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美人谣

第 2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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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下雨就好像一夜间到了冬天。

    身后的门无声被推开,第五斜照立在门口,屋里的情景超出他的意料。背对着门,隋缇从后面紧紧搂住瑶瑞,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身上,万般贪恋。第五斜照握紧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情绪平息下去,咳了咳。

    听到声音,瑶瑞惊慌失措,这下顾不上隋缇的伤心,推开他。最近在宫中,第五斜照对她百般照料,众人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瑶瑞不想这样闲话被第五斜照听到,毕竟没有男人高兴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子亲近。

    隋缇沉寂在她的身体香味中,没有留意,被瑶瑞挣脱开去。

    看清是第五斜照立在门口,瑶瑞一张小脸瞬间雪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怎么又有种被人捉j在床的感觉?第五斜照看出了瑶瑞的惊愕,只是笑了笑,将手里的风衣披在她肩头,缓声道:“你出来这么久了,又穿得单薄,我怕你着凉,给你送衣服过来了。”

    瑶瑞垂首,一张脸羞得通红,不敢看第五斜照。这回真是解释不清了。想起隋缇,瑶瑞恨得牙根都痒,刚刚那么无聊同情他做什么?

    隋缇面无表情转身去看紫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时候,第五斜照帮瑶瑞撑伞,宫婢远远地跟在后面。雨渐渐有点大了,溅起了泥浆,将第五斜照的一双缎白金靴染得乌黑点点。瑶瑞不禁心疼,这双靴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就这样毁了。这种缎子站了泥污,肯定是洗不掉的。

    幽径两旁的树叶承受不住雨水,扑闪而动,嗖嗖水滴偶然落在地上,一阵轻响。披着第五斜照送来的风衣,瑶瑞倒感觉不到身体的凉意。只是心里,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刚刚遇到那样的情况,第五斜照却只字不提。越是沉默,越是在意,瑶瑞当然明白。

    她仍是不敢主动开口说这事。毕竟曾经她差点就成了隋缇的新娘,第五斜照心头肯定有个印子,平日里不翻动,倒也无妨。猛然触及,肯定惊心。瑶瑞不敢主动去问,讨这样的没趣。

    隋缇冷冷地说她几句,她无所谓,因为那个男人本就与她毫无关系,可是第五斜照不同,若是问了,他冷言冷语地说上几句,瑶瑞承受不起。就算不是冷言冷语,一个冷漠的眼刃也够她心酸的。

    所以宁愿不问。

    从太医院到济北王的寝宫,路并不长,可是两人一沉默,脚步莫名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瑶瑞仍是低着头不说话,第五斜照装着若无其事看前方在,嘴角噙笑,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秋天的雨,就是这般无常,忽大忽小,刚刚还是挺大的,现在却渐渐止歇,乌云好像薄了些,太阳穿透出薄弱的光,地面微微一亮。树叶因为雨水的洗礼,退了去日积月累的灰尘,绿得生机勃勃。原本秋日的叶子应该偃旗息鼓,可是雨水给了它短暂的生命。

    到了济北王的寝宫,瑶瑞抬头,看到永宝殿三个大字,这是她第一次瞧见这宫殿的名字,竟是在这般情景之下。汉白玉雕刻的牌匾高高悬起,显得气势磅礴,三个大字也是苍劲有力,宛如三条虬龙。

    第五斜照冲瑶瑞含笑:“你先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瑶瑞点头,眼睛里却酸得厉害。平日里他也是住在永宝殿的,今日却要去别处,看来他还是介意刚刚的事情。可是自己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肯说,才是最大的折磨,折磨他自己,也折磨瑶瑞。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要问他为何去别处。可是话在嘴边,瑶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低头人他走。

    他不太信任自己吧?不太相信自己心中只有他吧?瑶瑞禁不住想。

    伞给了瑶瑞身后的宫婢,他步入雨中。其实雨水已经淡如清风,若有若无,好似是风从树叶上吹来的湿意,没有从天而降的恢弘之气。可是瑶瑞感觉他的背影被雨水阻隔,变得朦胧。半晌脸颊一阵热流涌动,才发觉是自己眼中布满了泪珠。

    身后的宫婢见她这样,慌了神:“姑娘,您是不是哪里舒服?”瑶瑞的内伤并没有完全康复,这段时间仍是每天吃药,这位宫婢是刚刚被济北王从杂役房拨过来伺候瑶瑞的,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又被调回杂役房。宫中的复杂远在瑶瑞相像之外,济北王觉得自己母亲身边的婢女都靠不住,只得自己去新进宫的杂役房里挑选一些没有背景的丫头过来,才放心。

    瑶瑞知道自己失态了,转脸将脸颊泪水拭去,笑了笑:“突然心口疼得厉害,可能是早起时没有喝药的缘故。”

    这宫婢一听,慌忙跪下:“是奴婢该死了,忘了早起时伺候姑娘喝药。”

    瑶瑞见她战战兢兢的,平日里也是万分谨慎小心,知道宫中的差事不容易,并不为难她,何况刚刚只是自己随便寻的一个借口,于是笑着扶起她:“没事的,早起时我并不想喝,不是的你的错。”

    “那奴婢现在去给姑娘端来?”那宫婢低声问道。

    瑶瑞觉得累极了,没有同她争,笑着点点头。不一会儿那宫婢端了药来,瑶瑞咬住牙硬灌了下去,平日里也喝这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般苦涩。心是苦的,药也跟着苦了起来。

    独自进了寝宫,关上殿门任何宫婢都给挡在门外,瑶瑞和衣躺在榻上,拉过被褥盖在头上。那件第五斜照送去的披风仍在身上,紧紧裹着自己。披风上被雨水微微打湿了一小块儿,微微发凉。瑶瑞却觉得这凉意沁入心脾,令人舒缓。

    她有点恨第五斜照。为何不开口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要这样绝情一走了之?也恨自己,为何等着他先开口,若是自己解释了,他应该会信的吧?为何两人却都选择了沉默。

    这其中,最最可恨的是隋缇。不早不晚,他偏偏在第五斜照进来的瞬间抱住自己,造成了他们之间这样大的误会。第五斜照肯定猜想她与隋缇余情未了呢,殊不知隋缇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倘若自己看到第五斜照与他曾经定过婚约的女子抱在一起,会不会也胡思乱想?

    瑶瑞觉得自己不会,只是定过的婚约,又不是相恋过的人。就算是他曾经相恋过的人,那又如何,都分开了男子的小气有时真令人发指。越想,瑶瑞越觉得委屈,不禁泪湿了枕巾。

    他就这样走了,将自己晾在这里。前几日还说要一辈子宠爱自己,转眼就忘了。可见男人的誓言与体贴都是靠不住的,越是信誓旦旦,越是吹弹可破。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第105节言归于好赠美钗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第五斜照握拳挡住唇瓣,试图遮掩笑意,“你哭你的,我笑我的”

    瑶瑞瞪着他,泪水却止不住。从小她就不怎么爱哭,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啦,总是在他面前哭个不停。瑶瑞有时懊恼地想,他肯定都厌烦自己了。哪个男人喜欢女人成天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笑道:“还哭呢?别哭了,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回来?你走好了”瑶瑞挣扎着推开他,忍不住怄气。刚刚他那么狠心,丢下自己就走了,转眼回来自己就该原谅他了?何况刚刚与隋缇那个,明明就是误会。

    “谁走了?我刚刚去给你拿东西了”第五斜照手里拿着一枝精巧的玉簪,给瑶瑞看,“刚刚想起昨日看到云贵妃带着这支玉簪,漂亮是漂亮,就是她配不起,想着你戴正合适,就去要了来。”

    “你去要了人家的心爱之物?”瑶瑞不禁惊诧。

    第五斜照笑了起来,附在瑶瑞耳边低语:“她还要将身子给我呢,为了你,我没要,只要了这支玉簪,算是接受了她的讨好。”

    瑶瑞啐他:“你这话叫人听去了就就是大逆不道,看不杀了你”脸上的泪痕干了,脸颊肌肤收紧,干得难受,瑶瑞伸手轻轻拂过,希望可以舒缓。

    “谁敢杀我?”第五斜照挑眉笑道,“皇帝肯定熬不过这几日了,将来这天下的主子,便是桑荣。我这个做舅舅的,跟着荣华富贵,别人讨好都来不及,哪里敢动我”

    “小心隔墙有耳,济北王现在还不是这天下的主子呢。”瑶瑞见他这样口无遮拦,不禁惊心,刚刚一肚子对他的怨气竟然没有了。

    第五斜照哈哈笑了起来,将手里的玉簪替瑶瑞插在头上,看了看,满意道:“宝物配佳人,才现在珍贵。这簪子戴在云贵人头上不伦不类的,白白糟蹋;戴在你头上,人与玉簪同放光彩。”

    瑶瑞绷不住,笑出声来,明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心里却是甜甜的。有个男人肯费尽心力讨好自己,是多么幸福与珍贵。

    第五斜照见她终于眉开眼笑,舒了口气,哄女人开心真的比谋划权势更加累人,女人比时局变化还快,还令人捉摸不透。刚刚自己的确有点不悦,隋缇抱着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不禁让第五斜照猜想她心里是不是也装着隋缇。

    刚走了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在宫中,她没有一个朋友——就算在江湖,她也是没有多少亲人,第五斜照知道,如果受了委屈,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想到这里,越来越不安,急忙回头寻她。幸好身上有一支玉簪可以当挡箭牌。

    果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五斜照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的心中只有自己。喜忧各半,喜的是终于肯定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忧的是自己这样任性一走了之,是不是给她千疮百孔的心加了一道伤疤?

    想起当初在谷底她告诉自己的那些话,第五斜照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她的童年多么不幸,自己不能再因为嫉妒令她心伤了,不是答应要好好照顾她的么?自幼被女人环绕的他,对待女人似乎总是等待别人的付出。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午后的时候,太阳冒出头来,一扫世间的阴暗。第五斜照搬了椅子与瑶瑞的庭院中晒太阳,说小时候的事情。瑶瑞特别感兴趣第五晴庭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十四小时候?”第五斜照眯眼回想起来,笑道,“我们家男子偏多,特别是我们这一辈,算上当今皇后与小十四,才五个堂姐妹。小十四在长辈面前既乖巧又懂事,家中的大人都喜欢她,特别是我祖母,当她是宝贝。”

    “怪不得她的性子那样爽朗活泼。”瑶瑞羡慕道。毕方岛比不上第五斜照他们家人口众多,只有瑶瑞他们兄妹几个。家中的气氛也是终日沉闷,难得回想起以往的日子中有欢声笑语。

    第五斜照冷笑了一瞬:“其实她内心比所有人都坚强,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的小十四。她是个挺有心计的女孩。”说道此处,第五斜照微微落寞,“你知道我们的生母是个小妾吧?”

    瑶瑞点点头,依稀听说过。可是第五斜照说起自己的生母,没有半点的敬重,反而语气轻蔑,令瑶瑞诧异,难道他嫌弃自己的生母出身低贱么?

    第五斜照继续道:“我与小十四是一母同胞。我们的母亲,当初是当康谷附近的农家女,却生得姿容绝色,被我父亲看上,强娶了回去。其实,她之前早就定下过婚约,好像还与那个男子不干不净的。所以大家都说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瑶瑞愕然看着他。第五斜照摊了摊肩膀:“我无所谓,原本就不觉得做当康谷的儿子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我父亲特别不喜欢我,简直有点憎恶。”

    “你恨她么?”瑶瑞不禁问道。问完便后悔了,这样的问题,多么无知。

    第五斜照只是笑了笑:“恨不是因为她嫁给我父亲之前的规矩,而是嫁了之后与人私通。”

    瑶瑞惊愕,半晌没有说话。第五斜照勾起一个冷笑:“她与谷里的管家私通,被人当场捉住。那时候我还小,小十四仍是襁褓中的孩子。她根本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我与小十四在家族中如何立足。她永远想着的都只有自己。”

    “后来呢?”瑶瑞听说她的母亲仍在,只是不受宠。出了这样事情,当康谷谷主还留她性命么?这是因为太大度,还是太小气。因为活着永远比死难。

    “被处死了父亲将她的堂姐婉姨又抢了过来,做了小妾。婉姨就是抚育我与小十四的母亲。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生母的事情,父亲也不喜欢婉姨,留她在谷里,完全是指望她抚育我与小十四。婉姨是个懦弱的女子,谁都可以欺负她…”

    第五斜照停顿了一瞬,瑶瑞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原来他的童年也是同自己一般不堪回首。

    第五斜照掩饰好自己的失落,继而笑道:“你现在知道小十四多么不容易了吧?她的母亲与哥哥都不受待见,要家里的老古董们放下成见喜欢她,有多难可是她做到了,你以为单单是善良活泼就可以么?有时候我都心疼她。可是她什么都不学,就学我,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人前将所有心酸都忍下来,不流露半分。”

    瑶瑞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缓声道:“斜照,我们以后要对彼此好,将童年遗失的幸福寻回来。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小时候拿走的东西,现在肯定会还回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脸颊有细微的绒毛,好像闪着金光,一瞬间第五斜照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很满足,也很幸庆,吻不自觉落在瑶瑞的唇瓣。不管天气炎热与寒冷,第五斜照的身子与唇瓣都是冰凉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远处伺候的宫婢看到这一幕,都低下头去。瑶瑞脸红耳赤推开他,怒骂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这样”

    “怎么啦?”第五斜照丝毫没有刚刚的失落,眼睛里熠熠闪光,“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想怎样是我的事情,与别人何干?”眼睛瞟了瞟远去的宫婢,低声轻笑,“她们羡慕死了,做梦都想躺在我怀里呢。”

    “你要不要脸?”瑶瑞不禁骂了起来,“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啦,人家不过是看在你国舅爷的头衔。若是你只是第五斜照,谁会多看你一眼呐?”

    第五斜照歪头一想:“你也是看中了我国舅爷的头衔?”

    “那是啊我想当国舅夫人呢,将来在朝廷中呼风唤雨的,也是不错”瑶瑞认真道,使劲憋住笑。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搂住,唇落了下来,吻住她,还不停地挠她腰间,哈她痒。瑶瑞很怕痒,却又被他圈住动弹不了,全身一震酥麻,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第五斜照放开她,她使劲去喘气。

    “还敢胡说吗?”第五斜照问道,看在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竟然莫名地一阵燥热,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将心底的欲望压下去。想起那次差点就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第五斜照不禁后悔当初的犹豫。

    “不敢了”瑶瑞最怕痒了,知道斗不过他,只得乖乖认了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106节撞破私情醋意发

    “还敢胡说吗?”第五斜照问道,看在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竟然莫名地一阵燥热,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将心底的欲望压下去。想起那次差点就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第五斜照不禁后悔当初的犹豫。

    “不敢了”瑶瑞最怕痒了,知道斗不过他,只得乖乖认了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二天早起,便见宫中众人披麻戴孝。瑶瑞知道皇帝去世了。第五斜照半夜就走了,怕瑶瑞半夜被吵醒,他特意叫人点了迷迭香,令瑶瑞安稳睡觉。

    瑶瑞听说昨夜惊风密雨,二皇子在荣华殿外被人暗杀了,众人的矛头一致指向太子爷。皇帝临终前,只有皇后守在寝殿里,传出的最后谕旨,竟是将皇位留给嫡子济北王。

    朝中老臣原本都主张立长子。但是自从皇帝病重后,太子为了皇位,让众人很失望,毫无德行可言,简直是手段用尽,况且昨夜二皇子暴毙,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今日一早新主登基,将太子软禁了起来。

    这些朝廷大事,原本就与江湖人无关,瑶瑞只是听宫婢人议论,并无喜忧。只是太医院突然派人来说,公仪紫陌醒了,令瑶瑞大为惊喜。

    带着一个宫婢,瑶瑞急忙往太医院赶。她的内伤已经大好了,只是后背留下了淡淡伤疤,所以步行很快,那个宫婢怎么都赶不上,不一会儿就见瑶瑞消失在视线里。

    赶到太医院的时候,紫陌正斜倚在床头,隋缇亲自点点喂她汤药。见瑶瑞进来,紫陌眉眼一舒,淡淡笑道:“姐姐,你来了?”

    瑶瑞看着紫陌面色有了一些精神,由衷高兴:“你终于醒了紫陌这几日担心死我们了。”

    “是我没用,总是让你们担心”紫陌微笑道,说了几句话有些接不上气,顿了一霎才缓缓道,“姐姐,真该好好谢谢你当初若不是你推开我,现在我已经是具尸体了”

    瑶瑞握紧她的手,笑道:“那是因为紫陌你有天福,老天爷不过是借我的手救了你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才不枉费老天爷费了一番心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听到这话,隋缇忍不住看了瑶瑞一眼。

    紫陌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愿如此”

    瑶瑞陪了紫陌一上午,直到紫陌累了沉沉睡去,她才起身离开。隋缇立在殿外,见瑶瑞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瑶瑞笑了笑:“紫陌就拜托隋掌门多费心了。她现在睡着了,我过些时候再来看她。”

    微风淡淡吹过,树枝轻轻摇曳,恍得树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金色阳光照在隋缇身上,形成淡淡光晕,将他映衬得光华夺目。瑶瑞第一次觉得隋缇的眉眼还是蛮英俊的,不像以往觉得那般平常。

    只是此刻的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令瑶瑞心底发毛,她勉强持续着笑意:“那闾丘就先走了”

    “瑶瑞…”瑶瑞刚刚迈出数步,隋缇在身后轻轻叫她。瑶瑞一愣,停住脚步转身看他。他的声音不似以往的僵硬蛮横,反而淡淡的温柔。她愕然,不知隋缇意欲何为。

    “隋掌门还有何事?”瑶瑞问道。

    “没事,只是想叫你的名字”隋缇淡淡说道,声音没有了起伏,好像刚刚的柔情是瑶瑞的错觉。只是他这话,实在令人误解。瑶瑞想起上次因为他,她与第五斜照差点闹翻,当即心中对他产生了防备。

    瑶瑞不想理会他那句话里的暧昧不清,见他没有特别的事情,拱手告别:“我先告辞了”

    看着闾丘瑶瑞看淡蓝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隋缇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身进了大殿。紫陌已经醒来,依旧斜靠在床头,见隋缇进来,敛神坐正。

    隋缇坐在她的床边,没有说话。

    半晌,紫陌才叹了口气,缓缓道:“缇哥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不能答应”

    “别胡闹”隋缇有点疲惫,声音微懒,“再过段日子你的肚子就会现出来,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你是准备回去找袁深问还是想独自抚养他?嫁给我,是你唯一的出路。”

    紫陌沉吟了半晌,终究抬起眼看着隋缇:“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爱你。嫁给你只是另一个悲剧缇哥哥,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心中仍是放不下瑶瑞姐姐,你真的甘心娶我么?”

    “你是我的表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亲人,这是我的责任。紫陌,你不能带着孩子任由流言蜚语伤害,你还年轻”隋缇坚定说道。隋缇一贯如此,既然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他向来不会犹豫。

    “缇哥哥,你也还年轻”紫陌苦笑道,“这样,会毁了你的一生我不想嫁给你,不想将来有一天你怨恨我。你让我走吧,找个乡下将孩子生下来,过着平淡的农家生活,我便知足了”

    “你别闹了”隋缇声音微紧,蹙眉低吼道,“我说了多少次,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般艰辛紫陌,如果师傅与舅母知道我任由你一个人带着未出世的孩子走,他们不会原谅我的将我养大,我不能令他们这样失望”

    紫陌叹了口气,她认识的隋缇就是这般固执与忠诚,但是嫁给他,她做不到莫不说她不爱他,就算她爱,她也不可能再有勇气嫁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般艰辛曾经差点将她毁灭,现在回想起那段见证袁深问与闾丘兮兮爱情甜蜜的时光,紫陌仍觉得惊心

    唯今之计,只得先答应他,令他放松警惕。出了这皇宫,再做谋划。紫陌缓声道:“缇哥哥,你能保证对我的孩子像亲生孩子一般么?”

    隋缇伸手揉她的头发:“傻姑娘你是我的妹妹,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亲人,怎会不疼爱他?你大可放心”

    紫陌笑了笑,闭目养神。

    老皇帝驾崩,葬礼过后,便是新帝即位。济北王如愿成了这个天下的主人,他的四个哥哥们都成了瓮中之鳖,死的死关的关,没有一个逃掉。权势是个奇怪的东西,可以摧毁父子情,兄弟义,将人世间一切变得面目狰狞。

    益阳公主正式封了益阳郡主,封了爵位,封了府邸与封地,有了官印。第五皇后成了太后,第五斜照亦封了侯爷。瑶瑞听到的这些,总与古书所说无异,觉得很乏味。

    邱萧在宫中等了数日,最终还是先离去了。

    紫陌的身子没有恢复,不适宜赶路,他们一天天住了下来。第五斜照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瑶瑞偶尔才能见到他一次。有时她也诧异,不知道他到底子忙些什么。政治上的事情,瑶瑞一窍不通。

    闲得无聊,瑶瑞会偶尔去御花园练剑。那日练得累了,便在御花园闲逛赏花。这个季节,整个御花园都是菊花的海洋,各色品种,一应俱全,素淡的龙爪菊,金灿的贡菊,皎洁的白菊,应有尽有。

    不远处有微微女子娇笑的声音,低沉而魅惑,瑶瑞没有想到有人,顿时不敢前进,只想偷偷退了出去。突然听到那女子微微呻吟:“国舅爷,您坏死了…”

    瑶瑞一愣,她不知道朝中有几个国舅,但是她知道第五斜照是国舅爷,当即停下脚步,掌风隔空劈去,将眼前的花木开分一条细缝,不远处的情景令她心中一滞。

    青色石板上,第五斜照斜躺,一个锦衣女子倚在他身边,两人皆是衣冠不整。第五斜照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女子低首往他怀里蹿,满面娇羞,脸上带着欢后的酡红。

    瑶瑞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手旁一支菊枝被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来第五斜照如此忙,是忙着安慰宫中寂寞的宫妃,浓郁的失望与心痛将瑶瑞团团围住。

    听到响动,第五斜照一惊,慌忙将怀中人推开坐下。那女子正沉醉在第五斜照的温柔里,不禁嗔怒:“怎么啦?”

    第五斜照没有答话,一双秀目如厉鹰般敏锐地扫视四周,一抹淡蓝色的衣角出现在视线里,他心中一凉。瑶瑞顿了一顿,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看着他们。

    那女子大惊:“你是何人,怎敢擅闯御花园?”

    瑶瑞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如炬看着他们,心底却像澎湃的大海,波涛汹涌,握剑的手指节发白第五斜照笑了笑:“是我的朋友”

    “哦?”那女子拖长声调,上下打量瑶瑞,“就是那个住在永宝殿的姑娘?国舅爷果然是好眼力。”

    他们一问一答,将瑶瑞搁置视若不见,瑶瑞亦没有开口,她的血脉在喷张,极力被自己遏制住。第五斜照将那女子的衣襟拉拢,垂首冲她微笑:“明日我再去看你,你先回去吧”

    那女子挑了挑眉头,往第五斜照额前一指,撒娇般笑道:“明**哪里有空?被这天仙一般的姑娘缠住了,就将我们这些老相好丢在脑后。我是最知道你的”路过瑶瑞身边,她可以将衣领拉丢,露出雪白的颈部与胸前的丰满,挑衅看了一眼瑶瑞的胸前。

    瑶瑞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才没有挥出去

    第108节救人一命造浮屠

    益阳郡主知道这件事现在东门坛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内j?这样一想,瑶瑞有点担忧,因为曾经与隋缇定过婚约,益阳郡主很不喜欢瑶瑞。

    “坛主是要属下去荣华殿?”徐幕云淡风轻说道,荣华殿是皇帝的寝殿

    瑶瑞对他的挑衅有点反感,自己可以帮助他,但是不能接受他的威胁,顿时声音冷然:“如果你喜欢荣华殿,去了便是。我这里不能留你,毕竟你现在是朝廷钦犯”

    徐幕冷笑看着瑶瑞:“坛主,属下若是被捉住,定会被逼问谁是主使人,经不住严刑拷打,属下若是不小心说出了坛主的名讳,只怕坛主自己及家人都会不得安宁的吧?”

    瑶瑞后背一紧,静静看着徐幕,半晌嘴角才扶起一丝冷意:“你现在身受重伤,武艺在我之下。为了我与家人往后的安宁,我觉得我应该让你永远讲不了话”

    徐幕后退了一步,通红的瞳仁中闪过恨意,杀人灭口是瑶瑞当前最好的选择,她不是傻子,不能让新帝与第五斜照知道自己与东门坛的关系青吟剑摆在床头,瑶瑞手上微微使劲,青吟剑凌空而起,被瑶瑞紧紧抓在手里。

    徐幕见瑶瑞并不是威胁自己,而是真的动了杀念,心底发紧,一不小心就步入了龙潭虎岤。他对瑶瑞了解不深,但是从她的眼眸中能看出她的杀气。从未与她交过手,徐幕没有把握能赢她。

    见他全身防备的模样,依稀闾丘幻的影子,瑶瑞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看他的样子,不过与自己同龄,正是大好年华。“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不过你得听我的,因为这个永宝殿不是我一个人住,国舅第五斜照也歇在这里。”瑶瑞决定赌上一把,既然东门坛的坛主之位推辞不掉,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那么培养一些亲信,会少一些掣肘之力,自己行动也方便。

    树立威信,从来都不是靠武力,而是宽容与本事

    “国舅第五斜照?”徐幕眼中冒出一丝恨意,“他住在这个殿中?”

    “不,他住偏殿。这间内殿是我一个人的,你藏在这里,必须小心不能叫人发觉,否则我自身难保,更加保不了你”瑶瑞踱步,“还有,不要妄想杀国舅爷,否则本坛主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坛主的情人?”徐幕笑道,他倒是随遇而安,一听瑶瑞松口愿意隐藏自己,顿时全身戒备消除,打趣起瑶瑞来。

    “不,他即将是我的丈夫”瑶瑞认真说道,“所以,记住我的话,藏在这里可以,不可以轻举妄动,否则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徐幕立马答应,看着瑶瑞身后的大床既软和又舒适,顿时感到疲惫,一步过去,四平八稳占据了这床,舒展筋骨,“坛主,属下先睡了。这几日被那些侍卫变了法地鞭打折磨,一连几天未合眼,累死了”

    瑶瑞差点跳起来:“你让我睡哪里?”

    徐幕一沾床,睡意顿时上来,打着哈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调含混不清:“坛主若不嫌弃属下低微,这睡在属下旁边吧”

    唰地一声,瑶瑞拔出了青吟剑,清脆的响声在内殿中带着回音,格外??恕p炷灰痪????鹁俳#?嫔洗?挪换澈靡獾男θ荩?徊讲奖平?脖撸?琶e郎先ィ?ㄚㄐΦ溃骸笆粝略郊读舜补樘持髁耍?粝滤?厣暇涂梢粤恕?br />

    “那不是委屈了徐堂主?还是睡床吧,否则以后徐堂主会说我这个主上刻薄属下的。”瑶瑞含笑道,却咬住贝齿,一字一顿。她原本安安静静过日子,被生生推上了东门坛那个反教坛主之位,心中的恨意到现在都未平息,这个徐幕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竟想沾她便宜。

    不亮出利齿,真当她这个坛主是病猫?

    “属下不敢”徐幕虚伪笑道。心想都拔剑了,还不刻薄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幕打开衣柜,寻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睡梦中的男子满脸伤痕,却没有了防备,难道他真的相信自己不会杀他灭口?那他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瑶瑞起身,将殿中的门窗全部反锁住,若是半夜第五斜照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误会,自己费尽心力想要隐藏的人就暴露了,说不定自己是东门坛坛主之事也会付出水面。想到这里,瑶瑞心中一凉,坚决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些事

    第五斜照后半夜才回来,见瑶瑞的殿内一片漆黑,知道她已经入睡了,便不去打扰她,径直回房歇息。瑶瑞躲在房门后,偷窥外面,看着第五斜照进殿歇息了才敢睡觉。而徐幕根本不知自己身处险境,睡得鼾声四起。瑶瑞无奈摇摇头。

    第二天一整天都将徐幕藏在床底,瑶瑞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他偷偷弄出去,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隋缇与紫陌不是快要回去了么?正好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

    吃过早饭,第五斜照又出去了,瑶瑞知道新帝根基尚未安稳,朝廷局势动荡,新旧易主,济北王登基看似言不正言不顺。前朝就有传位长子的旧俗,现在的朝廷建成年景不长,很多的律法规矩都是参照前朝的。

    很多老臣看不惯济北王,觉得他即位不合礼数。瑶瑞知道第五斜照是济北王最倚重的人,很多的事情需要他的辅助。

    瑶瑞想了想,还是去看紫陌与隋缇,商议与他们一同离京之事,顺便让隋缇去告诫益阳公主不要乱说话。隋缇的告诫,她应该会听的。

    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倒放晴了。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清新,还有微微寒意。瑶瑞批了件裘衣,将自己紧紧裹住才往太医院去。紫陌的情况虽好了些,依旧要每日施针吃药,她与隋缇便住在太医院的一间偏殿。那是给太医们守夜时备用的,现在彻底成了客房了。偶尔仍有太医夜宿宫中,便与隋缇一起打个地铺。

    朝中新旧更替,君臣都忙得四脚朝天,没有人想到这样是否怠慢了隋缇与公仪紫陌。太医院的院子中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箩筐,晒着草药。