶莹泪,恍惚地说道:“你留下孩子是想折磨我吗?”
重重地一句话震得莫夙脸色刷白,忽然他低下头来揽过宁姒的头捧着她的脸说:“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呀,你舍得让他还来得及看一看这个美好的世界就抛弃他吗?姒儿,即使不生下这个孩子我也不会多活几天的,你明不明白?”
宁姒硬着脖子转过头去,不语,她不要这个孩子,不要!她只要他,只要他!
莫夙喉中一阵血涌,流到齿间的鲜血还是被他硬吞了下去,他接着说:“姒儿,你明白吗,这半年对我一生的意义,可是这半年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这个孩子的,你难道不想记住我们这快乐的半年吗?”
宁姒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半年也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也是她值得回望的一生啊。看着宁姒动容,莫夙轻笑了一声,捧过宁姒的脸,让她看着他,说:“如果生下这个孩子,说不定我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快快乐乐地团聚几日啊,姒儿,那样的日子不是你盼望已久的吗?对不对,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别人,没有别人的……”
宁姒这才看见莫夙的脸又呈现如雪的苍白,她赶紧捂着了他的嘴,他生病了,怎么还要强忍着说这么多话呢?宁姒忽然痛哭出声,“谁叫你说这么多话了,病人是不可以多说话的你知不道吗?这个时候你还撑什么能,真当自己是铁人吗啊,你就不能软弱一下吗?”
莫夙知道她是答应了,既欣喜地笑了,面上迅速染开了一点血色,他一边拍着宁姒的背一边安慰道:“好,我答应你,再也不忍了,我们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好不好?”宁姒一边点头一边却哭得更加大声了。
一画端了熬好药来到别院,正好看见幸福相依的二人,先是一惊,后来却捂着嘴哭着笑了,如果说在最初的时候她还存有让林姑娘接纳公子的想法,渐渐的她也明白了林姑娘与莫公子之间的深情,那种感情怕是别人很难插足进去的吧。
也许这药她也不用端了,有什么药可以来得比爱人之间的依偎与陪伴有效呢?滚烫的泪水洒在药汁里,一画摸了摸泪,将药倒在了一棵百年榕树下,然后静静地跪拜,“如果上天有眼,就让他们快快乐乐地走完为数不多的日子吧。”
莫夙又昏睡了过去,宁姒仍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旁,紧握住他的手,每一次她都害怕他就这么一睡不肯醒来,抛下她了,不要她了。
画溪端来了饭菜,没有想到宁姒一声不吭地就把端起碗默默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她抬起头笑着对画溪说:“我要吃得饱饱的,等他醒来。”画溪眼眶一热,既差点落了泪,转过身去,只当没有听见她的话。宁姒继续说:“画溪,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几个大夫还有接生郎?”
画溪身形一颤,她留下来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可是莫夙生孩子有多危险她到底知不知道?当画溪转过身去看见宁姒一脸期盼与乞求的神情,他,怎么说得出拒绝。画溪微微地点了点头,宁姒既欣喜地笑了,对着画溪感激的说:“谢谢!”画溪也勉强地笑了笑,“不客气。”这是她教他说的。
宁姒又望了望窗外飘飘洒洒的白雪,她想莫夙大概是明白了她想要回宫拿解药的想法,所以才用孩子的事拦住她。可是她怎么甘心放弃最后一点点希望呢?所有的大夫,神医都说无药可解,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知,如果莫夙知道此毒可解,那么他定是想尽所有办法都要去寻找解药的,他又怎么舍得扔下她呢?
到底她还是给付痕传了信。她走不开,那么就让他们过来吧。临走的时候,刘攻告诉她皇宫密探的联系讯号,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这一生她都不会用到那个东西,一生都不会回去那个皇宫。可是没想到时光匆匆不过半年,所有的又都回到了原点。
外面的积雪已经铺了一层又一层了,五天五夜,老天爷就像止不住哭泣的孩子一般,不停地下着,有些东西似乎也随着这飘雪永远地埋葬了,比如那一去不复返的幸福时光。
宁姒温柔地抚摸着莫夙的脸,仿佛要将将来不能在一起的日子的抚摸全部占有了。莫夙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宁姒,“我又睡了多久?”宁姒抱着他的脖子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回答说:“不久,就一会。”
莫夙伸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撒谎,看你眼睛的血丝,肯定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来,到我怀里睡衣睡吧。”说着就揭开了自己的被窝让宁姒也钻进来。以前,每次不用莫夙多说,她也会调皮地钻进来,用冰凉的小手在他胸膛借火,还笑言称:“明天夏天再还给你。”惹得莫夙忍俊不禁。那些琐碎的画面,是他一辈子仅有的幸福断章。
宁姒顿了一会,还是轻轻地钻了进去,可是害怕自己冰凉的身体冷着他所以隔得远远的,没想到莫夙自己到欺身贴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么凉,你是不是想着凉啊,以后没了我,你找谁替你……”
话没有说完,宁姒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她说:“戍,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莫夙猛一下推开了她,神情说不出是苦是痛,厉声道:“如果你不想活了,那就把生命延续给我,没了你我照样会活的好好的!所以我死了,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殉情!”
宁姒又捂着自己的嘴失声痛苦起来,“你怎么就不明白,不是我不想好好活,是没法活,你知不知道?”莫夙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痛一阵悔,重新将她抱入怀里,莫夙抚摸着她的头说:“不要让我后悔跟你的这半年好吗?姒儿,我承认我自私了,当时让你跟着我走了,却只能陪你走这么一段短暂的路,以后还有留给你痛苦的余生,可是我不希望你为我去死,不止是为了孩子,还有整个大魏的子民,你是天子,是天下的主宰,你有应该担当的责任,你一定要更坚强好吗?”
宁姒趴在莫夙怀里,痛哭地点了点头。莫夙问:“你知道当时我为何会嫁给你吗?”宁姒茫然地摇了摇头,莫夙一边为她抹泪一边说:“莫相想要得这个天下,因为她想要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势,我那时候也想要这个天下,但是我的愿望却是铲除莫相这样的j臣,安定天下,你也许觉得一个男人谋天下不可思议,但是我真的那样想了,可是我不是为了地位与权势,而是因为我的父亲。”
说完话,莫夙似乎累了,他又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宁姒一直抱着他,也不睡,她好害怕看不够他。
付痕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当他跨进这个院子的第一步,他忽然被这祥和的宁静怔住了,忍不住放轻的脚步,似乎害怕吵醒了一院沉睡的雪。然后他就看到了宁姒与莫夙紧紧相拥的那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恩,有一点点虐。。关于被小懒隐去的那半年——他们的幸福时光,因为害怕重复,懒将它们弄在了莫夙的番外里,希望亲看这几章不要觉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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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不寿(一)
第三十六章不寿(一)
付痕在门外站了良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宁姒动也不动地依偎在莫夙身旁,丝毫没有转头的意思。付痕轻叹一口气,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们床边,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好多话。
他说:“医令为了替贵君祈福,出了家。”
他说:“苏修君日日盼着殿下早日回去。”
他说:“朱玄王已经反了,六十万大军逼近京城。”
他说:“刘攻也跟着来了,她很是念想陛下。”
他说:“现在是燕西王领军抗战,现在情形是势均力敌。”
他说:“莫贵君的真实身份是朱玄王朱玄。”
……
一直听到最后一句,才看见宁姒的睫毛轻微的颤了颤,可是接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着,动也不动。
一会儿,画溪就领着一大帮子大夫与接生郎进来了,看见付痕,一怔,撇过头又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宁姒终于坐起身来,下了床。一位一直替莫夙抓药的大夫上前探了探莫夙的脉搏,然后颇有为难的看向宁姒:“林姑娘,如果现在非要强怕生子的话必须要用重药?”
宁姒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虚弱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那就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吧。”说话的正是莫夙,他又醒来了,宁姒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用依恋的目光凝视着,不说话,却甚是千言万语。
莫夙却没有想以前以后回望着她,而是将目光投入到前面,对着付痕说:“你来了。”简单几个字,似乎是料到他会来。付痕温文而笑的点了点头,那笑里还有一丝愧疚与担忧。
“那……”大夫看屋里这几位都不是普通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那莫公子,可以开始了吗?”莫夙对着宁姒点了点头,可是宁姒却只顾着摇头,留恋的眼中又挂满了欲滴的泪珠。双手也紧握着她的不放。
莫夙宠溺一笑,勉强地抬起头来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说道:“乖,姒儿先出去好吗,你是沾不得这血腥的。”宁姒还是摇头,坚决地吐出了一个“不”字来。莫夙不停地为她擦拭眼泪,忽然温柔地笑了,问:“姒儿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这么久了既没有记得替他想一个名字。”
宁姒也腼腆地笑了,她忽然转头看见了窗外那一树的雪花,她说:“叫雪来好不好?”莫夙眼波中闪着点点兴奋之色,“好,雪来,宁雪来。”宁姒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叫莫雪来。”
身后已经响起了一阵吸气声,宁姒却一点不在乎,莫夙盯着宁姒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宁姒起身吻上了他的唇,身后都是一片吸气声。宁姒吻着却并不深入,只是唇瓣贴着唇瓣,似乎在作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良久,宁姒才直直地站起身来,狠狠地一闭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门外的付相、刘攻还有一大批士兵忽然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似乎是要抖落那凝在枝头的雪花。
随后出来的画溪身形一顿,踉跄后退,他早已想到了她的身份不凡,却没有想到是当今圣上,那个身份最高贵的女子。原本他以为莫夙是与别人私奔出宫的,他猜对了一半,却万万没有想过这个“别人”正是当今的皇上。
刘攻一一呈上千年灵芝还有珍贵人参等从皇宫里带来的药材,宁姒也毫不犹豫地接过拿给早已怔住的一画去准备。与付痕一路跟来的几位御医正欲进屋,哪知宁姒一伸手就将他们拦住,宁姒双手握紧成拳却是向付相跪下了,“如果你要这大魏江山,我拱手相让就是了,不要他的命行吗?”
怔住的不止有付相,刘攻,连付痕也怔住了。
寒冷吹得凛冽,庄严的士兵们手持长枪纹丝不动,那亮铮铮的铁枪因着地上的积雪,泛着幽幽冷光,肃杀冷峻。
付相还在那里不知所措,付痕已经抢先一步跪在陛下面前,“陛下,贵君吉人自有天相。”宁姒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慢慢地站起身来,如果他们想在这时候弄点手脚,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时间一分一分地煎熬着,煎熬着每一个人的心。付相心里也担忧,陛下这一跪,怕是他们真想让莫夙有个什么也不行了,反过来怕是还有求神拜佛让老天爷不要收了他的命吧。
里面半点声音也没有,宁姒的额上早已经凝结了细细麻麻的汗珠。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唯有呼啸的雪风响在耳畔,那冰雪似乎吹进了他们的心里,冰冻了他们的心跳。
当天际已经黑沉,银亮的雪地更加光亮起来。一阵轻柔的飘雪吹来,扑在了宁姒的脸上还有衣襟前,淡淡的雪的味道,吸入鼻中,竟陡然有明艳如白荷的笑魇在脑海里徐徐浮现。一滴冰泪打在雪地里,似乎摇撼了天地。
“哇……哇……”的哭声伴着雪香而来,也打破了这冰冻住的沉寂,刹那间,仿若旭日高升,大地回春的胜景复苏。
宁姒急忙上前一步,伸手的手却在刚碰到门方之时停住,这一刻仿若举若千斤,她忽然害怕了。是真的怕了。孩子的哭声一遍一遍地回响在她的耳畔,直抵最柔软的心间。宁姒的心似滴血的疼,她禁不住对那颗生命的无限期盼,那么他呢?
门开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善男子抱过孩子与她,宁姒僵硬的双唇都在颤抖,她紧紧地抱着这个孩子,绝望的目光终于闪亮出了点点星光,“雪来,你就是雪来。”宁姒凝视雪来片刻,忽然面色又变得苍白,微微皱起的眉间流露着几丝焦急与慌乱。
终于抬起头去看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小心翼翼地,带着生怕一眼看见他停止呼吸的害怕与紧张,既而魂魄消散在这茫然不见底的悲伤黑夜,再不回来。
“嗡”地一声,宁姒的大脑似乎瞬间炸开,腾飞在朦胧眼中的无穷无尽的无力与绝望,心中凉得彻底,寒得刺骨,一幕幕打马而过的往昔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像一刀一刀地划出痛楚淋血的伤痕。
付痕跟了进来,见到这副情景,也深深地闭了眼。怀中一撞,却是宁姒将孩子塞入他的怀里自己奔跑了出去。
画溪见此立马想追,却刚跑了两步又无力地停了下来,他现在是要做什么?去安慰她吗?不需要的吧,她那样的人,简直与莫夙一模一样。莫夙不愿她亲眼看着他离去,她又何尝愿意别人去可怜她?你的可怜,对她而言,是一种侮辱。
付痕将孩子交给刘攻,一路静静地跟在宁姒身后,一路,静静地跟着她,不远也不近。
宁姒一路跑,一路跑,一次次跌倒在雪地里,一次次又咬着牙爬起来,她面对不了,接受不了,承受不了,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地看他是生是死,如果不知道,那么至少她可以一直把他当做他还活着,即使他活在天涯的另一边,即使他们隔崖相望。抱着这样的幻想遥望一辈子她也不要现在就去接受他的离开。
青丝崖。当宁姒看清自己身处的位置,她既然跑到了青丝崖边。
青丝崖,结青丝。
今生缘,愿来生。
君远去,妾莫愁。
天涯星,长相伴。
当宁姒再一次念出这句诗之时,仿若她又回到了那日依偎他身旁的样子。他说:“姒儿,你是我的,生也是,死也是,今生今世,往生往世,你都逃不开的。”
“莫夙……!”宁姒跪地急呼,那样的撕心裂肺,那样的肝肠寸断,那样的痛心绝望。
付痕轻轻地走到她的身旁,拉过她无力的手臂抱在怀里。
今年的大雪没完没了的下,宁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天旋地转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漫天飘雪中莫夙那宠溺安慰的笑颜,然后她也温柔地笑了。
付痕的一句“我们回宫吧。”也埋葬在这月安大雪中,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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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不寿(二)
第三十七章不寿(二)
从月安回到京都,三天三夜的快马兼程。付痕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着昏睡的宁姒,从那天在青丝崖昏迷后,她就不曾醒来。随行的御医诊过脉之后,都一脸凝重地摇头说,陛下无病,她的病源在心,心已死,所以不愿醒来。
付痕撩开马车的帘子,外面已经雪过天晴了,虽然阳光依旧寒冷刺骨,但是这久违的光明终于还是出现了。同在一个马车的还有刘攻,她抱着雪来静静地守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沉睡的陛下还有一脸沉思的正君。
外面有士兵上前:“正君,朱玄王的军队已经一路势如破竹逼近京城,现在到处都是逃亡的流民,恐怕我们进不了城了。”
虽然朱玄王进京造反一事早已经天下皆知,可是朱玄王不是说百姓平民一律不杀吗?为何会有流民出城?与刘攻对视一眼,二人立马心里鸣起警钟。
是付相!
付痕长叹一口气,他早该料到母亲此次随她前往月安没有好事,恐怕她也已经知道莫夙就是朱玄了。她是真的打算杀莫夙的,要不是陛下那一跪,不,母亲怎么可能因为陛下而放手!她大概是看见了此朱玄并非造反的朱玄才勉强放弃的吧。当日雪来一出生,母亲就急忙赶回了京城,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会让她有机会杀了这个孩子的,那么她就提前赶回京城,将他们隔绝在了城外,不让雪来皇女的身份公诸于世。
刘攻也明白了这个缘由,她原本是想询问正君打算怎么办,可是转眼又想到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妻子,他的选择又多难又岂是常人能够明白的。难道让正君也走上莫君那条绝路吗?
“退后!”付痕一声令下,“绕水路走!”付相既然不想让雪来回京,那么逼得急了,恐怕还会生出暗杀雪来的心思。
刘攻一惊,绕水路走,那不是正好与朱玄王的军队一条道了,那不是正入虎口吗?正君当然明白刘攻的疑惑,他淡笑:“回京的路只有两条,如果付相真想杀雪来,那么在这条道上没有寻到我们,自然也会猜到我们走了水路。可是我们与朱玄一块,她怎么也不会冒这个险送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吧!”
付相一旦动手,必定会引起朱玄的警觉,如果他们落到了朱玄的手里,那么死的怕是不止是雪来了吧。刘攻想通了这一点,心里说不出是苦还是涩,先皇最初选择付痕而没有选莫夙担当正君这个位置是没有错的。可是兜兜转转,莫夙还是进了宫,还惹了陛下一身伤。
莫夙是真正的朱玄王这个密码他们也是前几日才查到的,当年的朱墨心恋先皇却遭到先正君的迫害,先正君善妒的性子即使全天下的人不知道,可是刘攻却明白。当年先正君要迷晕的朱墨送给莫相,所以才造成了朱墨悲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