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美人谣

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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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

    第087节回家

    第五斜照一手将她的肩膀摁住,不让她再乱动,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那酸辣劲半天才缓和了一点。看着身下女人嫣红紧张的小脸,他突然绷不住,笑了起来:“闾丘瑶瑞,你真是一个难以搞定的女人”

    瑶瑞脸一红,推开他,坐了起来。刚刚那股不管不顾的孤勇从两人之间缓缓消散。好像从爱情天堂终于跌回了人间。瑶瑞将外袍裹在身上,要看第五斜照后背的伤口。

    果然弄裂了,不停地流血。不仅仅是后背,大腿处的伤口也被瑶瑞涔开了,鲜血落在雪白床单之上。瑶瑞心疼不已,起身从包裹里拿出药来。第五斜照也起来,坐在椅子上,任瑶瑞伺候他。

    全部包扎好,瑶瑞才松了一口气。第五斜照一直含笑看她。想起刚刚的慌乱,瑶瑞脸全红了,怎么会差点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还要继续么?”第五斜照在瑶瑞耳边低语道,他此刻仍是一条单薄亵裤,光着上身。结实的胸膛十分美丽,瑶瑞不禁伸手触碰,引起第五斜照一阵颤栗,他低声诅咒:“你若是再这样,我可不像刚刚那么客气了。”

    刚刚,瑶瑞倒是豁了出去,第五斜照反而畏手畏脚。她若是一时脑袋发热,将来后悔了,恨起自己来,又如何?

    哐当一声,房门突然被踢开。隋缇站在门口,脸色清冷。可是看到房里的情况,突然愣住。

    瑶瑞鬓发全部散开,外袍裹在身上,而第五斜照,遍身赤luo。最最刺目的是,雪白床单点点殷红。

    空气一时间停滞。

    隋缇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满心的愤怒压下去,他反手关上房门,缓声道:“闾丘瑶瑞,你母亲病重,毕方岛来人接你立刻回家。”昨夜毕方岛突然飞鸽传书给闾丘西厢与闾丘幻,说戴夭桃病情加重,要众人立刻回去。这时他们才发觉瑶瑞不见了。

    于是大家兵分几路去寻找。有人看见第五斜照与闾丘瑶瑞去了后山,隋缇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后山寻找,果然找到了他们。

    刚刚因为第五斜照一闹,他倒把正事忘了,想起瑶瑞对她母亲的感情,隋缇知道,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于是跟着前来,不成想竟然捉j在床了。

    瑶瑞听到母亲病重,一时间手足冰凉。第五斜照将外袍披上,看着瑶瑞唇色都变了,柔声安慰:“瑶瑞,没事的…”

    这话却显得如此苍白。

    隋缇见自己如此多余,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出去的时候,还替他们关上了门。第五斜照唇瓣含笑。这回,算是彻底替瑶瑞退了这桩婚事。心头从未有过这样的轻松。

    隋缇一路放马狂奔,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停下来,神经有些麻木。牵着马儿走在街上,一阵阵酒香溢出,灯火辉煌之处,女子娇笑嫣然,招呼他进去。

    隋缇要了一间幽静雅阁,上好醇酒端上,他一口气饮掉一大半,心底仍是微微抽搐般疼痛,酒没有麻木心头的烧灼。记得刚刚与闾丘瑶瑞定亲时,自己酕帷即笞怼?br />

    现在想到要与她退了婚约,竟比当初还要不堪。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想过与自己有何关系。她称呼邱萧与袁深问为兄,第五斜照更是直呼其名,而对自己,一直都是隋掌门,隋掌门

    隋掌门,曾经令隋缇引以自豪的三个字,现在却令他骨骾在喉。

    在她心里,他只是掌门。早就看出了她与第五斜照之间不清不楚,当时不过以为是少女情怀触动,既然答应了婚约,就知道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可是一次次,总是让自己遇见她与别的男人肌肤相亲。

    不知不觉,一坛酒下了肚。上好的米酒,后劲十足,从喉间一直烧灼到胃里,可是心头的颤栗,并没有得到半丝舒缓。

    她竟然与第五斜照做出如此苟合之事,让自己情何以堪?就算毫无半丝情愫,她竟不能为自己守身如玉?

    从怀里掏出那荷包,隋缇狠狠捏在手里,杂乱生疏的针脚处,幻生出她的容颜。隋缇狠狠地丢在墙角,又是一坛酒下肚,愁肠百结,越喝脑子里闾丘瑶瑞的面容反而更加清楚。

    她含笑的模样,像通红烙铁,直直映在心上,留下深深烙印,任多少酒浇灌,都无法磨灭,而是弥久愈新。

    暗红色的墙壁处,那绿线素面荷包异常醒目。隋缇微微运气,那荷包飞跃而起,落在他的掌心。

    多么不堪,仍是舍却不了,一寸寸绝望漫上来。

    夜渐渐深了下去,隋缇亦不知自己喝了多少,眼前的景色变得迷蒙起来。一双如玉纤手挑开门帘,暗香浮动,竟是闾丘瑶瑞身上的气味。隋缇心头一怔,抬眼看来人。

    闾丘瑶瑞立在门口处,见隋缇独自饮酒,缓缓走了进来,坐在他旁边。隋缇冷冷看了她一眼,恶声道:“滚,我不想看到你”

    “这位爷,怎么说这样的话,奴家哪里不好,改了便是”闾丘瑶瑞一双素手反而攀在他身上,如灵蛇般柔软,却温和。血管处微微涌到,隋缇突然全身燥热。

    他猛然将她压在身下,恨声道:“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我要想着你?就因为我在乎你,你就用不在乎来伤害我?”

    身下女子嗤嗤笑了起来,带着勾魂夺魄,纤纤双臂缠上他的颈项,殷红娇唇却凑了上来,隋缇没有动,冷眼看她。身下可人儿娇笑:“奴家也一直想着爷”

    “你骗我”隋缇的心坍塌了一处,明知这样的话不可信,她怎么可能想着自己,她一直与第五斜照卿卿我我,心底的角落可留有一处给他?现在她却说,一直想着自己。

    “奴家怎么会骗爷呢?奴家心里一刻都不曾忘记爷”身下人儿勾住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唇边,嘴唇柔软无骨。

    隋缇封住了她的唇,步步深入,就算是骗他的,就让她骗着。一刻的欣慰可以舒服心头的疼痛,他如同饮鸩止渴,明知是陷阱,明知是谎言,还是跳了下去。衣带宽松,赤luo肌肤引得彼此颤栗,这样的毫无遮拦才是真正的拥有。隋缇这一刻才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爱女人时,总是想得到她的身子。

    只有进入她,才能感觉她真正属于自己。

    最最g情处,隋缇忍不住低吟:“瑶瑞,不要离开我”

    瑶瑞赶回毕方岛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午夜。海边一直都船儿在等候他们兄妹。第五斜照本要跟着来,可是他满身是伤,不适合远足。第五晴庭连哄带骂,才算把他留了下来。

    等在海边接瑶瑞的,仍是孙援。瑶瑞想,可能是母亲的状况真的不好了,闾丘里怕别的人乱说话,令瑶瑞生疑担忧,才派了孙援来。

    坐在船舱,瑶瑞的手止不住发颤,她紧紧抱着自己,仍不是舒缓心底的颤栗。孙援见她这样,安慰道:“三小姐,没事的,夫人还好…”

    瑶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想起了什么,问道:“孙先生,您什么时候回的岛?兮儿呢?”

    孙援叹了口气:“属下早就回来了。七小姐去了龙德山后就不让属下跟着。属下也找不到三小姐,便想早日回岛复命。”

    “一路上,孙先生觉得兮儿有何异常么?”瑶瑞希望说些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用心思总放在母亲的病情上。

    “要说异常…”孙援想了想,字斟句酌,“有一点,属下不知道算不算。属下平日里睡觉用着心,轻微动静就能醒来。可是和七小姐在一起的那些天,属下总是睡得很死,又一次客栈闹出了命案,半夜来了官兵,属下都是第二天听人说的。原本属下不曾在意,后来出了那件事,就存了疑心。”

    瑶瑞点点头。闾丘兮兮果然有问题。“兮儿回岛没有?”瑶瑞问道。

    “没有”孙援道,“到今天为止,只有七小姐没有回来。属下回岛后听岛主说,三小姐下岛的那天晚上,七小姐突然失去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岛主不敢告诉夫人,暗中派人去查了。后来属下跟岛主说起七小姐在大漠之事,他也十分诧异。”

    瑶瑞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心里却不敢去怀疑。曾经她不也是怀疑闾丘西厢勾结闾丘里残害手足么?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任何猜忌都会令亲情消弭。他们可能都是孤儿,一处毕方岛将他们牵扯成了家人。

    船儿到岛后,瑶瑞朝戴夭桃的小院飞奔着。若不是为了去找闾丘兮兮,她早就回了岛,也不至于此刻这样慌乱、

    戴夭桃的小院,异常明亮。焚着檀香,远远就能闻到气味。小小内屋挤满了人,兄弟们跪在床边,闾丘里将戴夭桃的头搁在怀里,喂她喝药。

    “母亲…”瑶瑞轻声道,好似声音重了一点,就会惊吵到母亲。戴夭桃微微睁开眼,看到瑶瑞,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个音符。手弱弱抬起。瑶瑞抢先一步,握在手里。

    她的手,已经虚软无力。

    第088节往事

    “母亲…”瑶瑞轻声道,好似声音重了一点,就会惊吵到母亲。戴夭桃微微睁开眼,看到瑶瑞,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个音符。手弱弱抬起。瑶瑞抢先一步,握在手里。

    她的手,已经虚软无力。

    戴夭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瑶瑞泪水从眼角滑落:“母亲,您看,女儿活着回来了。”

    戴夭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给瑶瑞。

    见瑶瑞仍在哭,闾丘里低声道:“瑶瑞,不要哭,这样你母亲也会伤心的。”

    瑶瑞用袖口拭去泪痕,不敢再流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戴夭桃沉沉睡去。闾丘里过一会儿就试试她的脉搏,看作法事的和尚们有些昏沉,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而瑶瑞他们兄妹,却是个个面色苍白。

    闾丘里看着那些有心无力的和尚们,冲孙援低语,让这些人下去休息。再看瑶瑞他们兄妹,道:“东厢,你们都下去吃点东西,你母亲有我守在这里。”

    闾丘东厢蹙眉看他:“岛主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了,不如岛主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年轻,不碍事”

    瑶瑞看着闾丘里神色,那抹心碎搁在脸上,谁看了都不忍心。想起他们年轻时,瑶瑞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母亲与二叔,不就是将来的她与第五斜照么?难道自己真的要走母亲的老路?

    还有七八年的光阴可以活着,为何不守在心爱之人身边,尽了这一世的情缘,就算自己哪天去了,留下给第五斜照的,除了哀伤,还有七八年点点滴滴相守岁月的回忆。

    可是,自己现在就放手了,也许第五斜照就会在三年后五年后忘了她,爱上别人,这样不是更好么?爱情像件食物,搁久了,会坏的,当初那股令人欲罢不能香味就会消散,只得心头留下微微印记。

    可是母亲与二叔已经分开二十几年了,他们忘了彼此么?至少二叔仍是痴心不改。

    爱情,也可能因为分开而更加持久。都说生死契阔容易,人间烟火难捱,也许在一起了,生活的柴米油盐才是爱情的杀手,而分开了,爱的那个人在心头便完美的,没有尘世的半点痕迹。

    看着母亲熟睡中带着半刻宁静,瑶瑞起身:“岛主,你同哥哥下去休息片刻再来。瑶瑞想单独与母亲待会儿。”

    众多儿女中,戴夭桃最疼爱的便是瑶瑞,闾丘东厢看了闾丘里一眼。闾丘里叹了口气,缓声道:“既是如此,就辛苦瑶瑞了。”

    众人退去,内屋里静谧无声。远处的海浪拍打岸边岩石。那些浪花好似调皮孩子,喧闹着岩石,岩石一如既往好脾气,默默承受浪儿的捉弄。

    瑶瑞的心似乎不像当初得知母亲病重那般难受,死亡,不过是换了个时空,母亲并不会离开自己。她已经能平静接受母亲的逝世——这样拖着病重身子挨光阴,才是折磨。

    戴夭桃的手动了动,瑶瑞蓦然惊醒,自己不自觉走了神。戴夭桃含笑看着自己,脸上有了淡淡光泽,不像刚刚那般死灰。她的手拂过瑶瑞脸颊,轻昵:“瑶瑞,是你回来了?”

    “母亲,是女儿回来了”瑶瑞虽极力告诉自己不准哭,声音还是哽咽住了。

    “扶母亲起来”戴夭桃自己使力坐起,可是终究力道不够。瑶瑞急忙揽住她的肩头,把一床闲置被子靠在她身后,让她有所依峙。戴夭桃微微喘气,额上淡淡汗意。

    “母亲,你好点了么?”瑶瑞明知答案,仍是问道。

    戴夭桃笑了笑:“好多了,刚刚浑身像散了架,现在还有点力气,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母亲胡说”瑶瑞急了,泪珠簌簌扑下,措手不及。虽有了准备,还是禁受不住戴夭桃这样的实话。

    “瑶瑞,不要难过,谁会不死呢?只有那海里的海龟才是千年不死。”戴夭桃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她也厌倦了等待死亡的日子,早日结束了这肉体凡胎病痛,反而心头愉悦。

    只是有点舍不得瑶瑞。可是女儿总是留不去的。将来她会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女,那些才是她的牵挂。戴夭桃幼时同自己的母亲也是感情深厚,后来有了瑶瑞,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提到海龟,她突然一笑:“曾经我也是一只海龟呢。”

    瑶瑞吃惊看着戴夭桃。戴夭桃软软靠在身后被褥上,将瑶瑞拉在怀里,淡淡道:“瑶瑞,你不是总是问母亲的家在哪里么?”

    瑶瑞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的家啊,中国的海滨之城。”想起往事,戴夭桃的眼角淡淡神韵。瑶瑞却不懂,中国就是中原,中原有何来海?母亲病中胡语,瑶瑞不去深究,只是点头。

    戴夭桃顿了一霎,又缓缓道:“我十八岁出国,去世界最顶级的商学院求学,历时十一年,读完所有课程,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就在那所城市定居下来,与一位华裔结了婚,还有一个女儿,她就叫瑶瑞。”

    瑶瑞心中一片混沌,戴夭桃的话她听不明白,但是仍是点头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啊,”戴夭桃眼眸黯然,“女儿七岁的时候,我和安源带着她回国探亲,飞机失事,我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安源是她那一世丈夫的名字,现在他的轮廓,戴夭桃都记不清了。当初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该结婚了,就把自己嫁了。安源与她是同一个导师,读硕研的时候就一直追她,最后还跟她选择了同一个方向的博研。至于有多爱那个人,戴夭桃自己都不知道。

    该结婚了,身边又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愿意娶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那个年代什么节奏都快,包括婚姻。那时,闺蜜说她是闪恋闪婚,她不承认,与安源相识快十年了才结婚,怎么算闪婚?现在想来,的确是。

    瑶瑞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还是病重了的胡话,仍是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戴夭桃纤手抚摸她柔顺发丝,淡淡笑:“曾经我觉得,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一瞬间让我失去所有。直到你父亲抱了你回来,我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弥补对你的亏欠。”

    “母亲并不欠我什么”瑶瑞急忙道。

    戴夭桃微微苦笑,她并不指望瑶瑞能明白,只是独自自语,将藏了一辈子的话点点说出:“你父亲抱你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你跟我女儿瑶瑞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就给你取了一样的名字。你真的很像她。”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低语,又似忏悔,“在美国,华裔要活下去,压力很大。我那么要强,拼了所有时间在工作上。自小,瑶瑞就是安源与家保姆工带大,她第一次学会讲话,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弄伤了自己,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得到奖励,我都不在她身边。她看到我,有时会躲得远远的…”

    良久的停顿,瑶瑞并不知说些什么,戴夭桃难掩伤心。

    恍惚间,瑶瑞想起在山洞里闾丘千的话,顿了一顿,才问道:“母亲,你这一生最恨的事情,是不是父亲以要挟娶了你?”

    戴夭桃一愣,垂首沉思,半晌才缓缓笑道:“我不恨他。很多的时候,我仍感谢他,给了我一个可以安生立命的地方,捡了你们兄妹给我抚养,让我有了为人母的喜悦。况且这二十几年他待我很好,很用心”

    “母亲,也许父亲一直内疚当初骗娶了你…”瑶瑞字斟句酌,缓缓说道。

    还想说点什么,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戴夭桃急忙拭去眼底湿润。闾丘里见戴夭桃竟然能坐起来,眼眸深处微微有神采,大喜:“夭桃,你没事了?”

    戴夭桃知道自己是挨不过去的,见到闾丘里脸上的兴奋,不免难过。他又要为了自己而失望了。“我没事了”戴夭桃扬起唇瓣微笑,灿若春花。当初她醒来,第一眼看到闾丘里,也是这样微笑。

    那一刻,闾丘里的心,便失落在她身上。

    闾丘里愉悦道:“那真是太好了,你饿么?我叫下人送吃的来。你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戴夭桃并没有饿得感觉,为了不扫兴,她仍是笑道:“你一说,我才觉得胃里空空的。我想吃清淡一点的…”

    闾丘里刚要起身出去,瑶瑞拉住他:“岛主,您陪我母亲说说话,瑶瑞去后厨说声。”戴夭桃时辰不多了,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单独与闾丘里说。两人相恋,却遥遥相望了一辈子,至死,她都是他的嫂子。

    瑶瑞以前不懂,有了第五斜照,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二叔的辛苦与痴情。

    闾丘里没有说话,戴夭桃却开口了:“让瑶瑞去吧。阿里,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坐在这里。”

    闾丘里告诉瑶瑞戴夭桃的口味与爱好,才坐在她身边。瑶瑞突然心揪起来地疼痛,最最痛苦的折磨,莫过于最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却是属于令一个男人。

    已是盛夏,毕方岛的夜晚却清凉,风吹乱了她的鬓角。瑶瑞深吸一口气,忍了很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庭院中挂着风灯,昏黄灯光随风轻摆,摇曳出瑶瑞的影子孤独而修长。

    远处有人声,虽极力压低,瑶瑞仍是听得见。是闾丘东厢在低吼,闾丘西厢与闾丘幻低头站在旁边,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童。闾丘东厢向来就比他们成熟,自小亦兄亦父。

    第089节葬礼

    远处有人声,虽极力压低,瑶瑞仍是听得见。是闾丘东厢在低吼,闾丘西厢与闾丘幻低头站在旁边,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童。闾丘东厢向来就比他们成熟,自小亦兄亦父。

    听到脚步声,闾丘东厢声音陡然收起,看清来人,他勉强含笑:“瑶瑞,你怎么出来了,母亲怎样啦?”

    “岛主陪着母亲呢。”瑶瑞看他们三兄弟的异样,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岛上丢了一只船。”闾丘东厢微微一笑。

    闾丘幻看了他一眼,闾丘东厢脸色一沉,闾丘幻只得低下头,脸色却异样阴郁。瑶瑞知道闾丘东厢终年不上岛,岛上的事情轮不到他发火,况且只是丢了一只船而已。毕方岛后山有上好树木,随时可以造船。

    瑶瑞想起了什么,声音一紧:“是兮儿出事了么?”

    闾丘幻猛然抬眼看她。闾丘西厢抢在闾丘幻前头接过去:“三妹想多了,真的只是船丢了。还走失了一个熟练艄公,大哥才发火。”

    “是兮儿出事了么?”瑶瑞不看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只是直勾勾盯着闾丘幻,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刚刚瑶瑞只是三分猜测,可是闾丘幻一下就变了脸,闾丘西厢又急忙掩饰,让瑶瑞更加肯定自己猜对了七分。

    “三姐,兮儿嫁给了袁深问”闾丘幻扛不住瑶瑞的眼神,低声吼道,很是气愤。

    “什么时候的事情?”瑶瑞问道,不禁生疑。兮儿什么时候认识了袁深问?况且袁深问刚刚娶了功仪紫陌,怎么突然又娶闾丘兮兮?

    “就是昨天刚刚我们的密探从龙德山飞鸽传书而来。”闾丘西厢见已经瞒不住了,索性告诉了瑶瑞,一如既往冷漠道,声音不见丝毫起伏,“而且是为妾”

    “什么?”瑶瑞这才大惊,她刚刚还以为是二妻,不成想闾丘兮兮竟然是为妾“为什么?”

    “不知道,”闾丘幻气愤道,“谁知兮儿是发了什么疯,她以前根本不认识袁深问。我们毕方岛还没有嫡出女儿为妾的,她算是给咱们家长了脸。过几日江湖上就全是我们家的笑话了。”

    “幻儿,你不准这样说兮儿”瑶瑞厉声道,“现在抱怨有什么用,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首先应该瞒住岛主与母亲,再想办法见兮儿一面,当面问清楚,也许兮儿有不得已的苦衷”

    “怕是瞒不住”闾丘东厢忧心忡忡,“密探们传信,总会有一份绝密交到岛主手里。岛主这几日为了母亲的事情无暇它顾,这件事迟早要穿帮的。兮儿这回做得过了分,她自己的颜面不顾就算了,连累我们跟着受辱”

    瑶瑞想了想,才道:“母亲挨不过几天了,这几日岛主肯定顾不上密探的事情。二哥,岛上的事情你比较熟悉,派人去趟龙德山,当面问问兮儿为何会如此。若是她真是自愿的…”

    若真是自愿的,就断了她与毕方岛的关系。这话瑶瑞搁在唇边,愣是咽了回去。她终究不忍心说这么绝情之句。

    闾丘西厢淡淡道:“三妹放心,我的人已经去了,当面与兮儿对质。不日会传回消息。”

    戴夭桃在瑶瑞回岛第四天的时候走了,走得很安详,如同睡梦中。

    闾丘里一夜之间仿似失了魂,整个人都颓废了,眼神耷拉着。瑶瑞只知道哭,嗓子都哭哑了,双目肿的睁不开,戴夭桃走的第二天,瑶瑞就开始发烧,持续的低烧,整日整夜地说胡话。

    闾丘幻焦急地看着瑶瑞,他懂得瑶瑞。母亲逝世了,她连求生的本能都失去了。一直以来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伤害与屈辱,就是为了母亲而活下去。没有了母亲,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牵挂?

    其实瑶瑞只是心痛,心揪起来了,怎么都落不下。母亲要离去,她早就做好的准备,可是真正来临那一刻,她仍像是心被挖去般疼痛。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母亲温暖怀抱与和蔼笑容。

    心理的疼痛渐渐转到身体上,她不停地发烧,烧得神智不清,后来就陷入了昏迷。连闾丘里都惊动了。他强打起精神来看瑶瑞,看到她的状况,一层薄雾拢上眼眸。她是不愿意清醒对面母亲去世的事实,下意识地想要昏迷。身体接受了这样的暗示,真的昏了过去。

    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轮流给她输入真气护体,她的低烧怎么都降不下去,人都清醒不过来。看着她因发烧而绯红脸颊,闾丘幻咬紧唇瓣,生生咽下泪水。瑶瑞小时候不准他哭,男儿流血不流泪。后来他不敢在瑶瑞面前哭。哪怕是她已经昏迷不省人事了。

    昏迷中,瑶瑞并不轻松,开始时的梦境中还有母亲影子,后来就是些妖魔鬼怪、光怪陆离之物,搅得她难以安宁,不停地嘶叫。

    总感觉有双手抱住自己,勒得自己都透不过气。那怀抱,单薄却有力量,淡淡清香萦绕。瑶瑞想睁眼看抱着自己的是谁。无奈眼皮却撑不起一方光明。不一会儿又是沉沉的黑暗,无边无涯。

    有几次,总是梦到自己站在崖边,第五斜照就在不远处,瑶瑞大声喊他救命,然后一个力道,自己直直坠了下去,第五斜照含笑漠然地看着;有时又会梦到在船上,与母亲并排坐着。海里腾起恶龙,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往海里拖。母亲在一旁哭得歇斯底里。

    身子渐渐冷了,每个毛孔里都是冷气,手脚冻得直抽搐。瑶瑞下意识想缩回去,无奈有力道抵住自己。有暖气强行拥入体内,与寒气激烈相交,瑶瑞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牙关冲破,暖气呈破竹之势,涌入五脏六腑。四周的死寂消散,有人焦急低语:“怎么回事,为何她还是昏迷?”

    “只怕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有人回答。

    瑶瑞眼皮微动,被闾丘幻看到,他大喜:“大哥,三姐好像有些动静了。”

    在一旁焦头烂额的闾丘东厢急忙坐过去,将瑶瑞的手腕扣住,半晌,舒了一口气:“她的脉象终于平和了,看来不久就会醒来。”

    闾丘幻眼眶微热,撇过头去。

    脑袋不再沉重,瑶瑞缓缓睁开眼。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四周的景色稍有变化,终究还是老样子。闾丘幻趴在她的床边睡熟了,眼底淡淡阴影,瑶瑞见他睡梦中仍蹙着眉头,全神戒备模样,不禁心疼,伸手想替他抚平眉心。

    感觉到动静,闾丘幻倏地睁开眼,机警如猎豹。这样警戒倒令瑶瑞愣了一下,他一个不管世事的大户少爷,怎么会有这样熟练的防备功夫?见瑶瑞正愣愣看着自己,闾丘幻欣喜道:“三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六天六夜了。”

    瑶瑞原本想给他一个宽慰笑容,突然听说自己昏迷了六天六夜,挣扎着要坐起来:“那母亲…”

    母亲出殡了么?想到母亲已去,瑶瑞的心不自觉揪起。

    “三姐放心,岛主不会不等三姐送母亲最后一程。母亲明日才出殡。”闾丘幻知道瑶瑞心中所想。瑶瑞松了一口气,刚刚猛然挣扎,脑袋有些发昏,片刻天旋地转,坐都坐不稳。

    闾丘幻将她搂在怀里。他尚未成年,虽高大,却很瘦,肩膀很薄。瑶瑞想起睡梦中那个怀抱,终于知道,一直守护自己的,都是闾丘幻。

    戴夭桃的葬礼办得极其简单,没有通知江湖别处人家,只是瑶瑞他们兄妹为其送行。闾丘里说戴夭桃一生被凡事聒噪,她走之日,就让她安安静静地里去,不要繁文缛节打扰她。

    瑶瑞听到这话,心里疼得厉害。这一世,懂得母亲的人,总是闾丘里。这二十几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瑶瑞觉得母亲就是被这种心酸折磨而去的。

    后山的一块土地,可以远观大海,背靠府邸,闾丘里大肆修整,作为戴夭桃的墓地,修的精致华美,四周摆满了海棠,那是戴夭桃一世最爱的花。瑶瑞看着那一方净土,觉得母亲这一世,有闾丘里这样的男人爱着,也算灰暗人生里一抹亮色。将来她去之日,谁会为了她修建这样的陵墓?

    这哪里是陵墓,更像是新房。

    瑶瑞长跪在戴夭桃的墓前,不起身。葬礼结束后,大家都缓了一口气,只有闾丘幻陪瑶瑞跪在那里。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来劝了瑶瑞几次,见她脸上的绝望与冷然,渐渐放弃了,任由她跪着。

    是夜,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瑶瑞跪了,雨水在身后形成小小洼坑。闾丘幻眼眶全红了,外袍脱下,撑起形同帐篷,支在瑶瑞头顶。瑶瑞心中仍是紧紧地疼着,仿佛生活如同一场梦境,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个闪电,微弱亮光处瑶瑞脸色苍白如纸。闾丘幻将衣服一扔,打横将她抱起。用力过大,自己差点后栽一个跟头——他想象中瑶瑞应该不是这样轻。她以前也瘦,但是不曾这般单薄。

    第090节无血缘心存幻想

    一个闪电,微弱亮光处瑶瑞脸色苍白如纸。闾丘幻将衣服一扔,打横将她抱起。用力过大,自己差点后栽一个跟头——他想象中瑶瑞应该不是这样轻。她以前也瘦,但是不曾这般单薄。

    闾丘幻凑在瑶瑞耳边,哽咽道:“三姐,母亲去了,幻儿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留在你身边。”

    瑶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偎在他胸膛。他的话,如同他的手臂一般有力量,瑶瑞的心仿佛寻到了一个落脚点,慢慢安稳地靠了岸。

    每一天,瑶瑞如同梦幻中。虽然她心中是明白,母亲的逝去无法避免,但是仍是悲伤。这样的悲伤莫名从心底滑出,怎么都咽不回去。闾丘幻总是陪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着她出神。

    瑶瑞知道,自己必须振作一些,不能让幻儿陪着自己一起悲伤。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竟然凉了起来。瑶瑞诧异,不是盛夏么?毕方岛虽常年凉爽,但是盛夏也难得这样的天气。瑶瑞不禁感叹。闾丘幻叹了口气,轻声道:“三姐,早已过了盛夏,已经快中秋了。”

    母亲去世,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瑶瑞一直都是混混沌沌,她甚至以为母亲才去不久。闾丘幻轻轻将她额前散落发丝撩到耳后,手滑过她光洁顺滑脸庞,突然心底涌动。

    瑶瑞听到中秋,有些异样,冥冥中好像中秋跟自己有点什么关系一般。思量了半晌,她突然惊醒,中秋,就是她与隋缇的婚期。

    瑶瑞愕然抬头,眼底一片死灰。若不是母亲与二叔那般痛苦相恋生生摆在自己眼前,瑶瑞可能真的一狠心就嫁给了隋缇。可是现在,她是万万做不到的。第五斜照那双眸子总是在恍惚中出现。

    她中意的男子,是第五斜照,而第五斜照也是爱慕她的,凭什么要放弃彼此的感情,就是为了所谓的道义?不,道义不能用一生的幸福来换。她直直看着闾丘幻:“今日离中秋还有几天?”

    她必须赶在隋缇的迎亲队伍上岛之前离开。

    闾丘幻一顿,垂首不敢看她:“今日是十三了。”

    瑶瑞放空般愣了一下,半晌回转不过来。十三了,离她的大婚之日只有两天了,为何隋缇并没有过来迎娶她?从毕方岛到白泽山庄,少说也得十天路程。喜忧各半,瑶瑞不禁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很多事情,三姐问哪个?”闾丘幻故意曲解瑶瑞之意。他明白瑶瑞只想问隋缇为何没有来迎娶她的原因。

    “当然是隋掌门的事情。我们定下了婚约,中秋之日成亲,怎么他会没有来?”瑶瑞心中虽高兴,仍是想知道前因后果,莫非隋缇知道自己为何嫁他,一生气,退了婚约?

    只是瑶瑞最想要的结果。

    闾丘幻暗察瑶瑞脸色,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上个月,隋掌门上岛来,说…”

    “说什么?”见闾丘幻嗫嗫喁喁,瑶瑞不免焦急。

    “说他自知配不上三姐,想退婚。二叔答应了。”闾丘幻低头,没有看瑶瑞。母亲去世几乎将她击垮,所以隋缇退婚之事,全岛上下知情之人全都缄默,不敢在瑶瑞面前透露半个字,生怕她承受不住,真有个三长两短的。

    闾丘幻不敢看瑶瑞脸色的落寞。这样的事情,摆在谁的身上,都是屈辱,尤其是女子,平白无故被人退了婚,以后哪户清白人家敢要她?这样的流言蜚语足够毁了女子一世声誉。

    但是,这样,瑶瑞就可以一辈子留在毕方岛的,想到此处,闾丘幻眼眸深处偷偷透出惊喜。

    瑶瑞突然舒了一口气。因母亲去世半个月的阴霾压得直不起的腰,轻松了起来。她站起身,微微轻喃:“我要下岛。”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第五斜照,如果他愿意,闾丘瑶瑞可以是他的女人了。

    “三姐,那个负心人已经退了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