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美人谣

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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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下岛做什么?”闾丘幻急忙道,他以为瑶瑞要下岛去找隋缇理论。

    “六弟,隋掌门不是负心人。”瑶瑞淡淡含笑,“他与姐姐没有倾心,哪里来的负心?姐姐下岛,是有别的事情,与隋掌门无关。你也不要怪他,我并不想嫁他。他退了婚,反而是我的解脱。”

    闾丘幻看着瑶瑞的笑脸,没有说话。他可以从瑶瑞脸上看出轻松与喜悦。连母亲走了的阴霾都一扫而空,这的确令闾丘幻大为惊诧。

    “三姐”闾丘幻突然将她紧紧抱着怀里,一直担心隋缇退婚之事让瑶瑞不堪其辱,听到瑶瑞说心中并不与隋缇相恋,闾丘幻终日提起的心放了下去。虽是痴心妄想,他仍是一直在做着这样不切实际之梦。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瑶瑞的身世,自小便知道这个姐姐,与自己毫无血缘之亲。

    瑶瑞骨头似乎被他捏碎了。闾丘幻没有与女子缠绵,不懂轻重,瑶瑞闷声哼了一下,才压抑着他身子压来的重量,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担心姐姐,姐姐真的没事。”

    闾丘幻轻微嗯了一声,将头搁在瑶瑞的肩膀上,半晌都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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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瑶瑞辗转难眠。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今天才渐渐从沉痛中苏醒过来,两个多月了,为何第五斜照没有上岛来找寻自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瑶瑞恨不能立刻下岛。可后天便是中秋节了,这是五年来第一次与家人一起,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错失这样的团圆机会,况且过完中秋,闾丘东厢与薛邮亭便要回自己家去,以后想见也难了。

    瑶瑞只得耐下性子等待。

    心头却是一直不安,这样的不安触发自己的忧虑。女子向来爱胡思乱想,瑶瑞心中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没有一个能安慰自己。中秋那晚的晚宴,瑶瑞吃的心不在焉。

    不止瑶瑞,大家都有些兴致乏乏。闾丘里脸色没有半丝表情。戴夭桃的逝去,受伤最重的,并不是瑶瑞,而是闾丘里。瑶瑞的伤痛可以宣泄,可闾丘里却不能。偌大岛屿需要他的支撑。

    最让他心痛的是,最爱的女人去世,她的墓碑上刻着闾丘戴氏,那个闾丘并不是闾丘里的闾丘

    这样的疼痛得不到排解,得不到安慰,只能自己承受,和着血泪慢慢消磨。

    见大家都埋头吃饭,桌上没有半丝节日喜庆,闾丘里端起酒杯,勉强一笑:“今日是我第一次与你们兄妹同席而饮,值得庆贺。大家同饮一杯吧。”

    瑶瑞跟着众人端起了酒杯,突然眼睛发涩,泪水滴在杯中。这是她第一次与生父共过这团员之节。父母双在,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注定这辈子与瑶瑞无缘了。思及此处,瑶瑞看了闾丘里一眼,一杯酒一饮而下。一腔灼热从喉间一路滑到胃口。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兄妹。”闾丘里沉吟片刻,缓声道。

    “岛…二叔请说。”闾丘东厢接到。他原想称呼岛主,话音刚出口,想起了这是家宴,顿时改了口。

    闾丘里笑了一笑,才道:“我想把岛主之位禅让给西厢。”

    瑶瑞等人望着闾丘里,没有接话,闾丘西厢忙站起来:“二叔年富力强又治理有方,侄儿不敢贪念。”

    闾丘里摆手让他坐下,看着闾丘西厢,笑道:“你不用推脱,岛主之位,原本就是你的。若不是当时你父亲突然失去,而你们兄妹又莫名失踪,也轮不到我即位。当时我是想着把岛主之位留给东厢,既然东厢不愿再理江湖琐事,就只有辛苦西厢你了。”

    “二弟,原本你就是嫡子,岛主之位就是你的。既然二叔不愿担任,你应该挑起重担,将我们毕方岛发扬光大。”闾丘东厢插嘴道。小时候对闾丘西厢总是拿嫡出庶出来压他一头而愤慨,现在岛幸庆自己只是庶出,这样的重担与自己无关,落得逍遥自在。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薛邮亭,不免欣慰一笑,这几年的隐居生活,将他那点争强好胜之心磨灭殆尽了。

    嫡子二字令闾丘西厢一愣,多少年了,大哥还记得自己的年少无知说出的那些气话不成?闾丘西厢正要开口辩解,只听到闾丘里沉声道:“西厢,我主意已定了,明日便会告知江湖。以后毕方岛的兴衰全靠你了。”

    “大哥已有归隐之心,毕方岛的将来全靠二哥了。望二哥不要辜负二叔与大哥的信任。”见闾丘西厢仍是不说话,瑶瑞举杯道。

    “可是,我并无才能”闾丘西厢推脱道,他原本答应与邱筱绛做对遨游江湖的神仙伴侣的,等母亲丧事一完,他便想着下岛。只是闾丘东厢都未走,他不好意思擅自离开。现在闾丘里突然要将毕方岛给他,令他措手不及。

    曾经他也觊觎过岛主之位,那时觉得那位置是最神秘的地方,可是遇见了邱筱绛,他突然觉得人世间的名誉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才该是一生孜孜以求之事,不怪闾丘东厢自从与薛邮亭下岛之后,再也不想上来了。

    第091节无人伦终究成恨

    曾经他也觊觎过岛主之位,那时觉得那位置是最神秘的地方,可是遇见了邱筱绛,他突然觉得人世间的名誉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才该是一生孜孜以求之事,不怪闾丘东厢自从与薛邮亭下岛之后,再也不想上来了。

    “西厢,你就不要在推脱了,难不成你想把岛主之位推给瑶瑞么?”闾丘里笑道。他以前对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争夺继承者之事有所耳闻,只当闾丘西厢此刻推脱不过是颜面之计。

    闾丘西厢看了一眼瑶瑞,缓声道:“其实,三妹聪慧又睿智,不失为好人选。”

    “胡闹,三妹是女子。”闾丘东厢见闾丘西厢打趣瑶瑞,不免维护道。他对闾丘西厢此刻这样推脱也是不解。难不成他是真心的?想起曾经他为了要继承父业对自己的伤害,闾丘东厢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些年闾丘西厢性格变得越来越乖张,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吕雉是女子,武则天也是女子”闾丘西厢振振有词,“我看三妹不错,叔叔以为呢?”

    闾丘里有点糊涂了,但是也能看出闾丘西厢是真心拒绝,顿时语塞,无意识看了看瑶瑞。瑶瑞大惊:“二叔可别看我,我定是不会做岛主的。别说我无德无能难以服众,就算我能,毕方岛从未有传位与女子的规矩,不能为了我破例。”

    闾丘里哑然失笑:“我也不会想着把岛主之位让与你。”

    瑶瑞这才松了一口气。

    闾丘里叹道:“既然是这样,岛主之位我暂代,你们两兄弟谁改变了主意,随时找我。”

    闾丘幻瞳仁一闪,瞬间熄灭。他看了看瑶瑞的脸,想说之话终究咽了下去。

    中秋一过,盛夏热浪被冲淡,瑶瑞换上了秋季衣物。初时穿,觉得很沉重。过了节,闾丘东厢与薛邮亭下岛去了,闾丘西厢也忙不迭地走了,生怕闾丘里后悔,非将岛主之位给他。瑶瑞不禁摇头,不知是喜是忧。

    打定主意下岛去找第五斜照,瑶瑞在母亲坟前烧了炷香,喃喃说了些许,总是些难以离别之句,

    闾丘幻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阴冷,问瑶瑞:“三姐,你要下岛去?”

    瑶瑞起身:“是啊,我下岛去有些自己的事情做。”

    “你不是说不在意隋掌门的,怎么还是要下去找他?”闾丘幻声量拔高,愤怒吼道,双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认定瑶瑞是因为隋缇退婚心存不甘,要去理论一番。

    他不想瑶瑞下岛,更不想她去找别的男人。

    瑶瑞以为他是怕自己去找隋缇,寻个交代,这样的确丢人现眼。她笑道:“六弟,姐姐不会去找隋掌门的,他原本与我不熟,现在更加无关了。平白无故的我去找他做什么?”

    “那你下岛去做什么?三姐,现在的岛上只有我们,每日悠闲,不是很好么,为何要走?”闾丘幻话哽咽喉间,终究忍住不说,他不想瑶瑞走,却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

    瑶瑞会不悦的。

    况且还是在母亲坟前。

    “六弟,姐姐不是说了,有自己的事情”瑶瑞声音一紧,微微蹙眉,她不明白闾丘幻为何这般儿女之态。自己的弟弟,瑶瑞希望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这样只想厮守一处安稳之所,悠悠度日。说得好听,两袖清风;说得难听,不思进取。

    “我不让你走”闾丘幻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如铁箍一般。瑶瑞手腕纤细,闾丘幻轻松就捏住了,不顾瑶瑞疼痛。

    瑶瑞深吸一口气,舒缓情绪,笑道:“姐姐是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能一辈子呆在岛上。六弟,你要明白这个”一家人都走了,会让他觉得落寞吧?瑶瑞也心疼他。自幼养在毕方岛,江湖中连三两个朋友都没有。瑶瑞甚至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

    瑶瑞突然想起,该给他定一门婚姻了。娶了亲,男子会变得成熟,懂得责任。

    “我不准你嫁出去”闾丘幻双眸如血般通红,愤怒吼道,“要嫁,你只能嫁给我”

    瑶瑞错愕看着他,突然扑哧一笑:“傻孩子,说些什么胡话”瑶瑞知道,自小闾丘幻就爱缠着她,好像心爱的玩物被人夺去,总是不甘心。他可能并不明白嫁给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让瑶瑞走。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闾丘幻盯着瑶瑞,沉声道,“我要娶你,一辈子不让人伤害你。瑶瑞…”

    他猛然露出的与年纪不符的成熟语态令瑶瑞一晃,那声“瑶瑞”更加令她心惊。也许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弟弟。这些年,他的心里怎么扭曲成了这样,连人伦都顾不上。

    “不许胡说”瑶瑞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想挣扎开他的手,却发觉他暗中用了全力,不让瑶瑞逃脱半分,“幻儿,我是你的姐姐”

    就算不是亲的,也是堂姐弟。如果那个冒充闾丘千的人是闾丘秋,那么他就是瑶瑞四叔的儿子,这层血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我和兮儿都是老岛主捡回来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闾丘幻急忙吼道,却不自觉看了一眼身后戴夭桃的坟。这话若是母亲听到了,该多么心疼。自幼,她就不准他们兄妹说自己是捡回来的,她一直真心当他们是儿女。

    瑶瑞愣住,看着闾丘幻。闾丘幻刚刚的勇气与决心在她的目光下渐渐扛不住,垂下眼帘。手却并没有松开,好像一松开,瑶瑞便要跑了。这样难以舍弃,令瑶瑞暗暗不忍心丢开他。

    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懂得什么是娶亲,懂得什么是感情?瑶瑞暗自好笑,刚刚听到他的一番话,还惊愕了半晌。想明白了,反而心疼他,伸手拂过他的脸颊:“自小,我就当你是弟弟,不管是不是亲的。幻儿,你看,我们原本无亲无故,却因为毕方岛,成了姐弟,这便是缘分。你还当我姐姐么?”

    闾丘幻低下头,不说话,眼眶溢满了泪水。他听得明白瑶瑞之意。若是不当她是姐姐,从此可能她再也不会理自己;若是当她是姐姐,她便不会是妻子。进退两难,令他无从开口。

    怎么说都是错的。

    瑶瑞叹了口气,轻声道:“幻儿,你弄疼姐姐了,手放开,好不好?”

    闾丘幻没有答话,也没有放手,就这样垂首立在瑶瑞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个头的男子,现在却像个做错了事懊恼不已的孩子,瑶瑞无可奈何。他低头的样子又让瑶瑞不忍心说出狠话。

    彼此这样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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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瑞第二日便下了岛,闾丘幻送她到岸边,沉默不语,亦不看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瑶瑞道:“幻儿,姐姐走了,你若是无事,也不要终日在岛上,在江湖上走走,历练一番。”

    闾丘幻嗯了一声。瑶瑞不知这话他有没有听进去,也懒得管他。现在只能对他冷漠些,这样他心里那些荒唐的想法才能消去。这样的迷恋,太单薄,总有一日会忘却的。瑶瑞有这样的信心。

    下了岛,瑶瑞却茫然了。自己是要这样凭白无故跑去找第五斜照,告诉他自己被退了婚约,现在他可以娶自己了么?隋缇退婚之事,江湖上应该传开了,难道第五斜照没有听说过?若是听说了,他不来找自己,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能。

    不愿,是因为自己现在在江湖毫无声势,怕瑶瑞跟着他吃苦?不能,是因为当康谷的当家人看不上毕方岛的落寞,看不上瑶瑞被退了婚,不想让第五斜照来找她么?

    瑶瑞跟人打听了当康谷所在之地,就直奔而去。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得当面问一问,否则如何死心?瑶瑞了解第五斜照,他小事嘻嘻哈哈,大事却是慎而又慎。

    自从下了毕方岛,瑶瑞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令自己难安。

    入了夜,寻了一家客栈歇脚。瑶瑞万分留心,生怕自己错了一点,被人暗算了。这次下岛,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带了很多的毒药与毒蛊在身,还带了些许银针。以前瑶瑞特别瞧不上使用暗器之人,觉得是鼠辈行径。在江湖上游历了一些时日,她渐渐明白,暗器比刀剑好用。

    这家客栈,房客大都是江湖人士。晚饭时刻,见大堂里人声嘈杂,瑶瑞突然没有了食欲。好在这镇子并不冷清,夜晚也是热闹喧嚣,好似及时行乐,享受难得的天平盛世。

    瑶瑞寻了一间茶楼。听刚刚客栈里的伙计说,这件茶楼的茶点很有名气,到了此地不可不尝。大堂里客人最多,却不似客栈那般喧闹,这些人个个长袍儒衫,斯斯文文。

    瑶瑞坐定,每一样招牌点心都要了一些,依稀听到邻桌的人在说龙德山什么的。想起兮儿嫁到龙德山去做妾,瑶瑞当即竖起耳朵,听听这些人是不是说毕方岛的闲话。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第092节游江湖紫陌休夫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听说死得蹊跷,好像被人暗算的。”其中一个说道。

    “不能够吧,袁掌门在江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武艺高强,谁人能暗算他?”令一个表示怀疑。

    “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我听说袁掌门最喜欢的,是第五子,曾经几次说自己的继位者选贤不选长。可是你看,现在继位的,不是长子袁深问?而且这五少爷突然称病,我看不是被害了就是被关起来了…”

    瑶瑞心惊,这么短的时间,龙德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那么说,现在的袁深问便是龙德山的掌门人了?

    若说他要暗算自己的父亲,有了毕方岛的闾丘兮兮辅助,应该便宜吧?

    瑶瑞想,必须见兮儿一面。闾丘西厢开始还想着管这件事,后来闾丘里要传位与他,吓得他窜逃了;闾丘东厢已是闲云野鹤,世事都与他无关,何况小小的毕方岛之事;闾丘里一直没有从戴夭桃逝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毕方岛众人中,若是有人能出头,只剩下瑶瑞了。

    打定了主意,瑶瑞必须先上龙德山一趟,真当他们毕方岛无人了么?

    自小瑶瑞就与闾丘兮兮不相亲,现在想起她,更是恨之入骨。只怕闾丘兮兮想起瑶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声清脆,茶盏砸在地上,一少年怒吼道:“你们胡说些什么?袁深问掌门即位,光明正大,哪里来的什么弑父篡位?”

    瑶瑞转脸,她邻桌的一个少年打扮男子面颊通红,将一桌子的杯盏果碟拂在地上,满地碎瓷。那两个刚刚议论龙德山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突然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那少年欲冲上去与之争辩。瑶瑞蹙眉:“紫陌?”

    竟然是公仪紫陌她的夫君现在是龙德山掌门了,她不在龙德山享清福,打扮成这样,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离龙德山少说也有十天路程。

    看见瑶瑞,公仪紫陌一顿,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得苦笑地叫了声姐姐。两人要了一间雅阁,斟上茶,瑶瑞避免好奇:“紫陌,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瑶瑞想,就算是公事,偌大龙德山,也轮不到她一女流之辈出面。

    紫陌没有说话,一行清泪却不知觉滑落下来,她狼狈地转脸拭去。自己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一直都不曾落泪,连袁深问都说她是铁石心肠。可是瑶瑞一问,好像有只手轻轻撩拨心弦,满心的委屈一涌而出。

    瑶瑞无所适从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与公仪紫陌一直近而不亲,突然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令瑶瑞惶恐。叹了一口气,公仪紫陌微微收敛情绪:“姐姐,你不要笑我。”

    “出了什么事情么?”想起龙德山近期的巨大变化,瑶瑞不免心惊。是闾丘兮兮在龙德山做了什么恶事不成?

    公仪紫陌端起茶杯,抿唇饮了一口气,才道:“我已经休了袁深问。”

    瑶瑞没听明白,愣愣看着她。公仪紫陌凄然一笑:“糊涂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明白了,所以休了他,离了龙德山。不敢回家去,怕听母亲追问与唠叨,更不想父亲难堪。就到处逛逛。”

    她说得云淡风轻,瑶瑞却听着格外惊心。她依稀听说功仪紫陌自小便爱恋袁深问,是什么让她这样合盘放弃?“到底为了什么?”瑶瑞问道。

    公仪紫陌顿了半晌,才缓声道:“只是觉得忍不下去了。姐姐,你听说过他纳妾的事情吧?”

    猛然想起闾丘兮兮就是闾丘瑶瑞的亲妹,声音一梗。瑶瑞倒不偏袒闾丘兮兮,道:“这事我知道,我还正想去龙德山,找我七妹问清楚。她甘愿做妾,让我们毕方岛情难以堪。”

    “姐姐不用去了,她现在是妻了。”公仪紫陌冷笑道,“你们毕方岛也算光耀门楣了。”

    瑶瑞知她情绪不好,这样难听的话已算客气的,也不计较,只是笑了笑,垂首不答话。这反而令紫陌尴尬。她知道自己现在形同怨妇,明明与瑶瑞无关,反而迁怒她。看到瑶瑞体谅地不与自己争辩,紫陌拉过瑶瑞的手:“姐姐,你看我,面目狰狞的,说了些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也许是血脉相连,瑶瑞看着功仪紫陌,就是要比闾丘兮兮亲近些,笑了笑:“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紫陌你心里难受。做姐姐,不过是承受几句埋怨。若是可以,姐姐愿意分担你的痛苦。”

    瑶瑞的话,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紫陌眼眶泛红,热泪止不住。瑶瑞叹了口气,看着她嚎啕大哭,好似将心肺都要哭出来,看来是忍了很久。瑶瑞没有出声劝阻,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的怀抱令紫陌消除了戒备,哭得哽咽不已。

    瑶瑞无奈地叹了口气。

    伙计进来送茶点,见两名男子抱在一起,手上不稳,一托盘茶点滚落了一半在地上。紫陌一惊,从瑶瑞怀里坐起。那伙计结结绊绊:“二位爷,小的该死,这就去给您二位换新的来。”

    看着那伙计落荒而逃,瑶瑞与紫陌相顾,瑶瑞忍不住笑了,紫陌也破涕,哭笑不得。

    “好了,不哭了。”瑶瑞惯性想用衣袖替她拭泪。突然想起曾经邱萧就此事批评过她,停了下来。

    公仪紫陌含泪一笑:“哭一哭,心里舒服多了。”

    依旧是刚刚那个伙计,换了新的茶点端上来,眼光直视桌面,不敢斜瞟瑶瑞与紫陌一眼,真当她们是妖魔了。看这伙计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瑶瑞忍俊不禁;紫陌原本情绪不佳,见这伙计这样,饶有兴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让那伙计芒刺在背,摆好点心,忙不迭地窜逃了,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他一走,瑶瑞与紫陌忍不住笑了出去。这一笑,刚刚的沉闷消散了一半。瑶瑞捡了些精巧的点心给紫陌,紫陌来者不拒,都吃了下去。

    吃饱了,情绪不像那么低落了,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样开心了。”

    瑶瑞道:“开心就好了,还要吃么?”

    紫陌摇头:“再吃就成母猪了。”

    “胡说八道年轻的孩子,要多吃点,不要想着长胖之类的。”瑶瑞严肃道,又拣了些不同花色的,搁在紫陌的盘子里。紫陌笑了笑:“姐姐你比我大多少?怎么说话就跟我母亲一样,什么年轻的女孩子要怎样怎样…你不也是年轻的女孩子?”

    瑶瑞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得笑了笑。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深问要娶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沉默半晌,紫陌还是决定告诉瑶瑞,她舒了口气,“当时我傻,觉得只要我对他好,终有一日,他会发觉我很好。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他心爱的女人就过门了。”

    瑶瑞抬眼。紫陌苦笑了一下:“姐姐无需惊讶,你妹妹才貌双全,又懂得体贴男人,比我强多了。况且他们两情相悦,在深问那里,没有我插足之地。”

    “我听说他们之前并不相识?”瑶瑞问道,她一直不知道闾丘兮兮与袁深问是两情相悦,那么他娶公仪紫陌,是为了什么?瑶瑞心底泛凉,心疼紫陌。她是大户小姐,自幼娇生惯养,在白泽山庄呼风唤雨,却在龙德山受到这样的冷遇。

    “他们相识的,听深问说,闾丘兮兮小时候救过他的命。那次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应该是件大事,因为这个,舅父才同意闾丘兮兮过门的。”紫陌苦笑了一下,“当时因为闾丘兮兮过门的事情,我闹过。深问不温不火,就是非要娶她。”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休了袁深问的?”瑶瑞叹道。

    公仪紫陌摇头:“我那么爱他,怎会轻易放弃?”她的声音猛然哽咽,眼眶噙满了眼泪。

    瑶瑞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紫陌,都过去了。你才十六岁,以后的人生还很长。”

    紫陌抹去眼角的湿濡,笑道:“你看我,在你面前这样没用,你不准笑我,在袁深问面前,我可是半滴眼泪就没用掉。”

    瑶瑞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很要强。”

    紫陌叹了口气,接着道:“舅父去世了,深问才露出原本的面目,与闾丘兮兮如胶似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娶我,仅仅是因为我是白泽山庄的小姐,若我只是公仪紫陌,他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瑶瑞惊愕,一直都不知道袁深问是这样卑鄙之人。刚刚听大堂里那些人的议论,袁老掌门一直想把掌门之位传给第五子,袁深问利用公仪紫陌对他的爱恋,攀上了白泽山庄,算是多了一重筹码。袁老掌门也会看在白泽山庄的面子上,倚重他几分。

    男人有心计,重权欲,没有错可是利用女人来达到这样的目的,就很可耻

    “真当我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么?”紫陌苦笑道,“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休了他。我的婢女劝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让闾丘兮兮一辈子服小,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我用自己的一生去跟他们怄气,能赢得什么?姐姐,你说我做错了么?”

    “你做得很对,紫陌”瑶瑞由衷倾佩。这样的事情谁都会想,可是多少人能做到?

    第093节红粉双盗江湖行

    第093节红fen双盗江湖行

    “真当我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么?”紫陌苦笑道,“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休了他。我的婢女劝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让闾丘兮兮一辈子服小,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我用自己的一生去跟他们怄气,能赢得什么?姐姐,你说我做错了么?”

    “你做得很对,紫陌”瑶瑞由衷倾佩。这样的事情谁都会想,可是多少人能做到?被这样利用,谁会不想着报复?

    公仪紫陌却选择了退出,用退出会回报别人的伤害,令瑶瑞对她刮目相看

    “我只是不想让彼此不堪。若是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不放,一辈子令闾丘兮兮服小,最后我会失去一切。袁深问看我,也会瞧不起。现在,至少他偶尔想起我,也是我临走前潇洒的背影。”公仪紫陌突然哈哈大笑,“这就够了…”

    她说得轻松,瑶瑞却能听出每句话里的心酸。紫陌不是怕毁了自己在袁深问心里的形象,而是怕毁了袁深问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她爱得太深,唯有选择一走了之,给自己留个念想。这样,心中的袁深问,永远是那个温和会冲她笑的俊美男子。现实中的不堪都会被冲淡。

    半晌,两人都沉默。瑶瑞轻声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紫陌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情绪不再那样低落,笑道:“我不知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瑶瑞这下倒难以启齿了,光明正大说自己去找第五斜照,让他来娶自己?见瑶瑞欲言又止,公仪紫陌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姐姐,你不是与缇哥哥中秋完婚?新婚燕尔,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看来她是自己的事情忙昏了头,无无暇他顾,瑶瑞抚额:“隋掌门不久前退了与我的婚约…”

    “为何?”公仪紫陌吃惊道。

    瑶瑞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去世了,一直情绪不佳,他去毕方岛退亲之事,我都是后来听弟弟说起的。”

    紫陌蹙眉:“他犯了什么糊涂?姐姐你人这么好…”

    瑶瑞不知怎么回答她。说自己其实很高兴隋缇退了婚,正好可以令嫁第五斜照?唯有沉默不语。紫陌以为说到了她的伤心处,顾不上自己满身伤痕,反而安抚瑶瑞:“姐姐你别难过,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温柔贤惠,隋缇那块冷冰没有眼光,将来让他后悔去。”

    瑶瑞忍不住笑了:“别这样说他,隋掌门人很好的,只是我们无缘而已,怨不了别人的。我也没有因为这个难过,原本就觉得配不上他,也没有存下多少希望。”

    “姐姐你人真好,这个时候还帮着他说话”紫陌笑道。

    瑶瑞想说刚刚那些人说袁深问,你不是也帮着说话?又怕提到她的伤心处,只得忍下,微微含笑。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不如结伴游走江湖,号称红fen双侠,专门劫富济贫,造福天下,姐姐你觉得如何?”公仪紫陌兴奋想象道。

    瑶瑞止不住被她逗乐了:“红fen双侠?我看是红fen双盗好好的小姐不做,跑去做盗贼,要是老掌门知道了,怕是被你气死还行侠仗义,造福天下,我看你是为祸一方。”

    紫陌也笑:“我不过随口说说嘛,你就奚落了这么一堆。”突然眼眸一转,“我现在,哪里还是白泽山庄的小姐?嫁出去了,又休夫,不久这些话传了出来,只怕父亲要心寒了。”

    “可是这一生,你不能只为了白泽山庄的声誉而活啊”瑶瑞笑道,“没事的,老掌门肯定能体谅,他那么疼爱你”

    提起自己的父亲,紫陌微微一笑。功仪轩一直当她是掌上明珠,含着怕化,捧着怕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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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仪紫陌原本就无事,听说瑶瑞想去当康谷,想起了第五晴庭,不免笑道:“那我也去,很久没见小十四了,怪想她的。”

    第五晴庭与公仪紫陌,也算是见不得离不得,不见面会彼此想念,见了面,又会彼此争吵。特别是第五晴庭那张嘴,公仪紫陌向来讨不到便宜。瑶瑞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若是第五晴庭没心没肺地说些胡说,她还能承受得起么?

    瑶瑞不好明说,只得笑道:“既是这样,我们一起。但是你不怕小十四那张利嘴么?她说话向来不管不顾的。”

    “她敢胡说八道,我废了她”紫陌笑道,“以前让着她,是觉得她小,也怕袁深问不喜欢我在过于张扬,现在我怕什么?”

    瑶瑞错愕地看着她。

    紫陌扭头不看她,笑道:“小十四很懒的,她的功夫不算上乘,我很有信心可以胜过她,姐姐你不用担心。”

    瑶瑞无语,只得让她跟着。两人赶路不像一个人那样沉闷,偶尔还能说说话,彼此逗逗乐子。瑶瑞觉得紫陌好像在刻意忘记袁深问,这样倒令瑶瑞担心。她表现得太过于平静,不同寻常。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一天晚上,下起雨,落脚客栈的时候,公仪紫陌不住地抱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我的衣服带得不够,要是突然冷了,怎么办呢?”

    瑶瑞笑道:“大一些的镇子上成衣铺,回头我们去添几套,反正我带的衣服都不多。”

    “不如在这里做几身吧。”公仪紫陌笑道,“我听小二说,明日他们这里有娘娘会,特别热闹。我们留几天,我很久没有看到盛会了。”

    “娘娘会?”瑶瑞不禁问道,她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小,什么娘娘会,她没有听说过。

    紫陌吃惊:“你不知道么?每个地方都有自己奉养的神明,还会给她们过生日。这里信奉水娘娘,明日便是她的生辰,要热闹一番的。”

    瑶瑞不好意思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跟赶集一样?”

    紫陌被瑶瑞逗乐乐,咯咯笑起来:“跟赶集不一样的。赶集是为了卖东西买东西,集会是为了热闹。明日会有很多的节目呢,唱大戏啊,游龙舞狮啊,反正特别热闹。”

    这样一说,瑶瑞也向往,她的生活鲜有热闹,在毕方岛阴郁清冷,在轻孤城清心寡欲,听到公仪紫陌说得绘声绘色,瑶瑞不禁笑道:“既是这样,我们就多留几天,赶赶热闹。还好做几身衣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呆在客栈。掌柜会做生意,竟然晚饭过后在大堂摆起了赌局。顿时整个客栈都热闹起来。公仪紫陌十分烦躁:“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吵成这样,不行,我要去找掌柜的理论去。”

    瑶瑞倒是无所谓,她反而觉得热闹点好。无论都早哪里都是冷清。现在,她都有点害怕这冷清的日子。

    有点人声,反而热闹些。只是公仪紫陌受不了。瑶瑞拉住她:“你这样会犯众怒的。外面下雨,大家原本就情绪不佳,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玩意儿,你还给搅和黄了,不恨死你才怪没准有那脾气不好又气量小的,打了起来,你占不到便宜。”

    公仪紫陌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样去搅和,的确不厚道。”突然她眼眸一转,笑道,“姐姐,不如我们也下去碰碰运气,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也许我们能大赢一把呢。”

    “胡闹吧你”瑶瑞不禁笑道,“哪有女子上赌桌的?”

    “可咱们是男儿啊”公仪紫陌衣袖一摆,冲瑶瑞挑眉,做出痞态。

    瑶瑞愣住,既然止不住笑了起来。她以前觉得公仪紫陌算是秀气女子,虽有时会霸道几句,也是女子般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