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微笑。
在一处宏伟建筑前停了下来。瑶瑞抬眼看着这房子,不禁感慨,大木起脊式,四五屋顶相连接,亦是一个巨大的浑圆屋顶,墙上雕刻中复杂图形,花草树木,美轮美奂,瑶瑞觉得很喜欢。
门口站满了守卫,门庭森严。正要进去,那个领头的男子拦住邱萧,冷冷道:“我们右副坛主只要见闾丘瑶瑞,旁人一概不许进。”
邱萧看了一眼瑶瑞,笑道:“那好吧。正好我也对你们什么狗屁副坛主没有兴趣。闾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然后低首在瑶瑞耳边道,“遇事不可鲁莽。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在暗处接应你。小心点。”
瑶瑞拉住他,严肃道:“不用了!你自己小心,办好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邱萧正想说什么,瑶瑞已经举步进入大殿。层层门卫把邱萧拦在门外。
整个大殿里阴气逼人。那个红衣男子领着她,穿过一处两进两出大殿,来到中庭。右边的一间大殿门口站着守卫,那人指给瑶瑞看:“我们右副坛主在这里等你,闾丘公子,请!”
瑶瑞微微一颔首,独自进去。大殿中供奉着神位,竟然关公!瑶瑞哭笑不得!这明明是伊斯兰教的风格,却奉着别处的神明,叫人忍俊不禁。听到有人轻轻咳嗽,瑶瑞抬眼,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来。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面相清癯,斯文腼腆。瑶瑞冷漠冲他一颔首,没有说话。那男子却笑了起来:“你就是闾丘瑶瑞?在下是苑柳,是东门坛的右副坛主。”
瑶瑞拱手,她没有想到这东门坛的右副坛主如此年轻,更没有想到他不仅长得如女子般娇嫩,还有一个如女子般轻柔的名字,当即笑道:“听说右副坛主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苑柳给瑶瑞让座,叫下人奉茶来,半天才道:“其实,不是我想见闾丘姑娘,是我们坛主想见。”
瑶瑞见他称呼自己为姑娘,脸上不悦。她微微一顿,才道:“那不知贵坛主现在何处?现在可方便一见?”
苑柳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言辞不当。应该说,使我们老坛主的遗愿,要见姑娘。他说,不日会有一个叫闾丘瑶瑞,身上带着桃花孔雀翎的女子来庭门镇,要我们善加款待!”
瑶瑞一听说要见自己的人死去,心中一凛,又是这样的把戏!她缓缓站了起来:“我人已经来了,桃花孔雀翎也带来了,我的师兄师妹呢?”
她没有心思跟这些人玩把戏。不管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瑶瑞都要先救出自己天际与心月涂,否则怎么对得起过去五年在轻孤城师傅与众位同门的相携之意?
苑柳也站了起来,凑近瑶瑞,声音充满了魅惑:“闾丘姑娘,你在怕什么?怕我们会吃了呢?”
他的脸离自己只有数尺,瑶瑞能看清他精致无暇的五官,夏日里衣衫单薄,瑶瑞下意识看到他光滑的颈脖,竟是没有喉结!当下一笑:“闾丘不明白右副坛主在说什么,我何来害怕?只是辛苦来了一趟,就是为了救人,既然你们老坛主已经仙去,东西我放下,人我带走!”
苑柳哈哈笑了起来:“闾丘姑娘,你就不想拜祭一下我们老坛主?我们老坛主给姑娘留了遗物,叫我定要亲手交给姑娘!”
“拜祭就免了,我与你们老坛主并不相识,与贵坛也无瓜葛,不想高攀你们的情谊。至于遗物,右副坛主若是喜欢,自己留着把,闾丘无功不受禄!”瑶瑞冷漠说道,从背上解下孔雀翎,打开外面的包裹,呈现在苑柳面前,“请右副坛主验货,然后放了我的师兄师妹。”
苑柳见孔雀翎,衣袖掩面,不悦道:“我最害怕见冷兵器了。我已经确认姑娘身份了,东西还请姑娘收起来。来人呐!”
门口的一个守卫进来,俯囟听候。苑柳道:“去把天际少侠与心月涂姑娘请到这里来。”转眸冲瑶瑞一笑,“姑娘既然亲自来了,怎可不看老坛主的遗物?死者为大,姑娘再瞧不上我们小门小派,也应该赏面一看呐。”
瑶瑞没有搭理他,只是紧张地盯着门口,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橐驼的脚步声,一行人押着心月涂与天际进来。
天际与心月涂气色尚好,并没有收到虐待,瑶瑞心口一松。心月涂见到瑶瑞,挣脱那押着她人的手,扑到瑶瑞怀里,哭道:“瑶瑞师姐,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他们说如果你再过两天不来,他们就要活剥了我和五师兄。”
“不怕小师妹!”瑶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师姐不是在这里么?不用害怕,有师姐在呢。”
天际眼睛发红,瞪出血丝来,恨恨看着瑶瑞吼道:“笨蛋,你来作甚么?”他心疼瑶瑞为了他们,涉足这危险之境。心中虽然感激她到底是来了,却仍止不住吼了起来。
那晚,瑶瑞说了那些伤害天际的话后,她以为天际看到她,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不见,却没有想到他仍是吼她。吼她,意味着他待她依旧。瑶瑞突然觉得鼻子泛酸!
第071节莫名其妙登高位
第071节莫名其妙登高位
那晚,瑶瑞说了那些伤害天际的话后,她以为天际看到她,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不见,却没有想到他仍是吼她。吼她,意味着他待她依旧。瑶瑞突然觉得鼻子泛酸!
“师兄,你们是因为我,才深陷这虎狼之地,我怎能不来?”瑶瑞轻声叹气道。
“闾丘姑娘,现在人已经看到了,看看,我们没有亏待你的朋友吧?老坛主一直都很关注他们的。”苑柳插嘴道。
瑶瑞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右副坛主,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人?”
苑柳错愕地看着瑶瑞:“闾丘姑娘为何这样说?天少侠与心姑娘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说放不放人。若是他们想走,现在就可以走,若是两位担心大漠荒凉,怕迷路,我还可以派人送两位出大漠。”
“那最好了!”瑶瑞笑道。她推开怀里的心月涂,冲天际使眼色:“五师兄,你带着小师妹先走,在甘棠城等我。”
“不,要走一起走!”天际坚决说道。
瑶瑞瞪了他一眼,目光阴凉,恨极了他的愚昧。心月涂功夫极弱,若是动起手来,肯定是个累赘,只有他们安全了,瑶瑞才能与邱萧放开手脚。心月涂也哭了起来,“师姐,你不走,我就不走!”
瑶瑞用力捏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冷了下来:“听话,跟五师兄先走!师姐还有事情,等忙完了就去找你们。”回眸看了天际一眼,“五师兄,小师妹不善于武艺,出大漠一路艰辛,你多照顾她!”
天际明白瑶瑞心中的计算,虽不忍,仍是点点头。
瑶瑞勾起唇瓣的柔笑:“那就麻烦右副坛主派人送他们俩出去,我这就跟副坛主去拜祭你们老坛主!”
苑柳也笑,笑得风华绝代,一双秋水美瞳熠熠闪光,冲门口的守卫命令道:“叫张、李两位堂主亲自送天少侠与心姑娘出大漠,若是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那守卫恭声道是。苑柳见天际与心月涂依依不舍瑶瑞,笑得:“两位,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般难舍难分。他日不是还能相见么?跟着两位堂主走吧,若是晚了,天黑了下来,这大漠的夜可是能于人于死地的。”
“走!”瑶瑞用力推了下心月涂,目光犀利,令人不敢回绝。
心月涂泪光点点,一步三回头。倒是天际,跟赌气一般,径直出去了。瑶瑞看着他们的背景渐行渐远,心头的郁结缓缓轻柔了些。苑柳走到她身边,轻声低喃般道:“闾丘姑娘,走吧,去拜祭我们老坛主。”
瑶瑞拱手道:“右副坛主先请!”
苑柳一笑,前头领路。转过一条长长的弯曲甬道,经一小门而出,从偏门进了令一个院子。整个院子挂满了灵纬,都是白花点缀,苍白的触目惊心,灵堂上,挂满了挽联。一口玄色棺木停在正堂。灵堂中挤满了人,都是来凭吊的。
瑶瑞看着他们,神色各异。自从苑柳带着瑶瑞入了这灵堂,众人的目光就一直在瑶瑞身上。苑柳微微含笑向众人道:“这位就是闾丘瑶瑞姑娘,老坛主临终前,说要把紫檀木匣子交给的人,就是她!诸位还记得老坛主的临终之言否?”
众人沉默不语。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看着苑柳道:“老坛主说,紫檀木匣子交与的人,必须带着孔雀翎前来。请这位姑娘拿出信物。”
瑶瑞虽有些晕头转向,仍是把别在身后的孔雀翎解了下来,递给那个中年人看。那人握在手里,轻轻抚摸,突然拔出。孔雀翎顿时寒光淋漓。苑柳用手挡住眼睛,不让这寒光入眼,问那个汉子:“左副堂主,看清楚了么,是不是真的孔雀翎?”
“不错,是真正的孔雀翎。这位便是老坛主的遗愿之人。肃木,紫檀木匣子拿来!”那中年人的左副堂主鉴定了孔雀翎是真品,冲身后的随从道。
那随从托着一个小小的匣合子,走到瑶瑞面前。瑶瑞看了苑柳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当即接了下来。众人目光都落在这个紫檀木匣子上,尽是贪婪,瑶瑞一怔,这匣子里有什么?
“老坛主我也拜祭过了,遗物也收下了。右副坛主,我现在可以走了么?”瑶瑞看着苑柳,问道。闾丘秋到底搞什么鬼把戏,瑶瑞看不明白。但是她可以确定,他一定躲在暗处看着自己。至于这个什么坛主,为何会留遗物给她。
瑶瑞觉得自己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一直被冲着前进。前方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闾丘秋让她来庭门镇,不会有好意,这个老坛主留遗物给她,更是算计她。
众人都笑了起来。苑柳更是乐不可支,半晌才道:“闾丘姑娘,你要当众打开这个匣子。”
瑶瑞看了一眼众人,知道执拗不过,只得照办。这紫檀木匣子用一个精巧的小锁锁住,瑶瑞没有犹豫,当下捏断了那锁,缓缓打开。
众人都伸头来看。里面竟然附着一直通体血红的东西,如蝙蝠一般大小,一双翅膀竟是透明。盒子打开,它微微动了动。瑶瑞看了看众人,众人却一动不动看着那怪异如蝙蝠的飞物。突然,它振翅而起,缓缓飞了起来,在众人的头顶盘旋,仿佛在找寻什么。
瑶瑞正诧异,突然,那飞物一声尖锐的厉叫,直直朝瑶瑞扑面而来。瑶瑞大惊,忙退后一步,无奈它行动急速,瑶瑞脚步未抬,就感觉胸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人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身子痉挛。
胸口好像一个大的窟窿,血染透了外袍。瑶瑞紧紧抱着自己,那疼痛却一步步逼近,越来越痛。开始是胸口然后是全身。那怪异的蝙蝠飞物竟然钻进了她的身体。大汗沿着脸颊落下,瑶瑞不停地颤抖,晕了过去。
微微清凉落在她的脸颊上,瑶瑞缓缓睁开眼,只见苑柳把她搂在怀里,手拂过她的脸颊。瑶瑞更加肯定这个苑柳是个女人,他的手指柔软细嫩,冰肌玉骨。愣了一刹,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低首看胸前,衣衫被染得暗红,一大片的湿濡。
见瑶瑞睁开眼,苑柳眉眼一弯,妩媚笑道:“醒了,还疼么?”
瑶瑞伸手摸了摸,并没有异样,若不是这遍身的血,瑶瑞都觉得刚刚的疼痛是自己的幻觉。她冲苑柳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苑柳扶起她,向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朱纺已经选择了它的主人,就是闾丘瑶瑞!”
众人顿了一下,寂静无声!原来那个诡异的飞物叫做朱纺!苑柳挑衅地环视众人,对上了那个左副坛主的视线,两人一阵较量。终于,那个左副坛主缓缓跪下,高声道:“属下恭迎新坛主!”
众人见那中年汉子跪下,亦都跪下,高声称恭迎新坛主!瑶瑞看了苑柳一眼,不知道为何他会是新坛主。苑柳放开瑶瑞,直直走到那群人中,撩起外袍前摆,缓缓跪下:“恭迎新坛主!”
瑶瑞错愕地看着眼前跪了这一大片子的人,原来所谓的新坛主不是苑柳,而是她!
她愣在原地,静静看着众人,心中思量着这是怎样的一个局,自己若是跳了下去,后果会如何。她清了清嗓子,缓声道:“诸位,不敢当,在下并不是你们的新坛主,诸位请起。”
众人看着瑶瑞,窃窃私语。苑柳笑了起来:“坛主不知,朱纺是我们历任坛主的下属之物。老坛主临死前,会告诉它,谁是新人坛主。等到老坛主死后,它破身而出,躺在紫檀木匣子里,等到新坛主的到来。我们已经试了多次,它都未动,今日由新坛主亲自打开盒子,它便选择了自己的主人。这样老坛主的遗愿,请新坛主就位。”
“我并不适合,请你们令择贤能!”瑶瑞冷冷说道。心想这个老坛主,肯定与闾丘秋有些渊源,否则不会这样害自己。孤鸿教被朝廷冠上了反教的名号,各教众为江湖人与朝廷竞相追杀,坛主之流更是朝廷头号通缉犯。若是做了东门坛的坛主,瑶瑞此生,只怕永无安宁之日。
想到此处,瑶瑞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恨意。
“那请新坛主归还本坛的宝物朱纺!”左副坛主冷冷说道。他原本就新坛主众望所归之人,无缘无故被这个黄毛丫头捷足先登,心中窝火。见她竟不知好歹推脱,左副坛主恨不能立刻诛之。无奈众位堂主都在,自己无法下手。
瑶瑞看出他的敌意,语气亦是冰凉:“我并不想要这朱纺,是你们强行给了我。若是想要,拿去便是了!”
“坛主,只有你死了十日,那朱纺才会从你的身体里破出,否则别无他法。”苑柳娇柔笑道。瑶瑞觉得她应该是一绝美女子,不知为何非要男儿打扮。听到此处,瑶瑞心头发凉。
“坛主,还不让属下们都起来?”苑柳淡淡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暗暗警示。瑶瑞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并不想死,当初答应过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况且自己的生母仍未相认,瑶瑞觉得世间虽苦,却有千万种不能放下!
声音一敛,瑶瑞提高声量:“诸位请起!”
众人一愣,随即恭声道:“多谢坛主!”
第072节棺中人似曾相识
第072节棺中人似曾相识
“坛主,还不让属下们都起来?”苑柳淡淡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暗暗警示。瑶瑞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并不想死,当初答应过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况且自己的生母仍未相认,瑶瑞觉得世间虽苦,却有千万种不能放下!声音一敛,瑶瑞提高声量:“诸位请起!”
众人一愣,随即恭声道:“多谢坛主!”
苑柳高兴起身,替瑶瑞介绍众人。瑶瑞才知道,孤鸿教分支错综复杂。孤鸿教有十八个分坛,虽然现在大部分都落寞了,但是分坛号仍在;各分坛又有十八个堂。众人都是有名有姓,瑶瑞却一个都记不住,唯有记住了那个不怀善意的左副坛主,他叫王师,自幼是老坛主抚养长大。这次老坛主辞世,他认定坛主之位非他莫属,不成想朱纺竟然不能认他。当时苑柳笑得十分张狂。他们二人向来不和,王师不喜欢苑柳,觉得他像个小白脸,一股阴气;苑柳亦不喜欢王师,他一向借着老坛主之名,飞扬跋扈。
孤鸿教的朱纺共有十八只,各坛坛主一只。瑶瑞突然觉得,这种东西,应该是出自毕方岛。这朱纺与蛊倒是相似,而毕方岛亦养蛊种蛊闻名与世。想到这层,瑶瑞脸色一变。
看着瑶瑞的懵懂,苑柳会心一笑,这回,他可算得上是匡扶之臣了。回首看到王师眼神里怒火四溢,苑柳勾起一丝媚笑。瑶瑞虽不懂他们之间的这些积怨,但也看得出他们彼此不和。
这倒是好事,属下不和,正好可以相互制衡。其实一个帮派与一个朝廷相似,作为主子,需要扶持两个互不相容的势力,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较量中平衡。想到这些,瑶瑞微微冷笑。
想起了什么,她问苑柳:“老坛主什么时候下葬?”
苑柳一笑:“要等新坛主即位之后,亲自扶老坛主下葬。所以,属下想尽快替新坛主安排即位礼,然后下葬老坛主。”
瑶瑞点点头:“理应如此。老坛主与我素昧平生,他却给了我这么大的恩惠,今晚我想单独替老坛主守夜,你们都不要过来。”
苑柳迟疑了一下,才缓声道:“这不好吧?夜凉寂静的,新坛主一个人多寂寞,不如叫些属下陪着…”
瑶瑞声音一硬:“我主意已定,照办吧!”她知道,苑柳想着投靠她,来压王师左副坛主一头,所以绝对不会自己踩她的。果然,苑柳立马道:“属下遵命!”瑶瑞满意一笑,突然觉得做这个坛主,并不是这么可怕。
多年后,每当瑶瑞想起那时的心态,觉得最可怕的,是自己的幼稚与盲目乐观。
邱萧明着进不了东门坛的坛所之地,本想混进去帮忙,又被瑶瑞拒绝,只好在庭门镇上闲逛,突然听说老坛主宋昱已经去世了,邱萧诧异。无事可做,只得找了一件酒肆痛饮,想等到夜深人静再去东门坛一探究竟。如是宋昱真的死了,自己这一趟就是白跑了。
突然门外嘈杂,酒保急忙跑进来:“大爷,真主使者在门外请您呢。”
邱萧知道,庭门镇的居民称东门坛的坛主为真主,他的手下都称为真主使者。听说这群人来找自己,冷笑了一下。起身付了酒钱。酒肆外,果然黑压压地一大群人,颇有气势。邱萧笑道:“这是作甚么?劳烦使者来请,真是不敢当!”
领头的使者见邱萧满口轻蔑,心中气愤,语调有些僵硬:“属下奉了坛主之命,特来请公子去我们坛所。公子若便宜,现在就跟属下去!”
邱萧原本不想搭理他们,突然听说他们坛主,精神一震,不是说宋昱已经死了么?那么他们口中的坛主,是新任的坛主?若是杀了新任的坛主,也算对这笔生意有了个交代,这一趟就不算白跑。他笑道:“既然是坛主亲自派人来请,在下岂有拒绝之理?劳烦使者前头带路。”
在大堂里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个什么新任的坛主露面,邱萧有些焦急。但是表面上的他,依旧淡然,坐在那里饮茶。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有些紧握,显露出他的不悦。
“坛主到!”门外有人高唱。邱萧嗤之以鼻,只有朝廷中皇帝出行才会有宫人高唱,怎么这小小的东门坛,模仿的这样绘声绘色?可是不禁令人嗤笑,多么像一只土鸡,非要自命是凤凰,还以此为傲!
“邱兄!”瑶瑞人未到,声先闻。
邱萧抬头,只见瑶瑞换了一身行头,依旧是男儿打扮,藏青色外袍,束着冰蚕丝腰带,英姿飒爽,眉眼含笑看着自己。邱萧一口茶呛着了自己。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她便成了这东门坛的坛主?
“怎么是你?”邱萧诧异道。
瑶瑞只是笑,坐下来喝茶,半晌才道:“我知道,这有些怪异,你先不要忙着深究。我找你来,有事求你。”
“东门坛的坛主,有什么事情能求我这个小人物?”邱萧调笑道。
瑶瑞佯嗔了他一眼:“你哪里是小人物,你不是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么?邱兄,我真的有事求你,若不是万不得已,定不敢麻烦你。”
邱萧见瑶瑞这般严肃,只怕是真的有事,当即收起戏谑之态:“你说。”
瑶瑞张望了一下门口,见没人留意,才压低声音道:“我怀疑老坛主宋昱之死,有蹊跷。我命令他们今晚谁都不许去灵堂,我独自守夜。到时你混过去,我想看看撬开棺木看看,你在一旁辅助我。”
邱萧虽然也极想看看宋昱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此刻,他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道:“帮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怎样谢我?”
瑶瑞想了一下,才道:“大恩不言谢!”
邱萧被她这句机智的回答逗乐了,笑了起来。一直在东门坛待到黄昏时分,他才离去。夜晚行走,邱萧从来都是白衣,今日却去镇上买了一套黑色夜行衣。他知道瑶瑞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因为自己弄砸了,对不起她的辛苦。
灵堂并不清冷,满满的烛火,照得比白昼还要明亮。门外有守卫,瑶瑞关上门,神情不安。已经三更了,邱萧仍没有露面,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被人知晓,加重了戒备。
突然,离瑶瑞最近的一盏烛火闪了一下,瑶瑞回头,邱萧站在面前。门窗毫无动静,他竟然会出现在房子里,瑶瑞倾佩地看着他。邱萧明白她眼神中的含义,低声笑道:“不要这样看我!一个女人对男人崇拜的目光,最容易让男人想入非非。”
瑶瑞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多虑了,我可没有崇拜,只是欣赏了一下!”顿了一下,才道,“现在已经是三更了,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出了事,一直在担心。”
“放心吧,我若是出事,便是我死的那日。作为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我可是万分谨慎。夜深天黑好做贼嘛!”邱萧声音虽轻,瑶瑞却觉得他甚是得意。以前没有觉得,混熟了才发觉,他如此自恋,动不动就是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
“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你准备怎么弄开这棺木?外面可是有人守着,半点动静都不能有!”瑶瑞问道。彼此说话都不能出声,所以靠得比较近。
邱萧闻到瑶瑞身上,总是若有若无一股暗香,心头一动。女人身上的香味,才是男人致命的诱惑。
伸手拂过那棺木,邱萧感叹:“金丝楠木,真是奢侈!”
“哪天你去了,我送你一口,比这个还要精致。现在想怎么弄开它,行么?”瑶瑞打断他,急忙道。外面不停地有守卫来去走动,瑶瑞有些紧张。自己初涉此地,只怕早已被人盯上了。
其实,她想知道,这个宋昱,是不是就是闾丘秋。
邱萧神情一敛,双手搁在棺木上,深吸一口气,那棺木竟然微微发颤,半晌,那些钉子都摇晃起来,慢慢蹦起。瑶瑞怕落在地上弄出声响,轻声道:“可以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拨。”
邱萧松开掌,额头一层细汗。瑶瑞看在眼里,用袖子帮他拭汗,邱萧一怔,继而笑道:“闾丘三姑娘,你能用丝帕帮我擦吗?竟然用袖子!”
瑶瑞有点尴尬,半晌才道:“是我失礼了,我从来不用丝帕的,所以不太懂。”她一直都是用袖口擦汗,轻孤城的女弟子,多少有些男子的英气,没有大家闺秀那般娇柔。
邱萧见她脸色微变,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说到了她的禁忌,转移视线,伸手去拔那些钉子。瑶瑞帮忙,发觉邱萧像捡一般轻巧,自己却要费很大的力气,才知道他的天下第一是实至名归的。
全部的钉子都弄了出来。邱萧用眼神示意瑶瑞往边上站。瑶瑞点头。邱萧运气,那棺木的盖子缓缓升起,邱萧喘气有些粗:“我运气托起这棺盖,你快看看里面是谁?”
瑶瑞点头,走过来仔细观看。突然脸色大变,连退数步。邱萧见她这样,不禁诧异,伸头往棺木中一看,自己也差点吓得摔倒。
第073节继位
瑶瑞点头,走过来仔细观看。突然脸色大变,连退数步。邱萧见她这样,不禁诧异,伸头往棺木中一看,自己也差点吓得摔倒。
棺木中的,是一个女人,尸身保存完好,唇红面白,画着精致的妆容,竟然是闾丘兮兮。瑶瑞背后发凉,邱萧也愣了半晌。瑶瑞使劲吸了一口气,看着邱萧,示意他放下棺盖。
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各自不说话,运用内力将那些钉子一个个按回去。瑶瑞的手有些发抖,邱萧看着眼里,心突然疼了起来。他走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手里,顺势搂过她
瑶瑞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半晌没有动弹,身子发凉,若不是微微的颤抖,竟像是死去了一般。邱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抱着她。瑶瑞微微闭眼,这样结实温暖的怀抱的确令人贪恋。可是,这个怀抱不应该是她的,瑶瑞轻轻推开他,低声道:“我没事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别被人发觉。”
邱萧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孔,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些,我明日再来看你。”
瑶瑞想了想,才道:“你此行,不是要杀宋昱的么?现在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留在这里作甚么?不如你现在去甘棠城吧,看看兮儿和孙先生在不在…”
提起闾丘兮兮,邱萧与瑶瑞都不自觉看了那棺木一眼,彼此暗自颤栗。这已经是瑶瑞见到的第三个闾丘兮兮了。此刻,瑶瑞最担心的就是孙援,倘若那个闾丘兮兮是假的,那么孙援就危险了。
邱萧摇摇头:“我留下来陪你,等你一起走。孙先生机智谨慎,不会有事。倒是你,这东门坛诡异之处数不胜数,你涉世不深,容易出事,况且你对大漠地形不熟,真出了事,跑都跑不掉。”
瑶瑞感激看了他一眼:“邱兄,各人的命都是天定的。倘若我命中注定要埋骨此处,你在身边也是没用的。不如你先走…”
邱萧靠近她,缓声道:“闾丘瑶瑞,我不想你死…”
邱萧的声音温柔低沉,有股酣然的魅惑,令瑶瑞心头一动。她往后退了一步,与邱萧保持一定的距离,淡淡道:“我也不想死。既然邱兄决定留下来帮我,瑶瑞感激不尽。”
邱萧一笑:“那我先走,明天再来,免得被人怀疑。”
瑶瑞点点头。只见邱萧如鬼魅般推开那窗子,迅速跃了出去,如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已经离开,窗户紧紧关着,好像不曾打开。瑶瑞大骇,她不知道世间还有这般奇异的功夫。
第二天一大早,苑柳就带着一群人来到灵堂,见瑶瑞毕恭毕敬跪在灵位前,咳了咳。瑶瑞一直在思索从轻孤城出来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思绪麻木,直到重重的咳嗽声,才缓过神来。
苑柳笑道:“坛主替老坛主守了一夜的灵,辛苦了。天已大亮,坛主何不去歇息一番,让属下们也替老坛主尽尽孝道?”
窗外已经大亮,屋里原本明亮的烛火透出昏黄。日光透过微薄的纱窗,映在地上,成了一圈圈光晕。瑶瑞站起身来,只觉得双足膝盖麻木,站立不住,差点摔倒。苑柳瞧在眼里,一把扶住她。瑶瑞一转眸,淡淡笑道:“多谢右副坛主”
苑柳弯眉微笑。瑶瑞觉得他的眉眼淡和似水,唇色艳丽,若是恢复女儿之身打扮,绝对倾国倾城。况且东门坛能容得下坛主是女子,就能容得下副坛主是女儿。瑶瑞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非要男子装扮。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女扮男装。
“坛主客气了。”苑柳冲瑶瑞微笑,扶起她,对身后的人道,“扶坛主先下去休息。”
瑶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会出现很多的人,闾丘千,闾丘兮兮,母亲,叔叔,如过马灯一般,来来往往。瑶瑞竟然还梦到了隋缇。这的确令她惊愕不已。等她醒来,头开始剧烈疼痛。招呼来随从,问是什么时候了。
那随从是个女子,低眉顺目道:“坛主,已经是午后了。坛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出去吧”瑶瑞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淡淡道。
那随从又道:“坛主,您的朋友,姓邱的公子已经来了多时,您见不见他?”
瑶瑞站起身来,笑道:“他在哪里?带我过去瞧瞧他。”
邱萧今日亦是一身白衣,玉扇打开,在手里轻轻摇着,不停地回来看大堂中的字画。瑶瑞一直觉得男子穿白衣,显得过于柔美,而邱萧却能把这种柔美与男性的刚毅很好的结合,形成了翩翩佳气,令瑶瑞羡慕不已。
“邱兄”瑶瑞站在他身后,才道。
邱萧早就留意她来了,故意等她先开口。见她走到自己身后才猛然出声,估计她是想吓唬自己一下,于是很配合地拍了拍胸脯,颤声道:“瑶瑞,是你?吓死我了,你走路都不出声的么?”
瑶瑞见他故作此态,眉眼一舒,笑了起来:“你自己想事情出了神,还赖我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想哪家的美娇娘?”
“嗯,我在想闾丘家的美娇娘”邱萧见她奚落自己,故意声音低沉,暧昧不清说道。
瑶瑞却是一阵悸动,脸不自觉地红了。她咬住唇瓣,恨恨地瞪了邱萧一眼:“胡说八道”
邱萧见她的窘迫成这样,不禁笑了起来,却见她垂首娇羞的姿态,突然一股异样浮上心头,总觉得她的模样,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总是能浮现出相同的景象。想到此处,邱萧心中一阵苦涩,却故意捉弄瑶瑞:“我怎么胡说八道?我刚刚一直在想闾丘兮兮相同的面孔我都见了三次,怪哉,怪哉”
瑶瑞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羞愤难挡,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了下去。正在此时,苑柳走了进来,看着他俩人的情形,心中顿时明白几分,暗自好笑。顿了顿,才对瑶瑞说道:“刚刚听说坛主起来了,有事要向坛主示下,后天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不如把坛主的即位典礼放在后天,坛主以为如何?”
瑶瑞敛了敛心绪,看着苑柳那含笑的脸,神情一收,声音微微带着肃穆:“既是如此,就安排在后日,一切事由,右副坛主就多费心了。”
苑柳微微弯腰行礼:“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瑶瑞默然地点头。
待苑柳走后,邱萧笑了起来:“你不笑的时候,还是挺有架势的,很像坛主的模样。”
瑶瑞摇头:“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刻薄了?我本就是坛主,什么叫像坛主的模样”顿了一下,才道,“邱兄,我心头一直不安,好像总要发生点什么才对,这样太过于安静了。”
邱萧想了想,才道:“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全力保你安全的”
“不是”瑶瑞踱步,低声道,“我怕的不是自己的安全。只是觉得事情很怪异,你不觉得么?孤鸿教肯定与我们毕方岛有些关联。你发现没有,我们三次遇见闾丘兮兮,她都是在于孤鸿教有关的。”
邱萧没有说话,沉默看着瑶瑞忧虑的脸。瑶瑞兀自沉思,没有留意到邱萧的神态。邱萧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筑得满满的,疼痛不已。瑶瑞连沉默的样子,都像极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后天说来就来,令瑶瑞没有回过神来。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大漠的天空纯净得像水面,幽兰幽兰的。日光暖和,微微照在身上,很舒适,瑶瑞却无心欣赏,她握紧手指,心中紧张。
所谓的坛主即位大典,就是在庭门镇的一处清真教堂举行。瑶瑞穿上了坛主等级的服饰,一套大红色得外袍,橘红色的长靴,头冠也是金红色,在日光下,格外夺目。
邱萧一直站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