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在我的心里,又汇成了另一种难堪的逃避。是的,逃避,我不想面对她,甚至说不敢面对!
后来我想,人世间会有什么感情可以让人心这么复杂化与多变化呢?
那就是爱了。
我日日夜夜在爱恨的边缘徘徊,我告诫自己她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不可以爱她。可是每每这一刻我诚实的心就会跳出来反驳,骗子,你明明爱着她的,很爱她的。
莫风说我是一个封闭了内心的人,一旦那个封闭的结界被人打开,抛出来的心肯定是一颗透彻干净从没有经历凡尘洗礼的心,这样的心,很难动情,又恨容易动情,可是一旦动情,就是全身心的交付,甚至连前生今世都许诺了。
他说:莫夙,要是你爱上一个女人,如果她也爱你,那么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如果她不爱你,那么你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发现自己怀孕更不在我的准备中,孩子,我的肚子里面有了一个孩子,一个我与她的孩子。我不知道孩子的到来是好还是坏,可是随着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的时间越长,我发现自己心中的仇恨既慢慢淡化开来。
恨她,是我的秘密;那么爱她,我也要将这份爱隐藏起来吗?
赛马场上,我落马的刹那,就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上天让我活了下来,我就放下心中的仇与恨,对她,只存爱意。
可是我中毒了,因为大意。中了玉面神医兰千秋的毒。下毒的人是兰药儿,其实她也是莫相的女儿,我想她害我必定是因为莫相宠我吧,可是她永远都不可能知晓的是,我对莫相的仇恨不会比她少一毫一分。
我莫夙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人,甚至,别人对付我一分,我“回报”的肯定是十分。可是我并不像却报复兰药儿,因为她的毒既让我解开了心中多时的结。
姒儿向我表白了。虽然我在昏睡之中,可是外界的一切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晚她是真的给我表白了。
我矛盾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我想如果她不爱我,为了自己不做那世界上最痛苦的人,那我一定会报仇杀了她;如果她爱我,那么我就放下仇恨,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虽然这样的想法有点无赖。
莫风猜对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却没有告诉我这幸福有多远有多长。从醒来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自己的毒无药可解,我的寿命将活不长。
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弃这份难得的幸福,即使一天我也想要有她陪在我的身旁。大抵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爱与被爱,所以我那时候不能明白我的自私,后来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的痛苦。
在月安画溪楼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她的爱让我放弃了仇恨,孩子的存在,也淡去了我身上的戾气。
山间破庙里,我们互许今生,白荷花塘里,我们猜想前世,青丝崖边上,我们约定来生。
我回望了自己仓促的前半生,恍然发现,一直到她离开,我都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一句:“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一章实在是不好多说废话,生怕一个不小心透了剧。
其实不透大家也明白,莫莫那啥,应该没死吧。。。
ps一句:其实懒没有写大纲,所以结局神马的,还真得不知道。。
再ps一句:应温儿的要求,莫莫番外送给温,也送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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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美人
第四十一章美人
宁姒静静地站在城门前仰望,呼喇作响的寒风吹动她及地长的暗红披风,以及那一头成了灰白色的长发。风自无情,命也无情,也许当初满心欢喜的出逃本就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作为皇室遗女的她哪里逃得过命运的诅咒,是的,诅咒。她回来了,逼无可奈的回来了,回来做什么呢?复仇吗,报复那些拆散她幸福生活的人吗?
几乎所有的文武百官军兵将士都出来迎接她了。宁姒看着这些虔诚跪拜纹丝不动的人,付相,燕西王,皇正君,刘攻……
宁姒长袍一甩,踩着“叱咕”作响的冰雪踏进了城门。
“皇上回宫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姒从来不用去烦恼她离宫的这半年要怎么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这些自有打着忠君爱国旗号的付相去忙乎;她也不需要劳心劳神地区处理这半年来累积如山的奏章,这些也有她体贴入微的皇正君去分忧;宁姒更不用去慰问替她保卫江山浴血奋战的将士,这些都是私自动用了兵权打着御驾亲征旗号的燕王可以替劳的小事啊……
至于她自己,搬一个躯壳踏进皇宫不就够了吗?他们需要的不也就是这样一位傀儡皇帝吗?哈哈,有他们替她分忧,她又何乐而不为呢?她自得清闲,她两袖清风,她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好?
出宫的路,有莫夙陪着她一起走;回来的路,莫夙不在了,她一个人,满心凄凉地回。
宁姒重新坐上钦安殿,下面跪着的大臣们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瞻仰天颜,也许,是不忍心目睹十八岁女皇的那一头灰白头发。
付相首先出列:“陛下,如今反贼已除,被扣留的西凉皇子也已经被迎回了皇宫,陛下,陛下何时准备成婚大典?”宁姒低着头抿了一口清茶,不语。底下的大臣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付相的脸色也泛青,可是又不敢发作。
宁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上前:“皇上,臣妹未经受诏,私自动用御林军,臣妹请罪!”宁姒微抬起头,神情恍惚,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莫夙就是在这大殿之上。
付痕此次也在朝臣之类,只因为这半年都是他在一旁帮助燕王摄政,“陛下,臣夫也有罪,请陛下处罚!”
怪异的气氛已经让大臣们议论纷纷,此刻,宁姒好像终于回过神来,语气冷漠而凌厉地开口:“哦!那你们说说你们何罪只有?付相,燕王,正君……你们都是在为宁家江山尽忠,为大魏王朝职守,哈哈,你们何罪只有,他们都是宁氏的功臣啊!”
皇上这话既听不出感激,又听不出嘲讽,没有人知道宁姒这话的真正意思,可是这样的皇上才真的让他们害怕,不动声色,也听不出喜乐。
宁姒前脚刚一回到宁和宫,刘攻就领了几名清俊的男子进来,还带来了付相的话,“现在陛下回宫,放眼偌大的后宫除了付正君、苏修君与韩修君,皇夫实在过少,因此送来几位干净的男子以充实后宫,祝陛下早日生下皇女。”
刘攻说完话才发现自己的头几乎已经挨到地板了,心里百味杂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里楚奕还没有过门,又送来三位男童,宁姒冷笑,“皇女”二字到底是触到了她的痛处,她可怜的雪来……
“留下吧。”宁姒收回思绪,虽说了留下的话可是却看也没有看一眼那三位男子,起身,出了宫殿。
拿着鱼料,宁姒来到偏殿处的小池塘,莫夙未进宫之前,她就时常守着那一群欢快的小鱼儿浮生度日,如今春去春又来,一年不见,不知道它们还好不好?
^奇^静水无波的池塘里还有漂浮的薄冰,让人望而生寒。是啊,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冬天还没有过去,鱼儿们怎会出来。宁姒蹲了下来,放下鱼料,既趴在岸边对着水精看自己这一头银丝白发。
^书^伊人在崖边,一头银丝为谁白,又有谁来慰?
^网^“地上凉,陛下还是起来吧。”一个婉若轻铃的声音传来,虽是慰问,冰凉的声音里却不带一丝感情。
宁姒侧过头,看见的是一个黑衣人影,因为视线有些颠倒,容貌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可是宁姒肯定,她没见过这个人,“你是谁?”
男子看着宁姒,又像是没有看她,飘渺的眼神不知看向哪里,“心凄从头白,负尽韶华年。陛下,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何必?”
宁姒站起身来,怔怔地望着男子,平静地说:“我没有亲人。”
男子上前一步,“那么你的爱人呢?陛下,你不敢确定他的死活,就真的把他当成死了来过活吗?”宁姒后退,男子上前:“还是你潜意识里他必死无疑呢?”
宁姒脸色更加苍白,再退,忽然一脚落空,后面已是水池。可是并没有预料的落水,男子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腰,旋转平安站好,可是那手并没有从宁姒的腰上撤离。
忽然他扳过宁姒的身子,让她面朝着银镜般的水面:“你看看你的样子,看看你的样子,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副现在他会做何感想?”
如同看见厉鬼一般,宁姒慌忙地离开水岸,良久才恢复如常,镇定地看着男子,说:“你是楚奕,西凉的和亲皇子?”
楚奕终于轻笑着点了点头。宁姒现在才看清楚他的模样,果真是俊美无双,顾盼之间,一举一动那么优美,那浅笑的模样,像是隆冬残雪的山峰顶入云间,在一片柔软白云间隐现,那一笑,便主宰了世间女人的沉浮。
西凉第一美人,名副其实。
宁姒再回到宁和宫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即使再不愿,每日如山高的奏折还是要批的,身后提着灯紧紧跟随的依旧是刘攻。
刘攻以为陛下会撤了她的职,或者会把她调到别得地方去,更或者她会一句话定了她的生死,可是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陛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的留下了了她,还留她在身边照顾。
宁和宫里摇曳着一盏若隐若现的灯火,宁姒看着一怔,有人在等着她吗?就在宁姒疑惑的瞬间,殿内又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初如和煦春风拂面,似有暖洋洋的阳光披照。
转瞬热情,如夏日炎炎烈火烘烤,让人由心欢腾。
待她走近,那酷烈化为爽风,如秋高气爽的凉秋,叫人身心舒畅。
可是琴声骤降,又如皑皑白雪飘零,那片片纯洁好似漫天飞舞的蝶,翩翩围绕。
黑衣如墨,隐在月色迷离的夜里,宁姒隔着帘子看他,似乎不想打碎这一片祥和的安宁与柔情。可是有人却偏偏又碎了她的梦,“陛下,夜晚睡觉小心些,这皇宫里有吃人的老鼠。”
他是楚奕,不是莫夙,虽然他们都弹得一手不分上下的好琴,可是莫夙从来不会这么冰冷地对她说话。宁姒仿若从柔情的祥云忽然坠落刺骨的冰湖,被这血淋淋的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楚奕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宁姒这才想起他的提醒,急步走向寝宫,果然发现她的床榻之上正躺着一个羞答答的娇媚美人儿。
宁姒嘴角泛起一丝浅浅冷笑,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对视着那双有些羞赧的水眸,“谁准你睡在这里的?”
美人似乎并不畏惧她,顺手就抱住了宁姒的腰,他的声音仿佛也能滴出水来,“付相说,冉之从此以后就是陛下的人了。难道陛下不喜欢冉之?”美人忽然抬起头来,水朦朦的凤眼略显风情与忐忑,没有丝毫的害怕。
宁姒闭上眼,脸上已有隐忍的愤怒之色。这是她的寝宫,连莫夙都不曾在这里就寝过。
“你滚出去,朕对你没兴趣!”
冉之状似嘲讽一笑,“陛下要奴才滚去哪里?”
宁姒皱眉,不耐烦道:“除了这宁和宫,你滚去哪里都可以!”
“那,我要滚去那太元宫陛下也准许吗?”
宁姒猛地睁开眼晴,愤恨,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如果想死就大胆地去!”太元宫是莫夙的寝宫,凭他,一个低贱的侍奴也配!可是宁姒清楚,就凭他是不可能有胆量讲出这番忤逆圣意的话的。
冉之似乎早就等着宁姒发怒的样子,只见他优雅地起身,也不行礼,大笑着走出了宫殿。
宁姒捏紧拳头,全身都在颤抖,付相,你欺人太甚了!
第二日一早,刘攻在德生殿宣读了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在朕离宫半年期间,德生殿医令日日诚心拜佛,佑我大魏,保我宁氏,深得朕心,特封令淑君,即日就搬往太元宫居住。钦此。”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丝毫不在意,没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一颗冷漠的心,在你和爱你的人之间,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医令三呼万岁,慢慢地接过圣旨,也不再看刘攻一样,面无表情,决绝不回头地走出了德生殿。
刘攻墨守独立,怎么也抽不出一丝力气去看那面前之人,心上之人,心尖之人一眼。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亲眼看着你心爱的人,披着鲜红嫁衣嫁给了别人,成了你的主子。而你面对他,既舍不得放手,更不可能真心去祝福。只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了再去言爱的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为泰戈尔的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已冷漠的心 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ps:关于刘攻与医令的故事,到完结是会给出一个番外,至于他两的结局……恩,我就不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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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交易
第四十二章交易
医令赐封淑君,住进太元宫的消息几乎震惊朝野,西凉皇子还没有进宫,倒先是当年莫贵君身边的小侍登了先。
付相来到正阳宫,看见付痕正静静地坐在窗前沉默,窗外是梦如仙境的天仙湖,那片湖有皇上与他所有的美好回忆,这也将是他一生的回忆。
“哎。”付相忽然一叹,“不是母亲逼你,是她在逼我们啊,痕儿,你的妹妹已经死了,可是她却放过了那个害死你妹妹的人!”
付痕转过身来,颦着眉头,“我们不也是在逼她吗?父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何况妹妹的死与他们并没有关系。”
“哼,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你才是她的正君,可是现在你看看,她宁愿宠幸一个小侍也不肯来你正阳宫一趟!”
付痕又转过头,凝望那片湖,良久才幽幽地开口,“我从未怪过她。”
付相气煞,女儿死了,儿子又天生是个不争之人,今天皇上的目的还不明显吗?她宠莫贵君身边的人,就是代表与她正式宣战。
= = = = = = = =
宁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医令,淡淡地问:“医令,你明白吗?”
医令低着头,“医令明白,皇上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医令会一直站在陛□后为陛下守住这太元宫的。”
宁姒扶起医令,多日以来杂乱的心绪渐渐平稳。
穿越到这个勾心斗角的宫廷,甚至当上了九五至尊的皇帝,这些在别人眼中的风光,真正的孤独却只有自己能够体会,那是和整个时代的不和谐,不能融入,真正的遗世而独立。除了这太元宫温馨的一角。
宁姒日日都宿在太元宫,偶尔也去楚奕的宫里做坐上片刻,可是却从来没有谈及过要娶他进宫的事,更不提两国的婚约之盟。
自皇上归朝以后,付痕也再没露过面,他与宁姒真的就此决裂了吗?夹在皇上与母亲之间,他多说一句都是错。可是宁姒也并没有罢了他的封号,不是因为付相的要挟,只是因为那位天之的冷漠。
她的冷漠,来自于对不相关的人的一种拒绝。她漠视你,只是因为你从未入过她的眼,更别谈进入她的心里了。
反观付相,自那日从正阳宫气氛地回去,就下定了谋反的决心,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或利诱或威逼都投靠在了她的门下。只除了仍然留守京城的燕西王,自从帝归朝,她几乎与正君一样,再没出过府了,再朝堂之上也销声匿迹了。
付相收买了李将军旗下的所有军队,相当于大魏所以士兵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的精兵是皇帝亲自掌管,可是自朱玄王谋反,燕西王私自调动了兵权之后,皇上似乎并没有意思要收回宁珑手中的调虎令。
天下即将大乱,宁姒的权利几乎被架空,现在她手中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令一人。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春天来了,天气又进入了潮湿的雨季,大魏的天空整日都是阴沉沉的。付痕咳嗽的旧疾又犯了,刘攻端着刺耳的药汁进来,还没来得及近身,付痕忽然一把推开刘攻。
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满脸的惊恐。刘攻也是一惊,三年来从来没有见过正君这个样子,是什么让他失了平日的君子风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付痕转过头来惊慌地看着刘攻,顿了一顿,又说:“我明白她想干什么了,她是想毁了这个天下,她要毁了宁氏江山!”
刘攻全身失力,手中的药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打碎。“陛下,陛下她……”
刘攻不敢想象,陛下是疯了,真的疯了,原本以为陛下是着了莫夙的魔,可如今莫夙离开了,陛下却更疯了。
这一切都是命吗?是他们……是他们亲手将她推上了绝路,是他们生生地毁了她的幸福啊!
“正君,正君……”看着付痕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刘攻急呼。
“我要去找她,她不能,她不能这样做,不能毁了她的国家,毁了我们的国家。”
宁姒今天闲来无事,邀了楚奕来太元宫下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亲近楚奕,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淡然的气息,与莫夙相似的让人平静的气息。她不愿娶楚奕,只是不想误了他,而她也看得出来,他也是不想嫁的。
大概也就是这个缘故,宁姒才愿意与他相交,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说的就是他们这样安安静静地喝喝茶、下下棋。
“早就听说西凉塞外风光美,肯定不会出现像大魏这样令人倍感压抑的天气。”宁姒这几日也被这面面春雨弄得烦躁。
“一方土地自有它的一种别样特色,大魏国地大物博,文化传统源远流长,千百年之后定是令世人仰慕的神话。”楚奕语气淡淡,明明是赞赏的话让人听来隐约夹杂着一丝遗憾的味道。
医令听不出来他华丽的意味,不代表宁姒听不出。宁姒面上一寒,“一个神话的由来,就是它在最美最适当的时候最遗憾的消逝,才能成就人们心中的神话。”
楚奕放下棋子,他能够明白这位帝王心中的沉重与恨,但是却不能替她背负,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使命,既然她注定生在了帝王家,那么她要背负的就是整个天下。而他自己,注定了是西凉国的皇子,那么他就注定要为国牺牲,远离故土来到这大魏后宫,成全两国的缔盟。
“你可以恨命,恨付相,很你的正君,可是天下百姓是无辜的。”
宁姒转过身来,也放下棋子,盯着楚奕略带着悲悯的眼睛,“不,我谁也不恨,他们不值得我恨,我只是把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如数奉还就是了。”
楚奕疑惑,“可是你把燕西王也扯进了这场局,她也是你宁家人?”
“哈哈……”宁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她丝毫不意外楚奕能够看透她的局,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你是西凉人,到时候我自会安排你安全返回故土,可是也正是因为你是西凉人,所以大魏之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好似没听到她话里的警告,楚奕只是摇着头笑笑。
医令立在一旁也听出了个大概,付相如果反,燕西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大概也是宁珑一直不肯回燕西的原因。到时候燕西王与付相两方兵败,陛下这一招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吗?
可是医令还是觉得不对,虽然他猜测的大体没变,但是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具体是哪不对又说不上来。
正在这时,付痕已经冲了进来,一脸震惊与沉痛地盯着宁姒,因为急喘,他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剧烈咳嗽起来。
一路跟来的刘攻连忙扶住他,看见宁姒与医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心里不知何种滋味,酸甜苦辣样样俱全了。
付痕抬起头来,一眼望尽的就是宁姒冷漠而深邃的眼,没有痛,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止无尽地冷漠。他忽然流下泪来,刚刚在一路上愤然涌出的说辞到了她的面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其实想说,我把莫夙还给你,求你放过天下的无辜百姓你愿不愿意?
他其实还想说,你要自由要飞翔,我都愿意还给你,但是求你不要这样冷漠无情地毁了这宁姒江山你愿不愿意?
可是现在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这一切的罪恶根源来自他自己,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谁也不能怨,只能怨他自己。
医令,楚奕,还有刘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沉寂的气氛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静静对立。
付痕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绝望而沙哑,“莫夙没死。”
莫夙没死?宁姒一脸震惊地盯着付痕,有惊喜,有释怀,还有深深地痛意,无数复杂的表情在她脸上闪过,最终还是恢复了沉默的平静。
“你心里也应该是明白的吧,他没有死,他是冠绝天下的莫夙,他是拥有一身战绩的朱玄王,他更是你心里顶天立地的真英雄,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去?”付痕似乎陷入了深深地绝望中。“你明明知道他没有死,却还是要这么做,你是在逼我!”
宁姒有些悲哀地看着付痕,却是平淡地说:“我就是在逼你。”慢慢地上前一步,“因为只有你,才能成全我与莫夙,天下间只有你付痕才有这个本事!”
付痕被逼得连连后退,“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完,付痕就拉起宁姒的手,揽住她的腰,“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解密哦~~~付付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女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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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真相
第四十三章真相
付痕抱着宁姒飞到了天仙湖畔,站在正阳宫大殿的屋顶之上遥望,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二人脸上。
付痕伸出手,指着天仙湖道,“你看,这湖就是我们以前常常游玩的地方。”付痕忽然感伤起来,嘲讽似地笑说:“其实当一个皇帝很累,连玩乐的地方都只有这一方小小天地。”
忽然又盯着宁姒的眼说:“你不愿当这个皇帝我不必你,只是宁家血脉不可断,宁珑虽然是宁家人,可是她不能当皇帝,一来,她只是一个王爷的女儿,不是先皇的亲生血脉,二来她也没有帝王之才。她还当不了这个大任!”
宁姒不语,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宁珑是忠,可是愚忠,凭她肯定不是付相的对手,即使她可以想办法帮她铲除了付相,可是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另一个‘付相’的出现。
“我只要你再等十年,十年等我们的孩子长大,我自然会放手让你去寻找莫夙,并且绝对不会再设计让你回宫。让你们过你们的世界。”付痕的声音只剩冷漠。
宁姒一怔,旋即悲愤一笑,“全天下的人都看错了你,谁也没有想到以君子风度闻名天下的皇正君既是这阴谋背后的主导者。难怪上次你那么轻易地放我与莫夙离开,我还傻傻地感激你,现在才知道你是多么的残忍,对我,对莫夙。莫夙他肯定一早就知道是你指使兰药儿在他身上下的毒,只有我傻傻地被你蒙在鼓里,还害得韩勉终生幽禁。”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她的江山,我也是在赎罪!”付痕难堪地别过头去,哑然问到:“你是何时知道的?”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宁姒开怀地笑了起来,“第一次,莫夙进宫。你表面上表现出贤淑大方的样子设计将我推到了莫夙的宫里,其实你只是不想接受一个装着别的灵魂的躯壳吧。第二次,钟离中毒。我们只是给他下了普通的药物,暂时封了他的脉搏,凭借兰药儿的医术她不可能检查部出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你在他身上下了更厉害的毒!或者那时候起,你就与要替父报仇的兰药儿一伙了。借钟离‘假死’的名义,你回到付府,找到莫风,然后用莫风诱惑我背叛莫夙改变方案对付莫相。”
付痕毫不在意一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莫风是我找来的?”
“那时候我对莫夙还有戒心,正因为那份戒心让你得了逞。比起莫夙,我当然更相信与我来自同一时空的莫风。当时我只当是付悦无意间结识的莫风,当现在想来,两个同为穿越的人,即使我们来到同一个国度,但是大魏国这么大,我们又改变了容貌与身份,又岂是这么容易就相遇的。”
“因此,只有你,只有你付痕,将我们的魂魄招来之人,才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我们身份的人!我相信了莫风,顺利地铲除了莫相,却深深地伤害了莫夙。而你,作为背后的功臣,我自然还会把你接回宫的,甚至还得给你冠上更高的荣耀。不过,也是因为那一次,让我看清了我对莫夙的感情。还有钟离最后的死,你养育了他那么多年,他对你是有情的,可是他知道你太多秘密了,即使最后他活了下来,你也不会放过他的吧,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莫相安插在你身边的j细吧,可是那个傻孩子,到死了还愧疚以为骗了你。”
付痕的笑容一直没有脱下,“还有呢,你不可能就因为这两点就判断是我招来的你的魂魄吧。”
“自然还有。”宁姒紧紧地盯着付痕,“莫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见到与他前世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嫉妒你,也许,甚至他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了我们来到这异世是你造成的,那日劝说莫风退兵,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是在这女尊男卑的世界屈做男子中的第二的,除了你,因为你是禁锢他灵魂的人,你定是以回去现代的方法诱逼他退的兵!”
“曾经我在先皇的书里看到过一种招灵之术,现在想来怕是连先皇都是你害死的吧,什么永葆青春,容颜不老,你既让她修炼冰火御术,冰火两重天,加之那冰浴,你既让她死得那般难堪。”
“还有你今日带我来的这天仙湖,我醒来后,刘攻说‘我’是与你在这湖里游船之时不甚落了水才大病那一场的,那个傻丫头,也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傻傻地相信了你。凭着你的武功,即使‘我’落了水你会救不上来?我不明白你的爱,你明明爱她,却害死了她!付痕,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你的母亲,你心爱的人,都要为你牺牲,你真的太可怕了!”
付痕只是笑,一直笑,似乎快要笑出泪来,“到底是被你看透了,你很厉害!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原因吗?莫夙同样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来的,他也杀了自己的母亲的人,他就值得你为他这样去付出吗?”
宁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你没有参与过,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做的是对是错。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反复矛盾的人,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却要兢兢业业地替她守住江山,甚至不惜招来她这个异世之魂。要想毁了这个天下的人其实是他,可是当他明白宁姒要毁灭给他看时,他又付出所有的想要保护。
付痕摇了摇手,并不期待宁姒的答案,抱着宁姒飞到地面,转身走了,“你好好记住那个十年之约吧。我在正阳宫随时恭候陛下大驾。”
目送着付痕离去,那背影十分孤寂与萧条。
宁姒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独孤求败。”也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是他们的心境却十分相似的吧,不管付痕意欲为何,他在欺骗与自我欺骗中矛盾地活了这么多年,必然要比常人艰苦得多。可是到底是他自作自受。
宁姒走在路上,忽然听到远方有悠扬的琴声传来,是楚奕,这些日子他天天都在宫里弹琴。宁姒停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受他的琴声影响呢?或者说是受楚奕的影响。
只是为何此刻他的琴声这么忧伤呢,就像这绵绵不尽的春雨,飘到了人的心里,滂沱成泪。
宁姒捏紧了拳头仰起头,任无情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她忽然觉得好累。可是她必须留下来,完成这命运给她的最后的使命,那样她才能永远地与他在一起,为了这个永远,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莫夙,莫夙,那个已经被她刻到心底的名字。他一早就知道她要回宫,却什么都不说,她知道他的知道,可是却不敢去看他留恋的眼神,这样的残忍,要他情何以堪,又让她怎么狠得下心。
宁姒蹲在地上抱紧了双臂,再多的泪也只能咬着牙往心里流。
忽然感觉到雨停了,宁姒迷茫地抬起头,却是楚奕不知何时打着伞站在了她的面前。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感觉到自己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奕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宁姒,轻叹了一口气,抱着她往太元宫方向走去。
那一晚宁姒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梦里有莫夙,还有他们的女儿雪来,还有一个看不清的模糊身影,他是谁?
醒来的时候只见医令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宁姒甩了甩沉重的头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陛下好好歇息吧,就算是为了贵君。”医令心疼地看着宁姒,她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呢,医令从来都不相信贵君死了。
宁姒顺势躺在床上,又想起昨天的事来,看着医令问:“医令,你还怨恨刘攻吗?”
医令面无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
宁姒轻叹一声,过了片刻,又有些不安地盯着医令,“我要给正君留一个孩子,你怨吗?”
医令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宁姒的话。宁姒被他瞪得心口发紧,想要开口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在事实面前,什么解释都是苍白。
直到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