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低低拂在草原上,被阳光撕成雾状的碎片,从泛着金光的河面向前方看去,有三个玄色小点如影随形行走在岸上。
草原上每一株青草都闪耀着太阳的光泽,数百头白色山羊遍布在河岸两侧,像绿芽上一个个小鲍菇。
天空中有鹰隼掠去云层,咆哮着向南方飞去。
秦岭、云衡、小僧人三人从雅丹里逃出来,找地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向南走出二十里,前面即是这片广袤无边的草原。
秦岭一路捧着从棺椁里取到的夜明珠视察,元曲也看不出内里的名堂,云衡则是取了那把匕首随身携带,当宝物似的供着。
以常理来讲,夜明珠在古西域时期算不上什么珍稀的宝物,远没有尸体身上的金缕玉衣有价值得多,为什么尸体临死前要将一枚夜明珠攥在掌心?
秦岭以为这珠子一定有此外什么蹊跷,可是重复视察多次,夜明珠外貌只有些模糊的划痕,看不出内里有什么秘密,也就暂时放弃了。
云衡摸着怀里那把天之翎,莫名以为胸口热热的。
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身后并没有什么工具追随,可她始终惴惴不安,隐约以为像是被什么跟踪了一样。
自从昨天从雅丹逃脱出来,云衡就有这样的感受,无论是下午的行程照旧晚上拾柴做饭,甚至晚上睡觉做梦,她都以为有人在看自己。
一路上除了秦岭跟小僧人再没有其他人,那么究竟是什么在盯着自己?
虽然心有不安,但她将此归类为自己的错觉,没有告诉秦岭跟小僧人,就当是自己走路累了,脑子有些迷糊。
现在那种异样的感受又泛起了,云衡环视四周草原,似乎有一个恶魔正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后,在身后的每一个角落里。
岂论灼烁照旧漆黑处,那双眼睛始终冷漠看着自己。
这种感受十分诡异,就似乎在阳辉煌煌光耀的正午,你看到洒满阳光的地面突然泛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而这道影子并不是你的,却紧随着你,它看上去模糊不清,却又充满着实实在在的质感,让人感应无处捉摸。
这种恐怖不是清晨洗脸时无意间在额头发现的小痘痘,也不是屁股上令人久坐难安的火痔子,是一种全然的不安与恐慌。
当你站在镜子前沉吟许久,转身脱离,镜子里的人依旧看着你,冷笑着目送你的背影脱离。
云衡现在就是这种不安的心理。
她忍不住拉拉秦岭衣袖,轻声问:“你有没有觉察身后有什么工具随着?”
秦岭转头看了眼,说:“后面哪有什么工具,你做噩梦了吧?”
云衡又将视线投向小僧人,小僧人双手合十,摇头。
两小我私家都没有什么反映,但云衡心中始终像揣着块石头,她摸摸怀里的匕首,以为沉甸甸了许多。
他们继续沿着草原向南走,路上有马群奔跑穿越草原,羊群则聚集在水泽边悠闲吃草。
突然,三人脚底传来一阵哆嗦,秦岭连忙抬起右手,把云衡跟小僧人拦下来。
“嘘——你们听……”
遥远的地平线上,轰霹雳隆的响声传来,将震感通报到草原每一处角落。
草原瞬间刮起了大风,这风让三人险些站立不稳,秦岭眼光向震感传来的偏向扫去,隐约看到几个黑点泛起在视野里。
那不是草原上的死树,因为它们正在飞快移动。
徐徐地,这几个黑点开始迅速地向这边奔了来。
紧接着,在前方某座山头泛起一排黑压压的点。
嗥——
狼来了。
秦岭眼睛瞬间睁大,连忙将云衡跟小僧人压下身,三小我私家趴在草地一处矮坑里藏好,露出三双眼睛偷看狼群的围猎。
最高处的山头站立一匹半人高的巨狼,巨狼满身毛发银白,前胸、腹部的白毛在阳光下更是发出一阵雪亮银光,耀眼醒目。
秦岭说那就是狼王。
狼王身边蜂拥几匹灰色毛发的狼,在一阵阵刺人鼓膜的狼嗥中,数百双狼眼散发出森森冷光,朝羊群俯冲下去。
羊群还没等回过神来,群狼的攻势已然成型,冲锋如潮水般席卷已往,最前方的几头羊瞬间被群狼撕倒,紧随着羊群骚乱起来,仓皇逃窜。
秦岭悄悄看着山头上那匹银毛狼王,像面铁铸的墙壁一样威武不倒,只要它站在那里,狼群就不会乱了秩序。
他不是第一次与狼遭遇,却是头一次见到狼群如此有秩序的进击。
这些狼差异于外面的狼,它们的进攻十分有章法,且进退有度,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群狼如无数把利刃快速插进羊群内部,势如破竹的瓦解掉它们,羊群则像被一台绞肉机碾过一样,毫无逃脱之力的惨叫着倒下。
羊群甚至来不及看清撕咬自己的是哪匹狼就气绝了,它们被狼群支解成一块块,然后被狼群困绕、剿灭,狼与狼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像是这世间最精彩的军队。
狼王的毛发在草原微煦的风中轻轻摇动,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河岸边数千头羊被狼群打得一溃千里,逃出生天的不外十之一二。
这次围猎,狼群大获全胜。
放眼草原,茫茫绿色中绵延数里都是白色的山羊尸体,宝石蓝的天空下,大地似乎酿成一张酷寒的纸,只有冷落的绿色与白色。
狼群十分有秩序的拖拽羊群尸体,将它们集中在一处,堆成小山一样高,作为今年过冬的食物。
秦岭、云衡跟小僧人趴在草地上近两个钟头,一动不动,手脚徐徐麻木起来。
冬季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开厚厚的冲锋衣,血液正在变得冰凉,云衡现在盼愿能找到一堆篝火来暖暖身子。
狼王指挥着群狼扫除战场,迟迟没有撤离的意思。
这片草原除了狼王站立的那座山头,险些一览无余,三小我私家如果想要脱离,不出意外是会被发现的。
上百匹训练有素的狼发现了三小我私家,想想也知道死得有多壮烈。
狼王下来了。
它在几匹狼卫的蜂拥下已往分配猎物,秦岭冲云衡跟小僧人使个眼色,决议趁现在脱离。
上百匹狼将狼王蜂拥在一处,狼王的高峻身躯背对三人,望着小山一样高的猎物,仰天长啸一声。
群狼一齐随着嗥起来。
三小我私家使劲压低了身子朝适才狼王的山头挪已往,屏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狼群。
刚爬上山头,秦岭手心突然一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将视线朝山坡下投去,大脑险些一片空缺。
距离不足一百米的山坡下,群狼停止了嗥叫,湛蓝的天光下,它们杀气腾腾看着头顶骤然泛起的不速之客,全部瞪着这三小我私家。
云衡感受到山坡下钉子一样的眼光,吓得一哆嗦,栽了一跤,小僧人忙下去拉住她,才没让她滚下另一边。
山头只剩秦岭一小我私家,他转头看一眼云衡,见对方没事,便又转转头来,绝不示弱地与狼王对视。
狼王的眼睛散着一股雄傲的威势,尾巴平翘在身后,像把即将出鞘的宝刀。
秦岭知道,眼下的这点距离,对狼群来说最多几秒就能冲过来,一旦自己这边慌了阵脚,连忙就会被这群狡诈残忍的野兽撕掉。
他望见狼王竖起了尾巴,尖碗状的长耳朝自己这边动动,随后,十几匹大狼呼啦全部从狼王身后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朝山头踱已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