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女皇如姒

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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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刘攻也怜惜当年的朱墨,可是现在看着他的儿子又将陛下害成这样,哎,孽缘啊孽缘。

    莫夙一早进宫的原因怕不是为了替母亲谋得权位,恐怕他一开始就存着报仇的心思。可是最后却与陛下走到了这一步,这到底是上一辈留下的缘还是孽呢?

    当一切真相都摆在了刘攻面前,她也终于明白,情之一字,甚是害人!

    付痕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已经习惯不去在乎莫夙的存在。她是天生的帝王,他有幸成为她的正君,陪在她的身边,好好地为她守住这个江山,已经足矣。

    现在他们还有一个难题,就是这个朱玄不是真的朱玄,那么他又是谁?那人先是利用兰药儿给莫夙下了毒,然后算准了莫夙会拼死一搏生下雪来,借此时机冒充莫夙造反,甚至当下他已经在戍城自立为王,号称“岚王”,“岚王”同男王,他是男子,而且还肯定是莫夙身边亲近的人,如今的情景,莫夙又……

    付痕盯着宁姒沉睡的样子发呆,她就真的舍得下她的天下,她的子民,甚至还有……雪来。你真的舍得下这一切随那个人去吗?

    马车一路颠簸,刚睡了片刻的雪来又大声哭了出来,皱巴巴的一个小人,连眼睛都还睁不开,从此就离了父亲,母亲也不肯醒来,刘攻眼角已经含了泪,她肯定是饿了,冷了,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刘攻抱着雪来跪扑在宁姒面前,用沙哑的声音哀求:“陛下,陛下,求你醒来看看雪来吧,看看这个孩子,她是你的孩子啊,你难道真的要她无父无母地过一生,吗?”似乎是应了刘攻的话,雪来哭得更加大声,听得马车外的兵士们都忍不住掉泪。

    “陛下,奴婢求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吧,看一看你可怜的雪来,她才刚出生几天,她还没有睁开眼看一眼自己的母皇呢,她真的就这么狠心吗?”刘攻紧紧地抱住哭泣的雪来,可怜的孩子!

    良久,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孩子孤寂的哭声。沉睡的宁姒微闭的眼眸下,竟画出了两条蜿蜒的泪痕,刘攻惊喜地看在眼里,她一下子坐倒了下来,她就知道陛下肯定不会那么绝情的,陛下她舍不得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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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痕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养神,忽然他的手指一动,与刘攻对视一眼,他们已经来到朱玄王军队附近了。踏乱的马蹄声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里,刘攻看了一眼怀里的雪来,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付痕:“怎么办?”

    付痕撩开帘子看了看位置,顺着河流而上,京都的南城门里此处不过十里之远。没有想到朱玄王来得这么快,已经直逼京城了。燕西王此刻恐怕已经退回城中驻守了。绕了一个大圈,从西门绕到东门,避开了付相,那么他们能够避开朱玄吗?毕竟还有随行的三百余人。

    付痕立马下令随行的士兵们改装隐藏,转头对刘攻说:“你带着陛下与雪来先进城,我带人去挡住朱玄王,如今燕西王在南门,即使有付相的人也不用害怕了。”

    刘攻急道:“莫说陛下未醒,正君你怎么可以舍身阻挡,让奴婢去吧,正君带着雪来与陛下京城!”

    付痕摇头,“如今情形,燕西王不可能不知道付相已有反心,如果我进城她定然是不相信的。”说完付痕若有所思地看着熟睡的宁姒,人人都道她是一个不理政事的昏君,为了美色亲近莫君疏远正君,恐怕她早已经明白付相隐藏多年的心思。亲近莫夙,不止是为了让莫相显现出贪婪从而杀之,自然还起到了压制付相的效果。相对于莫相的有勇无谋,对付她的杀手锏是捧高她然后再把她狠狠地摔到最低,而对付心机深厚的付相,只有在不动声色之中一步一步将其瓦解才是良策。

    付痕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因此他从来不曾怨过她,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的一次放手就永远地失去了机会。

    今日的这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唯一二人都没有料到的是,宁姒会爱上莫夙。

    付痕轻轻地在宁姒额前印了一个吻,最后再看了她一眼,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去。

    刘攻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保护大魏国的皇帝、皇女的担子都落在了她的肩上。换了行头,刘攻暂时带着正君留下的三十名精兵隐藏进临近的村落,此时还不是冒然进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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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姒仿佛掉进了永远都不能醒来的梦中,那个梦里有莫夙,还有他们的孩子雪来,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他们还住在画溪楼的别院,画溪依然喜欢恶作剧的糊弄她,一画也是站在荷塘院的门口说笑的情形:“这里公子从来都不让别人出入的,唯独林姑娘除外。”

    她幸福地笑着,可是忽然莫夙不见了,她冲进他们的卧房,只看见还没有睁开眼的雪来在摇篮里熟睡,莫夙呢?莫夙呢?莫夙去哪里了?

    宁姒疯了似的寻找,一会是画溪楼,一会是白荷花塘,一会是青丝崖……都没有莫夙的影子,他到哪里去了?谁告诉她她的夫君去哪里了?

    冰天动地的雪地里,宁姒抱紧双臂埋下头无声地哭了,莫夙,莫夙,你终于要抛下我了吗?她的心沉落无影,满腔的空寂充入,心口疼得厉害,寂寞与孤独重重将她包围,然后……然后……她跌入了一个无止无尽的黑夜梦里,再也不肯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伪女尊系列”之二——《雪来》。

    宁姒与莫夙女儿莫雪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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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三十八章 不寿(三)

    第三十八章不寿(三)

    莫夙就是朱玄王的身份不胫而走。

    付相在京城宣扬:“莫夙身为陛下宠君,却潜逃出宫,自立为王,其罪当诛!”得到了几乎所有朝中大臣的响应,京城的百姓与士兵闻言心里难消气愤,自莫相造反一事之后,莫贵君在宫中原本已无法立足,要不是陛下顾念旧情哪里还有他的存在之理,可是如今他既然做出此等天地不容的逆事,。这一消息一传出,大大地鼓舞了士兵的志气。

    而朱玄在军中的权威也很快被动摇,据说有一些士兵慨叹身为朱玄的属下为耻,于是举剑自裁,还有一些已经仓皇出逃。朱玄的六十万大军一路攻下来,再加上这一场“身世风波”已经不足二十万了。

    刘攻很快就想明白了付相的用心。付相为官近三十年,一直都很注重自己贤臣的名声。她与莫相不同,莫相要的是那个位置,而付相要的是执掌天下的权利,她不会自己当皇,却必须让皇帝成为她的傀儡。

    付相这一举动相当于深深在陛下与莫贵君之间划了一道沟壑,即使贵君活着,她也不允许他那样聪明的人留在陛□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雪来的身份天下大白以前往雪来身上泼了一盆脏水,试问天下间有谁会同意一个反臣皇夫的女儿做皇帝呢?付相要控制陛下,依靠的是正君,她要扶持正君的孩子当皇帝!

    这样一想,刘攻又惊出了一身冷汗,难怪正君得陛下独宠两年却一直没有子嗣。只要正君一旦诞下子嗣,那么付相必定会杀了陛下然后立羸弱的幼主登基。原来,原来正君既做到了如此地步,为了陛下,他不止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还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刘攻知道正君此一去恐怕凶多吉少,心里一痛,也不再犹豫,加快步伐,直接入城。此刻的雪来也安静了下来,真是可怜的孩子,她是不是也明白了他们现在艰难的处境,因此不哭不闹呢?

    落日煌煌、余晖万丈,映着还未融化的耀天白雪,天地间美得绚烂凌盛、不可一世。高高耸立的城门看台之上,一人负手而立,身穿着金色威武的铠甲,似在眺望未知的远方,大魏岌岌可危的未来,或者朱玄王快要逼近的军队。刘攻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披的不是一身铠甲,而是寂寞至绝的萧索。

    那人,真是燕西王,宁珑。

    刘攻本来想呼喊,可是一想到马车里静静躺在陛□边的雪来,燕西王此人骄奢滛逸,虽然正君说她有卓世之才,可是刘攻却没有办法完全信任她,毕竟皇家争斗向来阴谋阳谋,尔虞我诈。虽说现在她也算是在帮陛下抗击反贼,可是如果没有雪来,那么她就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况且先前陛下下的那道荒唐的圣旨,她不能完全相信燕西王没有野心,也许刚才那一眼的萧索只是她看花了眼。

    只一瞬间,宁姒已经翩然下城城墙,不见了踪迹。

    此刻城门已经紧闭,城墙之上也是万千的弓箭手准备待命,刘攻虽然身上有正君的令牌,可是如果他们要进城,恐怕还没等走近就已经被设成了刺猬!刘攻懊恼一叹,难怪付相不怕他们走南门。刚才她又错过了呼喊燕西王的机会,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未醒,雪来也陪着母皇沉沉入睡,她该如何是好?还有正君,如果正君在此,肯定不会像她这般没了主意,可是正君为何偏偏要亲自深入敌军呢?真的是怕燕西王把他当成付相一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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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痕过了江面就将所有的士兵遣散,大家都不明所以,付痕也不在多说,只是命令他们离开,随便去哪里都可以。至于阻挡朱玄,即使千军万马也抵不过他一个付痕有用。

    付痕算算时辰,料想刘攻他们已经进了城,于是也不在逗留,径直往朱玄的军队赶去。一场干戈能否化为玉帛就要看他所猜测的准不准了。

    朱玄面带着一个狼牙面具,骑在马背上,耀武扬威地走在最前。远远就看见一个白影向他这方向飞来,白影轻功一等,似九天玄女的轻舞丝带一般身姿轻柔。朱玄掐指一算在这个世界轻功与他相当的不过两个人,一个人至今生死不明,那么这必定是另一个了。

    护在左右的士兵也发现了,当即拉起弓箭就要猎杀,朱玄手一挥,示意他们收了弓箭。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他终于来了。

    付痕白衣翩翩地站在朱玄面前,映着地上的雪光,既生出一种飘渺如仙之感。朱玄大笑出声:“我说我们还会见面的吧,你倒是回来得挺快的。”

    付痕淡淡一笑,仰眸盯着朱玄,说:“我就猜到是你,除了自诩天下第一的莫风,谁还有这个胆量想要当一位男皇?”恐怕昔日的莫夙都没有这样惊世骇俗的心思。

    莫风大笑几声,不说话,表示默认,过了片刻却问了一个让付痕都惊讶的问题:“她还好吗?”

    她?莫夙?宁姒?付痕摇摇头,他们都不好。莫风终于不再笑了,他取下了面具,深深地低下了头,忽然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改变女尊男卑的现状?

    证明自己比莫夙强?

    让宁姒回到自己身边?

    拆散莫夙与宁姒?

    逼付痕出来解救自己?

    可是此刻他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了,烦了,倦了,累了。看见付痕,他忽然想起了付悦,那个被自己利用之后又弃之不顾的女子。当她知道他志在天下,对她只是利用之时,她义无反顾地拿剑抹了自己的脖子,临死前她说:“莫风,不是老天给你太少,而是你要求太多了,所以你不快乐。”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莫风下了马,走到付痕身边,二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衣如骏。他们相对而立,不知道都谈论了些什么,只是所有的屹立风雪之中的士兵都看见他们宽慰地笑了。

    莫风忽然转身向他们坚定地举起了右手,他大喊:“退兵!”随着呼喊,举起的右手也重重地挥下。士兵们似乎也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大抵也不愿来这寒冷的京都厮杀抗战吧,随即,是地动山摇的欢呼,士兵们都争相拥抱感怀,没有人不希望他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太平的天下。

    欢呼声未停,前方忽然想起了马蹄声,莫风与付痕同时转身看见来人都是一怔。

    宁姒!?

    宁姒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雪来,快马奔腾而来。她醒了?付痕既是欣慰又是疑惑?莫风也是一阵错愕,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宁姒里衫是一件白衣,外面却披着一件碧血的披风,她纵身下马,走到莫风面前,脸色满是倦容还有苍白,还有那迎风飞舞的满头灰白的长发……

    忽然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莫风后退一步,看着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顿时就明白了。一时之间不知是笑还是恼,脱口而出却是一句:“你这女人怎么见人就跪?”

    付痕原本就有些诧异,此刻听莫风这么说,那么月安之行他也去了的?除了这一次,宁姒也就在那时跪过付相一次。

    宁姒忽然笑了,抬起头站了起来,用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莫风,她沙哑地说:“她叫雪来,莫雪来,你抱抱她好吗?”

    当听到“莫雪来”三个字时,莫风更是诧异。付痕不知为何眼神一暗,撇过头去不再看那个孩子。

    莫风恍然想起前世他们在一起的光景,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现在也应该有孩子了吧,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这般可爱……莫风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从未有过的柔和,他轻轻地抱过孩子,雪来真的好小,不过他的巴掌大,她连眼睛都还睁不开。跟着他的心也慢慢软了下来,“雪来,雪来,真是个好名字。”

    宁姒也温柔地笑了,她轻轻地吟出了雪莱的那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漫漫雪地里,莫风觉得温暖极了,这是他们那个世界的话,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那个家乡还没有远去。

    两个前世从爱都恨,今生又从恨到释怀的人,在这颗小生命面前,面对面地会心地笑了。

    宁姒认真地看着莫风,说:“我把她交给你了,带她走吧,走得远远的。”

    莫风闻言一顿,过了一会坚定地回答:“好!”

    宁姒一笑,上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了莫风一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诀别。莫风痴恋地盯着雪来,也不说话,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

    付痕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谈笑、托付、拥抱、告别,不发一语。这一刻,他明白,宁姒与莫夙有一个世界他融入不进去,宁姒与莫风也有一个世界他仍然融入不进去。

    宁姒轻轻地吻了一下雪来的额头,雪来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爱,嘴角微微翘起,胖嘟嘟的小脸上生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宁姒心中一痛,眼睛再也移不开了,雪来的鼻子与小嘴像她的父亲,宁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似乎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宁姒一咬牙,正打算转身之际,却发现雪来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好像再说:原来我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娘亲啊!

    宁姒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瞬间决堤,只见她一把夺过雪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悲痛地哭了起来,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这是他们的女儿啊。雪来仍然盯着自己的娘亲,忽闪忽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不可爱。

    莫风拍了拍宁姒的肩膀,伸手又将雪来抱了回来。宁姒放手,因为那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她不能将她带入那个肮脏的皇宫,因为那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她不能让她像她或者莫夙一样痛苦地活着,因为那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她宁愿让她得不到父爱母爱也要让她拥有快乐与自由……

    宁姒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又要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宫廷。雪来再睁开眼看见的是好高好高的蓝天,似乎察觉到娘亲走了,雪来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宁姒听到雪来的哭声脚步一顿,只不过一瞬又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写完这一章忽然觉得好累。。

    人的一生真的有很多的不得已。。

    之前原本是想把莫风写成一个坏人的,但是有时候又觉得他才是这个故事里最可怜的人。一个高傲的男子穿越到了陌生的女尊世界,首先要面对的是就是这里的女尊男卑的环境,还有莫相非人的残酷的训练,他一步步强大,可是不管他做到什么地步都一直屈于莫夙之下,遇到宁姒,他亦爱亦恨亦悲亦喜,他想要改变的永远无法改变,他想要把握的等回过头来却又发现已经错过。所以给了他这样一个结局,小懒尽量让所有人都幸福吧。。

    ps:接下来莫莫番外。。

    ——至于莫莫是死是活,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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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姒与莫夙女儿莫雪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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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第三十九章 番外(莫夙)一

    第三十九章 番外(莫夙)一

    父亲死的时候我只有四岁。

    四岁,我就被推上了朱玄王的爵位。那一天,爱姑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夙儿,你要记住,牢牢地记住,你的杀父仇人是莫相和皇正君,你一定要替你的父亲报仇!”

    然后晚上就有人发现爱姑割腕自杀在了父王的墓前。爱姑是喜欢父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的心里背负起了仇恨,是他们害死了父王还有爱姑。

    我是莫相的儿子。

    当莫相来到戍城寻找父王之时她才知晓父王已经死了,然后她说我是她的儿子,她说她对不起我,要带我回家。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要怎么报这个杀父之仇。

    莫相有很多的儿子还有女儿,他们有几个比我大,还有好多都比我小。可是莫相最疼爱的却自有我一个,她常常发呆地盯着我的脸感叹说,我父王是天下最美的美人。

    身为莫相的儿子都要经历严格的训练。到八岁时,莫相每三个月就会将儿子们关到一个山洞里,山洞里面没有光线,没有水,也没有粮食,她将他们扔到里面任其自生自灭。她唯独不让我去,可是不得不去。如果她的儿子们都有千般的武艺,而我什么也不会,那我凭什么去报仇?

    所以我央求她,把我也送进去。她虽然为难,可到底也不愿违背我,所以她同意了。去过一次我才明白那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黑暗的空间,泛着绿光眼神的狼群向我们冲来,我什么也看不见,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听觉与嗅觉变得尤其的敏感。

    我听见了狼群嗜血的嚎叫,还有孩子们痛苦的嘶喊,闻到的是血腥刺鼻的鲜血味道,还有浓浓挥之不去的绝望。

    可是我活着出来的,真的很不可思议。正当我为自己的成功而骄傲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嘲笑之声,他说:“要不是母亲大人派了两个高手一路暗中保护他,他哪里能够活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莫风,比我小一岁。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谷底,我要真正变大变强就不能依靠别人的保护,可是再我还没有特别强大之前,我还是得留住自己的小命报仇。

    十三岁那年我认识了果果,果果也是莫相的儿子,果果长得非常的漂亮可爱。那时候果果只有六岁。有一天我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忽然看见几个奴才正围在一起抽打一个小男孩,于是我停下来赶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奴才们都认识我,因为我是莫相唯一承认的少爷,有一个给我解释说:“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居然溜进厨房偷少爷的饭菜吃,奴才们正替少爷教训他呢!”

    我皱了一下眉,小偷吗?可是那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啊,他既是一个孩子,那么必定也是莫相的儿子。这就是身为莫相儿子的悲哀,连一个奴才都不如。

    我注意到那个孩子一直卷缩在墙角不动,紧咬着下唇看起来很是绝强。我挥了挥手让奴才们离开了,于是我蹲下来问他:“你很饿吗?”他依旧不动也不回答。我继续问:“他们打你了,疼吗?”这一次我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于是我放下剑去扶他,然后把他安置到我的床上为他身上的伤痕敷了药,再到厨房拿了些糕点给他吃。起初他有些怕我,后来见我没有伤害的意思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大胆地抓起糕点吃了起来。

    他整整吃了两盘,我想他大概是饿慌了。于是又去给他端来了一盘,可是他不吃了,而是都将它们装进了衣兜里,然后对我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少爷。”

    我眉头一皱,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把糕点装进兜里。他闪躲着回答,他还有一个住在柴房的病重的父亲。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果果,我重复了一遍,果果,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于是自然而然地我把果果当作了我唯一的亲人,我爱护他,如弟弟一般的。

    在每次任务时,我都护着果果,而莫风护着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跟果果一般大,名叫莫离。每一次,我与莫风都是并列着出来,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睛满是仇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可是果果死了,是我亲手杀死的,因为我没有办法看着他被狼群一口一口地撒成碎片,一点一点痛苦而绝望恐惧地死去,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他是我的弟弟啊,我相依为命爱护的弟弟,于是我亲手用匕首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一刻,埋在我心里的噩梦种子又重新发芽,报仇,为父王,爱姑,果果报仇。

    那一次任务之后,所有的孩子中只生存下来三个,我,莫风,还有莫离。莫相好像对我很满意,于是我便成了“京城第一公子”,而莫风,莫相让他做了“黑夜第一杀手”,只有莫离,莫相叫他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好好宰那个人身边监督好。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很多年以后,当我再见到莫离之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我的“情敌”。

    为了给我赔一个“弟弟”,莫相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个孩子,叫住医令。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今生会为我付出良多。

    京城里爱慕我的女子很多,莫相因此很是得意,可是我丝毫不担心他会把我嫁给别人,因为莫相是有野心的,她的野心是那个皇位,那么我现在可以算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就是她最有利的一颗棋子。

    二十岁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比如皇帝死了,皇正君也死了。可是我的仇恨并没有因为皇正君的死而减少,只是觉得他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到底是有些遗憾的。皇上在临终前留下遗旨让皇女登基,并立付相的儿子付痕为正君。

    为了这件事情,我难过了好一阵子,我想如果我当上了正君,那么报仇肯定就容易多了。害死我父亲的皇正君死了,可是他还有一个女儿啊,俗话不都是说父债子还吗?

    皇女登基兼并登基的那一天我随莫相去了,远远地久看见了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小皇帝,她真的好小,明黄的龙袍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晾衣架。我忽然想到了莫风曾经带我去的那个名叫“怡红院”的娼馆,莫风管那里面的女人叫妓|女。我虽然没有想莫风那样左拥右抱过女子,但是用眼睛也看得出那些女子姣好的身形,也明白那样的才谓之为“女人”。而殿上的那位皇帝,她顶多算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女娃娃。

    也因此,我对没有嫁成皇上做上正君的位置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点。

    那一刻,我不知道的是,命运最终还是会将我引向她,即使当时我是多么的不情愿。

    莫风总认为我是一个心计很深也很有野心的人,也许还有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我浅笑,其实我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我是偌大戍城的朱玄王,可是却并没有父王那般体恤百姓,爱护子民的善良之心,我是美名享誉京城的莫夙公子,可是也没有争斗好胜,欲博好名声的虚伪之心。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心吧。

    有一天,我路过相天寺之时忽然闻到了一阵氤氲扑鼻的桂花香,心里禁不住一喜。我爱桂花,莫府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爱的不是这桂花,而是这桂花酿制的蜜酒。

    支开了医令,寻着花香,我进入了相天寺。相天寺是大魏最著名的寺院,每次皇帝祭祖拜神都选在相天寺里。穿过一个个庙堂,又走过几片树林,我终于找到了那片桂花林。

    正欲走近之时却发现桂花林畔站着一白一灰两个人影。灰的是相天寺的主持无相大师,白影消瘦偏矮小,看身形应该是为女子,只是装束如此简单的女子倒不多见。

    女子的声音很低,似乱石下的叮咚清泉,低脆鸣人,她问:“大师,你既看透了我的命格,那么我还有办法改变吗?”

    无相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姑娘,命中注定之事是不可改变的,过多烦恼只是徒然,倒不如顺其自然应天意而为。”

    女子听后似乎变得十分沮丧,可是仍然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多谢大师。”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我站在她的侧面方向,就在她旋转过身体的刹那,我看清了她的容貌,是她?心里忍不住感叹,人人都说男大十八变,可是我看女子也是一样的,不过两年未见,她的模样既改变如此之大。

    虽然脸还是原来那张脸,可是眉眼长开了些,还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少,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很是动人,是的,动人,他似乎听见了自己“扑通”加速的心跳。

    她不同于其她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起来很是柔和,有一种且柔且钢的综合之美。我鬼斧神差地感到她的前面打算与她迎面擦肩,她的确看见了我,却只是礼貌地笑了一笑就走开了。

    我错愕。

    即便她是唯吾独尊的女皇,难道身为“京城第一公子”的人物她都可以视而不见。我还记得两年前她的大婚上,莫相为了让我引起女皇的注意,还专门向她引见了的。

    我莫夙一向不怎么记得别人,唯一见过一面就记住了的就是她宁姒,可是她却把我给忘了。这件事很是让人郁闷。后来我想,我记得她大概是因为她是我的仇人,如果我把自己的仇人都忘了,那不就说明我是个不忠不孝的儿子了吗?这样一想,果然,我的心里踏实了。

    半年之后,莫相终于找到理由让我入宫。同时莫相自己也在慢慢开展她的造反计划,对她而言,我是以一枚棋子的身份入宫。而我,隐忍了十八年的仇恨也终于要复仇了,所以对我而言,莫相又何尝不是一枚作为跳板的棋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篇莫莫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写付付,哎,我害怕把付付写成一个悲剧,但是即使付付最后只是一个人,那么我也会让他守着他的故事平平淡淡地过一生的,不悲不喜,不痛不怒。

    小导说我偏心莫莫,也许吧,可是我更加心疼付付,因为付付的故事更加凄美执着。等再过几章,把付付的苦情戏过了就写付付的番外。

    ps:此篇莫莫的番外送给温~~~

    40

    40、第四十章 番外(莫夙)二

    第四十章 番外(莫夙)二

    入宫的第一晚,她居然打算去正阳宫里。

    听到这个消息,医令形容我当时的表情是脸都变成了青菜颜色。有吗?可是我能不生气吗?她置我莫夙的颜面于何地?可是刚听到这个消息随即又接到了内侍总管递过来的绿头牌,这下我愣住了,莫不是皇上糊涂了,就是有人从中耍了手段!

    有了绿头牌,医令的胆子大了,他说他要闯正阳宫把陛下给公子抢回来。我失笑。可是他还真的把她给“抢”过来了。

    因为刚沐了浴,所以穿着上我就随性了一些。我不否认我想勾引她,可是她居然脸红了,一个女人会脸红,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当今圣上。这真的是一件怪事。

    我忽然想起莫风跟我讲的对付女人的三个招数。

    第一,色|诱。每个女人身体里都住着一个色|魔。

    可是我失败了。她推开了我。我虽然觉得诧异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也不沮丧,只是对莫风的“三招制服女人”的招数提出了质疑。还有一点让人失落的就是,她又没有认出我来。

    第二,酒酿。有些女人的酒品值得考量。

    我乘兴开了一坛桂花酒,然后颇有诗意地在凉亭里弹起了琴。不负我望的,她来了,而且是踏着歌声而来,她的声音一如从前的动听迷人,而且作的词也颇有文采。

    如莫风说的一样,她真的是“有些女人”中的一个,酒品值得考量。不到三杯,她就已经撒酒疯了,而且那酒疯就是打脸、抱头、咬鼻子、掐脖子!吻是吻到了,可是这代价……我有一次质疑了莫风的话,不是有些女人的酒品值得考量,而是很值得考量!

    第三,半强迫。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主动。

    第三次,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她的男人。虽然过程有些坎坷,诱发的条件也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之上,但是到底是“如愿以偿”了啊,我并不是很在乎那些原因,但是不可忽略的过程不得不提,她居然要我在上面!

    我承认我当时震惊到了,事后唯一的感慨就是,莫风真的说对了一句,那就是有些女人喜欢被动,当今皇上就是其中一位,不知道传言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后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假戏真做中让我动了情,以至于我忽略了自己心中的仇与恨。

    发现自己爱上她是在莫相造反的那场变故中,无所不能的莫夙一直以为所有的事都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我?

    她与我,与付痕,与莫离,制定了三份不同的计划,可是变故的每一环每一扣最终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那时我才看清,原来她并不懦弱,也并非傀儡。她与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我与莫相之间一般,互为棋子。

    可是在明白自己也在她的算计之中时,我第一个感觉是没面子,第二个感觉是心痛。真的心痛,她既然骗了我。那种心痛不同于失去父王的心痛,失去父王我承受的是恨,刻在骨子里的恨,恨仇人。然后她给我的心痛却是恨老天,恨命运,恨自己,却独独恨不了她。

    再看到她中箭的刹那,无止境的恨又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她真的就这样死掉了,从此我再也看不到她微笑的模样,听不到她动听的歌声,甚至触摸不到她给予的肌肤相亲的温暖。

    因为这种害怕,我连自己平素里敏锐的观察力都失去了,既没有发现她是假的宁姒。

    当她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之时,我无法形容自己喜不自胜的心情。可是欢喜过后又是无止无尽的悲凉。

    那一刻,爱,恨,心痛,害怕,悲凉都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